林美媛心知,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她对自己亲生母亲的仇视心态,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能改变。
她想找到一个,值得让自己原谅对方的借口。
林美媛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不断的试探季雨心中的底线。
林子鹤,明明白白摆在林美媛面前的软肋。
同一屋檐下的兄妹俩,彼此明明记得曾经的美好心动,却愣是装不熟。
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年来,两人一见面就错身而过。
他们如此装了许多年,直到其中一人,越界犯规!
这场不知由谁发起的胜负欲,总算平歇了下去。
林美媛爱他,却也不爱他。
对于自己的初恋,白衬衫哥哥的意难平,并不会导致林美媛,移情到黑衬衣大哥身上。
她可以对穿着黑衬衣的林子鹤,耍尽心机和手段,毫不心慈手软的给人戴绿帽。
但林美媛对存在于,自己回忆里的白衬衫哥哥,那颗柔软跳动的心,始终给对方留着位置。
矛盾又悲哀!
林美媛不知道,她的守护神哥哥,会不会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但那具灵魂共用的身体,林美媛只想牢牢掌握在手中。
随心所欲!便是从心!
林美媛擦掉眼角的泪,冷笑着像一条毒蛇。
“你是我的谁?你凭什么来管我的私事。”
小没良心的情绪转变太快,朴文君此时此刻,才对心理疾病患者,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林美媛捞起地上的碎玻璃,就往自己手腕上割。
要不是朴文君手快的挡了一下,白皙纤细的手腕上,就不是一道小伤口,而是手筋全数割断。
“你疯了吧!”朴文君怒火攻心的,夺过林美媛手上的玻璃片。
他死死地盯着,突然自残的小疯子,不知该从哪一句话,开始骂醒人。
“你手不想要了,是吗?”他暴躁的吼她。
林美媛置若罔闻的拉扯朴文君的手,继续跟人装疯癫。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嘛!来啊,杀了我啊!”
朴文君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想用铁锤砸开林美媛的脑门。
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草包。
“杀人犯法,你猪脑袋吗?当我跟你一样不怕死。”
他一把将她甩开,迅速把脚边的碎玻璃踢到角落。
“你骂我……猪脑袋?”
被甩开手的林美媛,一脸不可置信,怔怔的趴在地上望向朴文君。
狗男人居然骂她是猪!
他就看她那么不顺眼吗?
林美媛仰头,吸了吸鼻子,长发凌乱的扑过去。拽着朴文君的手,就往自己脖子上摁。
她这回,真的要发疯给他看!
“对,我猪脑袋,你既然看我那么不顺眼,干脆掐死我啊!快杀了我,我死了,你以后再也不用看见我这头蠢猪了。”
哭红的眼睛里,满是戾色。
朴文君被林美媛失控的疯癫行为,搞的直接抓狂。
一个手起刀落,发疯的人儿,终于在自己怀里,安静了下来。
他一刻不停的打横抱起林美媛,往门外走去。
被打昏过去的林美媛,在半寐半醒间,好似做了一场梦。
在梦境中,她被一片朦胧和混乱的景象所包围。
无数个不同的场景,如同电影般,在林美媛眼前快速飞越。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个场景里。她下意识靠近,瞧见的却是她不堪的前半生。
孟德清高举着皮带,在抽一个叫孟美媛的小女孩。
“丫头片子没出息,读什么书!”
“丫头片子敢顶嘴,看我不抽死你。”
林美媛不记得,小时候的自己,被孟德清打过多少回,关过多少次又黑又脏臭的猪圈。
她乖,他打的少。她哭闹,只会得到更加暴力对待。
打骂、忽略、鄙夷……这就是她儿时所体验到的亲情。
原罪是她的酒鬼父亲吗?
林美媛觉得一部分是,但大部分,没有那些来自所谓亲人的拱火。
他唯一的亲生女儿,还会遭到那些毒打吗?
世上不存在所谓的如果,只有嚣张的狂妄之徒,将无辜的小孩子,当作傻瓜般对待。
而好面子,耳根子软的人,则成了被愚弄的对象。
性别歧视,根深蒂固的,根植在蠢如猪狗的每一个愚蠢的人类心中。
“不是妈说,小媛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宝贝的,长大了就成别家的人。要我说,你跟你媳妇再赶紧要个男娃娃,才是正经事。”
“德清,你要记住,咱们老孟家的香火不能断,爸要抱大胖孙子,这小丫头片子,你赶紧领回去。水果摊生意忙,我跟你妈,没空帮你两口子带女娃娃。”
“爸妈,媛媛很听话的,我跟招娣的孩子,生的多漂亮啊!你们再好好看看,可乖,可讨喜了。”
“长的再好看,也不是个带把的。女娃娃有什么好稀罕的,你大姐二姐三姐,生了一大串,我这心头,正愁的慌。你两口子要没空带,你让你姐帮忙带几天。”
不喝酒的人是讲理的,招娣生下第一个女孩后,就不愿意再给孟家生孩子。
那时候,她的父母都还年轻,头一回当爹妈,心中还有那股子新鲜劲,对自己的孩子有护犊子之情。
那时候的招娣,虽在孟德清罚她打她的时候,从不上前阻拦。
但到底是亲生女儿,打伤了,总会带她去卫生院看医生。
孟德清心疼钱,但也不会阻拦,自家媳妇带受伤的女儿,去诊所看病。
只不过,人在大环境下,受到的行为思想,终会产生影响。
孟德清和招娣在外面,收到的嘲笑和讽刺多了,年幼的孩子便成了出气筒。
很小的时候,林美媛就知道钱是个好东西。
当人的手中,握有财富时,人的心情往往会变得愉悦和轻松。
不管是路上捡到钱,还是孟德清打零工,赚到钱。
家里有钱的时候,林美媛挨打骂的次数就会减少。
酒鬼有钱,不仅会买酒吃,也会给家里的妻女买东买西。
招娣有漂亮的新衣服新首饰,美媛有香甜的糖果和饼干。
一家三口,亲亲热热,其乐融融!
看吧,钱不仅用处多,能买各种各样的东西,也能抚慰受过伤的人心。
梦醒,是夜。
漆黑的四周,空气微凉,潮湿和泔水腐臭的味道,不停的钻入林美媛的鼻腔。
与梦里有一刹那重合,让她不由陷入了短暂的怔仲。
林美媛全身冰冷的坐起来,掌下触到的坚硬感觉,让她瞬间就懵圈了!
脑袋嗡的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下的是水泥地面。
被打晕前的画面,不停在林美媛脑子里闪现。
朴文君那个狗男人,把一个娇弱昏死过去的女孩子,随意扔到地上自生自灭。
简直丧尽天良!
林美媛气的爬起来要找人理论,只不过,被自己低血糖发作的身子,不争气的又跌回到了地上。
抬头环顾四周,太黑,看不清周围什么情况。隐隐约约,好似自己在一个封闭的通道里。
耳朵仔细听,还能听到滴滴答答的水滴声。
后脑勺隐隐发疼,林美媛放弃挣扎的趴回到地上,懒得折腾。
左右,他不会真对她下死手。
这世上,也并非每一种灾难都是祸。
林美媛相信朴文君的人品,也相信龙白的能力。
突然,一阵脚步声在静谧的夜晚中响起,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一道微弱的光晕,从远处映入眼帘。
手电筒的光芒,也逐渐照亮了周围的环境,使得原本黑暗的空间,瞬间充满了光明。
“呦,醒啦!”
熟悉的声音贯穿于耳,林美媛微眯着眼,适应光亮后,才上下打量起,突然换回正常男性装扮的朴文君。
一身休闲的潮流男装,脚踩深色军靴,牛仔夹克配黑色的长裤,头戴一顶鸭舌帽,时尚帅气潮男,林美媛还怪看不习惯的。
“这是哪儿?你想对我做什么?”
一声好听的低沉笑音,从对方胸腔中传出。
朴文君指指圆弧状的墙体,敲着指节。说:“没看出来吗?水泥管道,这里是下水道啊!林大小姐,你被我绑架了!”
林美媛眼角控制不住的犯抽抽,朴大老板闲出病了吧!玩什么角色扮演的游戏,吓唬人。
林美媛波澜不惊的扒拉人,吵着要糖吃。
“漂亮小哥哥,不要玩了,媛媛都饿坏了,低血糖,要吃饭。”
不气人的小骗子,就是个撒娇怪。总爱娇软着嗓子,叫自己漂亮小哥哥。
朴文君想敬业的当个绑匪,都狠不下心,干虐待人的事儿。
“闭嘴,吃饼干。”他不耐烦的从包里掏出一袋饼干,扔给她。
林美媛看着甩过来的压缩饼干,面露菜色的赶紧丢到一边。
捉着朴文君的胳膊,黏着人,继续讨要别的食物。
“小哥哥,媛媛想吃甜甜的糖。饼干太干了,媛媛咽不下。”
给颗糖也不是不行,朴文君从兜里掏出一块奶糖,塞入那张谎话连篇的小嘴里。
恶狠狠的说:“吃完好上路,别磨蹭。”
外强中干的纸老虎,一戳就破。
林美媛嘴里嚼着香甜软糯的牛奶糖,又开始耍心眼的套人话。
奈何,朴大老板有了防备心理,压根不上套。
还横眉立目的,要动手打她。
林美媛并不怕他,转而顺势装起小可怜,缩着脖子,怯生生的说,小哥哥凶人。
眼睛如同繁星般闪烁,不停的眨来眨去,试图勾人心软。
朴文君蹙起眉头,小骗子持美行凶的模样,当真惹他厌烦。
“林美媛,你不要玩什么花样,我是认真的。”
一个大巴掌下去,朴文君伸开五指,轻轻盖住了踩在自己心尖上的那张小脸。
看不到就不会心软,他绝不会,再上这个小骗子一丁点儿的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