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爱肆意成戳》 第1章 金色笼子里的女人 夜幕降临,晚风徐徐。 月亮跑了出来,带着一些微弱的光。 这么一点光,根本燃不起沈鸢鸢死灰一般的心。 她四肢被四根铁链牢牢禁锢着,四根暗红色的檀木柱子,连接着这四根铁链。 被铁链禁锢着的女人,蜷缩在一个金色的巨大笼子里,手腕,脚腕处被铁链摩擦的泛红发肿。 她嘴唇泛白,瑟瑟发抖,面上更是白的吓人,几乎透明。 沉稳的皮鞋在地面移动的声音传来。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这声音像魔音一般,充斥着沈鸢鸢的耳膜,眸子死死闭住,睫毛忽闪着,唇瓣被咬得快要沁出血珠。 她艰难的抬起手捂住耳朵,链条哗啦啦响起。 她不要听,不要听!! 房间灯光昏暗,只有几盏光线黯淡的长明灯,顾景舟在金色笼子前站定。 斜睨了身后人一眼,那人心领神会从裤兜里掏出一把,亮的发光的金色钥匙。 “咔嚓”一声,熟练的打开了笼子,这是他第七次打开这个笼子。 一个星期前,沈家二小姐去世以后,boss就把沈家大小姐关了进来。 男人鞠着身子退到一边,又熟练的在一排满是刑具的墙上,取下了一根银色的钢针。 轻车熟路走进笼子,扯过女人细嫩的手,这只手很嫩很滑,很白,可五指指心找不出一处完好的位置。 十指连心,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下一秒顾景舟不夹一丝温度的声音响起。 “慢着。” 男人微松一口气,boss终于心软了吗? 不等他的一口浊气吐出,顾景舟冷冽的声线再度充斥整个地下室。 “我亲自来。” 沈鸢鸢蓦然睁开双眸,不敢置信的锁着笼外的男人,视线随着他一寸寸移动。 顾景舟手优雅从裤兜里抽出,踱步向金色笼子中走去,又是一阵快要把沈鸢鸢耳膜震碎的魔音响起。 她想逃,可是她插翅难飞。 男人恭敬递出手里的钢针,顾景舟接过,不带一丝犹豫,直接插入沈鸢鸢的大腿处。 不等沈鸢鸢有反应的机会,薄唇还呈现o字型,口里的尖叫声还未吼出。 顾景舟速度极快,又连贯扯出,朝着大腿连续插了三下。 “啊——”凄绝惨烈的叫喊声响彻天际。 嘶哑的快听不出来是人的嘶吼声,更像是幼兽即将被猛虎吞噬殆尽最后的哀嚎。 一滴泪划过白皙的脸颊,只有一滴,其它的早就哭干了。 顾景舟下颚紧绷,眼底是狠辣,是愤怒,是厌恶,唯独没有怜悯。 他抬脚,鞋底用力挤压沈鸢鸢腿上那四个鲜血淋漓的血洞。 本就流淌着黏糊糊液体的血洞,因为按压此刻更是血流如注,顺着大腿尽数流到笼子里。 暗红色的液体凝结成一条小河,流到了顾景舟另一只鞋底下。 “说。” 就一个字,言简意赅。 一个星期前已经问过一次了,他不喜欢重复一句话第二遍,他没有那样的耐性,尤其是对面前这个惨兮兮的女人。 沈鸢鸢眸子里染上痛苦之色,自那声绵长悠远的哀嚎后,只是咬着唇没再吭一声。 口中尝到一丝血腥味,刺眼的红色顺着嘴角滑落在下巴处。 她不知道说什么,也解释过了没有害妹妹,解释到说的人累了,听的人也倦了。 解释的人说的真切,听的人却当个笑话,更是不屑和不信。 如果真的做了,她宁愿全数招了,也好比被自己爱了十五年的男人,折磨到遍体鳞伤要好几千倍。 一个星期前,宫家举办了一场宴会,沈鸢鸢和沈嫋嫋都被邀请在列。 沈鸢鸢驱车前往宴会,在沈家庄园只隔了几公里的绿荫小道上,遇到了疾驰而过的沈嫋嫋。 她的车速快的不像话,直直撞进拐弯处的栏杆上,沉入了海里。 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到的时候,车里的人已经停止了心跳。 警方很快就排除了,死者生前存在任何危险驾驶的行为。 因为他们发现,导致沈家二小姐死亡的原因,居然是因为这辆车被人恶意毁坏了刹车。 最让人惊讶的是,事故车居然是沈鸢鸢的,而沈鸢鸢开的车刚好是沈嫋嫋的。 她们俩都开的卡宴,除了车牌号最后一位数不同,其他的都一模一样。 在外人看来,一切都像是沈鸢鸢故意而为之,所有人都觉得,是她把自己的刹车毁坏,然后故意调换了钥匙,让沈嫋嫋车祸死亡。 整个帝都都知道,沈鸢鸢喜欢顾景舟,而她的妹妹下个月就要嫁给顾景舟了。 结果不言而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凶手是谁。 只有沈鸢鸢一个人知道,这场车祸死的人其实应该是她。 她发现了沈嫋嫋的秘密,她的亲生妹妹想灭她的口,让这个秘密永远烂在她的肚子里。 她的好妹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一切都布置妥当以后,有人把她们的钥匙对调了。 沈鸢鸢参加宫家宴会,前一天晚上喝多了,是司机开车送她回的沈家庄园,车停在哪里她根本不知道。 宴会当天,她拿了钥匙就去车库取车,循着车灯的方向找到了车,没有看车牌号。 沈嫋嫋也许也跟沈鸢鸢一样,怨自己为什么不看车牌号。 沈鸢鸢不知道是谁调换的钥匙,百口莫辩,所以她成了千夫所指的杀人犯。 顾景舟不把她送进监狱,把她关了起来,锁在笼子里折磨了六天,就为了让她承认自己杀了自己的亲生妹妹。 可是…没有做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认呢? 顾景舟扫了一眼,眼前的女人,不屑道,“嘴真是硬的很,打死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做的肮脏事吗?” 他桃花眸子微眯,没有危险的味道,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 “下个月是我和嫋嫋的婚礼,那你就代替她嫁给我吧。” 嫁给他? 这是沈鸢鸢做的一场最长的梦,十五年呢。 如今梦想成真,可她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 嘴角上扬,咬破的嘴皮再次撕裂开,殷红的血顺流而下。 她嗤笑,“我沈鸢鸢就是沈鸢鸢,不是谁的替代品,更不是谁的附属品!” 顾景舟嫌恶的看了一眼女人,青筋暴起,太阳穴狠狠跳了跳。 薄凉无温道,“贱人!” “啪——” 一声脆响划破寂静的夜,沈鸢鸢巴掌大的脸浮肿起来。 嘴角更是再度溢出鲜血,三道醒目的血痕在她嘴角处附着。 刺目,恶心,反胃。 顾景舟半弯下腰,掌心死死锁住女人的脖颈,用力,下一秒就像要把它捏碎一般。 沈鸢鸢没有躲闪,嘴角仍是带笑,一双如死水一般的眸子,定定的看着顾景舟。 顾景舟怒到极致,理智已然不见,力道加深,他要送这个女人下地狱! 第2章 你杀了我吧 沈鸢鸢淡然闭上眸子,从容赴死。 她不怕死,更怕的是看着这张她深爱的脸把她一片片凌迟,挫骨扬灰。 “咳咳…”一直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切的项城的咳嗽声,不合时宜的响起。 顾景舟眸子里的怒火烧的更甚,理智被拉回,松开了钳制女人的掌。 他转身,一脚踹往项城的胸腹部,力道强劲,项城身子后仰,重重的砸在笼子边缘处。 “活腻了?” 顾景舟带着考究之意,目不斜视的凝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奴隶。 他只是当年自己捡回来的一条狗,吃饱了长肥了,学会吃里扒外了? 项城胸腹部的疼痛钻心的疼,若不是还能听到喘息声,他都觉得自己五脏六腑俱碎了。 腿部关节一曲,直直跪倒在地,连连磕着头,额头渗出血迹,背部寒凉一片打湿了大片衣衫。 顾景舟淡漠的看着这一切,舌尖顶了顶下颚,嘴角微扬,薄唇吐出的字眼甚是刺骨。 “做狗就要有做狗的样子,不要妄自改变我的主意,下次做事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项城又连磕了好几个响头,才止住了,而膝盖仍触着笼子的铁板上,未动分毫。 “boss,这里结束我会去领罚的。” 顾景舟视线拉回,再次落在沈鸢鸢那张白的不正常的脸上,她此刻眼底居然还残存着担忧。 担忧? 对项城? 不可以! 整个帝都都知道,她沈鸢鸢喜欢他顾景舟,就算沈鸢鸢只是他不要的垃圾,那她也不准对任何人有一点情绪。 无名火涌上心头,大步流星走向满是刑具的墙上,拿了一个扳手和一个钳子。 再回来笼中,一扳手毫无征兆的落在项城的头颅正上方,头破血流,血顺着头顶湿滑的落在鼻尖。 “滴答滴答”的又滑落在地上,与之前的血迹交融,溅起了血色的水花。 顾景舟蹙眉,舌尖轻顶下颚,“喂了十几年都喂不熟的狗!” 项城受之任之,甘心情愿,眉头都没拧一下。 沈鸢鸢嘴巴张得大大的,不敢发声,她和项城以及顾景舟是一起长大的。 顾景舟居然已经冷血到这种地步了,对着两个两小无猜的玩伴下死手。 沈鸢鸢突然笑了,笑得放肆,如同一朵夜晚盛开的黑玫瑰,鬼魅又夺目。 “顾景舟,你最好把项城打死,你不打死我看不起你!” 她打定了顾景舟会跟她反着干。 顾景舟顿住了高高举起的扳手,侧目望去,眼底涌出一抹惊艳之色,马上压制住。 眸子里燃起火焰,激将法?对他不管用,沈鸢鸢让他往东,他就偏要往西。 就像沈鸢鸢想让他喜欢她,那他就偏偏要恨她,恨到骨子里,融进骨血中。 牙齿咔咔作响,手里的扳手随手一扔。 他笑,嗤笑,不屑,嘲弄。 提步朝着沈鸢鸢迈去,如同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一点一点移动着。 他修长手指覆在女人唇瓣上,指尖传来的冰凉温度,顺着指腹传进他的骨髓里。 “不许笑。” 沈鸢鸢偏不,她咧开嘴笑,笑得比刚才更放荡不羁,雪白的牙齿露出。 歇斯底里的,一字一句从嘴里挤出三个字,“我!就!不!” 顾景舟指尖一寸一寸挪动,沈鸢鸢感觉到温热从自己的唇滑到了脖颈,定住后,没再有下文。 顾景舟微垂着眼帘,反手用手背轻抚着雪白的脖颈,挑眉邪笑。 “你说…这么好看的脖子被匕首刺穿后,还会不会这么好看?” 沈鸢鸢挺直腰板,昂起下颚,脖颈处向男人愈发靠拢。 “顾景舟,你杀了我吧。” 顾景舟不会杀她,因为顾老爷子说过,如果顾家的孩子在23岁之前没有成家,那就丢权。 22岁是男人结婚的法定年龄,23岁之前没有成家那就是失败。 顾老爷子的这个思想不知道是从何而来,根深蒂固。 在他眼里,男人先成家再成事,家里始终是需要一个女人的,尽管顾家的子孙大多都不止一个妻子,还有许多的外室。 放眼整个帝都,能入顾老爷子眼,配得上他最认可的孙子的家族只有沈家。 沈家的两个女儿嫁给帝都的任何一家,都是绰绰有余,唯有顾家是他们高攀了。 沈嫋嫋死了,那顾景舟的新娘只能是沈鸢鸢,不可能再出现第三个人的名字。 正是如此,沈鸢鸢没有进监狱,就算她不被顾景舟囚禁起来,她也不会进监狱。 沈家不会坐视不管,他们有无数个理由告诉警方只是个意外。 可顾景舟插手了,沈家只能忍痛割爱把沈鸢鸢交出来,威胁到沈家利益的所有人和事,他们都能做到斩断一切情愫。 顾景舟知道沈鸢鸢料定了自己不会杀她,但他有一万种折磨人的办法。 他可以让沈鸢鸢得偿所愿,代价她能不能负担得起,就不是他考虑的范畴了。 手指从沈鸢鸢的胸口处一寸寸落在她的肩膀处,用力一扭,“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传出。 沈鸢鸢闷哼一声,斜塌着半边肩,两边肩膀不再对称,一时半会也复不了原。 额头冒出细密麻麻的汗珠,肩膀处骨头错位,疼的她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她撕心裂肺咆哮,“顾景舟,我没有杀那个贱女人!” 疼痛感还未遍布全身,指尖又传来了刺痛,一片指甲被剥落,“咔嗒”一声砸在地上暗红色的液体上。 顾景舟神情专注,就像在雕刻一件艺术品,虎口捏住的钳子再次用力,指甲再次掉落一片。 薄唇勾起恶劣弧度,“你不配提她!” 沈鸢鸢眼眶发酸,“证明自己就是自己真的好难啊…” 刺目的红,红得耀眼,比沈鸢鸢见过的所有红色都更红。 疼的牙齿打颤,两片唇瓣不自主哆嗦着,掌心也冒出了汗。 泪水怎么都掉不下来,她疼的早已经麻木了,眼眶也早已经干涸了,肿胀不堪。 左手上的小指和无名指血肉模糊一片,刺痛了她的眼睛,无声的呜咽和满腔的委屈。 如果可以,五岁那年她不想认识顾景舟,更不想说自己想嫁给他这种蠢话。 他就是一个魔鬼,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如果她不是沈家的贵女,那顾景舟恐怕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喝她血,抽她的筋,打断骨头磨成粉洒进海里。 意识散去,眼前一黑,沈鸢鸢不堪折磨,晕死在了温热的血泊中。 “起来,别给我装死!” 顾景舟鞋尖狠踹了一脚地下的女人,没有一点反应,更没有回应。 他指尖探过女人的鼻尖,微弱的气息偶滑过他的指尖。 没有怜悯,多的是不耐烦和失味。 舌尖弹了弹腮肉,“这就撑不住了?” 第3章 欢迎来到地狱 这才只是第七天,以后沈鸢鸢还有一辈子那么长,够她受得了。 顾景舟站起身,走出笼子在洗手池优雅的清洗身上的血迹。 昏暗灯光下,男人的侧颜好整以暇的印在墙面上,影影绰绰,完美的下颚线,刀削般的轮廓。 水流的哗啦声戛然而止,替代它的是顾景舟淬了冰的音调。 “项城,把沈鸢鸢扔到星辰广场去。” 他扫了眼腕表,“凌晨再送去医院。” 他要让沈鸢鸢受尽屈辱,她不是高傲吗?他最是会捏人心,名门贵女最在乎的就是面子。 堂堂沈家大小姐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晕死在大街上,会赢得多少人瞩目呢? 媒体跟一群哈巴狗似的,嗅觉灵敏,明天将会炸出一个重磅新闻,他们会感谢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他顾景舟做好事不留名,帮助他们赚足流量。 项城腿已然跪得麻木,扶着笼子踉跄站起身,腿里好似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 “是,属下马上去办。” 星辰广场,地如其名,如星辰般闪耀夺目,人潮涌动,即使是静谧的夜晚也有止不住的喧杂声。 星辰广场有一处高台,台子上平日空无一物,此刻却有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女人躺在上面。 裙摆破烂不堪,大露背的设计,仔细一看不尽然,竟是被人用剪刀豁开的口子。 礼服袖子是长袖,仅有一处袖子还在,另一处袖子不翼而飞。 脖领处本是圆领,紧紧贴合着脖颈,此刻却成了深v,胸口处的春光乍现,若再向下几寸重点部位都会被路人窥见。 一切都是有意而为之。 秋日的风,带着一点凉意,不似冬日北风那般刺骨冰凉。 风吹拂着女人的发丝,蜿蜒如墨的长发随风飘动,肆虐着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凉气撒在女人从未结痂的伤口处,竟是比冬日的北风更刺骨。 女人活生生被疼醒,眸子张开,扫视四周,竟已经密密麻麻围满了人群。 她就像动物园的稀有动物,被暴露无遗的展示给众人看。 羞耻心涌上心房,何时她受过这样的屈辱? 而这一切,全都拜她叫了十五年的景舟哥哥所赐。 左肩处的疼一下都没落下,仍是持续性的席卷而来,青葱的手指最上方缺失了两片指甲的位置,钻心的疼。 大腿上的贯穿伤,更是如同无时无刻被人拿着钻头往里拼命钻, 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新伤往往比旧伤更毒辣,让她忘记旧伤的痛,饶是浑身上下没几处好肉。 她右手单手撑地,从地下狼狈爬起,高台足有两米高,左肩若是没有错位,大腿若是没有被扎穿。 跳下去也不是问题,可惜没如果。 她不敢预想那种震痛感,牵扯着身体每一处肌肤,立在高台处游移不定。 四周都是嬉笑声,打趣声,嘲弄声。 多的是对这朵玫瑰花的凋零感到兴奋,偶有一星半点的人会遗憾。 神女跌下神坛的那一刻,没有人会伸出手拉一把,只会吐唾沫星子埋怨她曾经高高在上。 无数的闪光灯打在她的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有什么光彩耀人的大明星。 探头巴脑的挤过人群,看到的景象却是一个跳梁小丑在取悦众人。 可笑的是高台四周还围上了警戒线,线上有顾氏集团四个字,宣示着闲人不得靠近。 那么她就是一件顾氏集团的展品吗? 而这个高台就是她沈鸢鸢的展台。 是了,她牵扯起嘴角自嘲一笑。 什么高傲,什么优雅,什么傲慢这一刻烟消云散。 准确来说是从她被关进那个金色的笼子开始,就已经开始一点点消散了。 不是她想放下这一切包袱,是有人逼迫她放下,从此她只是卑微的下贱胚子,跟高贵优雅攀不上任何关系。 星辰广场正对面,一栋具有科技感的大楼顶楼,身着高定西装的男人拿着一个望远镜,满意的看着这一切。 那女人站在高台之上,局促不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姿态让他欲罢不能。 18岁初见她时,她傲气凛然,一袭黑色长裙更添神秘。 她和沈嫋嫋长得如出一辙,可却很好辨认,前者如同绽放的红玫瑰,而后者用月季形容更为妥当。 沈鸢鸢下颚高高扬起,指着自己的妹妹厉声呵斥,说她抢了自己的男人。 嫋嫋抢了沈鸢鸢的男人? 顾景舟的印象里没有这个女人。 可嫋嫋是他七岁那年一眼钟情的女孩。 正值盛夏,娇小玲珑的小姑娘,立在花园里数着枝梢上的玫瑰,一整片花园的玫瑰花,不知道她要数到猴年马月。 落在顾景舟的眼中,一切都是那么烂漫夺目,小姑娘娇俏可人的脸庞印入他的心房,一住就是十五年。 小姑娘听到脚步声,眉头狠狠拧起,一张小嘴都快撇到地下。 两个小小的人目光触及时,不懂何为喜欢,更体会不到爱,就是觉得看对眼。 小姑娘拧成一团的五官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灿若星辰的笑,那个笑暖住了他整个盛夏。 整片玫瑰花园的所有玫瑰,都不如她好看,唯有她独树一帜,比绽放的娇艳欲滴的玫瑰更高贵优雅。 小姑娘死缠着她,说出年龄段不该出现的词汇:“顾景舟,我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你。” 顾景舟拧拧眉头没说话,只是勾唇,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就是这个顾景舟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嫋嫋,被沈鸢鸢颐指气使。 放眼整个帝都,谁敢染指他顾景舟认定的女人? 那沈鸢鸢说的男人就是他了,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居然大言不惭的说嫋嫋抢了她的男人? 收回思绪,顾景舟眼底恨意更浓,下个月他就能娶到嫋嫋了,可偏偏被沈鸢鸢横插一脚。 她以为自己的妹妹死了,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嫁入顾家了吗? 能,当然能,怎么不能呢? 欢迎来到地狱,一座专门为沈鸢鸢打造的无间地狱。 他要看着一朵玫瑰凋零的全过程,一点一点把她抽丝剥茧,直到只剩下一个躯壳,含恨而终。 高台上的女人死死抿紧唇瓣,咬牙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预料之中的疼痛于头顶蔓延到脚底,连指尖夹缝处都不放过。 牙齿磕破口腔内柔嫩的皮肤,舌尖一股腥甜。 摄像机的闪光灯好似永动机般,一刻不停歇的捕捉着她的一举一动,活脱脱害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精彩瞬间。 第4章 笼子里的金丝雀 沈鸢鸢推开人群,面上从容,依旧是清冷孤傲,左侧斜塌的肩膀也丝毫减不去她由内而外的气质。 “切,她还装什么装啊?” “大家都当看个笑话,乐呵乐呵就行了。” “昔日的沈家大小姐,如今从天上掉了下来,怎么还是用下巴看人呢?” “薄情寡义的女人,自己的妹妹刚头七,下个月就要恬不知耻嫁进顾家了。” “是啊,今天是沈家二小姐的头七,不知道沈鸢鸢午夜梦回会不会吓得不敢入睡。” 沈鸢鸢脚步加快,迅速离开这处是非之地,耳后的喧哗声逐渐淡化,耳边的声音却不减反增。 那些人一个个都站在道德制高点,恨不得戳穿沈鸢鸢的脊梁骨,指着她的鼻子怒斥。 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点关系也没有,现在的人越来越闲,喜欢凑热闹,喜欢扎堆,更喜欢看热闹。 这就是顾景舟要的效果,他做到了,而且很成功,他18岁那年说的话在今天展现的淋漓尽致。 “沈鸢鸢,我早晚会让你身败名裂,受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顾家二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一言九鼎,言出必行,一诺千金…… 沈鸢鸢平生所学的一切肯定词,尽数砸给了顾景舟,用来衬托他刚刚好。 顾景舟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更加体会不到她的感受,反正他又不会受什么影响。 两家联姻的是家族,不是她沈鸢鸢这个人,就算她今天在大街上,被扒光了展示给众人看,下个月她也会顺理成章的成为顾家二少奶奶。 在帝都,女人,特别是豪门的女人,沾上豪门这两个字,那从娘胎里爬出来那一刻起,就只是联姻的工具。 两家交好,合作共赢,不影响利益谁会在乎一个牺牲品的死活? 她沈鸢鸢今天这么一场闹剧,她成了热度话题,两家股价只增不减,何乐而不为? 没有人会为她的陨落感到可惜,只会继续把她的利用价值榨干殆尽,直到没有任何用处时再一脚狠狠踢开。 何况,在顾家人的眼里,女人只是附属品,娶回家后跟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没有两样。 徒有光鲜亮丽,实则各种酸涩只有尝过的人才懂。 没人会在意这只金丝雀经历了什么,叫什么,来自哪个家族,只会在意她对顾家做出了多大的贡献。 沈鸢鸢想逃,迎接她的是无尽的深渊,看不到底,丢下去一颗石头都听不到响的。 夜被拉得漫长,极度的恐惧萦绕着她周身,散不去,化不开。 脚底抹油,撒丫子狂奔,前方好似有束光牵引着她奋力奔跑,仿佛绝境中生出来的花。 一种生的希望,在干涸的意识里生根发芽,离了沈家她什么都不是,不知道往哪跑。 但就是觉得一直跑总会有尽头,比那个深渊好上千倍,万倍不止。 剧烈的动作牵引着身上无数处伤口,温热的液体争相涌出,仿佛一场激烈的比赛。 沈鸢鸢脑子炸裂,脑海只有两个字在叫嚣:好疼。 全身像被重锤反复捶击,或者是被滚烫的铁块反复烙印,痛入骨髓。 疼痛像锋利的锯子割裂身体各处,每一次呼吸都像一根针狠扎,每一次提步奔跑都像是一脚踏进地狱。 脚下虚浮的厉害,超负荷运行不堪承受强度运动,整个人软塌塌栽倒在地。 一切都在顾景舟的掌控之中,沈鸢鸢就像一条搁浅的鱼,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坐在车里静静欣赏着,这只刚学会起飞的蝴蝶试飞,没扑腾两下就折了翼。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真扫人性质。 司机停下车,绕到车厢后座恭敬替车上尊贵的男人打开了车门。 男人下车,一只手随意插在西装裤里,挺拔的身姿朝着女人踱步而去。 他站定,路边的路灯照过来的光被他悉数挡住,女人看不见光了。 刚发芽的希望也被连根拔起,不再挣扎,颓然闭上眼睛。 顾景舟用脚尖勾起沈鸢鸢的后脑勺,后者紧紧蜷缩着瘦弱的身体,发出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周身不住地颤抖。 苍白的面孔因巨大的痛苦扭曲变形,嘴角处难以遏制地涌出一股鲜红的血沫。 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淌落胸前,将白皙的胸口染得一片猩红,血腥气顿时弥漫开来。 嘴里的腥咸令沈鸢鸢感到了死亡的威胁,惊慌失措间,又多了一分难以掩饰的绝望之色。 一个星期前,还能用娉婷袅娜形容她的体态,如今却只能用弱柳扶风来形容。 顾景舟名贵皮鞋沾上女人肮脏的血液,眉宇间闪过戾气,收回了脚。 语调极其恶劣道,“恶心。” 沈鸢鸢头颅没有了支撑点,软塌塌往地面倾去,“咚”地一声闷响重重砸了下去。 眩晕感,不真实感,如洪水般倾泻而下,她始终不愿意睁开双眸去认清现实。 她轻叹口浊气,低喃道,“爱上你是我的错…” 音量极低,低的没有飘进任何人的耳朵,甚至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司机是个识趣的,从车上拿了包湿巾走近两人跟前,蹲下身一丝不苟的擦拭顾景舟的皮鞋。 直到黑色的皮鞋发亮到,都能印出他一张精明老成的脸,他才收手,用衣服袖子抹干了皮鞋的水渍。 蹭亮的皮鞋,和一旁如碎瓷瓶般的沈鸢鸢,产生了鲜明的对比,极尽讽刺。 顾景舟居高临下的目视着一切,与生俱来的王者之风,向来都是无负担的承受着别人俯首称臣的姿态。 他挑眉,慵懒随意的指着路边的那台劳斯莱斯,“干得不错,赏你了。” 劳斯莱斯,顶级豪车之一,而这台典藏版幻影市价一千多万。 一个巨大的馅饼砸在身上,司机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嘴巴快弯到太阳穴处,连着鞠躬。 “谢谢顾二少,谢谢顾二少……” 要不是在公共场合,他都想下跪磕头叩拜圣恩,男儿膝下有黄金,那黄金哪有这一辆车贵重? 顾景舟脸上玩味收起,真是一个没眼界的东西,就只得了区区一辆车喜成这样。 他怒喝一声,“滚去开车!” 顾景舟已然兴致全无,一把暴力把沈鸢鸢长发扯住,拖拽着往车旁走。 沈鸢鸢头皮被揪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手胡乱的反抗着,却被顾景舟另一只手捏住指腹。 十根指腹都被钢针扎过,一捏一个准,毫不意外,血滴顺着白皙的手指滑落。 “你要是再乱动,我就剁了你的手指拿去喂狗。” 沈鸢鸢不再动弹,任由顾景舟生拉硬拽,把她塞进车里。 坐在驾驶位的司机悄悄拧起眉头,这女人可别把她的新车给弄脏了啊!洗车可是很贵的! 第5章 他是恩赐亦是劫难 “去医院。” 顾景舟惜字如金,不再启唇。 “是。” 司机是顾氏集团的专车司机,今夜临危受命还是第一次给顾二少开车。 好在也是集团的老人,对内部的产业都算熟知,他心领神会头脑清明,一路火花带闪电,往顾氏集团旗下的霄圣医院开。 沈鸢鸢瘫软在车座上,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事情。 只觉得浑身冰凉,身上的衣裙早已被汗水浸透,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车稳稳地停住。 顾景舟双手插兜,等着司机开门,待司机哈巴狗似的恭敬扯开车门后。 顾景舟下车站定,背脊笔直,冷酷淡漠的像是一块冰雕,浑身透着禁欲的诱惑。 “滚下来。” 顾景舟的声音像是圣旨般,沈鸢鸢费劲地挪下车蹲在地下,头昏脑涨的厉害。 眼睛更是模糊不堪,连顾景舟的轮廓都看不清。 顾景舟看沈鸢鸢一副病殃殃的德行,嗤笑一声,“这副样子倒不像是沈家大小姐,更像是一只丧家恶犬。” 他的话犹如寒冬腊月吹过,瞬息间便让沈鸢鸢冷彻心扉。 这不都是拜他顾二少所赐吗? 丧家犬,偏生要加个恶字,无时无刻不提醒她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妹妹。 沈鸢鸢咬牙抬起头,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线辨别着顾景舟的模样。 他的眼神极其犀利,冷若冰霜,薄唇抿着一道凌冽的弧度,透露出不屑的冷嘲。 沈鸢鸢直面迎视着这份不屑,手指握成拳,指甲嵌进肉里。 反驳道,“我怎样和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顾景舟迈开长腿向沈鸢鸢走近,“因为你马上就要变成一只破烂的破布娃娃,没人会在乎,也没人敢管。” 破布娃娃…… 呵,顾景舟说话还真是不饶人。 沈鸢鸢忍着身上的痛楚站起来,心却一寸寸往下坠,仰起头迎着顾景舟的目光。 冷冷的问,“如果有一天所有的真相窥见天日,你可会后悔?” 顾景舟冷眸一寸寸扫过沈鸢鸢,仔细审视一番,从头到脚。 最后定格在她的脚尖,轻蔑勾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语调低沉缓慢。 “你欠了一条人命,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此言一出。 沈鸢鸢如同深海失足,火海被困,冰窖藏身,眸子迸发出来的却是真挚。 “沈嫋嫋的死跟我没关系,她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这是顾景舟活了22年,听过最可笑的笑话,自己把自己害死?什么样的蠢货能干得出来? 顾景舟不置可否地盯着沈鸢鸢,语调缓慢轻柔,“你是我见过最自私、最自以为是、最无药可救的女人。 他蓦然伸出手掐着沈鸢鸢的脖颈,五指收紧,嗓音低沉可怖。 “沈鸢鸢,我不会后悔,但你这辈子唯一该后悔的事,就是遇到了我顾景舟。” 他回答了刚才沈鸢鸢抛出的问题。 沈鸢鸢眸子里的光黯淡了下来。 她自嘲牵扯起干涩的唇角,“不会就不会吧。” 若是有一天真相真的浮出水面,顾景舟你可千万别后悔,更别追悔莫及! 沈鸢鸢喘息艰难,瞳仁涣散,意识渐渐抽离,她的手攥住男人的西裤裤缝,努力地维持着仅存的一丝理智。 曾经她把顾景舟当成上天的恩赐,视作上古稀世珍宝般虔诚的爱着他。 他是恩赐亦是劫难,一切变故都要从沈鸢鸢16岁那天说起。 “放开我,你们快放开我,我要见景舟哥哥,他需要我!” 沈鸢鸢恼怒的推搡着面前四个保镖,她想进病房看她的景舟哥哥。 她现在也只有这一个想法。 四个带着墨镜的保镖,却没有丝毫动容,漠视的看着沈鸢鸢。 他们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阻止这个身材娇小的女孩进去。 沈鸢鸢踏进医院那一刻,从一开始的颐指气使,傲慢的命令,到哭的撕心裂肺,梨花带雨,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顾景舟一个人,能让她放下自己的一切包袱,在人前失态。 每一次想往病房里挤,都被保镖们无情的提着往一边扔。 沈鸢鸢被一次次重重的砸在地上,又一次次从地上爬起来。 哑着嗓子喊,“我要进去,我要进去照顾景舟哥哥,他需要我!” 沈鸢鸢的额头和手臂都擦破了,也全然顾及不了,仍是不死心想钻进面前这个病房里。 许是沈鸢鸢哭得太大声,又或许是病房里的人已经厌烦了,一个看起来四十几岁,保养的极好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凝着地下的沈鸢鸢冷声道,“景舟还在昏迷中,你别在这里打扰他休息了。” 沈鸢鸢从地上爬起,直面眼前盛气凌人的女人,即使身处逆境气势不减半分。 “伯母,我要见景舟哥哥。” 女人瞟了一眼沈鸢鸢,对着保镖们昂了昂头,“扔出去,要是再敢放进来你们就别干了。” 四个保镖恭敬的点头示意,抬着沈鸢鸢往楼下走,随意的砸到医院门口的地板处。 一双女鞋出现在沈鸢鸢的视线之内,抬眸,是沈嫋嫋,她正一脸疑惑不解的盯着地下惨兮兮的人。 沈鸢鸢优雅从地上爬起,好似摔在地上的不是她,而是沈嫋嫋。 她拽住沈嫋嫋的衣角,“妹妹,你也是来看景舟哥哥的吗?我都进不去更别谈你了。” 沈嫋嫋斜睨着被沈鸢鸢扯皱的衣角,一张和沈鸢鸢一模一样的脸蛋儿,浮现出愤怒,她用力甩开沈鸢鸢的胳膊。 “沈鸢鸢,我警告你不要再叫我妹妹了,你不配!”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更喜欢姐姐,她聪明,自信,张扬,而她沈嫋嫋始终只是玫瑰花的一片绿叶,粉饰沈鸢鸢的装饰物。 沈鸢鸢扫视了沈嫋嫋一圈,“不装了吗?摊牌了吗?” 沈嫋嫋慵懒的拨弄着指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嫋嫋,过来医院一趟景舟出事了。” “我马上过来,景舟哥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已经醒了,关于沈鸢鸢在他生命里的那一部分需要你来填补。” 顾母挂断电话,姣好的脸庞不夹一丝温度,顾景舟的新娘应该如同顾家所有的女人一样温顺听话,而不是像沈鸢鸢那般耀眼夺目,有自己的思想。 沈嫋嫋双手环胸,得意勾唇,“沈鸢鸢,你想不到吧,是伯母叫我过来的。” 沈鸢鸢都快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拍掉衣服上沾染的灰尘。 眉梢轻挑,明明是一样的身高气势却比沈嫋嫋凌人,“你觉得你配吗?” 第6章 十八层地狱孽镜 沈嫋嫋不配进医院,更不配奢求景舟哥哥多看她一眼。 沈嫋嫋挑眉,就像在看一个小丑表演一般,她冷嘲道,“配不配你说了不算。” 沈鸢鸢的眼底闪过一抹暗芒,嘴角牵起讥讽,“你觉得你那些小把戏我没看穿吗?不过是顾及血肉亲情从未拆穿。” 她转身离开,另寻进医院的办法。 独留一个高傲的背影给沈嫋嫋,沈嫋嫋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咂舌嘲讽道,“我的好姐姐啊,你的自信,你的张狂,这次有些过头了。” 事实如此,从那天起帝都知道沈鸢鸢和顾景舟关系的人口风都一致,只是女主角变成了沈嫋嫋。 知道的人鲜少,顾景舟喜怒不形于色,只有两家最亲近的人知道。 对沈家而言,顾家二夫人的吩咐就是天,何况,未来哪个女儿嫁进顾家带来的利益都是一样的。 顾景舟忘记了和沈鸢鸢的一切,只记得五岁那年的小姑娘。 母亲的提醒,沈嫋嫋的陪伴,催眠师的蛊惑,填补了那段记忆空缺的部分。 沈嫋嫋的名字彻底和那个小姑娘绑定,顺理成章成了他生命里的女主角。 — 死亡的气息蔓延开来,脖颈处的禁锢迫使沈鸢鸢抽回思绪飘远的回忆。 男人突然甩开手,将人一整个砸出去。 他双目赤红,嗓音暗哑低沉,“杀妹夺夫的贱蹄子,别在我面前卖惨!” 沈鸢鸢整个人撞在路边广告牌上,剧烈的疼痛传遍全身,后槽牙几乎都要嚼碎,忍受着这份煎熬。 沈鸢鸢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一个月以后,入目的是刺眼的白炽灯光线,鼻端萦绕的消毒水味令她皱起了眉头。 “唔…”她刚发出低吟声,便感觉到喉咙间火辣辣的疼痛。 “沈小姐,您终于醒了。”陌生的女声从床角处传来。 沈鸢鸢侧首,瞧见立在床角护士打扮的女人,这一个月来都是她在照顾沈鸢鸢。 沈鸢鸢眨眨酸涩的眼睛,试图坐起来。 护士赶忙扶了她一把,将病床调成合适的角度,让她靠坐着。 护士担忧提醒,“您脑出血已经昏迷了一个月了,现在还很虚弱不能乱动。” 脑出血,一个月……信息量太大,沈鸢鸢消化了许久才头脑清明起来。 “谢谢你。”沈鸢鸢艰涩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护士摇摇头,“沈小姐,您真客气。” 她的目光落在沈鸢鸢苍白的小脸上。 “沈小姐长得真漂亮,我听说您马上要和顾二少结婚了,真有福气。” 沈鸢鸢怔愣,旋即如同被冷水泼体,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护士见沈鸢鸢不吭声,继续满脸花痴的含酸道。 “顾二少长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又是顾氏集团的公子,年纪轻轻就有了自己的产业,前途不可限量,我要是你肯定会觉得嫁给他是我的福气。” “呵……”沈鸢鸢冷嗤一声。 这样的福气给你要不要? 护士只闻她笑,未观她的神色,只当是她也觉得自己很幸运。 护士一个月前才来帝都,顾二少把人送来时面上可是焦急得很,这不足以见得他对沈鸢鸢有多体贴爱护吗? 沈鸢鸢看向窗外的天空,阳光暖融,她的心脏却凉的刺骨。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硬生生剥离了出来,她捂着胸口疼到麻木。 若是往后日日都承受这样巨大的打击,早晚有一天会支撑不住的吧。 顾景舟…… 爱之深,恨之切。 沈鸢鸢不懂,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遭受这种非议,这种虐待。 “沈小姐,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护士问道。 “没事。” 沈鸢鸢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过来一看,是顾景舟的短信。 「十分钟,孽镜,我要看到你人。」 一个月未动的手机,只有这么一条简洁,又思想中心明确的短信。 抛开那些势利眼的狐朋狗友,居然连骨肉至亲的关怀都没有。 也是,也该如此。 她现在是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瘟神。 墙倒众人推,曾经被万人巴结讨好的千金名媛,如今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沈鸢鸢不敢过多耽搁,淡漠拔掉手背上的针管,利落下床。 一个月静态躺在床上,她的腿好似不是自己的了,扶着墙壁艰难行走。 门外守着四名保镖,见到沈鸢鸢出现,立刻拦住她的去路。 项城昂昂头,“让她走。” 沈鸢鸢被放行,项城看着她步履维艰却不敢伸手去扶,只得生生看着她踏出医院进入门口的车内。 项城绕到驾驶位飞速驶离,晚一秒迎接他和车后座女人的都是未知的。 未知的东西往往更让人恐惧。 孽镜是顾景舟的私人庄园,名字同含义一样,十八层地狱的第四层,孽镜地狱。 这层地狱主要针对犯下了过错,却逃避刑罚的人,他们在凡间犯了罪不吐实情或是走通门路瞒天过海。 到了孽镜地狱报到,他们就算在凡间逃脱了责罚,被孽镜一照也都会原形毕露! 顾景舟的孽镜同样如此,进了孽镜就必须承认错误,吐露实情! 车子缓缓停在孽镜庄园门口,项城下车替沈鸢鸢拉开后座车门,恭敬地弯腰,等她下来才跟着上了台阶。 项城贴心提醒道,“沈小姐,您小心脚下。” 沈鸢鸢的修养告诉她,应该跟项城说谢谢,可她根本开不了这个口。 在地下室的前六天,都是项城接受顾景舟的指令对她用的刑。 她抬眸望着黑漆漆的大铁门,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庄园内的亭台楼阁,古香古色,别有洞天。 沈鸢鸢迈着沉重的双腿,缓慢地朝里面走。 项城跟在她旁边寸步不离,担忧道,“沈小姐,一会您尽量顺着点boss。” 沈鸢鸢并未搭腔,她还有什么资格跟那个男人叫板呢? 一阵秋风灌进来,沈鸢鸢瑟缩了一下。 垂眸,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巨大的青石板砌成的池子,水波粼粼,隐约透着股子阴森。 今时不同往日,曾经倒没觉得这方池水阴森。 她在岸边缓慢行走,双臂环抱胸前,冷漠地瞟着池中央的石块上。 随着脚步加快,两人到了一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红铜雕花大门。 门上镌刻着古老的花纹,中央悬挂着一颗硕大的宝石。 沈鸢鸢站在门口双拳紧握,这扇门的背后就是一间地狱,为她沈鸢鸢打造的十八层地狱。 红铜雕花大门“嘎吱”被佣人打开,沈鸢鸢提步走去。 一晃入眼的是,顾景舟插兜站在一片阴影之下,一袭笔挺熨帖的藏蓝色休闲装。 身材挺拔修长,面容俊美绝伦,一双墨色的桃花眸深邃幽暗,宛如寒潭。 他的唇角噙着淡淡笑意,但熟悉他的人都晓得,他越是表面温和,背地里的狠劲儿就愈发骇人。 顾二少的狠辣手腕在帝都是出了名的。 “顾二少。”沈鸢鸢恭敬地叫他一声。 傲骨被磨去,她低眉顺目,姿态卑微到极致。 可落入顾景舟的眼里却不尽然,奴隶哪有昂首挺胸下颚怼着地的? 一个合格的奴隶喊跪就得跪,身子永远打不直,头颅弯曲,下颚应当怼着自己的胸口。 第7章 顾景舟你放过我吧 顾景舟漫不经心瞥了眼沈鸢鸢,径直朝她走去,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 “沈鸢鸢,明天是我和嫋嫋的婚礼,你害死了她,那你就做她的替身吧,代替她嫁给我。” 顾景舟俯视着女人,语调平稳而悠扬。 “……” 沈鸢鸢垂眸,如果是曾经的她会怎么做? 她会看着顾景舟的眼睛告诉他,你看清楚了我不是她! 她沈鸢鸢只是沈鸢鸢,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更不是附属品。 “怎么不说话?嗯?”尾音轻挑,像是撩拨在耳畔。 沈鸢鸢闭着眼,“好。” 她想,她这辈子都逃不过这一劫了。 “记住,你只是她的替身。” 说完,顾景舟转身,潇洒扬长而去。 沈鸢鸢的指甲嵌进掌心,沁出丝丝鲜血。 十指和大腿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残留下淡淡的疤痕,左手无名指和小指的指甲在逐天长出。 唯有沈鸢鸢一颗支离破碎的心,怎么都拼不好了,就像一面铜镜被砸成渣滓,如何还能破镜重圆呢? 她抬眸,目光扫过两侧的墙壁,这里摆满了刑具,还有一个巨大的金色笼子。 她承受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折磨,精神上的折磨比肉体上的更甚。 沈鸢鸢收敛情绪,恢复了淡然的模样,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靠近那个金色的笼子。 笼子的后面是一片水池,项城惊觉不妙在外面遥遥喊了一声:“沈小姐……” 话未说完,沈鸢鸢突然抬脚跳入了池中,项城大惊失色,连忙跑进房间捞她,可惜扑了个空。 “哗啦——” 一池碧绿的水溅起,沈鸢鸢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慢慢下坠,感受着水池寒凉刺骨的侵蚀,她是存了死志的。 顾景舟,如果有下辈子我不要认识你。 可天往往不遂人愿。 项城扑入水池奋不顾身的将人捞起,尽管怀中的人推搡挣扎,他水性极好迅速将她从池中捞出来,用毯子裹住她冰凉的身体, 佣人们察言观色,通知到位,顾景舟也匆匆赶至,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沈鸢鸢,谁准你自杀的!” 沈鸢鸢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水渍,黑墨般的发还在滑落水珠,她仰头看着他,嘴角牵扯,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 “你想我活着吗?” 顾景舟皱着眉没有吭声,他盯着她的眼神充满戾气,仿佛只要沈鸢鸢敢说半句忤逆的话,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掐断她的脖子。 沈鸢鸢笑容扩散,一把抓住顾景舟的衣襟,凑近他的耳朵。 “你最喜欢听人求饶,可我偏不,我就要忤逆你,你让我嫁给你我就偏要寻死觅活。” “啪”,她一个响彻云霄的耳光甩在顾景舟白皙英俊的脸庞。 顾景舟的脸颊浮现几根鲜红的指印,触目惊心,他一把捏住沈鸢鸢的下颌,眼中迸射出凶狠的怒火。 咬牙切齿的问:“你敢打我?” “顾景舟,我打你又怎样?” 顾景舟蓦地瞪大眼,瞳孔骤缩,捏住沈鸢鸢的胳膊,怒火攻心,一声堪比天雷的怒吼传出。 “贱女人,你找死!”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沈鸢鸢疼得闷哼一声,手腕瞬间淤紫。 顾景舟松开她,一巴掌甩向她的脸颊,“啪——”响亮的耳刮子,震得沈鸢鸢头晕脑胀。 “沈鸢鸢,你再说一遍刚才的话试试!”他的嗓音冷厉慑人,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沈鸢鸢的嘴角溢出一缕殷红,她抬手擦拭掉,抬起下颚直视顾景舟愤恨的目光。 “再说十遍又如何?” 顾景舟的眼中布满猩红的血丝,额角的青筋暴起,“我非要驯服你不可!” 强烈的征服欲望,充斥着男人所有的神经。 他猛地伸手拽住沈鸢鸢的头发,将她拖出了地下室,沈鸢鸢知道自己惹怒他的下场,任由他愤怒地拽住自己,将她拖进了卧室。 沈鸢鸢被扔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她不可置信,这个男人简直是疯了! 顾景舟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他的力道很大,恨不得咬烂她的喉咙。 她成为他的胯下之臣也是一种驯服。 顾景舟将她压在床榻上,撕开她的裙子,露出雪白纤瘦的肩膀和细嫩的腰肢。 沈鸢鸢剧烈颤抖着,眼泪流淌下来,她忍着痛,咬着嘴唇,任由他施虐。 他粗鲁的动作令她浑身僵硬,仿若木偶一般。 沈鸢鸢忍耐地承受着他的狂风暴雨,凝视着他冷峻的五官。 他们之间的爱情,只剩下她一人,从始至终就只剩下痛苦与煎熬,不会再有任何结局了。 他们不该相遇,她也不该爱上他。 沈鸢鸢缓缓勾唇,露出一抹凄婉的笑。 “沈鸢鸢,你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对你心软!” 顾景舟睨着她苍白虚弱的模样,忽而觉得没趣儿。 沈鸢鸢的眼眶泛着红,眼睫毛沾染了晶莹剔透的水雾,衬得那张脸蛋越发娇媚可怜。 她的唇瓣微微开启,轻轻喘息,似是哭泣。 她哽咽着,带着浓郁的鼻音,“顾景舟……你放过我吧。” 顾景舟怔愣了几秒,他忽地笑了,眼底却是悲恸的情绪,旋即转化为滔天怒火。 “放过你?可能吗?” 他俯下身,修长指尖循着女人一寸寸肌肤下移,粗暴精准趁人不备,没有一丝疼惜。 沈鸢鸢都来不及,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床板剧烈震颤几下,天花板晃得她眼晕。 “顾景舟!!!你他妈疯了是吗?!” 顾景舟剑眉狠狠拧起,兴致全无,嫌弃地睨了一眼女人狰狞的面孔。 垂眸,猛的抽出十几张纸巾疯狂擦拭,还是不够干净,踱步向浴室走去。 浴室中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是男人在洗澡,恶心,厌恶,真脏。 感觉怎么都洗都洗不干净。 沈鸢鸢将整个人卷起被子里,双眸因疼痛变得涣散无助,身体始终蜷缩着,床单上的那抹血迹刺激着她的感官神经。 顾景舟疯了,他怎么能这样羞辱她? 沈鸢鸢的胸口堵塞得难受,她低垂下眸子,掩饰内心的痛楚,紧抿着下唇。 “呜……”她攥紧被角哭起来,像个被抛弃的孩童。 第8章 你只是这场婚礼的替身 不远处浴室里。 浴缸中飘荡着泡沫,顾景舟坐进去,温热的水包围着他,驱散了胸腔内积聚的少数怒意。 可是他仍旧不解气,拿起花洒浇在水槽里,他不停地往里灌水,一浴缸的水都洗不尽沈鸢鸢的肮脏。 他的身体因为愤怒在颤抖,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愤懑。 沈鸢鸢的确犯贱,她明知道不应该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哪怕是伤害自己也要跟他叫板。 半晌,顾景舟从水中走了出来,抽出浴巾松松垮垮的围在腰间,水珠顺着他的眉骨滴落在锁骨处。 浴室门“吱呀”一声打开的声音,沈鸢鸢闻声望去,一晃入眼的是男人宽肩窄腰,携着水气走了出来。 腰间只堪堪挂了条浴巾,水珠从胸膛滚落到腰间,最后没落进性感的人鱼线上。 男人冷咧的声音响起,“再看我就挖了你的眼珠。” 沈鸢鸢立刻收回视线,跟乌龟缩壳似的把脑袋瑟缩进被子里。 顾景舟瞥见床边摆着药箱,随意扫过几眼,迈着大长腿走到床前,弯下腰,将沈鸢鸢从床上拎起来。 他的力道大得吓人,沈鸢鸢踉跄站稳,顾景舟拿出酒精棉球。 沈鸢鸢面上浮出一抹诧色,顾景舟也会心疼她吗? 下一秒飞速打脸,男人用力按压她被拖行留下的伤口消毒。 沈鸢鸢疼得浑身战栗,嘴唇咬破皮,渗出点点血色,却好似察觉不到疼,麻木地承受着。 顾景舟面无表情地替她涂上消炎药膏。 一切完成后,踱步朝衣帽间去,穿戴完毕,衣冠楚楚居高临下睥睨沈鸢鸢,语气冰凉。 “明天就是婚礼了,别对着外人做出你这副死狗样。” 这句话似是对刚才所作所为的解释。 门外一排佣人低语,房间隔音外面听不见里面,里面亦是听不见外面。 大致讨论的中心思想是,二少爷从未带女人进过主卧,这是多大的尊容啊? 下一秒,一个女人被狠狠砸出,重重敲击地板的声音炸的人惊诧。 “把她带去休息,明天还有正事。” “哐铛”一声巨大砸门声,隔绝了男人和外界的联系,也隔绝了佣人们的视线。 “沈小姐。”尤管家走过来。 沈鸢鸢捂着肚子,狼狈地躺倒在地,艰难呼吸。 “我扶您去客房吧,少爷准备睡了,您也不好在门口叨扰了。” “嗯,谢谢。”沈鸢鸢撑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站起来。 她现在的确也需要休息,一瞬之间身子没了,骄傲也没了,20年被珍贵捧在掌心处如今坠下云霄。 她活了20年,从来没有这么丢人现眼过,更何况丢的不仅仅是身子,还有她引以为豪的骄傲。 她活该如此,爱上顾景舟是她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沈鸢鸢被安排在主卧旁边的次卧,虽然不是主卧,但房间也比主卧差不到哪去。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了许久,突兀的翻过身子趴伏在枕头上,将头埋进被褥里失声痛哭起来。 眼眶干涩,嘴唇也干涩,她的哭声只打雷不下雨,隐忍到极致的痛哭,却又止不住的汹涌澎湃,喉咙沙哑得厉害。 她的世界崩塌了,她彻底被毁掉了。 她的人生,她曾经引以为傲的骄傲,全部灰飞烟灭。 她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发不出声,眼眶肿胀,这才止了哭声。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颊,眼中空洞无光。 顾景舟说的对,她不配拥有任何东西,连自尊都没了,还奢望什么? 她不配待在他身边,他是高贵优雅的王者,她这样卑贱肮脏的蝼蚁根本不值得他的青睐。 心房却有另一个声音,里面关着从前的沈鸢鸢,她说你不该爱上顾景舟,他配不上你炽热的爱。 沈鸢鸢深深呼吸,强迫自己不要哭,不要再给任何人添麻烦。 清晨,敲击门板的声音传出,沈鸢鸢睁开眼睛,昨晚哭累了竟然睡到日晒三竿。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慢吞吞爬起来,走去打开房门。 佣人恭敬地问候她早餐喜欢吃些什么,她摇头,“随便。” 佣人领命离开,沈鸢鸢换好衣服下楼,餐厅内,顾景舟早已在位置上端坐着了。 沈鸢鸢的视线触及他的脸,移开不再看,目不斜视的走过去,端起牛奶喝了两口,这才抬眸看他。 顾景舟面沉似水,冷漠的俊脸仿佛笼罩着阴郁的黑雾。 他薄唇轻启,“吃了早餐就滚去化妆,然后换婚纱。” 沈鸢鸢淡淡颔首,“谢谢顾二少提醒。” “沈鸢鸢,你的脸呢?” “脸丢了,还能捡回来吗?” 顾景舟眯眸盯着她,沈鸢鸢平静迎视。 “怎么?” 顾景舟倏尔起身,走到沈鸢鸢跟前,居高临下俯视她,“我警告你,今天你只是这场婚礼的替身,懂吗?” 沈鸢鸢的瞳仁狠狠震动了一下,随即,扯起红唇微笑,“顾二少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顾景舟目光愈发森冷,冷哼。 “希望如此。” 男人转身,背影决绝而冷傲。 顾景舟走后,沈鸢鸢也无心饮食,尤管家眼观鼻,鼻观心,利落吩咐妆造团队到场。 婚礼被定在一个教堂举行,没有婚宴,没有宾客,如同沈鸢鸢和顾景舟,曾经的关系一样草草结尾。 化妆师和造型师赶到就忙碌起来,沈鸢鸢被安顿在椅子上等待着。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素颜的模样苍白憔悴,像枯枝败叶。 这是属于她的人生,从前是光彩夺目,而如今可悲而凄惨,因为顾景舟,一片混乱。 她闭上眼睛,掩饰掉眼中的哀戚。 时间渐渐流逝,妆容造型已经整理完毕,她仍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儿。 直至身后的门被推开,一件黑色的婚纱被推了进来,她从镜子里看到了那件婚纱,眼底滑过惊艳。 黑色,是沈鸢鸢最爱的颜色。 黑婚纱更是顾景舟承诺过,等他们到了法定结婚年龄,就会亲手为她穿上。 难道景舟哥哥想起她了? 条件反射,她心里还是有顾景舟的,爱他这件事上,不用人教,趋于本能。 深刻的刻入了她的骨血之中,十五年如一日,养成的习惯哪有那么容易改? 她站起来走向婚纱,手指触碰到布料柔软顺滑的材质。 她怔愣了几秒钟,然后蹲下身,轻轻摩挲婚纱,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弧度。 喃喃自语,“景舟哥哥…鸢鸢想你。” 第9章 黑婚纱只有丧偶没有二婚 黑婚纱代表至死不渝的爱情,顾景舟和她都喜欢黑色。 门再次被打开,顾景舟插兜入内,扫了一眼架子上的黑婚纱,眉梢扬起。 “喜欢?” 他不是询问,是肯定,笃定的语气令人心慌意乱。 沈鸢鸢的手一颤,慌忙垂眸,遮掩住眼底的波澜,勉强勾了勾嘴角。 “不喜欢。” 她害怕自己说喜欢的话,下一秒顾景舟就会让人把这件婚纱剪得七零八落。 “黑婚纱只有丧偶没有二婚,收起你那套黑婚纱代表至死不渝爱情的理念。” 顾景舟的话令沈鸢鸢心尖一疼,像是被窥破初尝爱意的少女。 她抿紧了唇瓣,低下脑袋,纤长浓密的睫毛颤抖个不停,心上的痛寸寸蔓延。 “我没有觉得黑婚纱代表…” “穿上它。”顾景舟的声音冰寒彻骨。 沈鸢鸢咬牙,缓缓抬起手指摸向黑色的婚纱,试探开口。 “景舟哥哥,你是不是还记得我喜欢黑色,是不是还记得你说要亲手为我穿上黑婚纱?” 这女人又想耍什么花样? 两个问题抛出,听的顾景舟云里雾里。 他斜睨了沈鸢鸢一眼,嘲弄地勾起嘴角,“别痴人做梦了,我是说你穿上黑婚纱以后不能二婚,除非你死,我丧偶。” 他一点都不想娶这个女人,甚至是厌恶这个女人,只是想找一个替身罢了! 他的婚姻注定是一笔烂账,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沾染这个女人。 沈鸢鸢的手指猛然僵硬在半空中,眼圈忽然变得通红,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滚落。 原来,他真的忘了。 顾景舟瞧着失魂落魄的沈鸢鸢,隐有一股无名火往外窜,眸子里蹦出戾气,烦躁扯了扯领带。 “沈鸢鸢,嫁给我以后你要是敢跑,我给你三次机会,最后一次你会变成一具尸体!” 顾景舟的声音依旧清冽,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令人恐惧,令人窒息。 这种威压与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感觉,她曾经熟悉可不惧怕,可惜如今却只剩下陌生和恐惧。 原来黑色婚纱代表的不是至死不渝的爱情,而是… 沈鸢鸢咬牙,努力抑制住颤抖的身体,挺直脊梁,仰头,倔强看顾景舟。 “顾二少放心,我一定好好守着你说的承诺绝不会忤逆,更不会逃跑!” 姿态高傲气势不减当年,语气更是凌人,只是说出的话全是臣服之姿。 教堂,婚礼现场,灯火璀璨明亮,鲜花铺地,神父站在台阶上。 沈鸢鸢凝视着顾景舟,而后者神情淡漠疏离,只为应付了事。 面前站着的男人,是她沈鸢鸢梦寐以求想嫁的男人,可为什么没有了当初的那份悸动了呢? 神父温和开腔,“顾先生、沈小姐,请问你们愿意彼此结为夫妻吗?” 顾景舟瞥见沈鸢鸢微微泛红的眼眶,他的眸子闪烁片刻,最终淡漠开口。 “我愿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连考虑都没有,他的回答干脆利落。 沈鸢鸢沉寂许久,死灰一般的心再次悸动起来,随之而来的是认清现实。 这只是一个流程罢了,心再次像是被针扎般剧烈抽痛起来。 沈鸢鸢嘶哑着嗓子道,“我愿意。” 这场草率的婚礼,连新人宣誓都这么言简意赅,和顾景舟这个人一样。 没有戒指,没有祝贺,更没有婚宴,就这么草草的她就成了他的新娘。 神父将圣经放下笑吟吟提议,“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顾景舟皱眉,“我不习惯和女人亲热。” 神父从未见过这般场景,一般在教堂结婚都是觉得神圣,浪漫和温馨,同时也是对婚姻的重视和珍视,其次才是认为方便快捷。 而眼前这对痴男怨女,似是只为了方便快捷,根本没有多余感受。 沈鸢鸢皱着秀丽的柳眉,显然很不满,不由得赌气脱口而出。 “我也不习惯和男人亲热!” 话刚出口,她又恨不得咬掉舌头,怎么能说这些话? 她偷瞄顾景舟的神情,果不其然,顾景舟瞬间阴云遍布,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她不愿意亲吻?那他就偏要亲! 沈鸢鸢忍着害怕,硬撑着不退缩,“我说错了吗?” 这个时候,神父适时插话,“虽然新郎并不习惯和新娘亲密接触,但这是每个准新郎必须学会的一项技能,所以……” 他的话戛然而止。 顾景舟霸道强硬的封上了沈鸢鸢的红唇,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唔!放…放开我。”沈鸢鸢挣扎,眼底盛满了怒意。 这不是吻,是强占! 顾景舟的双臂环绕在沈鸢鸢腰间,将她紧紧箍在怀里,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防止她挣扎。 薄唇肆虐,吮吸她甜美的味道,沉沦其中。 沈鸢鸢却一点也不沉沦,眼底浮现屈辱,愤怒,羞耻各种复杂的情绪,拼命捶打着顾景舟。 顾景舟充耳不闻,反而加大了力度惩罚性地啃噬她的双唇。 他吻得太狠了,沈鸢鸢觉得嘴巴里充斥着一股血腥味,很不舒服。 她的手拼命去推顾景舟,无奈男人的身躯坚硬得像铁块,她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唔…嗯…混蛋…”她呜咽出声,双眼瞪圆水光盈润,眼眶通红,眼泪簌簌坠落,砸进她和顾景舟交织纠缠的嘴里。 顾景舟终于松开她的唇,目光幽深冷厉,“沈鸢鸢,你要搞清楚你现在只是我的玩物,乖乖听话,否则后果自负。” 他不喜欢沈鸢鸢。 从见沈鸢鸢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 可他居然喜欢上了沈鸢鸢唇的触感。 沈鸢鸢的呼吸急促而艰难,胸膛剧烈起伏,她的双唇肿胀得发紫,脸颊绯红。 “你…”她喘气的时候不经意间拉扯到唇齿相依的部位,刺痛蔓延开来。 顾景舟见状,眼神愈加冷冽。 他不耐烦开口,“闭嘴,别吵。” 沈鸢鸢被吓了一跳,张嘴欲哭,顾景舟不等她发出声响,大掌粗暴堵住她的红唇。 沈鸢鸢只得含恨收声,心里默默骂了句狗男人。 顾景舟附耳,语调缓慢低沉,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你是我顾景舟的玩物,既然做了我的玩具,就该听话乖巧一些。” 他的手搭上女人纤细柔韧的腰肢,用力往怀里一带,迫使她的脸贴在自己结实的胸膛上,轻拍两下女人的臀。 “走吧。” 他揽着沈鸢鸢,转身朝门口走去。 教堂的门缓慢合拢,留下一室静谧,只留神父一个人。 第10章 顾公馆 一辆黑色宾利驶入顾公馆的大门。 车停在露天停车场内,几个保安恭敬问候。 “二少爷——” 顾公馆,竹园内,气氛压抑。 顾老爷子坐在客厅真皮沙发正位,顾长河,苏岚,顾景帆坐在两侧的沙发上。 严管家恭敬弯腰,禀告说:“家主,二少爷回来了,现在还在停车场。” 顾老爷子脸色阴郁,拄着拐杖敲击地板,发出咚咚咚闷闷的响声。 “让他立刻马上给我滚过来!” “是。” 顾景舟搂着沈鸢鸢的细腰,潇洒迈步走向客厅,到了正中央,脚步顿住站定。 顾家所有子孙娶新妇进门,婚宴结束后都需要回顾公馆,给所有的长辈们敬茶,当天也要在顾公馆过夜。 顾景舟不仅先斩后奏,还直接把婚礼定在教堂里草草了事。 顾家和沈家两大家族联姻,举办婚宴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帝都。 顾景舟却把婚礼取消了,这件事传扬出去,岂非让整个帝都的名门望族嗤笑? 沈鸢鸢也跟着停下脚步,一踏进客厅,就察觉气氛异常严肃。 顾长河和苏岚的表情尤为难堪,顾老爷子更甚,唯有顾景帆吊儿郎当悠闲的晃着腿。 沈鸢鸢经过七天惨无人道的折磨,稍有一点危险就止不住的惧怕。 她侧首望向顾景舟,目露疑惑和惊慌,像只红着眼受惊的小兔子一般。 顾景舟察觉到她的注视,冲她邪肆一笑,“你怕什么?” 沈鸢鸢抿唇不语,垂眸敛眉,遮掩住眼里的惧意。 顾景帆站起身迎了上去,率先开口,打破了静谧的气氛。 “二哥,你娶新妇入门怎么不声不响的,家里人都不知道,现在也好只有我们二房的人在场,要是被其他几房的人知道了,岂不笑掉大牙?” “笑话,谁敢笑话?” 顾景舟抬高了嗓门反驳,看似嚣张跋扈,但语气却格外平淡,完全不见恼怒或者生气。 顾景帆愣了一下,他哥今天吃枪药了?脾气这么臭? 不对,不对。 他哥每天都吃了炸药的。 顾景帆撇撇嘴角,“二哥,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毕竟是关乎家规的事。” 他从小就是个显眼包,现在故意说的严肃,想借此引来众人的注意。 可惜,没人配合他。 顾老爷子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猛地站起身,呵斥道,“胡闹!我这个当家作主的都还没说话,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这话一出,顾长河和苏岚面色均变,脸皮白了一白,屏气凝神生怕殃及自身。 顾老爷子膝下有四子两女,他对二儿子顾长河极为苛刻严厉,小时候甚至不允许他和兄弟姐妹交集。 以至于顾长河和苏岚,早些年在顾家没少被排挤。 直到顾景舟出生,他是最像老爷子的,从小被老爷子带在身边培养。 这也在顾家,昭示了他对这个孙子的重视,自此二房才在顾家有了一席立足之地。 顾景帆没事人一般,嬉皮笑脸道。 “爷爷,我哪敢啊!您千万别给我乱扣帽子。” 顾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睛,“闭嘴!现在哪有你这个孽障说话的份!” 顾景舟漫不经心扫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顾长河那张,因害怕紧张的不成样的老脸上。 他语气轻佻,“哟,父亲怎么不笑了也不说话了,你是生性不爱笑吗?” 苏岚穿着白色绣花旗袍,听到大儿子提及自己丈夫,立刻站起身来开口维护。 “景舟,注意分寸,他是你的父亲!” 顾长河现下也不敢开口,低眉顺眼的观察着老爷子的举动。 他是典型的窝里横,在顾家对其他人都像个软蛋似的。 每每回到贰园,对待妻儿却极其残忍,以至于两个儿子早早就搬离了顾公馆。 顾景舟嗤笑一声,“父亲?可笑。” 这话一出,顾老爷子的火气瞬间又上涨了三分。 顾长河的额头隐隐渗出汗珠,局促磕巴道,“景舟…你怎么能…怎么能…” “我怎么?”顾景舟冷笑着问,“我怎么了?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了?” 顾老爷子站起身,拿起拐杖快速踱步朝着顾景舟的腿砸去。 一棍子砸在膝盖处,疼得顾景舟脸色微变,但他依旧咬紧牙关不吭声,仿佛受伤的不是他一般。 沈鸢鸢被这一幕震慑住了。 “啪——”又一下拐杖打在肉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老爷子咬紧牙,浑浊的眼珠里掩饰不住的怒火,老脸扭做一团狰狞可怖,怒喝。 “孽障!你真是要把二房搅和散架了才肯罢休吗?” 顾景舟不为所动,单手插袋,懒洋洋地站在原地,一字一顿道。 “爷爷,散架了才好呢。” 他轻蔑抬手指向沙发上的顾长河,勾着唇冷嘲热讽。 “他从前自己做错了事不敢承担责任,回贰园就拿妻儿撒气,他也配为人父?”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戳中顾长河的心窝子。 沈鸢鸢怔愣住了,被顾景舟这副桀骜不驯的模样震慑住。 她怔怔盯着他,突然有点明白他为什么会养成如此冷血的性格。 顾景帆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眸子黯然失色,垂眸看向了自己的右腿。 十二岁那年父亲被爷爷责罚了,喝了酒回贰园发疯。 哥哥性子冷傲和父亲叫板,被捆在花园里用藤条毒打。 可偏不认错,父亲酒劲上头拿着一块钉满钢针的木板砸去。 顾景帆闪身上前挡住,右腿骨头多处被插穿,差点就瘫痪了,右腿永远留下了缺憾走路一瘸一拐的。 爷爷盛怒,夺了父亲在顾氏的权,禁足了一年。 父亲愧疚痛苦,自责悔恨,再也不敢酗酒也再也不敢抱怨。 顾景帆的眼眶渐红,不甘心的握拳,他深吸了口气抬眸望向父亲。 他的身影佝偻着背脊,一副颓丧狼狈的模样,双臂环胸靠沙发低着脑袋。 像个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流浪狗,一声不吭只剩落寞无助。 顾景帆心底涌起一股悲哀,曾经被他誉为修罗的父亲,如今竟沦落至此。 可是,他并未感到怜悯,因为父亲当初犯了不可逆转,更不可弥补的错误。 如今凄凉不堪也只是应得的报应。 顾老爷子的怒火仍旧烧着,他喘着粗气,拄着拐杖的手颤抖不已。 狠狠剜了顾长河和苏岚一眼,似是在埋怨他们生的好儿子。 “都给我滚!滚出去!” 顾长河和苏岚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恐惧之色,随即站起身飞速离开。 顾长河气血翻涌,却不敢有所作为,他在顾家已经成不了气候了,下半生只能仰仗膝下的两个儿子了。 刚才顾景舟说的话太诛他的心了,他是怎么敢当着老爷子说出那番话的?他难道还真的想将二房搅和散了。 第11章 鸢鸢是我对不起你 顾景舟也提步往大厅外走去,沈鸢鸢小跑着跟了上去。 顾景帆见状,一瘸一拐的跟上去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沈鸢鸢蹙眉质问他,“你干嘛?” 顾景帆抿唇,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住,“鸢鸢,是我对不起你。” 他很自责,当初二哥车祸苏醒以后忘记了鸢鸢,可母亲有意要撮合二哥和嫋嫋。 他只有从无力的看着,到成了这件事的帮凶,他不敢忤逆母亲的话,只能跟着一起隐瞒。 沈鸢鸢甩开了顾景帆拉着自己的手,一双眸子爬上怒容,指着前面已经走远的顾景舟,厉声质问。 “对不起?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去给他说当年所有事情的始末,你知不知道你们的冷眼旁观,会害了我一辈子。” 她几乎嘶吼出声,眼泪夺眶而出,情绪濒临崩溃。 顾景帆沉默了,这件事情不仅有母亲的手笔,还有爷爷的默许,不然母亲做的不会这么顺利。 顾家需要一个像嫋嫋那样事事顺从,低眉顺眼的新妇,而不是鸢鸢这样有自我主见的新妇。 沈鸢鸢看到他犹豫的表情,便大概猜到了真相,她愤懑不平,眼神充满恨意,抹掉眼角溢出的眼泪。 “算了,我早该知道你跟顾家所有的人一样冷血。” 她迈步欲走,却又被顾景帆抓住了胳膊。 沈鸢鸢挣扎,“你放开我!” 顾景帆不肯松手,他目光坚毅,声音低哑。 “你等我。” “等你做什么?”沈鸢鸢不耐烦的甩开他的手,提步迅速离开。 顾景帆看着女人决绝的背影,心头刺痛了一下,缓慢开口:“鸢鸢,你等等我……” 他的语气近乎卑微,他想等自己在顾家站稳脚跟的时候,再把真相公之于众。 顾景舟站在贰园门口,单手插兜,神色淡漠如雪,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强大的气场,令人畏惧。 不过……这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沈鸢鸢咬唇上前,求生欲拉满,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刚才……五弟跟我叙旧,所以……” 顾景舟挑起剑眉睨向沈鸢鸢,眸光微动,心中缱绻千回,隐有一股无名妒火在燃烧。 薄唇轻启,讥讽道,“叙旧?” 沈鸢鸢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解释:“嗯,他说你最近很忙,让我多多照顾你。” 男人嘴角牵扯出讥讽的弧度,视线定定落在她的鞋面上,眼底闪过厌恶。 真是骚浪贱,是个男人都想上前勾搭。 “给我滚到我房间来。” 他径直往别墅内走,没有回头,背影挺拔清隽,仿若天边云层之巅高高在上的谪仙。 沈鸢鸢呆愣片刻,反应过来立马追上去,昨天夜里那一幕回荡在她的脑海,恐惧害怕浓厚的包裹着她。 “你……你要干嘛?” 顾景舟没有理会她,直接进屋上楼。 沈鸢鸢咬着嘴唇,跟着顾景舟踏入他的卧室,他的卧室装潢简洁,除了黑白灰三种颜色,根本看不到其他色彩。 顾景舟进浴室洗澡,哗啦啦的水声传出来。 沈鸢鸢站在卧室的窗户前,透过玻璃看到顾景舟宽阔结实的肩膀,他正在淋浴。 顾景舟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忽然转头,锐利的眸子扫射过来,冰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些许警告的味道。 沈鸢鸢吓得缩脖子,赶紧移开视线。 顾景舟嗤笑一声,过了片刻,他关掉花洒,脸上带着水珠,湿漉漉的短碎发紧贴着额际,衬得肌肤更加白皙细腻。 沈鸢鸢听到浴室的门打开的响动,接着传来衣料摩擦的悉索声,他走出来了。 顾景舟围了条白色浴巾,肌肉轮廓匀称,腹部的肌肉纹理分明,每一寸都蕴含着强悍的爆发力。 沈鸢鸢不自然的别过眼睛。 男人一言不发,朝床榻走去,坐下来。 抬眸瞥了沈鸢鸢一眼,“去洗澡。” “啊?”沈鸢鸢惊呼出声,浴室是透明的,让她在顾景舟面前,赤条条的洗澡她做不到。 顾景舟冷笑,“不愿意?那你打算穿着这身参加今晚的家宴吗?” 他嘲弄的目光,扫了沈鸢鸢身上的婚纱一圈。 沈鸢鸢不敢不从,要是在家宴给贰园丢脸,那迎接她的又是什么样的狂轰乱炸,她不敢预想。 最终还是咬牙,忍辱负重的去了浴室。 她慢吞吞的脱下了身上繁重的婚纱,每脱一点都是煎熬,时不时偷瞄一眼床榻上的男人。 不幸中的万幸,男人对她厌恶至极,根本没有看她一眼。 沈鸢鸢悬吊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放松的享受着花洒喷洒下来温水的洗礼。 她闭着眼睛,任由热水从头顶冲刷全身,暖流淌遍四肢百骸,舒服得她差点儿呻吟出声。 顾景舟百无聊赖,从书柜拿出一本书,修长手指随意翻动,传出纸页的沙沙声。 突觉乏味,随意将书合上,抬眸瞬间喉咙滑动,眼底掠过欲望。 沈鸢鸢通体雪白,比冬日的雪更白,纤细的腰肢盈盈不堪一握,娇嫩柔软的身子泛着粉红色的光泽,诱惑极致。 他深邃的桃花眸眯起,瞳孔收缩,性感的喉结滚动两下,身体里的血液迅速沸腾。 脑海中莫名幻想起,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画面。 沈鸢鸢浑然未觉,依旧在纵情专注的洗着身体。 半晌—— 砰的一声巨响,浴室的门突然被踢开了,沈鸢鸢本沉醉其中,突兀的声音让她惊魂未定的睁开眼睛。 顾景舟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 沈鸢鸢敏锐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儿,惊愕地睁大眼睛,“你……” 顾景舟伸手钳制住沈鸢鸢的头颅,毫不费力气,将她背对着自己抵到洗漱台上。 他不想看到这张令他作呕的脸,却控制不住身体的欲。 沈鸢鸢看着镜子中的女人,已然花容失色,恐惧,羞耻爬上心房。 眼前的镜子,落在沈鸢鸢的眼里,就是不停在晃动,眼晕和疼痛侵蚀着她的四肢百骸。 女人的痛嚎声,逐渐演变成隐忍到极致的低吟。 卧室内的时针转了两圈,大有往第三圈钻的趋势。 第12章 我不是短命鬼沈嫋嫋 漂亮白皙的手指,将指尖的白色纸巾扔进了垃圾桶,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顾景舟将事前,随意扔在洗漱台上的浴巾,堪堪围起,居高临下的看着趴伏在洗漱台上的沈鸢鸢。 “骚货,真脏,碰你几下就叫的这么欢。” 说罢,他迈开修长双腿离开了浴室。 沈鸢鸢颤抖着双腿站起来,盯着他离去的方向,咬紧下唇,打开淋浴疯狂冲洗被男人碰过的地方。 身上洗干净了,那被顾景舟羞辱的自尊呢,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了。 沈鸢鸢关掉花洒,紧紧裹上浴袍,颤巍巍走出浴室。 男人已经穿戴整齐,似是刚才那番暴行不是他的手笔。 顾景舟端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矜贵,骨节分明的长指捏着茶杯盖轻抚。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电视屏幕,连眼角余光都吝啬赏赐于她。 沈鸢鸢不安的挪动步伐,在距离顾景舟一米的位置站定,试图与他保持距离。 她小声问,“晚宴我应该穿什么?” 顾景舟蹙眉,扫了眼两人的距离,嫌弃的皱了下俊美的眉宇,嗓音淡漠如初。 “自己去衣帽间换套裙子。” “哦。” 沈鸢鸢淡然应声,转身去衣橱挑选。 她在衣橱里,一眼就看上了一件黑色的礼服,款式很简单,但是剪裁独特,领口袖口处镶嵌着夺目的宝石。 虽然是普通的礼服款,却因为设计独特,剪裁巧妙,显得格外的奢华典雅。 沈鸢鸢换好之后,在梳妆台前画了个淡妆,唯有薄唇涂上了浓艳的红遮掩憔悴。 她把头发随意盘起,耳边垂挂下几缕发丝随意披散着,露出白皙的锁骨和修长纤细的颈项。 沈鸢鸢整理好一切,踏向卧室内,此刻的她清纯甜美中透着妩媚风情,勾的人神魂颠倒。 顾景舟微怔,眸底藏着惊艳,喜怒无常的他下一秒变了脸色,剑眉狠狠拧起。 “去换了,她不喜欢黑色,以后不许再穿了。” 她是指沈嫋嫋,沈鸢鸢心知肚明。 连自己喜欢什么颜色的权利,都要被剥夺,她还剩下些什么呢? “好。” 沈鸢鸢失魂落魄应声,走到衣帽间拉开衣橱。 男人不夹温度的语调再次响起,“选一件白色的,那是嫋嫋最喜欢的颜色。” 沈鸢鸢僵硬的扯扯嘴角,心里难堪,反骨附身,“顾二少,这个世界上不止有白色,黑色更能衬托人的完美。” 顾景舟听出了沈鸢鸢的言外之意,她不就是把自己比喻成黑色,把嫋嫋比作白色吗? 她怎么配跟嫋嫋相提并论,她跟嫋嫋长得一样,可她终究不是她,也不如她。 顾景舟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让你换你就换!” 话语中透出一股命令的霸道意味。 沈鸢鸢心中不快,却还是噤了声,不假思索的选了一件白色的礼服套上。 裙摆是蓬蓬纱质,上半身是抹胸鱼尾设计,下摆层叠堆积,像是盛开在水里的花瓣绚烂而夺目。 这是沈嫋嫋喜欢的风格,不是她沈鸢鸢喜欢的。 顾景舟看着打扮好立在面前的女人,眸子波光微闪,视线落在女人的红唇上,眼底闪烁着复杂晦涩的幽芒。 他猛然站起身,朝着女人迈步,伸手擦掉了女人唇上浓艳的红。 沈鸢鸢猝不及防,下意识的避开他的触摸,却不料男人的力量大的骇人,禁锢住她的脖颈不容抗拒。 唇上的红被擦拭干净,留下淡淡的痕迹。 “她从不涂艳丽的口红,你是她的替身,她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又是她!又是沈嫋嫋!她一个死人怎么还阴魂不散啊! 沈鸢鸢柳眉拧起,饶是这些天被顾景舟调教的好脾气,也再也压抑不住胸腔的怒火。 她大声反驳,“你看清楚了,我他妈不是那个短命鬼沈嫋嫋!” 顾景舟眸光冷戾,五官紧绷,周身散发出骇人冰寒。 他的手慢慢收拢,“别逼我弄死你。” 沈鸢鸢被掐得喘不过气,觉得自己马上会窒息而亡。 这种濒死的窒息,比死亡还可怕。 她忽略这种危险的感受,强撑着笑意。 “顾二少,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而已,更何况她自作孽不可活,死的并不无辜!” “啪。” 重重一巴掌甩过去,女人娇俏的脸颊迅速浮现血痕,唇畔渗出鲜艳的血迹。 沈鸢鸢只觉眼冒金星,大脑缺氧。 顾景舟松开了人,嗤笑一声。 “你不配提她,也永远比不上她,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只需要在床上伺候我舒坦,在外面做好花瓶就行了。” 卧室外的壁钟“当”的一声,这是七点的讯号,晚宴的时间到了。 顾景舟毫不怜香惜玉的推搡着沈鸢鸢。 “赶紧回魂,滚出去参加家宴。” 他不耐烦的催促,提脚往楼梯口走,脚踩着皮质地毯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踩在了沈鸢鸢的心头。 这串声响就像被关在地下室时,那七天都会听到的那一串魔音,压迫的她喘息困难。 沈鸢鸢扯出纸巾擦拭掉血迹,踉跄着脚步,跌撞出卧室跟上顾景舟。 竹园的宴会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沈鸢鸢跟在顾景舟身旁,宛若他的陪衬绿叶,一直被顾景舟牵引着走。 顾家大厅的布局很奇怪,长长的餐桌分割成几部分,其中一部分坐满了人,剩下的部分空着。 顾景舟带着沈鸢鸢在主桌一侧的空座入座,沈鸢鸢环视一圈,认识的或不熟悉的人,皆是对顾景舟面含恭敬。 而顾景舟对待这些人的态度则极其傲慢,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沈鸢鸢的左侧,坐着的是顾景舟的大叔母黎雾漫,她是个看起来很柔弱没有存在感的女人。 低垂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隐忍委屈。 顾公馆有七处住处,名字以竹园为首。 其次六处是壹园,贰园,叁园,肆园,伍园,陆园,按子辈长幼分的住处。 黎雾漫虽然是壹园主母,可丈夫早逝,现在的她在顾家没有依靠,逆来顺受惯了。 她身子前倾,偏头绕过沈鸢鸢,嘴角带笑,“景舟,今天这场家宴是因为你娶新妇才举办的,你怎么还冷着张脸呢?” 第13章 问候顾家祖先 顾景舟脸色稍有缓和,少有的敬重表情,声线虽仍是冷冽听着却柔和了不少。 “大叔母,您看我这样合适吗?” 沈鸢鸢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顾景舟敬重的人? 连顾老爷子他都不放在眼里,自己旁边这个柔弱的妇人竟能让他妥协。 黎雾漫柔声笑道,“你本来就该这样,不必在乎别人的目光你高兴就好。” 她端庄优雅的拿起桌上,精致的酒杯抿了一口,侧目柔和扬唇。 “景舟家的新妇真漂亮。” 沈鸢鸢没见过这个妇人,刚才听了顾景舟的称呼才得知她身份的。 她扬起笑脸,声音轻软,“谢谢大叔母夸奖。” 顾景舟斜睨了一眼沈鸢鸢,正眼都没瞧她一眼,薄唇抿成一条线,冷冽孤傲。 沈鸢鸢暗暗攥拳,努力保持着平静。 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个男人是她唯一不敢忤逆的,即便他伤害自己千遍万遍。 顾景舟转动着酒杯,目光落到黎雾漫身上,“大叔母,你最近身体好点没有?” “嗯。”黎雾漫点点头,“景舟,我想先回壹园休息了。” 顾景舟抬起手腕,扫向腕间的劳力士沉默片刻,“也罢,您随意。” 黎雾漫径直离席,沈鸢鸢呆滞的看了看一旁空空如也的座位,生出一股探究之意。 这个妇人为何会让顾景舟这么尊敬,以及在意。 甚至比对自己的母亲更为热情,尽管他的热情在别人眼里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差异。 但认识了他十五年的沈鸢鸢,比谁都通透。 黎雾漫回到房间,顿时卸掉伪装,垂眸看着手中丝帕刺目的红色,眼泪簌簌落下,嘴角勾起一抹凄楚的弧度。 “长风,我就快要来找你了,你等等我。” 竹园宴会厅内,顾家人早就坐齐了,唯有另一部分仍然空着,那里的座位是留给顾家亡人的。 顾老爷子端坐主桌上首,神情肃穆,威严的双眸扫着宴会厅众人。 “人都到齐了吧?” 众人纷纷应是,“到了。” 顾老爷子颔首,“今天把各位叫来是有两件事要宣布,这第一嘛…贰园长子顾景舟今天迎娶新妇,这第二嘛…” 顾老爷子话锋陡转,眼底蔓延痛色。 “明日是壹园家主的忌日,所以明日一早大家都必须到场一起祭奠他。” 壹园家主就是黎雾漫的丈夫,名讳是顾长风。 宴会厅虽有几十个人,口却齐的很。 “是,老爷子。” 语闭,宴会厅安静的可怕,每个人心思各异。 顾长河早年喜欢酗酒,酒醉就家暴,如今现世现报,胃已经千疮百孔。 虽不是胃癌,疼痛程度也不亚于胃癌发作,下午被顾老爷子的震怒吓破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这些年一直隐忍着,儿子又公然出言忤逆他,气急攻心,此刻已经在床榻上瘫着下不了床。 贰园有喜事,家主又不在场,贰园主母苏岚,在顾老爷子的示意下站了起来。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朝着周围转了一圈。 “今天是景舟大喜的日子,借此机会咱们一同祝贺他,希望他和新妇白头偕老,恩爱甜蜜。” 说完,将一杯红酒饮进腹中,宴会厅的众人纷纷端起酒杯意思意思。 沈鸢鸢和顾景舟两个当事人,脸上都没浮现喜气,一个赛一个阴沉。 单看这二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场冥婚。 白头偕老应该会实现,毕竟顾景舟要折磨沈鸢鸢一辈子。 可恩爱甜蜜,做梦! 苏岚的脸上挂着浅浅温婉的笑容,看着很是贤惠善良。 沈鸢鸢盯着她看,心底升腾起一阵厌恶感。 苏岚是个典型的中年白莲花,表面看着无害,实际心机深厚的厉害。 要不是她,沈鸢鸢也不会沦落至此。 真相顾景帆四年前就告诉过沈鸢鸢,可无论怎么劝说,他都不愿意跟着沈鸢鸢去顾景舟面前揭露真相。 思忖间,苏岚已经移步到了顾景舟和沈鸢鸢的身后,她指尖轻点顾景舟的后背。 提醒道,“景舟,按照惯例你要带着新妇给长辈们敬茶。” 顾景舟淡漠的瞥了眼沈鸢鸢。 沈鸢鸢会意,立刻端起桌上的水晶玻璃壶,略过了同辈,给在场所有看起来年长的顾家人倒上茶。 顾景舟端起水晶玻璃壶,仰首喝光杯子中的茶水,随即将水晶玻璃壶递给沈鸢鸢。 懒散道,“你自己去敬茶,我的那一份已经喝了。” 他不屑给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家伙敬茶,更不屑的是,和他一起敬茶的人是沈鸢鸢。 沈鸢鸢僵在原地,顾家子辈有六房,她人都认不全。 让她自己去敬茶,难道端着茶杯说您喝了吧? 给人敬茶,不加称谓,于礼不合。 顾景舟怎么不直接把她送上断头台呢? 那样还干脆一点,这样一点点折磨她让她处于尴尬的境地,无疑是凌迟。 顾老爷子知道顾景舟的秉性,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不想发作,蹙向沈鸢鸢发现她跟个棍似的杵着。 皱眉催促道,“你愣着干什么!” 沈鸢鸢咬紧牙关,硬撑着僵硬的身子一寸一寸,挪到顾老爷子的面前,伸出手捏起他面前的茶杯。 顾老爷子瞥见她惨白的脸色,以及那道被顾景舟掌掴的红痕,微眯起眼睛。 不悦道,“怎么,敬茶也要我教你?” 沈鸢鸢蹲下摇摇欲坠的身体,颤抖着将茶杯举过头顶。 顾老爷子睨了一眼茶水并未伸手接过。 沈鸢鸢额头的汗珠滚落,手臂颤抖着手掌将杯底牢牢捧着。 顾老爷子看着茶杯,眼神犀利。 “沈家就是这么教养孩子的吗?连称呼都不会叫吗?” “……” 沈鸢鸢死死握紧手中的茶杯,强压住心头的愤懑,开始问候起顾家祖先。 顾家就是这么教养孩子的吗?怎么个个都跟冰块似的? 她艰涩启唇,“爷爷,您请喝茶。” 这一声爷爷叫的很违心,她如今的下场,跟眼前这个老头的默许脱不了干系。 在座所有知情的长辈亦是如此,她也叫不出口,可刀架在脖子上她不得不妥协。 顾老爷子收敛眼底的寒霜,伸手接过茶杯,喝下一口茶后,随意丢下了杯子。 沈鸢鸢松了口气,站起身时压抑的心情再次返场。 第14章 本分当一只金丝雀 壹园的主母不在场可以略过,贰园的主母是她的婆婆。 可叁园的家主和主母,在哪一桌坐着她从何考究,靠蒙吗? 沈鸢鸢平复了心情,提步移到苏岚的身侧,端起桌上的茶杯蹲下身。 “母亲,您请喝茶。” “嗯。” 苏岚笑容恬淡优雅,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又将茶杯移回去。 从手腕上取下了一个玉镯,套在沈鸢鸢细瘦的左手腕上,轻抚了几下满意点点头。 “鸢鸢,这是我出嫁时,我母亲给我戴上的玉镯,价值不菲,你好好珍藏。” 沈鸢鸢低垂着眼睫,掩盖眼底的恨意。 手腕突然传来疼痛感,白嫩的手腕红了一片。 苏岚众目睽睽之下,暗掐了她一把。 沈鸢鸢蓦然抬头,苏岚眼神警告。 她心知肚明,苏岚是在警告她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本分当一只金丝雀,不要生出其它的奇思妙想。 沈鸢鸢唇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张扬的微笑,眼底闪过寒芒。 “谢谢母亲提醒。” 一语双关。 苏岚并未察觉到那抹转瞬的寒芒,视线落在沈鸢鸢脸上的红痕上,笑意更浓。 看来她这个儿子,把这个新妇调教的不错,都不用自己再出手了。 心情霎时大好,施恩似的扶起蹲在地下的沈鸢鸢。 “鸢鸢,起来吧,你是不是对长辈们还很眼生啊,母亲给你挨着介绍。” 落在众人眼里都成了贤惠,会处事。 独独在沈鸢鸢眼里不尽然,黄鼠狼给鸡拜年罢了。 沈鸢鸢撑起唇角,“谢谢母亲体谅。” 苏岚将一桌桌人介绍给沈鸢鸢,最后才引着沈鸢鸢到了宴会厅的空桌子前。 一排佣人走了进来,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块檀香木材质的灵牌,他们将灵牌按辈分依次摆好。 苏岚扫了一眼一旁端着水盆的佣人,贴心提醒沈鸢鸢。 “鸢鸢,先把手洗干净了再给长辈们上香。” 苏岚率先将手洗净,沈鸢鸢信步移到苏岚旁边的佣人身前洗手。 苏岚点了六柱香,递给了沈鸢鸢三柱。 沈鸢鸢左手接过三柱香,右手护着香头恭敬低头,随后将香插入了香炉。 顾景舟冷眸注视着沈鸢鸢的一举一动,他突然站起身,大步朝着灵牌处跨去。 佣人察言观色,点起三柱香鞠着身子,递给了顾景舟,他左手接过香,右手护着香头。 提步移到了一块灵牌前,上面刻着壹园家主的名讳:长子顾长风。 顾景舟双膝跪在蒲团上,左手持着香对准了灵位,虔诚而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沈鸢鸢脑子一下就清明了,顾景舟对他大叔母的尊重都源于他大叔父。 本只是一个敬茶仪式,不用行此大礼,恭敬鞠躬就可以了事的事情。 顾景舟却做的庄重,足见他大叔父在他心里的分量。 顾景舟平日里,背永远打的直直的,不愿意为任何人折腰。 如今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是跪下,又是磕头的,令身后的众人咂舌。 顾景舟将三炷香插入香炉,对着顾家列代列宗的灵位颔首后,佣人立马将灵牌撤回了祠堂。 沈鸢鸢没再逗留,跟着苏岚朝着主桌走去,两人刚刚迈出一小步,就听见顾景舟冷沉的嗓音响起。 “等等。” 两人停下脚步,回望向顾景舟。 他穿着笔挺黑西装,眉目间透着股子冷冽气息,浑身散发着禁欲与矜贵的气质。 薄唇吐字,“沈鸢鸢,跟我回贰园。” 沈鸢鸢愣怔,苏岚的表情也是一僵。 顾老爷子的表情更是精彩,吹胡子瞪眼,一张老脸扭做一团,狰狞的不像话。 “顾景舟!我都还没离席呢!” 且不说这场家宴,是为了顾景舟和沈鸢鸢举办的。 整个顾公馆的家主都还没离席,哪有孙辈不经允许就离席的,这是不孝! 顾景舟眸子淡漠扫向首座,那位威严的老者,敷衍开口。 “爷爷,我跟沈鸢鸢先离席了。” 视线收回,落在沈鸢鸢一张还未收回的惊诧脸上,语气凉薄不容置喙。 “跟我走。” 沈鸢鸢踌躇不决,思忖犹疑间,男人拽起她纤弱无骨的胳膊,径直出了竹园往贰园走。 沈鸢鸢胳膊吃痛,深吸一口气,攥着拳头,恨不得一拳打在顾景舟的脸上。 可她不敢,肉体上的折磨她不畏惧,也都咬着牙扛过来了。 可顾景舟昨天和今天,对她肉体和言语的羞辱令她后怕。 苏岚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转身看了看顾老爷子,发现他脸色比锅底还要黑,她赶忙上前安抚他。 “父亲,您别气坏身体,景舟他就是闹着玩,您…” 顾老爷子一甩袖子,横眉冷目的剜了一眼苏岚,气的拂袖而去。 苏岚尴尬收回准备挽着顾老爷子胳膊的右臂,嘴角挂着僵硬的弧度。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她顿觉耻辱,保养姣好的脸蛋有些挂不住,却还是扯着嘴角陪笑。 “呵呵…今天就到这吧,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给大哥祭奠,各位早点回各自住处吧。” 苏岚说罢朝着竹园外走去,脸色变了变,恶狠狠剜了眼已经消失在视野里的两道背影。 “真是反了!儿子大了!翅膀硬了!” 顾景舟把沈鸢鸢一路拖拽回房间后,才放开了钳制着她的右臂。 沈鸢鸢揉着酸痛的肩膀,忍住骂娘的冲动,冷眼瞧着他。 “我出去找个房间睡。” 顾景舟不喜欢和人同眠,更是厌恶和她同眠。 不在一起睡正好遂了她的愿,如此一来也不用提心吊胆。 沈鸢鸢一身轻松释然,紧绷的弦松了松,迫不及待的朝门口奔去,手还未触到门把手,如芒刺背。 感觉到背后有一束寒凉的目光,刚松懈下来了神经,又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僵硬转身,对上男人雄雄燃烧怒火的双眸,有些发怵。 下一秒,又自信扬起下颚。 “顾二少,你不是不喜欢和人同眠吗?我这是在为你扫清障碍。” 顾景舟泼墨似的眸怒火更甚,磁性的声音染上暗哑,携卷着丝丝戾气。 “顾家的家规你是忘了,还是脑子坏了?” 顾家的家规有几百条,足足写满了一整本册子。 昨天顾景舟让尤管家,送到沈鸢鸢的房里让她背,她就粗略的看了一眼,记是记下了大半。 第15章 顾家家规第78条 只是…她又不是顾景舟肚子里的蛔虫,他说的是哪条家规,她从何而之? 顾景舟脸上冷的跟结冰似的,怒火冲顶,眼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和无情。 看来这个女人,是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原本滋滋作响的岩浆轰然爆发,完美的轮廓此刻变得锋利,周身散发着阴森的气息。 “要不要我把家规刻在你的背上!” 沈鸢鸢惊恐万分,畏惧和惊恐爬上心头,心脏砰砰直跳,像是安了无数个起搏器,促进心脏疯狂搏动。 大脑有什么东西飞速转动,家规一页一页出现在脑海里。 抓住两个关键词,过夜,婚礼。 顾家家规第78条:顾家子孙新婚当夜携新妇留宿顾公馆,次日需见红。 这条家规的起源是因为《孟子?离娄上》里的那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等等……见红?!! 哪来的红啊,不都被顾景舟那个魔鬼弄没了吗? 沈鸢鸢托腮辗转思忖间,落在男人视线内就是在装傻,这无疑是给灶炉添了一把柴火,火烧的更旺。 嘴角勾起残忍恶劣的弧度,眉眼一眯,眸色加深。 “真想把家规刻在身上?嗯?说话?” 沈鸢鸢惊魂未定,危险又接踵而至。 “顾家子孙新婚当夜携新妇留宿顾公馆,次日需见红。” 她语速快得不像话,生怕说慢一拍,背上就真的会被刻上家规一般。 顾景舟唇形本就略薄,此刻更是抿作一条线,脸上的戾气还未散去,冷若冰霜。 “知道还上赶着溜出去?知道违反家规的下场是什么吗?” 沈鸢鸢不知道,可眼下黑的都必须说成是白的,她喉咙动了动。 气若幽兰,声若蚊蝇,“知道。” 顾景舟犀利的目光审视着她许久,抽回视线坐上床榻边,床尾凳极低,他双脚凌驾于上。 修长的腿交叠,指尖随意搭在膝盖上,慵懒中透着矜贵。 “你是怎么嫁进顾家的,嗯?” 顾景舟问的漫不经心,可每个字却犹如重磅炸弹扔在沈鸢鸢的心头。 她抬起头,看向床榻上的俊逸男人,眸光闪躲。 这句话的含义,话里话外都是她这条丧家恶犬,是靠着弑妹才坐上顾二少奶奶的位置的。 逆反心理在作祟,不想再解释了。 解释是给想听的人听的,解释两个字怎么听都显得她像个罪人。 “不说话,我替你想想……” 顾景舟睨着面前这张苍白失色的脸,眼神晦暗不明,仿佛藏着什么秘密。 沈鸢鸢紧抿双唇。 “你是靠着杀妹夺夫上位,对不对?” 好大一顶帽子啊,扣在沈鸢鸢的头上摘都摘不下来。 压的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安慰自己戴久了总会习惯的。 她垂着眼睑,掩饰自己的情绪,语调很平静。 “没错,我恶毒,我心狠手辣,我自以为是,亲手杀了你七岁那年,在玫瑰花园看到的那个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被沈鸢鸢锁在了内心深处,钥匙被一个叫顾景舟的魔鬼拿走了。 小姑娘回不来了,跟死了没两样。 说的人字字未背下那口黑锅,听的人却听出了另一种意思。 顾景舟挑起剑眉盯着沈鸢鸢看,仿佛能够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内心最隐晦的地方。 “你终于还是承认了。” 沈鸢鸢面上毫无波澜,心里已经起了千层涟漪了,仰头迎上男人的视线,嘲讽一笑。 “顾二少,这是不是就叫做恶有恶报?所以我活该落在你手里等着你的惩罚。” 她上扬的眼角流露出讥讽,像个小丑般嘲弄自己,也讽刺顾景舟的冷酷无情,残暴嗜血。 顾景舟眼眸微眯,眼神愈加锐利。 沈鸢鸢看到他眼里的阴郁,浑身一颤,脊梁骨蹿过一丝寒气。 男人忽然捏紧了拳头,手指骨骼咔咔作响,眼眶猩红。 厉喝一声,“沈鸢鸢——!” “你……你要干嘛?” “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顾景舟坐在原地未动分毫,身上自带的威慑力,有着几米之隔也不减半分。 沈鸢鸢往后退,试图把两人的距离拉的更远一点,再远一点…… 直到后腰撞到门板上,手扣在后背胡乱摸着门把手。 只要这扇门打开了,她就能逃出这个魔窟! 可有顾景舟在的地方就是地狱,他是恶鬼,横行人间,无处不在。 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顾景舟冷冷睨着她,一副高高在上,命令的姿态。 “过来!跪下!” 此刻的沈鸢鸢双腿发颤,身体也在不可抑制的战栗着,牙齿哆嗦的打颤。 “你、你不要忘记了,我是你的妻子,不、不是你的奴隶!” “妻子,呵呵。” 顾景舟嗤笑着摇头,笑容透着几分邪肆,“你配吗?” “我告诉你,就算我娶了你,你照样只是一条狗罢了。你敢忤逆我,我就把你送回笼子里去!” 沈鸢鸢对笼子两个字极为敏感,那是她最恐惧的地方,她咬着唇不吭声,头偏着昂到一边不再去看那个男人。 顾景舟指尖探进西装口袋里,从烟盒里夹出一支香烟,“啪嗒”一声,火苗亮了起来。 火光将他的半张侧颜,映衬的愈发深邃立体,浓烈的烟草味钻入鼻腔,刺激着神经末梢。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低沉暗哑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 “我记得…你好像跟你奶奶的关系还不错吧?” 沈鸢鸢听到奶奶二字,泪水跟开了闸似的模糊了视线。 顾景舟猛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缓慢的吐出烟圈,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淡淡的青烟。 沈鸢鸢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她用力的捂着嘴防止咳嗽声溢出。 “你…咳咳咳…” “我让人把你奶奶的尸首挖出来喂狗怎么样?嗯?” 沈鸢鸢几乎嘶吼出声,“不要!!” 她惊慌失措,睫毛微微颤抖着,呼吸紊乱急促,顾景舟是个言出必践的主儿,绝非吓唬她。 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疼痛提醒她要保持镇定。 “你…你不能那样做,你会…” 你会后悔的! 顾景舟见女人还不滚过来乖乖跪下,拧眉截断她要说的话。 “我说的话从不重复第二遍!” 他轻佻扫过沈鸢鸢剧烈起伏的胸脯,薄凉的唇瓣噙着一抹戏谑。 第16章 保护鸢鸢不受伤害 沈鸢鸢闭眼深吸一口气,奶奶的声音响在耳边。 “景舟啊,奶奶以后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保护鸢鸢!” “奶奶,你放心,有我在鸢鸢不会受到一点伤害。” 保护鸢鸢,不受伤害。 这八个字不断在脑海里重复,说要保护她一辈子的是顾景舟,伤她最深的也是顾景舟。 把她从人间撕咬啃噬殆尽后,拉入炼狱的还是他顾景舟。 奶奶很看好顾景舟,说他人冷是冷了点,好在对她家鸢鸢好。 她去世前不舍的把沈鸢鸢的手,交到了顾景舟的手上,闭眼那一刻,有了顾景舟的承诺她走的很放心,嘴角还挂着祥和的笑。 今时今日她要是知道了这一切,知道了自己疼爱了16年的孙女,被人关在地下室里用鞭子抽打,脖子拴上狗链子。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素手被钢针戳入,漂亮的指甲被钳子夹掉。 那双喜欢翩翩起舞的腿被钢针插破,永远打得笔直的肩膀被生生撇错位,塌了下去,她一定会哭的很伤心的吧? 沈鸢鸢被奶奶宠成了一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不谙世事,无忧无虑。 可谁曾想过,有朝一日她却变成这般模样,苟延残喘的吊着一口气活着。 顾景舟在沈鸢鸢身上淋漓尽致的展现了,人性最阴暗的一面,他施加的暴行罄竹难书。 沈鸢鸢睁开湿润泛泪的杏眼,倔强的望住顾景舟,好似即将要下跪的不是她一般。 奶奶安好的长眠于地下,不能让她尸骨无存!她沈鸢鸢自尊早就没有了,不就是下跪吗? 膝盖一弯不就下去了吗?谁说只有大丈夫才能屈能伸了? 顾景舟把燃到三分之一的香烟掐灭,丢进垃圾桶里,耐性就如同这支烟一般,即将燃烧殆尽。 沈鸢鸢脚似有千斤重,每向前一步都是负重前行,心好像被划开了一个裂缝。 还有一把生锈的大刀,不停的往心肉里插,裂缝越来越大鲜血淋漓的疼。 她立在顾景舟的身前,咬牙,“噗通”一声闷响,是膝关节着地的声音。 也是自尊碎地的声音,彻底土崩瓦解化作无数个碎片,拼命的去捡,拼命的去拼,再也拼不齐了。 男人俯身凑近,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包围她全身,熏的她鼻头泛酸。 顾景舟蓦地伸手,揪住沈鸢鸢纤细的脖颈,把她拽到自己胯前。 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羞耻,女人的胸脯起伏很大,从顾景舟的视角看去,春光尽收眼底。 他松开手,目光如狼似虎,盯着女人白皙的起伏部分。 初尝人事的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控制不住体内翻滚的欲,那种滋味让他回味悠长。 他不承认自己贪恋这个女人的身体,只是想驯服她罢了,毕竟身下之臣也是臣! 沈鸢鸢的肌肤吹弹可破,柔软顺滑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 沈鸢鸢一直垂着眸子,感受到了男人炙热的眼神,下一秒仿佛就要把她吃干抹净。 她抬手挡住春光,遮住顾景舟的视线,不想和他对视,却被迫被遏制住下颚仰头望着他。 顾景舟的瞳孔极其幽深,如深渊一般一望不见底,眸子里印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顾景舟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眼神冰冷的可怕。 “沈鸢鸢,你很怕我吗?” 沈鸢鸢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他。 她确实很怕,怕到宁愿自杀,可顾景舟不会让她那么容易就死掉。 死的如果不透彻,就会发生比死更恐怖的事!无数次体验濒临死亡的感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问你,怕吗?” 顾景舟抓住沈鸢鸢的肩膀,力量太过凶狠,差点把她骨头捏碎。 沈鸢鸢皱眉,额头冒汗,忍不住叫出声来。 “顾景舟,你就是个疯子!” 顾景舟挑眉,突兀的笑了起来,他的嗓音沙哑,听上去有些莫名的兴奋。 “沈鸢鸢,你知道吗?你越怕我就会觉得越有意思!” 他早已欲火焚身,粗暴的扯开了领带,皮带抽动落地的声音…… 他单脚压制住沈鸢鸢跪匍的双腿,一只手掰开她的嘴,另一条手臂箍住她的后颈部往下按。 气血翻涌,一股欲破体而出,逼迫她张嘴。 顾景舟疯了! 喉咙处传来的异物感,让沈鸢鸢胃里一阵翻涌,干呕一声,“呕……” 顾景舟冷眸,沈鸢鸢有什么资格嫌弃他?居然已经到了作呕的地步! 脸上挂起寒冰,修长的腿抬起,一脚踹向匍匐在自己胯下的女人。 “贱货,装什么纯?” 沈鸢鸢身体后仰,头颅着地。 “哐当”一声,地板被她重重砸了一下,地板有什么感觉她不知道。 她眼冒金星,天花板在转圈,一时间天旋地转脑海空白一片,完全不知所云。 顾景舟看着躺在地板上的沈鸢鸢,似乎是真的撞懵了神情呆滞无神。心脏处一阵莫名的闷痛,他死死捂住心口。 也就是这一小会,沈鸢鸢稍微恢复一些,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拔足狂奔,想逃离危险区域。 这个男人已经不正常了,呆在他的身边无疑是自寻死路。 精神肉体双重折磨,让她痛苦不堪。 “砰——”的一声巨响。 沈鸢鸢被顾景舟重重甩在墙壁上,震得她浑身炸裂般的痛,背部撞击在墙面上,剧痛瞬间袭遍全身,她倒吸一口冷气。 顾景舟高大挺拔的身躯,投射出巨大的阴影,将娇小纤弱的她覆盖其中,强势霸道,不可抗拒。 “想往哪里跑?” 沈鸢鸢一口热血喷出,洒在了地上的白色毯子上,胸腔闷痛就好像被一把大锤重砸过。 口鼻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捂住,呼吸越来越困难,心脏跳动的飞快,快的能清晰听到“怦怦”的声音。 顾景舟的裤脚沾染上了血迹,他侧头扫了一眼地毯上的血迹,喷溅状的血珠散落在白色的毯子上,显得触目惊心。 他眉梢一拧,表情阴暗诡谲,“真晦气!” 沈鸢鸢艰难的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呼吸空气,可窒息感还是扑面而来,像一张大网把她牢牢困住。 身体顺着墙面慢慢下滑,她已经没精力再迎合眼前这个男人,双手死死捂住胸膛,瞳孔骤缩,心中的惶恐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第17章 别装可怜博取我的同情心 她攥着的位置是肺的位置,背部刚才受到了剧烈撞击,极有可能造成了肺部挫伤,所以才会吐血。 她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去看那些红艳艳的液体。 她不怕死,只是不甘心死在这个魔鬼的手里,可现在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景舟仍是居高临下,看着沈鸢鸢苍白无助的脸,恼怒和被无视的情绪涌出。 他头侧着歪了歪活动筋骨,双手合拢,脖子和手指发出咔咔作响的声音。 薄唇微启,“别装可怜博取我的同情。” 沈鸢鸢已经听不到顾景舟诛心的话了,她因为缺氧,已经斜靠在墙面上昏死了过去,下巴上还残留着令人心悸的红。 顾景舟视线落在那抹红上,沈鸢鸢的脸白的几乎透明,嘴唇也没有一点正常人该有的颜色。 除了那抹红,已经没有了其他的色彩,只剩下了死灰一片的白。 不就是把她砸到墙上而已嘛? 她怎么会吐血?该不会…… 想到某种可能性,他心脏猛然缩紧,脸色铁青,大踏步走到沈鸢鸢面前,伸手探了探鼻息,没有预料中温热的气息。 要不是靠近沈鸢鸢以后,能清晰听到她胸腔内,跳动的快的不像话的心脏,顾景舟都以为她死了。 死了好啊,死了就可以去给嫋嫋磕头赔罪了。 记忆里那抹,比玫瑰花更娇艳的小姑娘浮现了出来。 那么美好的女孩应该会去天堂的,而面前这个女人死了以后该下十八层地狱,那她也赔不了罪。 脑子一下清明了,所以她不能死,她落在谁手上都不行,哪怕是地府也别想跟他顾景舟抢人。 这样心思歹毒的女人,不可以死!只能被他折磨!她是他的私有物品!谁都别想碰! 顾景舟弯腰抱起昏迷的沈鸢鸢,往车库赶,打算送她去医院。 贰园外站着一排黑西装,个个低着头不苟言笑,犹如雕塑。 他们是顾景舟的贴身保镖,看到boss抱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女人走出来,眼观鼻,鼻观心。 迅速朝着车库跑去,把车取了过来,恭敬的打开车门等候在旁。 顾景舟上了车后座,眉毛微蹙,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她脸色惨淡,呼吸孱弱,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 他的心中骇然,脑子里浮现出各种恐怖的猜想,双手微微颤抖,眼睛里透着不可遏制的恐惧之色。 前所未有的恐惧占据了心房,心焦气躁,这种情绪最后被他归为,只是不想让这个女人这么轻易就死了。 他突然催促道,“开快点!” 保镖加快了车速,踩着油门往最近的医院冲。 半个多钟头以后,几辆豪车停在医院门外,一群保镖簇拥着,抱着沈鸢鸢的顾景舟进了医院。 医护人员围了过来,把沈鸢鸢往推车上抬。 医生观察到了沈鸢鸢嘴角的血迹,皱了皱眉问道,“患者是什么症状?” 顾景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体僵硬紧绷,下颚更是崩的紧紧的。 “先生?” 见他不语,医生继续追问,“病人是什么情况?” 顾景舟淡声道,“可能是肺部挫伤,呼吸已经暂时消失了。” 他平淡如水的态度,令医生惊愕的看了一眼顾景舟,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吩咐护士将沈鸢鸢推进手术室。 顾景舟站在手术室外,俊美的五官笼罩着一层阴霾。 一直盯着手术室的大门许久,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夹在修长干净的食指与拇指间,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没有烟瘾,但是此刻他烦躁的厉害,迫切需要用尼古丁,来压抑自己心底的暴戾。 烟雾缭绕升腾,遮挡了他漆黑的眼眸。 深沉的夜色漫天繁星,璀璨耀眼,但他的视野却很狭窄,整颗心都被一团阴郁笼罩着。 …… 夜幕低沉,万籁俱寂。 顾公馆竹园灯火通明。 穿着考究的严管家,站在大厅的正中央弯着身子,鞠手给威严的顾老爷子禀告。 “家主,二少爷半个小时前出了顾公馆。” 顾老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坐在皮质软椅里,右边放着一盏茶杯,袅袅蒸汽在灯光的映衬下氤氲出雾蒙蒙的光泽。 “嗯。”他淡漠的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佛经翻看,仿若没有听到严管家的话。 严管家接着汇报,“他是抱着二少奶奶出去的,而且…” 他顿了顿,查看了一眼顾老爷子的表情,似是不太好,“而且,二少爷好似很着急。” “啪”茶杯碎裂的声音,突兀的响彻了偌大的客厅。 严管家慌忙退至一边,垂首敛神,噤若寒蝉。 顾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睛,冷锐的目光射向他,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什么叫着急?” 严管家低着头,战战兢兢的解释,“二少爷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贰园的管家刚才过来说二少爷脸上显色了,虽然不是担忧,但…” 顾老爷子身上的中山装,此刻颜色似乎深了深,顺着脖子爬上了沧桑的老脸,黑的比关公还黑,目光犀利逼仄。 严管家用袖子狠狠抹了几把额头,不由得咽了咽唾沫。 “但是…他好像很关心二少奶奶的安危,甚至是抱着二少奶奶从楼上狂奔下去的。” 顾老爷子重重拍案而起,“真是越来越不成器了,竟然会被一个女人迷得六神无主,顾家怎么可以出现情种!” 他扬起手里的佛珠,又收了回来,目光落在靠着沙发的拐杖,愤愤砸向严管家。 “滚!”又是一声怒吼道,“滚出去!” “是。”严管家匆匆离开了。 偌大的客厅重新安静下来,顾老爷子捏着佛珠的手微微收紧,眼中划过一抹狠辣,拨通了电话号码。 苏岚刚刚才被顾长河斥责一通,婚姻一地鸡毛,两个儿子虽然成器,却一个二个不愿意承欢膝下。 好不容易整理好情绪准备睡觉,却被一通让她忐忑的电话,把刚收拾好的情绪搅得天翻地覆。 她不敢犹豫,迅速摁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顾老爷子震怒的声音。 “苏岚!你办事都办不周全吗?” 苏岚脸僵的不像自己的似的,心头咯噔猛跳不止。 第18章 坐收渔翁之利 她知道老爷子指的是什么,也不管自己做没做错,连忙安抚。 “父亲,您别激动,别气坏了身子。” 当初顾老爷子得知自己最器重的孙子,对沈鸢鸢情根深种时,吩咐苏岚尽快把她暗中处理掉。 沈鸢鸢身后有沈家,还有顾景舟保护,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就在苏岚准备承受老爷子的滔天怒火时,顾景舟出了车祸,双重打击下她几近崩溃。 好在上天有好生之德,顾景舟不仅没什么大碍,醒来还忘记了沈鸢鸢,只记得七岁在沈家庄园见过的那个小姑娘。 一个计划浮上心头,苏岚叫去了更好掌控的沈嫋嫋,让她代替了沈鸢鸢的位置。 四年来都风平浪静,顾景舟虽然对沈嫋嫋呵护有加,可他毕竟是从苏岚肚子里爬出来的,苏岚看得出来他对沈嫋嫋更像兄妹情。 直到沈嫋嫋的秘密被他们知道了,苏岚和顾老爷子对她起了杀心。 天赐良机,沈嫋嫋自作孽不可活,害怕东窗事发,把沈鸢鸢的刹车毁坏,想伪造成她意外身亡的假象。 苏岚派人调换了车钥匙,坐收渔翁之利,一石二鸟,沈嫋嫋死了沈鸢鸢成了冤大头,顺理成章背起了这口黑锅。 只要查不出钥匙是被谁调换的,这就永远是个无头冤案。 现在事态却没有按照预料的方向发展,顾景舟对沈鸢鸢似乎又上心了,老爷子又开始发难了。 “哼!你还知道关心我的身体!你把事情办周全了!我至于打这通电话吗?” 顾老爷子炸雷般的怒吼,再次把苏岚的耳膜震了一震,她瞄了一眼屏幕没有开扩音器,老爷子的声音比扩音器还响亮。 苏岚揉了揉眉心,有些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安抚老爷子,“父亲,我会再想办法的。” 顾老爷子冷嗤一声,厉声警告,“要不是景舟,你恐怕早就被赶出顾公馆了,这次事办不成等待你的是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嘟嘟嘟”电话传来了忙音,顾老爷子挂断了电话。 苏岚睡意全无,一股寒意从头顶蔓延至全身,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医院,顾景舟立在手术室门口,一旁的垃圾桶上已经堆满了烟蒂。 他的身体如同一块坚硬的礁石,在原地始终保持不变的姿势,终于,手术室的灯暗了下来。 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表情不算难看,所以能得出沈鸢鸢的情况还算不错。 他走到顾景舟的面前,严肃道,“病人严重肺部挫伤引起胸腔出血,所幸呼吸道没有衰竭肺部也没有感染,手术很成功。” 顾景舟嘴角突兀挂上一抹冷笑,眼睛里的寒意更甚,原本清冷的气质此刻变得阴狠乖戾。 那七天她经过了那么非人的折磨都撑过来了,这次只是把她砸在墙上而已,肯定也没什么问题。 他就知道这条丧家恶犬没这么容易死。 “她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医生怔住片刻,随即恢复常态,“建议住院卧床静养一两周,病人还没有度过危险期,今晚观察一晚,没问题的话就没事了。” 医生在财经频道看到过顾景舟,他也不是缺钱的主,为什么这么着急问什么时候出院。 顾景舟对着候在旁边的保镖勾了勾手指,其中一个出列垂首立在顾景舟身侧,静默等待吩咐。 顾景舟漆黑的眸子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那名医生身上,他唇畔噙着一丝讥讽。 “你们医院的设备不行,治疗这点伤势还需要一两周的时间,我们顾氏集团旗下私立医院的医疗条件比贵医院更好。” 言下之意就是他要转院,医生和保镖都听懂了,一个去办转院手续,一个带人去把沈鸢鸢接走。 医生其实有些犹疑,沈鸢鸢现在的情况不宜挪动,可他得罪不起这位跺跺脚,整个帝都都跟着抖三抖的主儿。 顾景舟坐在车内,双腿优雅交叠,手指轻叩着椅背,闭上眼睛假寐。 脑海里闪过的是在医院时,沈鸢鸢躺在推车上虚弱的模样。 那一瞬间,他心里只有一个强烈的声音——救她!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甚至内心生出一股对嫋嫋的愧疚感。 他怎么可以对杀死嫋嫋的凶手,生出担忧之情。 深不见底的眸子蓦然睁开,幽邃深沉的瞳仁里泛着冰冷嗜血的冷芒,薄唇抿出一道森冷的弧度。 沈鸢鸢,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 沈鸢鸢在昏迷中做了一个梦,梦里是漫天飘零的桃花瓣,粉色的桃花瓣在空气中飘浮,随风舞动。 一个少女缓缓朝她走来,五官模糊,只隐约辨认出是一位倾城佳人。 沈鸢鸢急切问道,“你是谁?你是谁?” 少女停了下来,她抬起右臂露出白皙修长的手腕,轻轻吹了吹,桃花瓣便随风飞散了。 “你是谁?”沈鸢鸢再次发问,她总觉得少女很熟悉,但是太模糊,她想探寻却辨别不清。 “沈鸢鸢,我是16岁的你啊。” 少女说完不再停留,径直越过沈鸢鸢离开。 沈鸢鸢想要冲过去抓住她,可是却被一股巨力拽回了原地。 少女回眸清浅一笑,“沈鸢鸢,你把5岁的你和16岁的你都弄丢了,找不回来了。” 说罢,她跃入了水潭中,溅起了一片涟漪。 沈鸢鸢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渗透出细汗,心跳如擂鼓剧烈颤动着。 她喘息着伸手捂住胸口,肺部撕裂感愈演愈烈,脸颊潮红。 眼神慌乱的看向四周,刚才的梦境仿佛真实存在,可又太遥远了。 梦里的她把自己弄丢了,不仅5岁的她死了,16岁的也死了… 一切都是因为18岁顾景舟的一句诅咒,以及22岁顾景舟的实践。 陪一个男孩长大本就是一场豪赌。 这场赌局,她输得一败涂地。 她输给了命运,他们永远失去了爱人。 沈鸢鸢忽然想哭,眼眶酸涩不堪,泪珠滑落下来滴落在她的脸庞。 “奶奶…奶奶…”沈鸢鸢低喃了两声。 她目光涣散,呆滞的望着洁白的天花板。 奶奶怎么不把她带走呢,她为什么不直接死了啊,怎么会又活过来了呢? 一条烂命而已,再也开心不起来了,怎么活着都累。 第19章 二少爷三个字让她恐惧 顾公馆的家庭医生,简医生推门而入,她穿着一套绿色的职业装,看起来精神干练。 从昨天晚上开始,她每过一个小时就进卧室看沈鸢鸢一眼。 沈鸢鸢肺部挫伤,本应该在医疗条件更优越的医院。 可今天是顾长风的祭日,新妇才过门就不参加于理不合。 以顾景舟对顾长风的敬重,他就是把床搬到祠堂,也必须要把沈鸢鸢弄过去。 好在沈鸢鸢恢复的还算不错,坐着轮椅过去也不是不可以。 沈鸢鸢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全然没有注意到进来的简医生。 简医生叹息一声,拿起桌上的水杯递给沈鸢鸢,柔声劝道,“二少奶奶,喝点热水吧。” 沈鸢鸢没有反应。 简医生将水杯放在茶几上,走到沈鸢鸢跟前蹲下又唤了一声。 “二少奶奶。” 沈鸢鸢慢慢回过神,眼底的绝望和悲戚痛苦被狐疑取代,“你是…?这是哪儿?” 简医生笑了笑,语气平和的解释道,“二少奶奶,这里是顾公馆,我是这里的家庭医生,你受了重伤二少爷安排我照顾您。” “哦。”沈鸢鸢淡漠点头,她似乎还没有彻底消化掉简医生说的话。 简医生站起身收拾东西,交代道,“我已经通知二少爷了,他应该一会就到。” 二少爷这三个字,似是触到了沈鸢鸢某根弦,她眼底爬上了极度的恐惧。 扯过被角把整个人瑟缩在里面,被子里的人剧烈颤抖着,连带着被子也跟着一块抖动起来。 简医生看在眼里,无奈摇摇头,她明白为什么沈鸢鸢,一副害怕见到二少爷的样子。 二少爷性格寡淡,除了对壹圆主母温润有礼,对其他人从未有半分亲近之意,甚至厌憎,对沈鸢鸢的态度更是恶劣至极。 “二少奶奶,你…”简医生蹙眉,正准备开导几句,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贰元管家领路,顾景舟高大挺拔的身姿跨进房门。 他的表情很阴冷,目光犀利的打量了颤动的被子几秒钟,沉声吩咐管家。 “叫两个女佣给她换身衣服。” “是。”管家颔首,和简医生一同退了出去。 顾景舟脱掉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床边走去。 沈鸢鸢裹紧了被子,耳朵贴在被褥上聆听着动静。 昨天顾景舟疯了,跟这样的人待在一起迟早也会被逼疯,她想逃跑却使不上任何力气。 顾景舟居高临下,俯视着床上裹着的一团被子,薄唇轻启,“缩在里面干什么?还能不能起来了?” “能、能…”沈鸢鸢颤声答道。 她想坐起来,可是腰椎骨疼痛难忍,根本撑不起她的身体。 顾景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弯腰掀起被子一角,一张苍白憔悴的脸暴露在他眼中。 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微红,嘴巴瘪着像是要哭泣,又硬忍着不肯落泪的模样,令他心中莫名烦躁。 他松开被子挑眉,修长有型的手指捏住沈鸢鸢的下颚。 嘲讽道,“你自己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鬼东西?” 沈鸢鸢咬牙,忍着怒火没敢吱声。 她知道顾景舟在故意羞辱她,可她现在没法反驳什么。 现在这副狼狈又凄惨的样子,全都是拜面前这个男人所赐。 两个女佣走了进来,从她们的视角看,顾景舟和沈鸢鸢正在接吻。 两个人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了几秒钟,顾景舟甩开了捏住下颚的手,拿起沙发上的西装离开了房间。 祠堂,顾家亡人牌位前,香烛燃烧的噼啪作响。 沈鸢鸢坐在轮椅上,垂着眸子默念经文,祈求佛祖保佑她能够逃离顾景舟,逃离他为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 顾景舟跪在蒲团上,虔诚的磕了三个响头,双手合拢,闭上眼睛默念了几句,方才站起身退回人群中。 顾长风是葬身海底的,尸体至今都长眠于海底。 当年,顾长风带着5岁的顾景舟回顾公馆,路上被几辆车追堵,最后失控从悬崖冲进了海里。 车窗是开着的,只够一个小孩出去,顾长风拼尽全力把顾景舟托出了车内。 他嘱咐顾景舟上岸以后,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追堵他们的人肯定会下来看情况。 顾景舟上了岸后,躲在悬崖边的一个山洞里,直到下来查看情况的人走了以后,他才循着记忆走回了顾公馆。 半个月前,顾景舟在路边看到了那群人的其中一个,他和顾景舟的四叔在一家餐厅里坐着,两人面色都不怎么好。 顾景舟早就察觉到了,当年派人围堵他和大叔的人就是四叔顾长安。 可他没有证据动不了顾长安,现在仅凭着他口头说5岁时见过那个男人,也仍是撼动不了老爷子的想法。 老爷子最厌恶血脉至亲自相残杀,所以顾长安暂时还不能动,只能等证据充足时,拍在老爷子的脸上,让他处置。 此刻,顾长安正站在灵牌前,假惺惺的给顾长风上香。 顾景舟眯起黑眸,眼尾染上戾气。 顾长安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顾景舟,语气阴恻恻的,透着股狠劲。 “二侄子啊,别太难过了,都这么多年了大哥估计早就投胎转世了。” 顾景舟冷嗤一声,不屑和顾长安家长里短。 顾长安见顾景舟不搭腔,又幸灾乐祸道,“壹圆还真是惨,没有个后就不说了,家主死了,现在主母也病怏怏的。” 顾家三子顾长文,拍了拍顾长安的肩膀道,“四弟,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别在景舟面前提这茬。” 他又把目光投向,坐在轮椅上的沈鸢鸢,咂舌道,“二侄媳都这副病怏怏的样子了,你就别再给二侄子添堵了。” 顾老爷子眉头紧锁,听着两个儿子阴阳怪气,怒火中烧,拿着手里的拐杖就近朝着顾长安砸去。 历斥道,“你们这群连长风一根脚趾头都比不过的废物,在这里开什么黄腔!” 顾长安挨了棍子,反手摸着背上被砸的位置,脸上浮现一丝惧色,“父亲,我这不是说的实话吗?再说……” 第20章 摇尾巴的狗也敢咬人了 顾景舟突然开口道,“顾长安,你有什么资格提大叔父!” 说罢,提步离开了祠堂,往壹圆赶去看望黎雾漫。 顾景舟一走,祠堂里的气氛变得微妙,顾老爷子也无心再留在祠堂,也离开了。 顾家两个最让人恐惧的人走了以后,祠堂里的空气回暖了一些。 沈鸢鸢坐在轮椅上,看着顾景舟背影消失的地方,有些不知所措。 顾景舟走的倒是潇洒,把跟来的佣人也一并带走了。 沈鸢鸢肺部的疼痛从未停止过半分,呼吸也很困难,一直强撑着精神气坐在轮椅上,让她自己回贰园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就这么被丢在这里,走也走不了,留着又和顾家人没什么交集,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外人罢了。 “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吗?”一道刻薄的女声响在沈鸢鸢的身后。 沈鸢鸢眸子都没转一下,仍是目色空空的望着祠堂外,院子里有几根竹竿架上,爬满了花藤。 稠密的绿叶衬着紫红色的花朵,又娇嫩,又鲜艳,远远望去,好像一匹美丽的彩缎。 这么美的景色,也没有把沈鸢鸢千疮百孔的心染上色彩。 她的世界早已经成了黑灰色,没有一点色彩,再好看的风景,也勾不起她心里的一点涟漪。 眼前的景色,被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人,尽数挡住。 沈鸢鸢蹙眉,不耐的把目光投向女人,“戚兮,你别没事找事,实在没事就多去上两柱香打发时间。” 戚兮长着一双凤眼,眼睛狭长,不做任何表情的时候透着一股魅。 她此刻眉毛皱着向上撇着,眼尾也跟着上翘,看起来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大小姐吗?” 沈鸢鸢不予理会,她只是嫁进了顾家,不是被沈家除了名,对于沈家她还有利用价值。 所以戚兮和曾经一样,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戚兮见自己跟打在棉花上似的,气不打一处来。 刚才有顾景舟和老爷子在,她不敢上前惹事,现在两个人都走了,她可什么都不怕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扭着腰身,踩着九厘米的高跟鞋,窜到沈鸢鸢面前,狠狠拧了一把她纤细柔弱的胳膊。 “沈鸢鸢,我喊你说话!” “啪” 沈鸢鸢一个耳刮子打在了戚兮的脸上,“你算个什么东西?” 祠堂里只剩下一堆顾家的孙辈,听到了动静纷纷侧目看戏。 刚才这一巴掌沈鸢鸢用尽了全部力气,此刻胸脯剧烈起伏,有些呼吸困难,她捂着胸口大口呼吸。 戚兮捂着红肿的脸,嘶声咆哮,“沈鸢鸢!我是你大嫂,你竟然敢打我!” 虽然戚兮很气愤,但仍是对沈鸢鸢与生俱来的恐惧,小时候她经常去沈家跟沈鸢鸢套近乎。 在沈鸢鸢屁股后面跟着做狗坐惯了,对她的惧怕是发自骨子里的记忆。 戚兮之所以敢上来挑衅,是觉得沈鸢鸢杀了自己的亲生妹妹,沈家应该不会再管她。 顾景舟对沈鸢鸢的态度又极为冷漠,她现在好歹是顾家长孙的妻子,沈鸢鸢的嫂子,自然是不打算放过这个耍威风的机会。 可谁知道,沈鸢鸢都跌下神坛了,骨子里的傲气还是没有磨掉,这倒是她大意了。 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么多弟、妹在现场,要是在这时候丢了面子,她这个大嫂以后怎么在他们面前立足? 沈鸢鸢抬头望着戚兮被自己打肿的脸,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一条跟在我后面摇尾巴的狗,现在也敢咬人了?” 戚兮气的浑身发抖,伸出涂着豆蔻的食指,戳了戳沈鸢鸢的额头。 “沈鸢鸢,打狗也要看主人吧!” 沈鸢鸢不由得好笑,勾起唇笑了,“你对自我的认知还挺清晰的。” 戚兮也被自己说的话噎住了,可话已经说出来了,她扫了周围一圈,捕捉到了顾旭的身影。 娇滴滴的跑过去,捂着自己的脸,嘤嘤道,“老公,二弟妹刚才打我!” 顾旭的眼皮抽搐了几分,这个女人真是掉价,当初怎么就看上她了? 他低头睨着戚兮红肿的脸颊,眼睛眯了眯,“我看到了。” “那你帮我教训她,好不好嘛?” 沈鸢鸢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翻白眼,这女人撒起娇来,真是让人起鸡皮疙瘩。 顾旭现在再不满戚兮,也不好不管她,毕竟她还是自己的妻子,这么多弟妹看着,他这个大哥的威严在哪里? 他抬起手轻抚戚兮的脸颊,戚兮的嘴顿时嘟了起来,娇嗔道,“老公~” 顾旭看向几米之外的沈鸢鸢,质问道,“二弟妹,你二嫂的脸是你打的?” 沈鸢鸢不置可否,简洁道,“不错。” 顾旭牵着戚兮走到沈鸢鸢跟前,戚兮趁机挽住了顾旭的胳膊,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 顾旭郑重其事道,“二弟妹,你大嫂脸都肿了,你给她赔礼道歉这件事就算完了。” 戚兮虽不满一个道歉就草草了事,可一想到道歉的人,可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大小姐。 便也没多说什么,小鸟依人的靠在顾旭胳膊上。 沈鸢鸢轻蔑瞧了顾旭一眼,让她给一个只会趋炎附势的女人道歉,真是笑话呀。 她嗤笑,“顾旭,据我所知老爷子给了你一个任务,你确定要我道歉?” 沈鸢鸢说的任务是沈家最近在出售的一块地皮,那可是一块肥肉。 顾老爷子喜欢历练家里的孩子,他自己动动嘴就能拿到那块地皮,他把这件事交给了顾旭,就是想看他的表现。 顾旭不甘示弱,冷哼一声,“以你现在的情况,难道还能在沈家说得上话吗?” 他一直都在努力表现,这次的任务也在其中。 如果能顺利拿下地皮,这次考核他就过了,而且老爷子肯定会对他另眼相待。 沈鸢鸢玩味的抠着手指,露出个自信张扬的笑来,“你能不能拿到那块地皮,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情。” 顾旭说得没错,她确实在集团方面的事说不上话。 沈家的女孩,都是培养怎么做好一个妻子,不会让她们插手集团内部的事,以前她插不上手,现在更插不上。 之所以这么笃定那块地皮,最后会落在顾旭的手上。 是因为一个月前,这块地皮刚放出要公开竞拍的消息后,就已经内定了最后的买家。 第21章 迟来的关怀比草都贱 沈父不想得罪顾家,知道顾旭对这块地皮有意向,打算多拍几轮直接就给他。 顾旭狐疑的打量了沈鸢鸢好一会儿,最终他选择相信她的话,毕竟沈鸢鸢曾经也是沈氏集团总裁,最宠爱的掌上明珠。 至于为什么现在不是,试问一个父亲为了利益,把自己的女儿交给一个魔鬼,经历了七天非人的虐待。 即使是逼不得已,也足已令人窒息。 顾旭不咸不淡道,“那行,这次的事就算了,希望二弟妹能谨慎一些,别总是冲动做事免得吃亏。” 语气虽是和善,可字字句句都是警告,沈鸢鸢扯了扯嘴角没有搭腔。 顾旭搂着戚兮离开了祠堂,沈鸢鸢扫了一眼屋内,人都差不多走光了,顾景帆仍然跪在蒲团上。 沈鸢鸢现在这个情况,自己是回不去了,唯一能推她回去的恐怕只有顾景帆。 可心里的那道坎始终过不去,曾经认识的那些名门贵女们,都知道她的为人。 知道她不会去做那种杀妹夺夫的乌糟事,更是不屑。 因为她足够自信,自信本来是好事,可也因为自信过头让她堕入了深渊。 连那些整天只知道开茶话会,进出高定奢侈品店买买买的名门贵女。 都知道沈鸢鸢不是凶手,而和她一起长大的顾景帆和项城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整个帝都,了解沈鸢鸢的都选择了沉默,顺着大众的揣度去定性了沈鸢鸢。 如果说顾景舟是杀死,曾经那朵高贵优雅红玫瑰的凶手,那么这些冷眼旁观,所谓的朋友就是在旁边递刀的帮凶。 杀人诛心,往往伤你最深的人,一定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 让沈鸢鸢掉入深渊的,就是这些曾经跟在她身后阿谀奉承的名媛,以及说要一辈子保护她的三个一起长大的男人。 “你腿脚不方便吗?”顾景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立在了沈鸢鸢的面前。 沈鸢鸢眼眶有些微红,她垂下眼脸掩饰掉心房的失落感,不想搭腔。 地下的地板开始移动起来,顾景帆静默的在后面推着沈鸢鸢。 一个瘸子推着另一个瘸子,沈鸢鸢不由得有些想笑,不过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讽刺。 这就影射了现实,顾景帆都自顾不暇了,还想去帮助另一个弱者。 当初沈鸢鸢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声嘶力竭的去求他的时候,他的决定那么冰冷无情。 只会一个劲的道歉,对不起三个字是最无用的,如果杀了人说一声对不起的话,被杀的人能起死回生,那就当沈鸢鸢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可是人死如灯灭,万念俱成灰,亦是不可能复生,人死了以后谁还会记得你,惦念你,哭几嗓子过个几年就忘的一干二净了。 沈鸢鸢的心河早就干涸了,和死了也没两样了,迟来的关怀比草都轻贱。 壹园客厅。 顾景舟和黎雾漫相对而坐,秋日的气温还不算低,后者就已经让人把客厅的地暖打开了,手上还握着一个汤婆子。 这汤婆子是顾景舟带过来的,他知道黎雾漫畏寒,尤其是秋冬两季,手脚冰的像是冰窖里的冰刀。 黎雾漫喝了口热汤,又抿了口甜汤,满足的喟叹了一声。 “你们兄弟俩都是这么细致体贴,怪不得老爷子会更看重你们贰园,只可惜……” 说到一半黎雾漫停住了,她的神色忽然变得哀伤起来,“老爷子是个心软的人,可这份心却不该给那些狼子野心的畜牲!” 顾景舟听懂了,大叔母这是在埋怨四房的人,可老爷子心可不软。 他的雷霆手段和阴毒的作风,跟顾景舟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黎雾漫心中苦涩,自从丈夫死了以后,自己在顾公馆这17年过得生不如死。 要不是有二房的两个侄儿帮衬,她恐怕早就被这公馆内,其他园子里的人生吞活剥了。 顾景舟见黎雾漫神色不虞,赶忙岔开了话题,“大叔母不是一向都喜欢听戏曲吗,今晚我叫人来壹圆搭台子唱戏。” “好啊,我正愁没乐子打发时间呢。”提到看戏,黎雾漫瞬间精神奕奕。 她曾经是戏剧学院的才女,当年在帝都梅园唱的一场钗头凤引起轰动,堪称惊艳。 后来又嫁给了顾家长子,在圈子里混的风生水起,可惜她命薄福浅,丈夫早逝,她也是个短命的,很快就要香消玉殒了。 “咳咳。”黎雾漫用手中的丝帕,捂住嘴轻咳了几声,口中尝到惺甜的味道。 她身子向后倾了倾,作出一副倦态,“景舟,我身子有些困乏了,你先回贰元歇着吧,晚上再过来听戏吧。” 顾景舟坐在原地没有动弹,目光盯着黎雾漫苍白的唇瓣上的血色,一点一滴的淡去。 “大叔母……”他的语调有些紧绷,“您真的病了?” 顾景帆的视线扫过黎雾漫的额头,眉头越拧越紧。 他起身快速踱步走到黎雾漫的跟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触碰到滚烫的热度不禁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烫?我马上叫…” “不必了。”黎雾漫摇摇头。 “兴许是昨夜受了凉,今早起来就觉得头昏脑胀的,都是老毛病了不是什么大事,你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可是……” “景舟,你先走吧。”黎雾漫强迫自己露出笑容,“你放心吧我不碍事的。” “那我晚上再来看您,您好好休养。” 顾景舟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等顾景舟走远,黎雾漫脸上的疲惫不减反增,面上更是白的近乎透明。 管家扶着黎雾漫慢慢起身回房休息,刚站稳身子就又忍不住猛烈咳嗽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极了,她用丝帕捂着唇瓣,再移开白色的丝帕时,洁白的丝料上已经沾染上大片的血迹。 白色和红色交织在一起,令人触目惊心,管家有些慌乱,扶着黎雾漫的手松了松。 声音发颤,“大、大夫人,我去给您请医生过来。” 黎雾漫摆了摆手,“没事,去熬点姜茶来给我泡了,别让人瞧出异常。” 管家应了一声,匆忙去吩咐厨房。 黎雾漫躺在床上,双手攥的死紧,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着。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恐怕这个秋天是熬不过去了。 第22章 发乎情止于礼 顾景舟出了壹圆就往贰元回,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嫋嫋的脸,她笑的肆意张扬,嘴角的弧度一帧一画都是惊艳。 脑子里的画面越清晰,就越觉得这不是嫋嫋,更像是那条丧家恶犬。 顾景舟甩了甩头,试图把人从脑子里晃出去,可越是控制自己不去想,眼前女人的脸就越清楚。 想什么来什么,视线里出现了沈鸢鸢被顾景帆推着的场景。 他冰凉的眼神,盯的本就无言无色的两人头皮发麻。 沈鸢鸢抬眸对上了顾景舟清冷的眼眸,他宛若黑夜里的鹰,冷傲孤洁却又盛气逼人。 她死死攥住轮椅把手,恨不得把双手嵌进去,强压住胸口翻涌的恐惧。 顾景帆也看到了不远处的顾景舟,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轻轻拍了拍沈鸢鸢的肩膀。 调笑道,“二哥来了,我先撤退了。” 顾景帆朝着贰园里走去,步伐轻盈,姿态闲适。 直到回到房间,才收敛了玩世不恭的表情,他沉下脸喃喃道,“对不起,鸢鸢。” 他不该把鸢鸢一个人放在原地,承受大哥的压迫,可他也做不了什么,鸢鸢是他的二嫂,往后一辈子也都是。 顾景舟慵懒的陷在沙发里,勾着唇别有深意的看着,被管家推进房间的沈鸢鸢。 “我就走了一会儿,你就耐不住寂寞去勾搭景帆了是吗?” 顾景舟语调很柔和,甚至带着微笑,可沈鸢鸢却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眼眶泛红。 要不是顾景舟把她一个人丢在祠堂,她会被戚兮羞辱一通吗?会被迫被顾景帆推回来吗?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顾景帆只是看我腿脚不方便,哪有你想象的那种龌龊?” 顾景舟缓缓吐字,语调轻柔,可每一句话却都带着森然杀机。 “沈鸢鸢,景帆不仅是我的弟弟,还对我有恩,你要是敢打他的主意,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沈鸢鸢身体抖了一下,随即愤怒的低吼,“我就烂命一条,随你怎么想随你怎么做!” 她现在已经不怕死了,也不怕被折磨了。 曾经那个发乎情止乎礼的,景舟哥哥彻底淡化,越来越模糊。 迎接她的就只有两个结局,要么顾景舟把她折磨致死,要么她逃出生天离开这个魔窟。 顾景舟气血翻涌,牙齿咔咔作响,猛的站了起来,走到沈鸢鸢的面前,将她抵到轮椅靠背上,俯首狠狠咬了上去。 “唔…痛…你干嘛啊…” 沈鸢鸢吃疼的尖叫,拼尽全部的力气挣扎,但顾景舟根本不理睬。 “痛吗?” 痛,很痛!不仅是躯体痛,灵魂更痛! 顾景舟抬起头,舔了舔嘴角的血渍。 “你这个人尽可夫的荡妇,是我喂不饱你吗?还想着出去勾引其他的男人!” 沈鸢鸢的泪水哗啦流淌而下,她咬破了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可比起身体上的伤害,无穷无尽接踵而至的屈辱才是剜肉剔骨。 顾景舟松开手,看着沈鸢鸢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没有生出怜悯的情绪。 反而欲火焚身,即将要冲破云霄。 他毫不留情撕扯掉了沈鸢鸢的衣服,将人一整个打横抱起砸在了床上,欺身而下。 沈鸢鸢瞪大了眼睛,眼泪唰的流了下来,“你放开我!” 她奋力踢打顾景舟,可男女之间悬殊的力量差距,注定让她失败根本挣脱不开。 “顾景舟,你就是禽兽不如的魔鬼!” 她的眼底布满了绝望和怨毒,“你凭什么这么对待我?你凭什么啊?” 顾景舟讥讽道,“就凭你只是我的奴隶!” 沈鸢鸢的嘶吼并未激发出任何效果,顾景舟的动作愈加粗鲁,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 顾景舟对身下女人的不配合,不禁有些不耐,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骚货,这不都是你想要的吗?” “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顾景舟被沈鸢鸢骂了,却没有发怒,反而越来越兴奋,喘着粗重的气。 身下的女人声音却越来越微弱,最后昏死了过去。 顾景舟拧眉,显然并没有打算结束,两个小时后他从浴室里出来。 看着床上仍是昏迷不醒的女人,有些莫名的烦躁,让佣人帮她穿戴整齐后,叫来了简医生。 顾景舟懒散倚在门边,慵懒道,“她的病情严重吗?” 简医生看着沈鸢鸢身上,鱼水之欢留下来的痕迹,猜出了她昏迷原因的七八成。 她拿出听诊器探了探沈鸢鸢的脉搏,说得很隐晦,“没什么太大问题,只是受刺激过多导致精神衰弱,需要多观察观察。” 简医生说完这些话,见顾景舟脸色有一秒尴尬,似是被人戳破遮羞布。 顾景舟淡漠颔首,“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简医生点点头,提着药箱离开了,临走时还特意扫了一圈房间,目光有意无意落在顾景舟的裤裆停留了几秒。 这位爷,真不是一般人能招惹的啊,比生产队的种猪还能折腾。 二少奶奶都病成这样了,还忍不住… 简医生摇了摇头,离开了贰园。 翌日,沈鸢鸢醒来时感觉浑身被大卡车压过,原本就还未好的身体,现下更是残破不堪。 她睁开酸涩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敦煌风格的壁画,昨天也是在这个房间醒来的。 她艰难的撑坐起来,摸索着按了呼叫铃,佣人们很快进来伺候,端茶倒水。 沈鸢鸢看着她们,忽然想到昨晚的疯狂,心中升起滔天的悔恨,为什么会变成今天的这副样子? 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身后都还有家人和景舟哥哥。 沈家把她推入了深渊,那景舟哥哥呢? 他明明就在沈鸢鸢的身边,可却又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早已面目全非!狰狞恐怖! 沈鸢鸢身子不爽利,没什么胃口,佣人送来的吃食吃了几口就没再吃了。 她被佣人推到了贰园门口,项城坐在车里,在地下室磕破的额头也已经好了。 沈鸢鸢探究的看着车里的人,项城以为她是想问boss去哪了。 “boss已经离开了顾公馆,他派我过来接您回孽镜。” 沈鸢鸢淡漠道,“哦。” 她根本不在乎顾景舟去哪里了,甚至希望他永远都别出现在她的面前。 “沈…二少奶奶,请吧。” 第23章 二少奶奶跑了 项城下意识还是想叫沈小姐,可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了,及时改口。 他替沈鸢鸢拉开了车门,等到沈鸢鸢上了车,自己才关上门绕到另一边。 车子开动后,沈鸢鸢看向窗外,顾景舟说过她有三次逃跑的机会,第三次她会变成一具尸体。 那就代表有两次逃跑的机会,即使很有可能被抓回去,被抓到了迎接她的是怎样恐怖如斯的惩罚,她不敢去想。 只想放手一搏,哪怕是飞蛾扑火。 她收回视线,落在了开车的项城的背影上, “项城,我想吃星辰广场那家蛋糕店的甜点。” “抱歉,boss吩咐过我不能离开您半步,等回了孽镜我让佣人去给您买。” 沈鸢鸢沉默片刻,“既然顾景舟不许,那就算了吧。” “嗯。” 车内又恢复了无边无际的沉默。 想支开项城跑掉的计划显然不行,可要是真回了孽镜就真的跑不掉了。 孽镜是顾景舟长居的地方,想让他死的人不在少数,里面安保系统极为严密,她根本就不可能顺利逃脱。 沈鸢鸢垂眸思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面上平静无波,胸腔里的一颗心,跳的已经快的不像话了。 一串手机铃声在寂静的车内响起,把沈鸢鸢噗通的心脏吓的一颤。 项城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顾景舟磁性低沉的嗓音。 “你先下车,我有重要的事给你说。” 项城把车子靠边停下,打开了车锁,走到路边接听电话。 沈鸢鸢试探性的拉了一下车门,纹丝不动,她看着驾驶位那扇开着的门。 脑子里只有一个字在叫嚣:跑! 她又瞥了一眼窗外接听电话的项城,心中默念,对不起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沈鸢鸢弓着身子爬到了驾驶位,手触到车门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在颤抖。 推开这扇门下车以后,她就自由了! 她手抖的跟筛糠似的,颤巍巍推开了车门,跌跌撞撞的朝着路边跑去。 脚踝处传来剧烈的痛楚,她却恍若未闻,跑了十几米,终于在街口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正准备骂人,在瞥到沈鸢鸢惨白的面容时,所有的责怪烟消云散。 “师傅,去枫海公墓。” “好嘞!” 出租车疾驰而去。 项城挂断了电话,转身准备回车上,瞧见一辆出租车疾驰而过。 他愣了愣,朝着车里望去,里面已经人去楼空,身体快过脑子,随即拔腿上了车追上去。 就是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出租车早已经没了影踪。 项城只得折返,带着惧意回了孽镜,刚好遇到了准备出门的顾景舟。 他极速下车,站在宾利车旁,忐忑不安道,“boss,刚才二少奶奶跑了…” “我知道。” 顾景舟坐在车里闭着眼睛养神。 他就知道那个女人不老实,抓住一点机会就想逃跑。 项城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也不敢伸手去抹,僵直的站在车旁,噤若寒蝉。 顾景舟指尖有节奏的敲击着膝盖,阖着眼帘,声线清冷,吐出冰冷的两个字。 “去找。” 他的语气淡淡的,可其中的威慑力令项城连忙应了一声,“是。” 项城立马打电话通知,命人全城搜索,务必将沈鸢鸢找回来。 沈鸢鸢是在他手里跑掉的,要是找不回来的话,他只能提头去见boss了。 顾景舟缓缓睁开眼,眼底浮出暗流涌动,从口袋掏出香烟,点燃了叼进嘴角抽起来。 袅袅的青雾缭绕在他英俊的眉宇之间,模糊了他的轮廓,唯独那双漆黑幽邃的桃花眸依旧锐利逼人。 沈鸢鸢,你最好跑得越远越好,可别让我找到你了! 出租车内,沈鸢鸢莫名打了个寒颤,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努力抑制心中的惊慌。 她心乱如麻的攥紧拳头,心里祈祷千万不要被顾景舟抓住,否则她就完了。 她不知道司机是谁,也不知道该往哪条路跑,她唯一知道的就是—— 先去枫海公墓看奶奶,那附近有许多住户,到时候找到一户农民家,躲到那里再做打算。 她就不信顾景舟能把整个帝都翻过来! 更何况她养尊处优惯了,顾景舟应该想不到她会躲到乡下去。 想到此处,她松了口气。 司机似乎察觉到了沈鸢鸢的异常,扭头看了她一眼,“姑娘,你怎么了?” 沈鸢鸢抬起头,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没事。” 沈鸢鸢侧脸精致,唇瓣粉嫩娇艳,司机看了看坐在副驾驶的她,不由咽了咽唾沫。 “那就好,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姑娘家可要注意安全啊。” 沈鸢鸢淡漠点头,“谢谢师傅。” 到达枫海公墓,出租车停稳以后,沈鸢鸢付钱下车。 她看着眼前墓碑上奶奶的遗照,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笑不那么僵硬。 “奶奶。”她低喃道,“您放心吧,鸢鸢过的很好,景舟哥哥对我也很好。” 她转身离开了公墓,墓碑前的贡品倒了一地。 也许是被风吹的,也许是沈鸢鸢撒谎了,沈奶奶在地下也看不下去了,心疼她的孙女过的太苦了。 沈鸢鸢找了一家农户,给他们转了三万块钱,两万是自己的借宿费,剩下一万她换成了现金以备不时之需。 一切都做好以后,她把手机扔进了池塘里,电话卡扔进了井里。 防止顾景舟靠她的手机和电话卡,查到她的位置,做好了所有防护措施,她瘫软在床上。 这段时间的遭遇简直堪称噩梦,如果能顺利逃走,她永远也不愿意再踏足孽镜。 至于项城,她只能抱着愧疚的心态了。 项城跟了顾景舟这么多年,应该也只会受一点皮肉之苦,不至于把命给丢了。 沈鸢鸢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她不确定自己的逃亡路线会不会暴露。 顾景舟肯定会派人到处找她,一想到顾景舟那双阴森可怕的眸子,沈鸢鸢就忍不住的战栗。 她无法把记忆里,温润叫她鸢鸢的景舟哥哥和现在这个魔鬼混为一谈。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很贱,甚至肖想要是顾景舟,记起了他们曾经的一点一滴,她就会毫无犹豫原谅他的暴行。 第24章 喜欢上田园的生活 曾经的景舟哥哥对她太好了,好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了,觉得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沈鸢鸢在乡下呆了一个多月,曾经她很挑食,也很在意生活品质。 现在她虽然吃的不好,穿的也是一些最廉价的布匹做成的衣服,可她无怨无悔。 她开始喜欢上了田园的生活,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豪门恩怨。 最让她羡慕的是几天前的一场婚礼,仪式和婚宴都非常简单。 就请了三五亲朋好友,桌上的吃食也都只是普通的田园小菜,可新郎新娘很恩爱。 他们是自由恋爱,从小长在一起的,新娘不用去读女校,不用学礼仪,琴棋书画,更不用去学怎么做好一个豪门太太。 新娘叫王宝宝,这个名字也昭示了父母对她的宠爱,她是沈鸢鸢借宿农家的女儿。 王宝宝一直对沈鸢鸢很热情,可后者性子比较冷淡,王宝宝就总是给她讲各种故事。 沈鸢鸢夜里总是感叹,如果奶奶还在世,或者顾景舟对她好一点,她就不会像这样凄凉落魄。 这里很好,好到沈鸢鸢舍不得离开,可一直躲在这里总归不是好办法。 她看着院子里欢乐的鸡鸭鹅,留下了一封信,让王宝宝原谅她的不辞而别。 沈鸢鸢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也是两手空空。 手上除了一个装着一万块钱的黑色塑料袋,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她坐着乡下的大巴车准备去城里,打算先买一个手机,再办一张电话卡,坐计程车去另一个城市。 乡下的路况很差,坑坑洼洼的泥泞小道,沈鸢鸢颠簸了很久,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她走进手机店挑了一款最便宜的手机,顺便让老板给她办一张电话卡。 老板的神情有些古怪,时不时瞥一眼沈鸢鸢,又拿着手机对比。 沈鸢鸢察觉到有些不对劲,都来不及办电话卡,握着手机撒丫子就跑,用尽了她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她躲到了一处小巷子里,平复内心的波涛汹涌,刚才的老板一直在打量她,又拿出手机对比。 顾景舟应该已经把她的照片,发到了各大媒体报刊上悬赏。 沈鸢鸢身子因为顾景舟的折磨,现在已经大不如前了,刚才就跑了这么小段路,竟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她撑着墙壁吐出来后,蹲在地上捂着胸口喘息。 她现在浑身虚弱疲惫,但是她没有时间休息,必须趁着顾景舟的人,还没追来赶快离开这里。 沈鸢鸢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却突然脚下踉跄了一下,伸手想扶住墙面,眼前一黑没有了意识。 — 顾景舟正在处理工作,突然听到有人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他嗓音清冷,“进来。” 项城推门走进去,将一沓资料递给顾景舟,“boss,这是一家手机店老板提供的监控,看上面的照片就是二少奶奶,我已经派人在附近地毯式搜索了。” 顾景舟接过资料,翻了几页眉心微蹙,“找到她了吗?” 项城摇头,吞咽了一口唾沫。 “还没,手机店距离我们挺远的,我们的人赶过去时,已经没看到二少奶奶了,我已经让人以手机店为中心扩张搜索了!” 顾景舟冷嗤了一声,将文件狠狠摔在了项城身上。 怒吼道,“废物!你们都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一个月了都找不到一个女人。” 项城狠狠抹了把额头的汗珠,要不是大夫人前段时间去世了,boss把找沈鸢鸢的人暂时撤了,现在估计早就找到了。 “boss,二少奶奶是从乡下的一辆大巴下的车,我猜测她可能一直躲在乡下,毕竟没人认识她,所以才一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项城的猜想很合理,可是顾景舟根本不想等,站起身准备出去自己去找。 “boss,您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医生说您的身体状况并不稳定,不易劳累奔波,还望您注意身体,二少奶奶既然还在帝都就迟早能找到她的。” 顾景舟脚步顿住了,垂下眸子盯着膝盖上的纱布。 这一个月不仅大叔母去世了,帝都还出现了一群生面孔,显然是对他那批矿感兴趣。 双方发生了恶战,好在最后那群人都被处理掉了,其中有一个人装死,一匕首插进了他的腿上。 也正是因为两件事的加持,他才派人暂停了寻找沈鸢鸢,他冷眸扫了一眼项城。 “我说过的话不会重复第二遍。” 项城连忙闭嘴。 顾景舟迈着修长笔直的腿朝外走去,项城紧跟在他的身后。 沈鸢鸢是被饿醒的,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漆黑一片。 房间里散发着浓郁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窗户紧闭着,整个房间透着压抑。 窗帘拉的严严实实,沈鸢鸢摸索着爬下床,走到窗边将窗帘扯开,天已经黑了下来。 沈鸢鸢看出来了这是医院,窗外是深沉的墨色,仿佛永远也见不到光明的黑暗。 她走到病床边倒了杯水喝,冰冷刺骨的水滑入肚子里,整个人都变的精神起来。 “嘎吱”推门的声音响起,沈鸢鸢转过身去看,整个人石化在了原地,心脏彻底停了拍子。 顾景舟倚靠在门框上,手指夹着一支烟,视线一直落在沈鸢鸢身上,眼神幽暗不明。 他缓步向前,掐灭了烟蒂丢弃,随即走到床边。 沈鸢鸢吓的连退两步,尖叫一声,“啊……” 她胡乱抓着旁边的枕头挡在身前,似乎这样她就会隐身,不被顾景舟看见了。 顾景舟嫌恶的扔掉了眼前的障碍物,扼住了沈鸢鸢的脖子,语气阴森。 “沈鸢鸢,谁允许你逃的?你知不知道惹恼我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顾景舟说完,就将沈鸢鸢摁在床沿,捏住她纤细白皙的颈项。 手指力道之大恨不得掐断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抵在床上。 “你现在又想逃到哪里去?嗯?” 沈鸢鸢的脸因为呼吸困难,涨成了猪肝色,她惊恐的瞪大了眸子。 艰难的看着男人俊美无铸的脸庞,他此刻犹如魔鬼般阴森,让她害怕不已。 “放、放开我……” “放开?呵呵……” 第25章 面具人找顾景舟寻仇 顾景舟邪魅勾唇笑了起来,这笑容太过残忍,让沈鸢鸢毛骨悚然。 下一秒钟,顾景舟毫不怜惜一拳砸在了沈鸢鸢的腹部上。 沈鸢鸢痛苦的蜷缩着身子,五官都扭曲了,疼的满头大汗,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顾景舟又是一脚,像是踹一条死狗一般,狠狠踹向沈鸢鸢的腹部。 “我说过,你只有三次机会,这是第一次机会!” 沈鸢鸢感觉下体有一股液体流出,她经期一向很准时。 可这次一直没有来,她猜测有可能是怀孕了,但一直不敢去医院检查。 现在腹部受到了重击流出了血,她不傻,不用猜也知道可能是流产的征兆。 沈鸢鸢死死护住腹部,防止顾景舟再向她的腹部发起攻击。 她不敢告诉顾景舟,她可能已经怀孕的消息,顾景舟那么恨她,如果知道了一定会让她打掉。 绝不能冒险! 顾景舟看到沈鸢鸢,死死抱住腹部的举动,心情更差,抬手揪住了她的衣领,将人拖拽了起来。 “不是喜欢跑出去玩吗?今天晚上我陪你慢慢玩!” 顾景舟的目光落在沈鸢鸢,身上穿的病服上,刚准备将这件病服撕碎。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他松开了手,怒喝道,“滚进来!” 进来的是项城,恭敬的禀报。 “boss,刚刚收到消息,之前那伙人派了一群新的人回来了!” 顾景舟皱起眉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项城将一份文件递到了顾景舟手里。 顾景舟接过文件仔细查看,随即,将文件用打火机点燃,然后命令。 “按计划行事,先回孽镜。” “是。” 夜,凉风习习,空气中带着寒霜的味道,树叶被吹得簌簌而响。 孽镜灯火通明。 保镖都被撤走去了矿场,尤管家和佣人们小心翼翼,伺候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顾景舟面色肃穆,浑身散发着凛冽慑人的气势,指尖一下下叩击沙发。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屋内所有人的心房上,心脏都快扑腾到嗓子眼了。 终于,叩击沙发的声音止住了,屋内的所有人都屏气凝神,静候吩咐。 顾景舟指着站在面前的沈鸢鸢,对佣人吩咐道。 “把她送回房间,把医生叫过来给她看看。” 他说罢,起身往书房里走去。 沈鸢鸢被带回了房间,家庭医生给她检查后,面色严峻道。 “二少奶奶,您怀孕了?” 听到这句话,沈鸢鸢怔愣在原地半晌反应不过来,身体一阵阵颤栗。 她显然是没想到家庭医生会把脉,本想着孽镜不如医院的医疗条件。 更是没有检查是否怀孕的仪器,应该是不会查出什么的。 家庭医生给沈鸢鸢治疗过很多次,他知道沈鸢鸢的情况,以二少爷对她的态度,孩子多半是留不下来的。 现在还没有得到二少爷的吩咐,家庭医生不敢轻举妄动,微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拿了几盒药放在桌子上,嘱咐道。 “您有流产的征兆,好在发现及时,这些安胎药您按时吃,后期好好养着身子就没什么大碍了。” 沈鸢鸢彻底认清了现实,她是猜测到自己怀孕了,可真的听到家庭医生宣布时心还是颤了颤。 她才20岁,还是一个在学校挂着名没有毕业的学生,怎么就有宝宝了呢? 更何况,宝宝的父亲根本不会喜欢他,那个魔鬼只会想着把宝宝扼杀掉。 毕竟在顾景舟的眼里,她是杀死他白月光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沈鸢鸢的眸子里爬出了无边无际的恐惧,从眸子里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猛然攥住家庭医生的手,颤声道,“你能帮我隐瞒吗?我求你了!” 家庭医生显然是很为难,他自然是很同情沈鸢鸢,可叹他人微言轻只是孽镜的一个仆人罢了。 他拧着眉头无奈摇头,“抱歉,二少奶奶,我必须要告诉二少爷。” 他说着便离开了房间。 沈鸢鸢颓丧的跌坐在地毯上,泪珠啪嗒啪嗒的掉下来,打湿了地板,她却浑然未觉。 家庭医生离开后,想直接把这个消息告诉顾景舟,可他在书房里闭门不出。 家庭医生不敢叨扰,只好回房间等顾景舟出来了再通报也不迟。 沈鸢鸢在冰凉的地板上蜷缩了很久,直到感觉腹部隐隐作痛,才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 她在桌子上找到了药,可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可以喝的热水。 她并不打算叫仆人,蹑手蹑脚拿着药出房间去找水,因为身子比较虚弱她走路并不稳。 沈鸢鸢的听力十分好,尤其是在静悄悄的黑夜,她扶墙走到一楼楼梯处。 听到了庄园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似乎是有许多人的脚步声,掺杂在一起。 沈鸢鸢走到落地窗前朝外望去,一晃入眼,十几个戴面具的黑衣人正在孽镜门口。 孽镜里的安保都撤掉了,他们也从不戴面具,这些人显然来者不善。 沈鸢鸢又回想起病房里,项城给顾景舟说的话,她思路清晰顿觉不妙! 完了,估计这些人是声东击西,把人都引走了再来孽镜偷袭! 沈鸢鸢下意识护住腹部,母性光辉这一刻占据了她的全部神经。 也顾不上找水了,这时候保命要紧。 疼痛更是顾不上,逃也似的冲到楼上躲进房间里,把门死死反锁住。 沈鸢鸢手脚止不住的颤抖,浑身冒着冷汗,心脏跳的飞快,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颤巍巍挪到房间的落地窗前,把窗帘掀开了一条极小的缝,悄悄观察楼下那群面具人的行迹。 庄园有很多仆人,吓得四处逃窜,可面具人并没有对他们起杀意,他们似乎目标很明确。 他们的目标? 这里是孽镜,他们不滥杀无辜,那目标肯定是顾景舟了! 好得很,沈鸢鸢悬着的一颗心暂时放了下来,现在宝宝也能保住了,她还能重获自由! 顾景舟一死,她就可以向顾家提出离婚,逃离这个魔窟! 嘴角逐渐上扬,浮现出一抹大快人心的笑,可下一秒,嘴角的弧度又回归原位。 记忆里景舟哥哥的模样,刻画在沈鸢鸢的脑海里,顾景舟要是真的死了,那景舟哥哥就永远回不来了… 第26章 为这个女人的深情折服 书房隔音效果特别好,就算是打雷都听不见个响,顾景舟在书房里肯定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沈鸢鸢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浮现出顾景舟惨死的模样,顿时内心挣扎,死死攥紧了拳头。 终究…爱他还是抵过恨他,这一刻什么仇恨都忘干净了,沈鸢鸢只想让顾景舟好好活着! 顾景舟是她沈鸢鸢拼了命,也想要保护的男人,她不敢想,要是顾景舟死了她会有多痛苦。 她记得房间里有一把大锁,是刚才顾景舟让项城送来警告她的。 项城口头转告,说boss警告她:如果她再跑,就用这把锁把她房间锁住,让她永远也不许出去。 那把锁很坚固,不容易被撬开,只要撑到项城他们赶回来,那顾景舟就有一线生机! 沈鸢鸢在房间里找到那把锁,又在房间里找了一圈防身的工具,最后无奈拿了一个马桶刷。 她拿着锁跑到了书房门口,把书房锁住,又把钥匙随手埋进了一旁的花盆里。 刚做完这一切,沈鸢鸢就听到了楼梯口的脚步声,她知道,现在折回房间已经来不及了。 她捏紧了手里的马桶刷,死死盯着楼梯口,一张面具慢慢上移。 沈鸢鸢屏住呼吸,待十几个面具人靠近时,她突然举起手里的马桶刷,狠狠砸了一下为首面具人的头部。 她出言挑衅,“疼吗?有本事杀了我啊!” 沈鸢鸢就是故意的,也是情急之下下意识的动作,她的目的就是把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她自认为自己的生命力还算顽强吧,毕竟被顾景舟关在地下室,折磨了七天都还没死呢。 她这条烂命应该也能坚持一会儿,时间能争取一点是一点。 面具人果然被沈鸢鸢吸引了注意力,他抬起左手,扶正了被沈鸢鸢打歪的面具,又扫了一眼她手里的马桶刷。 怒斥道,“哪来的拦路虎!想早点去阎王殿投胎是吗?” 沈鸢鸢看不到他面具下的表情,不过也猜得到肯定不怎么好,她趁此机会发疯般逃跑,吸引他们的火力。 沈鸢鸢向另一侧楼梯冲了过去,冲到走廊尽头的栏杆处,三个面具人堵住了楼梯口。 沈鸢鸢脸色苍白,心里涌起深深的绝望,握紧了手中的马桶刷蓄力。 猛然的,她朝楼梯口的三人砸去,踉跄折回书房门口,背靠着书房的大门死死护住。 她嘶声恐吓道,“你们还不快跑!顾景舟的人马上回来了!到时候把你们一网打尽!” 面具人们互相使了个眼神,为首的嗤笑一声,“顾景舟的人都在矿场,你在这开什么黄腔?” 他说罢扣动手枪扳机,眸子里带着嗜血的狂妄,朝着沈鸢鸢连射两枪。 第一枪射中了她的心脏,第二枪射中了她的腹部,两声枪声后她倒在血泊里。 顾景舟的人还没有回来,沈鸢鸢就只剩下半条命了,这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她咬牙支撑着,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艰难站了起来,腹部和胸口汩汩冒着血,嘴里也疯狂涌出鲜血。 子弹穿透了她的小腹,鲜血流淌在她的裙摆上、地板上、书房门上,甚至连墙壁都留下了斑驳的红印。 沈鸢鸢双腿发软,但仍旧努力克制住自己,咬破舌尖才让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一瘸一拐,忍住剧烈疼痛一步一步向面具人走了过去。 边走边颤声道,“要想伤害顾景舟,就从我的尸体踏过去!” 沈鸢鸢每次迈步,身形就忍不住轻微晃荡,像一片枯叶摇曳飘零。 随时都有摔跤的危险,可她还是倔强的一步步的往上攀登。 沈鸢鸢嘴角扬起凄绝的笑,她如同一朵孤傲盛绽的红玫瑰,即使经历了风吹雨打,仍然开的肆意张扬。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病态的痴狂,“有我在你们休想对顾景舟不利!只要他能好好活着!我这条烂命不要也罢!” 面具人咂舌,为眼前这个女人的深情折服,可挡他路的人都得死! 他微眯鹰隼般的眸子,“没想到过来孽镜寻仇,还能看这么一场大戏。” 语闭,面具人从腰间拔出匕首,一刀划破沈鸢鸢的手臂,又狠狠朝她腹部连捅了三刀。 沈鸢鸢闷哼一声,咬紧牙齿没有吭声,她要拖延时间等救兵来救顾景舟。 断线的血色玉珠沿着伤口滑落,滴落在地,化作一朵艳丽的血红花朵。 因为刚才刀锋的刺入,血色玉珠变成一道血流,顺着腹部滑向腿部。 为首面具人一直盯着沈鸢鸢,眼睛都不眨一下,突然一脚踹向了她的胸膛。 他不耐烦道,“好狗不挡道!” 沈鸢鸢被踹飞到了书房的门上,门剧烈的颤动,惊动了里面的顾景舟。 他警惕拿起柜子里的枪,起身想开门,却因为外面已经被反锁根本打不开。 他戴着蓝牙耳机,对着在孽镜外埋伏的项城冷声道,“该收网了。” 和顾景舟有着一门之隔的沈鸢鸢,看着门上的锁,突然露出了个笑。 顾景舟想拿这把锁禁锢她的自由,而她拿这把锁对顾景舟以命相护。 痛感犹如闪电在沈鸢鸢的神经末梢疾驰,将每一寸肌肤都撕裂成千万片。 她感觉好累也好疼…再也撑不起上下两片眼皮了,毫无征兆的合上了眼睛,手艰难的移到了腹部。 喃喃道,“对不起…宝宝,下辈子你一定要找个好人家。” 顾景舟,我尽力了你要好好活着。 她很自私,比起宝宝,她更爱顾景舟。 孽镜外埋伏的人全部赶了进来,他们迅速跑到了书房门口,两波人对峙,显然面具人没想到他们会瓮中捉鳖。 面具人带的人根本就不够,两波人发生了激烈的枪战。 面具人死了一半,另一半也受了重伤,他们节节败退想逃离孽镜。 项城指挥训练有素的保镖们追击,又让其余的人包围整栋别墅。 面具人们纷纷投降,被捆绑住双手,跪趴在地上等待死亡的降临。 人都被抓住后,项城才回书房准备禀告boss,人都已经清理干净了。 刚才人多,项城根本没有看见沈鸢鸢。 现在折回来,才发现她躺在书房门口的地毯上,她的身上全是血,周围也都是鲜艳的血迹。 第27章 死了的话就厚葬了吧 项城双腿一软,胸腔里的那颗心停掉了半拍,再次起搏时他猛然扑了过去,跪坐在沈鸢鸢身边。 撕心裂肺呐喊,“鸢鸢!” 这一刻项城已经忘却了主仆之别,一声亲昵的呼唤全然是发自内心喊了出来。 沈鸢鸢早已意识散去,任凭项城喉咙喊破也激不起她一丝涟漪。 她就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一般。 项城抱起沈鸢鸢狂奔,冲到孽镜门口立马吩咐保镖把她送去医院。 人被送走以后,他又迅速折返书房,注意到书房门口有一把大锁。 眼前霎时一黑,这不是boss让他送去沈鸢鸢房里的那把锁吗? 项城心里冒出一个可怕得猜测,不禁后背发凉。 沈鸢鸢是有多爱boss,才会用自己娇小的身体替boss拖延时间! 她化身成为了一块人肉盾牌,心脏处和腹部各有一处枪伤,腹部有三道刀伤,全部都是贯穿伤。 沈鸢鸢能坚持到他们赶来已经是奇迹,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已经毙命了。 这些都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她心脏的那处枪伤,若不是她意志足够坚定,心脏早就已经停止跳动了。 项城无力的狠捶了一下门框,也就是这一下,无意间观察到花盆的土有松动的痕迹。 他刨开土果然找到了钥匙,机械般的打开了书房门。 顾景舟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中央,两条修长的腿微微交叠,从容不迫地喝着手里的茶。 “都处理干净了?” 项城轻嗯了一声,“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举着满是沈鸢鸢血迹的大锁。 颤声道,“二少奶奶用这把锁把书房门反锁了!她在外面为了保护您的安全,活生生挨了两枪,腹部被匕首刺了三刀!” 说完他低垂下脑袋,等待boss责罚。 顾景舟沉默了,嘴唇被咬的发白缓缓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双眼布满了血丝,大脑一片空白! 沈鸢鸢竟然用他送去的那把锁把书房门反锁住,只为了保护他? 顾景舟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直到透不过气,就又像一柄重锤毫不留情一下下击打。 尽管如此疼痛,他却丝毫不显任何痛苦之色,他突然想起七岁玫瑰花园的嫋嫋。 那么美好的一个女孩,生命就这样永远停留在了20岁。 这一切都是拜沈鸢鸢所赐! 心脏处传来的钝痛暂时消失,他缓缓吐出冰冷到毫无人情的字。 “如果死了的话,就厚葬了吧。” 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仁慈了,换做是其他人随意扔进乱葬岗都是最轻的! 项城愣怔了几秒钟,才明白过来顾景舟话中含义,他顿时红了眼眶。 哽咽着应道,“是,属下遵命。” 项城退出了书房,门口沈鸢鸢留下的血还是那么刺目,他感觉心里堵得慌。 一条活生生的命啊!沈鸢鸢是为了boss才落得现在的下场。 boss一句死了的话就厚葬了吧,就把沈鸢鸢打发了? 若是boss有一天,想起来他和沈鸢鸢的曾经,一定会崩溃掉吧? 项城走后,顾景舟站起身来,踱步到了书房门口,静默的凝着地下的血迹。 走廊一路上都是血迹,门口的血迹最为密集,门板还有被重物砸凹下去的痕迹。 如果没有猜错,刚才在书房里的那声异动,就是沈鸢鸢被踹飞在门板上的声音。 他咬牙侧过脸狠狠闭上眼睛,不敢再去幻想刚才发生在沈鸢鸢身上的一切。 这血腥味太浓郁令他作呕,捂住嘴慢慢的转身,大掌捂住脸一滴热泪从指尖溜了出来。 从顾景舟记事起也就哭过一次,第一次还是五岁那年在大叔父的葬礼上。 他死死攥紧拳头,把掌心的泪死死捏在手心,仿佛只要一张开手就会世界末日一般。 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只是被血气熏的,他绝不可能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落泪。 许久后,他弯腰将大锁捡了起来,仔细擦拭干净放回原位。 他问自己,沈鸢鸢真的会死吗? 他回答不上来,可心里隐隐有一个声音在怒吼,沈鸢鸢不可以死! 顾景舟以为沈鸢鸢会躲在房间里,所以他的计划就直接执行了,没打算通知她。 顾景舟万万没有想到,沈鸢鸢会选择以命相搏为他争取时间,尽管这件事做的多此一举… 如今,沈鸢鸢很有可能会死掉,可为什么他开心不起来呢? 顾景舟拿起桌子上沈嫋嫋的照片,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告诉嫋嫋这个好消息,还是该为沈鸢鸢感到惋惜。 最终,他放下了相框,拿起手机给项城打电话,“务必要把沈鸢鸢救回来,请最权威的专家为她诊治,另外…” 他迟疑了一下,眼底染上凉浸浸的寒意,歇斯底里道。 “把伤沈鸢鸢的那群人做成人彘,哪里来的送回哪去!” 他不敢用杀这个字,只敢用伤。 “是,boss。” 项城分不清boss,是想为沈鸢鸢报仇,还是为了以儆效尤,不管是哪种可能性,他都只会无条件服从。 项城坐在手术室门口,显然有些焦躁不安,曾经他和boss以及顾景帆,都对沈鸢鸢承诺过会保护她一辈子。 让沈鸢鸢一辈子都做帝都,最高贵的大小姐,有他们在她的身后沈鸢鸢只管向前奔跑。 后面的荆棘他们都会为她清理,前面的障碍也会为她消除。 可四年前,她回过头来发现荆棘越来越近,前面的障碍也越来越多。 直到一个多月前,三个承诺会永远保护沈鸢鸢的人,在背后狠狠捅了她一刀。 万箭穿心,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把沈鸢鸢刺得遍体鳞伤。 项城以为,沈鸢鸢会对他的漠视感到失望,其实她表面也那么做了。 地下室第七天,沈鸢鸢知道boss会跟她反着干,为了不让项城再被boss用扳手砸头。 把火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被活活掰错位了肩膀,甚至连她那漂亮的指甲也被拔掉了两片。 今天,沈鸢鸢居然还为了,把她拉入无间地狱的boss挺身而出。 第28章 难道沈鸢鸢才是他的红玫瑰 沈鸢鸢从来都是善良的,她虽然生来就是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公主。 可从来不苛待沈家庄园的每一个仆人和保镖,也一直把项城这么一个,跟仆人没两样的人当成哥哥对待。 曾经沈鸢鸢是那么的光彩耀人,现在掉入了万劫不复的万丈深渊,身处在黑暗中她还是没有忘记善良。 项城除了无数个夜里自责,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和顾景帆都在权衡利弊下,选择了放弃沈鸢鸢。 他们喜欢沈鸢鸢,但他们都不够爱她。 项城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boss还有记忆,面对选择的是他的话,boss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沈鸢鸢。 可惜没有如果,爱沈鸢鸢最深的是他,伤沈鸢鸢最深的亦是他。 手术室的灯终于暗了下来,项城屁股像安了弹簧似的,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急躁冲过去扯住医生的领口,询问道,“二少奶奶她怎么样了?” 这里是霄圣医院,是顾氏集团旗下的,医生也是远近闻名的专家。 医生被项城过激的反应,吓得眼底一片骇然,摇头叹气道。 “二少奶奶怀孕一个多月了,孩子没了,腹部和胸口的血还在流,不过…” 医生话锋一转,神色柔和了不少,“二少奶奶的心脏在右侧,如果血止住了就能保住性命。” 医生说了情况后就又回了手术室,项城呆立半晌,脸颊忽然滚烫热泪涌出眼眶。 沈鸢鸢居然还怀孕了,若是真的撒手人寰了,那可是一尸两命啊! 顾景舟挂断电话就开着车往医院赶,一路上都心神不宁,快到医院时突然听见耳边响起一阵巨响。 砰—— 汽车撞到了路旁的绿化带上。 顾景舟猛地踩刹车,整个车厢剧烈晃动了一下,他的额角被磕破了,鲜血流淌了下来。 眸底泛起寒凉,抬手摸了摸额角渗出的鲜血,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径直朝医院走去。 刚才那一瞬间,顾景舟感受到强烈的求生欲,不是怕死,而是怕再也见不到沈鸢鸢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剧烈的心痛,仿佛心脏碎裂一般,被划破了一个血窟窿,怎么填都填不完整。 顾景舟到了手术室门前,看着颓然的项城,他莫名感到心慌。 紧抿着唇,迈开长腿走过去,一脚踢翻了椅子,想把这么颓然的项城踢的清醒一点。 项城出神思忖,心里更是针扎一般的刺痛,被突然出现的变故吓得浑身哆嗦,跪倒在地。 “boss。” 顾景舟声音沙哑,“她怎么样了?” 项城看着boss显然失了方寸的模样,目光复杂难辨,却迟迟不敢开口。 顾景舟眉头紧蹙,伸手抓住项城的胳膊,咆哮道,“说话!” “二少奶奶伤势严重昏迷不醒,医生正在抢救,而且…她怀孕了,孩子…没了!” 项城不敢直视boss的眼睛,低垂着头不敢再吭声,只希望boss千万别迁怒于他。 顾景舟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脑袋嗡的一声炸响了! 沈鸢鸢居然怀孕了! 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要当父亲了,没有愤怒也没有厌恶,只有一腔的欢喜。 可接踵而至的是喜极生悲,那个孩子还没有成型就已经不在了! 顾景舟一拳砸在墙壁上,突然一阵眩晕差点摔倒,扶着墙壁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项城担忧的喊他,“boss?” 顾景舟缓缓睁开双眸,猩红的眼眸冷厉异常,喉结动了动。 “马上联系国际最顶级的专家!” 项城忙不迭从地上爬起,辑手,“我马上去联系。” 项城离开后,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医生摘掉口罩对顾景舟说。 “二少奶奶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但她是比rh阴性血更为稀有的p型血,这种血型比较特殊,医院血库的血远远不够,恐怕找到配型者很难…” 顾景舟的心狠狠抽痛,他的手掌攥紧成拳,青筋暴露。 “p型血是什么血?” “这种血型是百万分之一的珍贵,全国只有9例,我们联络了帝都附近的血液储备仓库调货,可是都没有这种血型。” 顾景舟听到医生说的话,心顿时沉落谷底,沈鸢鸢是绝不能死的! 他拿出钱夹,取出卡递给医生。 “多少钱都要给我买回来!” 医生皱起眉头,“这不是说买就能买到的!” 顾景舟的嘴角微颤,心揪紧到极致,恍若未闻。 “这张卡里的钱够吗?” 医生看着这张卡,心惊肉跳的吞咽了一口唾沫,他的目光移开不敢去接。 顾景舟微眯双眸,薄唇砸出一段淬了冰的渣滓,“要是找不到p型血,我要整个手术室的人给她陪葬!” “够。” 医生不敢说不字,拿着卡匆忙离开,顾景舟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这笔账,他一定会算清楚!他会让魔都的那群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顾景舟一遍遍告诉自己,沈鸢鸢只能他一个人碰,一个人伤害!他不相信,沈鸢鸢会死,她肯定会没事的。 他坐在走廊的长凳上,等着其他地方把血送过来,他等的又焦灼又心烦意乱。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偏偏沈鸢鸢就是这种罕见的血型。 顾景舟一根烟都没有断过,手握紧拳头,指关节因用力太大泛起苍白的颜色。 这是顾景舟这辈子最脆弱的时刻。 他想象不出沈鸢鸢躺在手术台上,满脸血污奄奄一息的模样…… 他根本无法想象,更是不敢去想。 顾景舟从前觉得沈鸢鸢生命力顽强,是只打不死的小强,怎么折磨都还能活着。 他从来都没把沈鸢鸢的死活放在心上,真的到了这一刻,他为何会心如刀绞? 难道沈鸢鸢说的都是真的? 追溯到四年前… 沈鸢鸢泪眼婆娑的告诉顾景舟,她才是玫瑰花园的那个小女孩,还说了他们这些年在一起的许多细节。 可顾景舟根本想不起来,沈鸢鸢说的那一部分,就像是凭空多出来的一样。 顾景舟只当是沈鸢鸢,喜欢他喜欢到魔怔臆想出来的。 因为当初沈鸢鸢对沈嫋嫋,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导致顾景舟对沈鸢鸢的印象一直不好。 第29章 我知道你只是生病了 t 第30章 顾景舟最讨厌被人威胁 医生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抬起头想偷瞄一眼顾景舟,却惊讶的发现他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面前。 医生撞进了顾景舟冰冷的视线中,吓得浑身哆嗦,差点儿没把手机甩出去。 顾景舟夺过手机放在耳边,语调沉稳,“你的血多少钱能买,你随便开个价。” 欧洲游客听到顾景舟的声音,愣了愣,勾唇扬起了个笑。 “顾先生,我不缺钱。” “我提出的条件你考虑清楚了吗?p型血在你们国家一共只有几例,你现在去找无非是想让手术室里的人死!” 顾景舟最讨厌被人威胁,他拳头倏地攥紧,吐出比寒冬腊月的风还刺骨的话。 “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 他挂断了电话,扔在了医生的手上。 医生拿稳了手机,趔趄向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腿没瘫软在地。 顾景舟沉着脸,“谁允许你擅作主张的?” 医生被吓懵了,“顾、顾二少,我也是为了二少奶奶着想…” 顾景舟冷冷扫了医生一眼,“滚去工作。” 医生立马屁颠儿屁颠儿的溜掉了。 顾景舟转身,朝着手术室旁的椅子方向走,脚步沉重而缓慢。 沈鸢鸢,你一定不会死的,我保证! 不过几秒钟,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这次换成了一个护士。 显然是刚才那个医生被吓破了胆,不敢再出来触怒圣威。 护士是个初生牛犊,不知道顾景舟的身份,也不知道他的脾性。 直言不讳道,“病人脉搏微弱四肢已经开始慢慢变冷了,脑供血和血量循环不足,如果再不及时输血,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回来她了。” 顾景舟闻言停顿了下脚步,转身走向护士。 护士看着忽然凑近的男人,莫名感到压迫感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顾景舟剑眉狠狠拧起,冷冷问,“帝都真的没有其他的p型血源了?” 护士感觉到一丝凉意席卷而来,结结巴巴道,“帝都所有医院记录在册的都没有p型血的患者,这种血型和abo、rh两种血型是三种不同的独立系统。” 顾景舟蹙眉沉思,如果不去见那位欧洲游客,那面临沈鸢鸢的是什么? 她会死! 顾景舟的指甲深陷进肉里,鲜红的颜色染透了手掌心。 他咬牙切齿,再次确认,“你确定全帝都,除了那位欧洲游客,就再没有其他的p型血了?” 护士忙不迭点头,“是的是的,我确定…” 顾景舟手指关节咔咔作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 “联系那名游客,让她用最快的速度来医院!” 顾景舟的嗓音,因为愤怒和急躁而显得沙哑低沉,隐约有着暴戾气息涌动。 护士被吓了一跳,“啊,哦…好…” 她慌乱的拨通了号码。 顾景舟斜靠在墙壁上,大概是长久站着,双腿麻木了。 帝都,一座欧式风格的别墅里。 一个既有西方立体五官,又有东方圆润线条长相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悠闲的喝着咖啡。 女人穿着欧式风的宫廷长裙,脖颈修长白皙,皮肤光滑细腻。 她优雅的翘着二郎腿,手腕上戴着一块翡翠玉石手镯,晶莹剔透。 一只手拿着手机,轻轻用白皙的大拇指敲击屏幕。 另一只手则捻起一颗葡萄,送入樱桃般娇嫩欲滴的红唇,满脸享受之态。 电话铃声在此时响起,一切都在女人的意料之中,她按下了接通键。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如涓涓泉水沁人心扉,“怎么样?顾先生已经考虑好了吗?” 护士偷偷看了一眼顾景舟,见他正闭目养神,这才小心翼翼答话。 “是的,已经答应您的条件了,不过他好像不是很高兴…” 女人闻言,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将手机搁在桌子上。 “这是当然的,毕竟那可是高傲的顾二少,怎么可能轻易答应呢。” 护士小心翼翼的,转达顾景舟的意思,“那您尽快过来吧。” 女人眼角眉梢荡开笑意,牵扯起唇角,“嗯,告诉顾先生,我会马上过来的。” 护士见对方掐断了电话,挪回顾景舟身前站定,跟个受了惊吓的斑鸠似的。 唯唯诺诺道,“那位女士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顾景舟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没有回答。 遂了顾景舟的意,女人五分钟之内赶到了医院,她在护士的带领下到了手术室门口。 女人戴着一张黑色的骷髅面具,露出的浅蓝色眸子一股子魅惑。 顾景舟从长椅站了起来,接近一米九的身材在女人跟前形成巨大的阴影。 “你来了。” 女人笑眯眯的冲他伸出右手,“顾先生,好久不见,我叫伊琳娜,你可以叫我琳娜。” 顾景舟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冷气场,让人不寒而栗,他瞥了一眼那只漂亮的手。 他的薄唇轻掀,声音阴森,“你要什么?” 伊琳娜轻笑,“我的要求不高,只想邀请顾先生做我的丈夫。”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空间似乎安静了下来,仿佛时光都凝固了。 顾景舟猜测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份,几年前他去参加了芬兰的一场宫廷宴会。 芬兰有四大家族,而这位伊琳娜应该就是四大家族之首,掌权人的女儿。 她的母亲是华国人,所以会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片刻之后,顾景舟突兀地嗤笑一声。 “你要我给你做丈夫?凭什么?” 伊琳娜笑容更加妩媚妖娆,“顾先生,我比你的妻子更适合你。” “我身后的家族庞大富裕,我的父亲是芬兰首屈一指的公爵,不管你在政途还是商业上遇到任何麻烦,我都能帮你分担,这笔交易很划算,未来…” 她话未说完,顾景舟蓦地打断了她的话。 “我不需要。” 他的表情淡漠疏离。 伊琳娜怔了怔,似乎不明白自己哪里惹他厌恶。 芬兰是一个女权国家,她在当地的分量举足轻重。 况且她混血美貌天生丽质,放眼整个欧洲,也没几个人能跟她的绝色媲美。 她的视线往上移,落到顾景舟的额头处,嘴角噙起一抹玩味的笑。 “顾先生,你伤口好像挺严重的。” 第31章 我们走吧我未来的丈夫 说罢她转身欲走,却被顾景舟抓住了手腕,他紧握伊琳娜的手臂。 声音冷冽如冰霜,“要什么直接告诉我,不用装模作样试探我,我的忍耐有限。” 顾景舟并不是善茬,否则这些年他不会在顾家,以及帝都活得这么滋润潇洒。 他的世界与这个女人无关,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但这个女人太嚣张了,她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扎在顾景舟的心尖,令他浑身难受,让他想拔掉它以免留下祸害。 伊琳娜收敛起笑意,反扣住顾景舟的手,强势的拉到了自己面前,她贴在顾景舟耳边,吐气幽兰。 “顾先生,你这是舍不得我了?” 顾景舟眉峰皱得很厉害,他不喜欢跟陌生人近距离的接触,尤其是一个女人。 “我警告你,离我远点。”他冷冷的甩开琳娜的手,语调冷酷无情。 伊琳娜挑挑眉,倒退半步站稳,“那顾先生,我们来谈正事吧,要么你的妻子香消玉殒,要么……” “帝都所有的地皮你随便选。” 顾景舟没工夫陪她玩文字游戏,单刀直入的截断了她继续说下去。 伊琳娜笑得花枝乱颤,“我不缺钱,我只缺帝都顾家二少爷。” 说罢,伊琳娜踩着细高跟款款走远,顾景舟盯着她的背影消失殆尽。 俊朗的脸上浮现一丝诡异莫辨的神情,垂在两侧的手缓慢攥成拳。 他的眼底闪过杀戮的狠戾,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压下胸腔翻腾的恨意。 逼仄的目光朝着走出来的人扫射了过去,那人被盯得浑身一抖。 “二少奶奶现在必须马上输血,如果不及时输血,恐怕……” 顾景舟眼瞳一缩,心脏猛烈的抽搐着,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知道了。”他咬牙挤出四个字便转身走了。 霄圣医院停车场。 伊琳娜的腿随意懒散的,搭在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肩上,男人手法娴熟的给她捏着腿。 伊琳娜裙下的风光,一瞬不瞬的落进了男人的瞳孔深处,喉结滚动似有一股欲火窜出。 伊琳娜的卷发肆意散落肩膀上,拿着一块巧克力慢悠悠剥壳,塞进红唇里,抽空剜了一眼男人,蹬脚朝着他裆部踹去。 冷嘲道,“亚辛,你只是个流着芬兰皇室血统的野种,要不是我父亲收留你,指不定你现在已经是孤魂野鬼了!” 亚辛面不改色的承受着她的羞辱,他是芬兰皇室的耻辱,若不是因为伊琳娜的父亲他确实早已是刀下亡魂。 他抬头看向伊琳娜,“我会报答您的恩情。” 伊琳娜勾了勾红艳的唇瓣,“我不稀罕你的感激,伺候好主子就是你的本分。” 亚辛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没敢吭声,低眉顺眼的给伊琳娜捏腿。 伊琳娜瞧着亚辛这副,天生做狗的下贱样,把他和那个天神般的男人联系到一起,气不打一处来。 带着贬低的口吻讽刺道,“哼,要不是看你长得好看,我会留你到现在吗?现在想来真是浪费资源!” 说到最后,伊琳娜的语气越来越愤怒,把刚才被顾景舟无视的愤怒,全数撒在亚辛身上。 亚辛抬眼看向伊琳娜,他的眼睛狭长阴沉,透出几分邪肆。 “既然主人看上了顾景舟,我愿意帮助您扫清一切障碍。” 伊琳娜听完,惊诧的望着亚辛,她微眯着双眸,眼珠灵动狡黠。 亚辛是个聪明人,他懂得怎么讨伊琳娜的欢心。 伊琳娜的眼睛眨了眨,忽然凑上前吻上了亚辛的脸颊。 她的红唇湿滑柔软,轻轻碰撞在亚辛的鼻梁和唇畔。 “你很棒哦。”伊琳娜舔了舔唇瓣,暧昧的笑了笑。 亚辛的呼吸一滞。 “你知道怎么取悦男人吗?” 亚辛没吭声,刚才这样不就是取悦吗? 车窗被叩击了三下的声音,砸进了车内两人的耳朵里,外面看不见里面。 但坐在车内的伊琳娜看的很清楚,她拢了拢凌乱的发丝,把自己整理成能见人的样子。 伊琳娜瞧了一眼窗外的顾景舟,朝着亚辛魅笑一声。 “果然得不到的才会让我骚动。” 车窗徐徐摇了下去,顾景舟眼神寒凉,薄唇轻启,声音犹如来自地狱的死亡使徒。 “伊琳娜小姐,我答应你的请求。” 伊琳娜优雅扯开车门,踱步下车微微扬唇,对顾景舟绽开迷人的笑靥。 “那我们走吧,我未来的丈夫。” 亚辛的脸色阴郁得吓人,他死死地盯着伊琳娜曼妙的背影,眸底掠过的爱意夹杂着阴毒的光芒。 霄圣医院内。 伊琳娜轻轻用指尖将衣袖勾了下去,她淡漠的凝着护士手里,刚从她体内抽出的温热液体。 顾景舟推门而入,看到血已经被抽出,始终绷紧的弦松了几分。 伊琳娜侧头,妖媚的朝着顾景舟抛了个媚眼。 戏谑道,“景舟,你这么匆匆忙忙的是在担心我吗?” 显然是有些自作多情,不过伊琳娜觉得很有意思,并且乐在其中。 顾景舟单手插袋,微微蹙眉,对这个称呼非常不满意,他语调平稳无波没有丝毫起伏。 “伊琳娜小姐,先回去等消息吧。” 伊琳娜抿了抿红唇,“我可不想等太久哟。” 说着,她又靠近顾景舟,手指划过他的胸膛。 故作善解人意温柔道,“不过,你和沈家那位是商业联姻,婚礼在短期内只能办一次,我能理解你。” 她故意拖长尾音,诱惑性十足。 顾景舟的眼神倏地暗了暗,仿佛黑洞般吞噬了伊琳娜的身影。 他冷睨了一眼伊琳娜不安分的手,大掌轻轻一挥,就像在扫什么肮脏的垃圾一般,把她的手狠狠拍开。 “你知道,我的忍耐是有限的,别再挑战我的极限。” 他一字一句,语带威胁。 伊琳娜咂舌,不以为然道,“用完我就想扔了吗?” 说完,她迈着轻盈自信的步伐离开了房间,以她的才华和姿色,她还从未相信过有哪个男人会不爱上她。 只是早一天和晚一天的区别,顾景舟迟早有一天会折服在她裙下。 手术室内,沈鸢鸢身上插满了管子,手术台上血迹斑斑。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窒息,医生正在为沈鸢鸢缝合五处伤口。 第32章 我会为你报仇的 一旁还摆着两颗从体内取出的子弹,医生拿着仪器,对沈鸢鸢的各项生命值做检查,始终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医生摘掉橡胶口罩,露出一张苍老的脸,看向一旁的助理吐出一口浊气。 “终于在死神手里把病人抢了回来。” 助理扶了扶厚重的镜框,点破了接下来要面对的狂风暴雨。 “可是…病人失血性休克,大脑供血不足损害了大脑皮层,后续应该会…” 后续会变傻,或者植物人,甚至死亡都有可能。 助理话还没说完,医生就打断了他的话,沈鸢鸢是一枚重磅炸弹,他必须要保证她活着。 医生叹气说道,“病人之所以昏迷不醒,是由于她的精神力严重透支,如今她能活下来已属万幸,你要相信奇迹。” “你出去通知一下外面那位主儿,就说手术很成功,先不要说后续的事。” 助理领命退下,迈着如同赴死般的沉重步伐,准备推开手术室的大门。 顾景舟站在手术室门外,伸出修长的手指按住突突跳跃的额角,心情烦躁不堪。 助理小心翼翼地宣布手术结果,“顾二少,手术很成功,现在正在观察中。” 闻言,顾景舟猛地抬头,漆黑的墨眸迸射出锐利的目光,心中那把重锤狠狠落了地。 他转过身,径直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眼神晦涩难辨。 “顾二少,您不等二少奶奶出来吗…” 顾景舟的脚步停住,他扭过头,俊朗深邃的五官冷酷无情。 “我要干什么还用通知你吗?” 说罢,顾景舟快速走进电梯内关闭电梯门,助理尴尬的杵在原地,只能干瞪着眼看着缓慢下降的楼层数字。 顾景舟的确够绝情! 沈鸢鸢被送入了重症监护室,观察48个小时如果没有任何异状,就能转入普通病房,后续能不能醒来就看她的造化了。 上次看护她的护士坐在病床边,指尖抚摸过她惨白虚弱的小脸,眼眶酸涩难受。 护士与沈鸢鸢素未谋面,也仅仅只照顾过她一个月,但护士对她充满了好感。 护士之前觉得沈鸢鸢嫁给顾景舟,是她的福气,可现在却推翻了之前的所有思维逻辑。 如果嫁给一个优秀的男人,代价是为了他浑身上下遍体鳞伤,在重症监护室靠着仪器维持生命机能,生死难料的话。 那不如不嫁,爱人先爱己,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不爱,就别奢望别人会爱你。 护士忽觉指尖一股温凉的液体划过,她收回手指发现是沈鸢鸢流泪了。 护士喜极而泣,跟个火箭似的窜出病房,通知主治医生沈鸢鸢有苏醒迹象。 她一路火花带闪电般的,极速奔去了专家办公室,激动的叩响了门。 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进来。” 护士立刻走了进去,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主治医生放下笔,抬头问她,“章筱,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章筱擦了擦眼角,激动道,“杨教授,病人刚才流眼泪了我亲眼看见的!” 听闻此事,医生脸上浮现一抹惊讶之色,随即又压了下去,实实叹了一口气。 “她苏醒的几率很低,流泪只是她下意识在脑海里,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章筱怔愣住,她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答案。 她本以为沈鸢鸢已经度过了危险期,谁曾想她根本没有清醒过来。 这个结局对沈鸢鸢而言是残忍的。 “可…我明明都看到她流泪了啊…” 护士喃喃道,不禁陷入苦恼当中。 事实正如杨教授所言,沈鸢鸢被困在了自己的梦境里,她被关在了一个巨大的金色笼子里。 一个男人站在笼子外,他整个人被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沈鸢鸢看不清他的脸。 但她对这个男人莫名发自内心的恐惧,她一直努力去想自己和景舟哥哥的美好记忆,以此来摆脱恐惧的魔爪。 可是越挣扎,越陷入其中,反复循环。 最后她痛苦地蹲了下去,双臂抱膝缩成团,嘴唇颤抖着。 这时候,男人魔音般的脚步声渐渐逼近,一双大手抓住笼子的栏杆,粗鲁地拉拽着。 “景舟哥哥…救我…景舟哥哥…”沈鸢鸢惊恐地喊着。 然而,她的求救换来的只是更加疯狂的撞击,笼子瞬间四分五裂。 沈鸢鸢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角落,惊恐不安地瞪着那个陌生男人。 那男人的身材比例完美至极,每一寸肌肉线条都充满了爆发力。 紧接着一阵剧烈摇晃,沈鸢鸢差点摔倒,她拼尽全力稳住自己。 笼子外的灯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捂着耳朵,尖叫起来。 “滚开!滚开!” 男人不为所动,继续扯动沈鸢鸢脖子上的铁链,将她往笼外拖。 … 帝都已经是冰天雪地,银装素裹了,北风如冰刀般朔朔的刮着,病房外的地面仿佛盖着一块羊毛毯子。 距离沈鸢鸢昏迷已经过去了一个月,顾景舟立在病床前,看着床上唇瓣毫无血色的女人,我见犹怜。 他从西装内衬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钻石项链。 这条项链的设计独特且华丽,镶嵌了许多细碎的宝石,璀璨夺目的宝石光彩照人,熠熠生辉。 顾景舟单膝跪在床沿,将项链戴到沈鸢鸢的脖子上,低垂的视线掠过那纤细莹润的锁骨。 他轻柔的摩挲着项链,俯下身,温热的薄唇印上了沈鸢鸢冰凉的唇瓣,一触即分。 他的唇瓣移开立身站定,眼角霎时变得猩红,盯着沈鸢鸢苍白的容颜,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神充斥着暴虐。 “沈鸢鸢,今天是你21岁的生日,我会为你报仇的。” 顾景舟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渗人。 他再次附上沈鸢鸢的唇,这次并非蜻蜓点水的浅尝辄止。 而是一路辗转厮磨,攻城略池,霸占她甜美的唇舌,吞咽她的甘甜。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天荒地老。 画面抖转,十几辆装甲车往魔都的方向开,车子已经沿着乡间小路连续开了一天一夜了。 顾景舟倚着车窗背脊微微弯曲着,整个人显得格外颓废。 他的右腿搁置在左腿之上,手肘撑在膝盖处,低头抽烟的动作透着浓厚的颓靡。 第33章 破坏百年之约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俊朗的侧颜轮廓,只能看到他削瘦挺拔的鼻梁,坚毅的薄唇微抿着,透露着一股子森冷的戾气。 副驾驶座上,项城温言提醒道:“boss,马上就要抵达魔都了。” 顾景舟漫不经心地扫了眼窗外,淡漠的眸底闪过寒芒,他掐灭烟蒂丢到窗户外。 淡声吩咐道,“我们的目标只有冷家,不要伤及无辜。” 说完,他阖上双眸,养神休息。 顾景舟的大部分保镖队伍,早已经抵达魔都,而这十几辆装甲车里,每一辆都装着送给冷家的“大礼”。 帝都和魔都一直以来都互相牵制着,当年顾家和冷家以及晏家,三大家族鼎立。 在一场血雨腥风的角逐后,宴家被踢出了局外。 顾家老爷子和冷家老爷子,签下了百年条约。 各占二都互不侵犯,冷家老爷子尸骨未寒,冷家新家主就坐不住了。 先是对顾景舟的那批矿起了歹念,派了一队人马来帝都试探。 没有讨到好果子吃不仅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冷家主幼子主动请缨,来帝都给顾景舟来个调虎离山之计,杀他个措手不及。 冷家一直潜伏着顾景舟的内应,在医院看的那封文件就是内应传来的密报。 顾景舟将计就计,反将了那个年少轻狂的冷家幼子一军。 好事不过三,第一次是警告,第二次顾景舟就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冷家庄园的轮廓越来越近,十几辆装甲车稳稳停在庄园的门口。 庄园内,灯火通明。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位身穿黑衣服的年迈老者,还有一位年纪轻轻长得英俊帅气的男人。 管家正恭敬地汇报着,“家主,四少爷在帝都遭难了,顾景舟已经到门口了。” 英俊男人面色一凛,他的手猛然拍桌而起,“混账东西!居然敢对四弟动手!” 年迈老者皱眉,呵斥道,“慎儿,注意形象。” “哼!” 冷家二子冷慎重重地喘息着,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年迈老者便是冷家主冷郢,他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对着管家吩咐。 “你带人先进行阻拦,我随后就到。” 管家颔首道,“我明白了,家主。” 管家走后,偌大的客厅陷入死寂。 “父亲…”冷慎担忧的唤道,“顾景舟太狠毒了,竟然真的敢对我们的人下手!还破坏百年之约直接带人杀到门口来了。” 冷郢冷笑,“他若真的仁慈,又怎么会年纪轻轻就在顾家站稳脚跟,何况也是我们先破坏的百年之约。” “话虽如此,但现在该怎么办?”冷慎问道。 冷郢眯眼望着远方的天际,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慎儿,这些年你的功课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冷慎的眉心一跳,他抬头望着冷郢。 冷郢指了指他的脑袋,“多动动脑子,你都忘了吗?遇到事情要冷静,别像你四弟一样年少轻狂白白丧了命。” 冷慎低声答道,“是,谨遵教诲。” 冷郢冷哼了一声,又说道,“把顾氏集团的资料拿出来。” “是。” 魔都郊区,冷家庄园外。 “砰——砰——砰——砰——砰——” 连绵不断的枪响划破宁静的夜空,似是冷家当家作主的不出来,枪声就不会断。 冷郢带着几十个牛高马大,穿着防弹衣全副武装的保镖走了出来。 他威严的声音响彻天际,“顾家二侄子,你来魔都做客怎么就这么个态度?” 顾景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声响后缓慢的掀开眼皮,瞥了眼窗外,“来的速度挺快的嘛。” 项城的脸上挂着笑容,他伸了个懒腰说,“再不出来,他们的军火仓库可就要被我们的人炸了。” 项城说罢下车替顾景舟打开了车门,顾景舟踩着皮鞋下了车,朝着冷郢走去。 冷郢的嘴角抽搐了几下,这两人简直嚣张的令人想揍他们。 他们就是故意跑到魔都来耀武扬威的! 冷郢拄着拐杖迎了上去,与顾景舟隔着五米远的距离停下。 “顾家二侄子,我想你肯定误会了什么。” 冷郢的语气依旧是不急不缓,他微微勾了勾嘴角,继续说。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我要奉劝你适可而止,否则我们冷家可不怕你。” 顾景舟弹了弹腮肉,打了个响指,懒散道,“把礼物搬出来。” 身后的十几辆装甲车上的保镖,纷纷从车上抬下来了十几个坛子。 顾景舟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刚才的激烈枪响与他无关一般,“我专程过来魔都,就是为了给冷叔父送礼物的。” 冷郢眯起双眼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顾景舟的脚放在坛子上,拇指摩挲着冰凉的瓷瓶壁,下一秒他用脚踹开盖子。 坛子的盖子揭开,刺鼻呛人的福尔马林味飘散了出来,呛得周围的人直咳嗽。 “你这是干什么?”冷郢紧蹙着眉毛,厉声喝问。 项城咧嘴笑道,“冷家主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冷郢迟疑地往前挪了步,他看到那些坛子的表层均涂抹着红色的油漆,看起来很恶心的样子。 他拄着拐棍走上前,俯视着那个坛子里的东西,霎时,他的额头青筋暴起。 怒吼道,“顾景舟!你疯啦!” 顾景舟的眼中迸射出寒光,他一字一顿地说,“冷叔父这样称呼我,实在让我很惶恐啊,我好心好意送你四子魂归故里,你却对我言辞恶劣,这就是你们冷家的待客之道吗?” 语闭,顾景舟嚣张转身上了装甲车置身事外,车外响起了激烈的枪声,两边打的不亦乐乎。 顾景舟不耐的揉了揉耳朵,对着旁边的人吩咐道,“这里结束以后一把火烧了,留一个活口送去警局,就让他说冷家爆发内乱,他不小心打翻了烛台,把冷家烧的一干二净。” 项城嘿嘿笑了笑,“是,boss。” 几个小时后,装甲车渐行渐远。 身后的冷家庄园燃起了熊熊烈火,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下着,覆灭了整片土地。 冷家的人全部葬身火海,包括冷慎和冷郢在内,谁也没能逃掉。 第34章 沈小姐的手指动了 冷家庄园的变故引起了轰动,各界名流都赶赴魔都观察事态的进展。 顾景舟坐在书房里,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标题。 【震惊!豪门世家冷家爆发内乱,燃起熊熊烈火,庄园上下全员尸骨无存。】 【惊!冷家爆发内乱,家族核心成员全数阵亡】 顾景舟唇边露出了一丝嘲讽的弧度。 “一群自不量力的废物!”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烁着幽光,沉默了半晌,终于拨通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就冷冷的开口命令。 “准备好,一个小时后我就回帝都。” 说完,直接掐断电话。 顾景舟又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欣赏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 他自言自语低吟,“旧家族陨灭,就会有新家族代替。”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项城推门走了进来,恭敬地弯腰禀告。 “boss,您交代我查的查清楚了。” 顾景舟的眸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嗯,拿来给我瞧瞧。” 项城将一叠文件递到顾景舟的面前。 “boss,您请过目。” 顾景舟认真地翻阅着档案,眉宇间浮现出一抹凝重的神色,他的眼瞳缩了缩。 “我果然没有误会沈鸢鸢。” 他害怕结果与他所知道的背道而驰,如果真是那样他拿什么去弥补沈鸢鸢? 好在一切都是真的,他没有误会沈鸢鸢。 顾景舟翻阅着,越往后看眼神越加冰冷,良久他合上文件将其丢在桌上。 他靠在沙发上,修长笔直的腿搁在茶几上,突然慵懒发问。 “她曾经说我和她两情相悦,你一直跟在我的身边,你说她说的是真的吗?” 项城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忍不住后脊背发凉,拳头死死攥紧。 垂着头,敛下眸子里对沈鸢鸢的愧疚之情,毕恭毕敬的说,“boss,我不敢妄议您的事。”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如果他说了实情boss会被老爷子夺权,甚至连他自己也小命不保。 这份文件也是老爷子交给他的,不管查多少遍,找谁查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顾景舟冷笑一声,“呵……” 他抬起右臂按住额头,深吸了一口气。 “你先下去吧,我休息一会儿,一会还要启程回帝都。” 项城退了出去。 魔都。 雪还是熙熙攘攘的下着,二月悄悄溜走了,几乎是一夜之间雪花不再飘扬。 彻骨寒冷被守时的春赶走了,温度也逐渐上升。 冷宅庄园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冷家所有人都化为了灰烬。 警察查不出死因,最后只能定性为那个报案人,是这件重大灾难的罪魁祸首。 魔都经过一年早已改头换面,一个外号叫孤神的人成了魔都的巨头。 他占据了冷家曾经的所有人脉和资源,没有人知道他是男是女,更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有人说他长得青面獠牙,也有人说他长得倾国倾城,还有人说他戴着面具看不清长相。 但是唯一确信的是,这位孤神是个狠辣的人物。 冷家曾经在魔都呼风唤雨,而今却沦为废墟,短短一年内被孤神取而代之。 冷家命案的其中曲折,跟孤神绝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总而言之,关于他的传说太多了,但每一个都带着一股诡异的氛围,没有任何人见过他的真容。 他就像是一个幽灵,无孔不入的渗透到魔都的方方面面,没人敢忽略他的存在。 帝都,霄圣医院vip病房。 沈鸢鸢仍被困在梦境里,那个男人像一个修罗般一遍遍折磨着她。 男人用鞭子抽打、鞭挞、折磨她,将她的皮肉一块块的剥离身体,血腥又残忍。 “你杀了我吧——” 沈鸢鸢尖利的嗓音划破空气,穿透厚重的窗帘,飞向了外面,飘飘洒洒的白雪随即被染红。 她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欲望,她想解脱,可是那个男人根本不允许她解脱,他要她痛苦的活下去。 男人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眼睛猩红,宛若野兽一般。 “怎么可能呢?你害死了她,我要你陪她一起下地狱。” 沈鸢鸢不知道自己害死了谁,只知道她恨透了眼前的男人,也痛恨自己的懦弱。 她想要摆脱他,哪怕同归于尽! 可惜,她根本做不到。 沈鸢鸢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双眼空洞麻木,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鸢鸢,醒过来!醒过来!” “鸢鸢,快点醒来吧!你再不醒来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鸢鸢,不要离开我,不要抛弃我,求你不要走!” “鸢鸢——!” 男人的哀求声撕裂般传到沈鸢鸢耳朵里,她的眼角沁出了一滴清泪。 是景舟哥哥来救她了吗? 沈鸢鸢睁开迷茫的杏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顾景舟紧握住她双肩的大掌。 “鸢鸢,你该回去了!”顾景舟低声喃咛着,伸手把沈鸢鸢往笼子外推。 沈鸢鸢的脑子一片混沌,迷迷糊糊听到女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但是记不起来。 沈鸢鸢手指动了动,女人兴奋的声音刺进了她的耳膜,“杨教授!沈小姐的手指动了,这次她真的快要醒来了!” 沈鸢鸢掀开沉重的眼帘,脑袋疼的厉害,视线模糊,努力的眨着酸涩的眼皮。 她想抬手或是活动活动筋骨,却感觉四肢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章筱高兴地欢呼着,杨教授利落的给沈鸢鸢检查身体后。 他松了口气,“真是医学奇迹啊,这下再也不怕顾二少降罪了。” 沈鸢鸢张了张干涸的嘴巴,才发现喉咙嘶哑的吓人,“水......” 章筱立马倒了杯温开水,喂给沈鸢鸢喝。 沈鸢鸢艰难的吞咽,喝完水后感觉舒服很多,她虚软无力的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刚睡着不到三秒钟,她的睫毛抖了两抖,慢慢睁开眼睛。 入目是白色天花板,鼻息之间萦绕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沈鸢鸢的思绪瞬间变得清明。 她发现身处的环境陌生极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章筱瞧着沈鸢鸢一副惊弓之鸟得模样,担忧的问道,“沈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沈鸢鸢认出了这是一个月前,照顾她的那个护士。 不对不对… 第35章 让她吃了就回沈家吧 她不是应该死了吗? 她在顾景舟的书房门口中了两枪,又被匕首刺穿腹部,并且有一枪直击心脏。 也不对… 她被关在一个笼子里,可那些好像都只是一个漫长的梦。 最终她理清了思绪,她昏迷期间一直被困在梦里,一边被顾景舟折磨,一边想着她的景舟哥哥。 沈鸢鸢忽然嗤笑一声,伤他的人和爱她的人竟然是一个人,是景舟哥哥把她唤醒,然后推着她出了梦境。 等一等…护士叫她沈小姐? 虽然沈鸢鸢很讨厌二少奶奶这个称呼,但她还是带着探究之意。 狐疑发声,“你叫我什么?” 章筱似是被问懵了,怔了几秒才结巴道,“沈、沈小姐啊。” 她又想到什么似的,掌心在空中比划了三下才急促解释道。 “昨天顾二少送来了一本离婚证,听说他要和一位芬兰贵族结婚了。” 沈鸢鸢不置可否,“哦。” 太好了,终于解脱了! “顾二少的未婚妻很漂亮,听说是个公爵小姐呢,他们两个简直配一脸啊!” 沈鸢鸢扯唇,“嗯,是挺配的。” 虽然没见过那个公爵小姐,但沈鸢鸢是发自内心感谢她。 想着又突然觉得很不值,十五年呢。 原来顾景舟的爱这么廉价,原来玫瑰花园的小姑娘也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 这才一个月他就移情别恋了。 “呵…”沈鸢鸢嗤笑一声,嘲笑自己15年的爱付之东流,一颗泪从脸颊滑到了下巴。 沈鸢鸢的表情很平静,可她越平静章筱就越胆战心惊,她不安的搓了搓手。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犹豫半晌才开口,“沈小姐,您没事吧?” 沈鸢鸢用手背撇了一把下巴温凉的液体,瞳孔努力往天花板的方向靠,试图控制不让更多的泪水流下来。 她咬唇控制呼吸,“我昏迷了多久了?” 章筱简洁答道,“一年多了。” 沈鸢鸢抿唇沉默了,过了良久才轻轻的叹了口气,“哎…一年多了啊…” 时光如梭,转眼间居然已经过去了一年,好像她已经跟这个世界脱节了。 沈鸢鸢艰难抬起手臂探向心脏处,隔着病服都能感受到皮肤上凹凸不平的疤痕。 她细细摩挲着上面的疤痕,眸底涌现出浓烈的悲伤。 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怨不得任何人更怪不得谁,只能说她自作孽不可活吧。 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为不该爱的人丢了自尊和健康的身体。 章筱看沈鸢鸢的反应,以为她还没恢复记忆,耐心解释道,“沈小姐,这是枪伤留下来的疤痕,万幸的是您心脏长在右侧。” 沈鸢鸢闻言愣了下,手指颤抖着抚摸胸前,原来她和顾景舟心脏都长在右侧。 左耳靠近心房,情话要讲给左耳听。 两个心脏长在右侧的人,对着左耳说情话怎么可能有结果呢?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沈鸢鸢冲着章筱淡淡一笑,眼神柔美而坚定。 她的笑容很浅,像是昙花一现让人捕捉不到。 “不客气的沈小姐。” 章筱静默退出了病房,让沈鸢鸢养养精神,刚出门正巧碰上拿着早餐的顾景舟。 他接到杨教授的通知就赶来了,扫了章筱一眼,淡淡的吩咐,“拿进去。” 章筱接过早餐转身正欲推门送进去。 “等等。” 顾景舟突然叫住了章筱,眉头拧了一下,垂下浓密的睫羽,遮住眼底的波澜。 “让她吃了就回沈家吧,我一会让项城来接她回去。” 沈鸢鸢的身份敏感,若是被伊琳娜找麻烦她肯定招架不住,不如趁早离开。 送她回沈家也是他最后的仁慈了。 顾景舟视线飘向病房里发愣的沈鸢鸢,所有的目光都在一瞬间聚拢。 他逼迫自己站在原地不要再靠近她,一靠近她就隐忍不住内心的独占欲。 他就只是看着,一动不动的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垂在身侧的手一点一点擦紧,控制住想进去抱她的欲望。 “顾二少…” 章筱似是很不解他的行为,明明还爱着的两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章筱还想劝阻顾景舟,却被他打断,“按我说的办。” 说罢,顾景舟提步径直离开了。 他走了许久,章筱仍旧保持着提早餐的姿势,整个人僵硬的厉害。 她深知顾景舟这句话代表着什么,沈鸢鸢和顾景舟彻底结束了。 章筱看着顾景舟背影消失的方向,心底升腾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惋惜感。 她深深叹了口气,拿着早餐转身进了病房,看到病床上的沈鸢鸢,她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 沈鸢鸢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床尾,似乎在发呆,听到脚步声才收回思绪,抬眸看章筱,最后落在她手里的早餐上。 她的声线很轻,“我不吃。” 听到沈鸢鸢清泉般的嗓音,章筱迟钝的脑袋反射弧才缓缓运作,“沈小姐,这是顾二少特地给您买的。” 沈鸢鸢听到顾二少三个字,柔软的眼神变得像铁块一般,温软声线夹进了寒冰。 “我说了我不吃,你听不懂人话吗?” 这一刻,她身上散发出强大的气场,她本就是个高傲且骄矜的名门贵女。 只是掉下了神坛蒙了灰尘,可骨子里的气势还是不减当年。 章筱被吓的瑟缩了下肩膀,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唾沫,将食物放在桌上后。 恭敬的弯腰道,“沈小姐,那我就先走了,您好好休息吧。” “嗯。” 沈鸢鸢淡淡的点了下头,目送章筱退出病房,随即便合上了双眸。 她的睫毛纤密卷翘像极了蝶翼,此时微敛着透出脆弱的哀凄与无助。 她想起了哥哥和父母,她昏迷了一年多终于醒了,连顾景舟这个魔鬼都来了,他们却不闻不问。 章筱一路快步走出病房,心脏跳个不停,突然想起顾景舟吩咐她,通知沈鸢鸢回沈家。 刚才居然忘了这茬,她一拍脑门又折回病房。 沈鸢鸢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雕塑一般,只是嘴角挂了丝冷漠的笑。 章筱踌躇了片刻才鼓足勇气说道,“沈小姐,顾二少让您尽早回沈家。” 沈鸢鸢阖眼假寐,轻声答道,“我知道了。” 回沈家也好,去哪里都好,只要不是去孽镜就好过千倍万倍不止。 第36章 笑声会吵醒隔壁的痛苦 章筱又叮嘱道,“沈小姐,项特助应该一会儿就会过来接您回沈家了。” “嗯。” 章筱离开之后,沈鸢鸢重新睁开双眸,目光茫然而空洞。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慢慢低下头,视线凝聚在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上。 指甲已经完全长出来了,十根指腹的伤口也只剩下圆点了。 心脏揪的生疼起来,又像一只猫儿抓。 心脏是一座有两间卧室的房子,一间住着痛苦,另一间住着欢乐。 人不能笑得太响,否则笑声会吵醒隔壁房间的痛苦。 前二十年她过的太恣意潇洒,太风生水起,再往后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没了原本的骄傲,也丢失了开始的模样。 如果肆意的大哭一场能回到以前,那沈鸢鸢愿意哭到撕心裂肺,哭到天荒地老。 只有满满的无力感,回不去了啊… 又能怎样?还能怎样?还会怎么样? 那些委屈像耳光抽的沈鸢鸢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她甚至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她爱错了人就该付出代价,可是她的孩子没有错! “啪嗒——” 眼泪毫无征兆的从眼眶滑落下来,沈鸢鸢的身体狠狠哆嗦起来,双手捂住脸庞不敢露出半分狼狈。 她闭上双眸,眼泪滑下浸湿脸庞,渗入发梢流淌至锁骨,再慢慢汇聚进衣领中。 孽镜。 顾景舟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攥着一瓶红酒,地毯上也倒着几瓶喝光的红酒瓶。 他被酒精牢牢占据了,扬手将酒瓶向天空一抛,仰天长叹,大声夸张地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砰——” 酒瓶摔碎在墙面上,玻璃渣滓刺破皮肤扎进肉里,鲜血淋漓。 “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会栽在你的手里…沈鸢鸢…” 笑声越来越悲戚凄凉,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刺穿了玻璃。 顾景舟的嗓音沙哑,眼眶猩红一片,布满血丝的瞳孔中迸发出嗜血杀戮的光。 “砰——” 一排玻璃杯碎在地面上四溅,酒渍顺着地板蔓延至各处。 顾景舟的眼睛充血的可怕,胸腔里涌起滔天巨浪,压抑窒息的痛苦席卷而来,让他的每根神经都崩的死紧,浑身颤抖。 顾景舟用拳头捶着墙壁,他的手臂前几天受了枪伤,现在伤口又崩开了。 身后的项城立马递上绷带,顾景舟一巴掌挥开,嘶吼一声,“滚远点儿。” 顾景舟踉跄着跌撞跑进浴室,趴在盥洗台前呕吐了起来。 “呕——” 胃里一阵翻搅,难受得他差点晕厥。 顾景舟用冷水冲刷着脸庞,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他的眼睛赤红,额头青筋暴起 额头抵在冰凉坚硬的瓷砖上,他咬牙切齿,声音暗哑,“项城,你说人真的会爱上杀死自己白月光的人吗?” 项城静默,是boss杀死了自己的白月光,也是boss反复爱上了同一个人。 他有口难言如鲠在喉,良久才说道,“有可能真的会…” “呵,我怎么可能爱上沈鸢鸢那样的骚浪贱?笑话!” 顾景舟猛地砸碎了镜子,摇摇晃晃的走向浴缸边缘坐下,将自己浸入水中。 浴缸里鲜红一片,扎眼的冲击着人的视觉神经,冰冷刺骨的冷水浇灭了顾景舟内心沸腾的怒火。 他现在需要冷静一下,需要一次醉生梦死,或者说是麻痹自己。 项城站在一旁等候吩咐,跟在boss身边十几年,自认为对他有些了解。 boss内里就是一个偏执、疯狂的人,现在这种情况,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喜欢沈鸢鸢呢? 忽的,顾景舟转过头来看他,目光森冷,唇边噙着讥讽,“你也觉得我喜欢她?” 项城低眉顺眼的说道,“属下…属下并非如此想。” “你不说我也知道。” 顾景舟嘲弄勾唇,他伸手扯掉衬衫纽扣,将西装脱了扔进垃圾桶里。 吩咐道,“去医院送沈鸢鸢回沈家。” 项城怔愣片刻,立马点头应是。 “是。” —— 沈鸢鸢躺在病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眼中一片呆滞。 直到章筱敲门,说沈氏集团总裁夫人来探望了。 沈鸢鸢缓缓抬眸,整理凌乱的头发和衣服,她面容平静的喊道,“妈。” 能喊出这声妈也算是对20年来,被她捧在掌心呵护的尊重了。 她也不怪妈妈,要怪就怪她是个女孩子,或者怪她不该投生在豪门世家。 沈母看起来比一年前苍老憔悴许多,她走近沈鸢鸢,关怀备至的抚摸着她的脸颊。 语气慈爱而温柔,“鸢鸢,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沈鸢鸢勉强扯动嘴角,凄楚苦涩的扬起笑,“既然这么关心我,那我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成了植物人的一年里你在哪儿呢?” 沈母脸色微变,眼底闪过浓厚的愧疚,她紧握住沈鸢鸢的手,眼眶泛红。 “妈妈当然担心你呀,那段日子妈妈每夜睡不安稳,总是梦见你遭遇不测,妈妈恨极了顾景舟,却无可奈何不敢来看你。” 沈鸢鸢揪着一对秀眉,死死的阖住眼帘,心脏好似被人生揪出来砸进了雪地。 眼角无声滑落一滴清泪,她声音颤抖不堪,哽咽道,“是不想…还是不敢?” 沈母脸色更加苍白,慌忙避开沈鸢鸢的眼神,心疼的拿纸巾给她擦拭眼泪。 “你别听外面传闻,妈妈真的担心你…” 这件事是她犯下的最大的错误,也是她最悔恨莫及的事。 若不是当初她太相信自己的丈夫,太信任他,她的鸢鸢也不会被顾景舟囚禁折磨至今。 沈鸢鸢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平静下来。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再也不能像小时候一样,把什么样的心事都吐露给母亲。 她垂下睫毛掩住眼底的脆弱与哀伤,语气脆弱无助,“带我回家吧,我好累好想回家啊。” 她已经习惯孤独了,即使是母亲,她也不能完全敞开心扉去依靠。 沈母心如刀绞,她想翻过来调过去,查看沈鸢鸢身上的每一处伤口,可是她不敢,她害怕看到那些令她心碎的伤疤。 因为她很清楚,鸢鸢会遭遇如此悲惨的事故,跟沈家当年的默认和一年前的放手脱不了关系。 第37章 原来从高处跌落的不止是她 她唯有紧握着沈鸢鸢的手,“好,我们回家,你爸爸也很想念你。” 沈鸢鸢伏在沈母肩头轻轻啜泣,眼泪沾染在她乌黑亮丽的发上,听到爸爸两个字她突然变得淡漠疏离。 淡声道,“我不会原谅他的,他知道我没有杀妹妹,却亲手把我送到了顾景舟的手里。” 提及沈嫋嫋,沈母忍不住潸然泪下,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为什么那孩子从小就心术不正。 本是生了一对令人羡艳的双胞胎,如今一个经受了非人的虐待,一个长眠于地下。 沈母抱着沈鸢鸢轻拍她的背脊,哭着劝道,“鸢鸢别难过,妈妈希望你快乐幸福。” “曾经我很幸福,”沈鸢鸢抬眸看着沈母,眼中透露出一丝倔强,“但是我的幸福被毁了。” 沈鸢鸢和沈母一起回到沈家庄园,车子开到门口时,沈鸢鸢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沉声喊道,“停车!” 司机不明所以踩下刹车,车轮碾过积雪,冒起一串白烟,停下了。 沈鸢鸢盯着保安亭里男人清秀的五官,忽而侧头抿唇质问沈母。 “阿恙怎么会成了最低等的保安,他身手是沈家守卫最好的,经过层层选拔才被送来做我的贴身保镖的!” 沈母皱眉,面上是掩饰不住的遮遮掩掩,有些无奈道。 “阿恙他性格内敛不善表达,也许是因为他的职业关系吧,不适合说话。” “不适合说话?” 沈鸢鸢隐有一股浓浓的不好的预感。 她眼圈通红,咬着牙问,“你告诉我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眼底满是滔天的愤怒,一切都变得物是人非,原来从高处跌落的不止是她,连带着阿恙也明珠蒙尘! 沈母犹犹豫豫,游移不定,叹了一口长长的浊气。 幽幽道,“阿恙相信你不是凶手,跑去孽镜跟顾景舟解释,被打成重伤昏迷不醒。” “他被送进急救室时浑身是血,后来伤愈回了沈家,你爸爸眼里容不得沙子,更何况是违逆主子命令的奴隶。” “他把阿恙左手五根手指剁了,身手再好的人少了五指也是失去獠牙的野兽,你爸爸想把他赶出顾家,我看他可怜就留下做保安了。” 沈鸢鸢攥着拳头,额角青筋暴跳,咬牙切齿的瞪视着沈母。 阿恙从小就喜欢沈嫋嫋,连阿恙都相信她不是凶手… 沈鸢鸢嗓音尖锐,眼睛猩红,“阿恙是沈家长大的孩子啊!我爸他怎么下的去手!” 沈母心虚的低下头,“你要是还想带着他,就把他叫上以后继续跟着你吧。” 沈鸢鸢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深呼吸一口气,压抑着自己的脾气道。 “你给阿恙父母多送点礼物过去吧。” 沈母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不忍心看沈鸢鸢痛苦,便答应下来。 “好,我明天就去…” 沈鸢鸢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歪着头冲阿恙艰难扯起唇盈盈一笑。 眸光潋滟美好得不真实,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了,她悲痛出声。 “阿恙,我回来了!你还不快过来接我下车!” 沈恙站在保安亭,隔空落寞的遥遥对沈鸢鸢挥手,他目光坚毅冷酷,没有半分色彩。 沈鸢鸢勾唇浅笑,笑得绝美倾城,她朝沈恙眨眨眼睛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沈恙推着沈鸢鸢朝着沈家庄园内走去,身后跟着沈母,路上偶尔碰到沈家佣人。 那些佣人皆恭敬的弯腰,唤着她,“大小姐。” 沈鸢鸢点点头,还像以前侧身看着他们,轻声说道,“你们叫我鸢鸢吧,不用拘谨。” 沈鸢鸢在沈家的地位是最特殊的,家主和主母格外宠爱她,连带着佣人们也很敬爱她。 可佣人们从不敢叫她鸢鸢,若是被家主和主母知道了,轻则家法,重则赶出沈家庄园。 三人穿过草坪花圃,绕过雕栏玉砌的拱桥流水,最后踏入客厅。 刚进玄关,就听见了一道沉稳持重的声音响起,“鸢鸢,你终于回来了。” 一晃入眼的是沈言行站在玄关处,他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框眼镜,看上去斯文俊秀。 “哥哥…”沈鸢鸢微愣,和她记忆中的哥哥一模一样,温文儒雅,风度翩翩。 他们都没有变,只有她一个人变了… 对了…还有顾景舟和阿恙。 沈言行温柔的牵过沈鸢鸢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温润笑道,“哥哥一直很想鸢鸢,走,我带你去见爸爸。” 他的举动极尽绅士风度,可沈鸢鸢永远忘不了她被顾景舟带走的那一天。 那个时候的她会跑会跳,不像现在因为长期卧床四肢不灵活只能坐在轮椅上。 那时候爸爸站在大厅的沙发前面色凝重,妈妈虽然痛心但也默许了,而哥哥则是低着头从头至尾一句话都没有说。 沈鸢鸢撕心裂肺的哭诉自己的冤屈,她跌撞到沈母的怀里问她,“妈妈,你相信我的对吗?我没有杀嫋嫋。” 沈母脸色苍白,颤抖的伸出手抚上沈鸢鸢的脑袋,“乖,妈妈当然相信你。” 她将沈鸢鸢护在怀里,语气坚决的说,“你爸爸会调查清楚的,鸢鸢,你不需要担心,调查清楚了我们会来接你回家。” 沈父语重心长的道歉,“鸢鸢,你不要怪爸爸,我也是逼不得已的。” “是有人陷害我的!”沈鸢鸢激动起来,她猛力挣脱掉沈母的束缚,扑倒在地毯上嚎啕大哭。 “是嫋嫋想让我死!结果死的是她自己!” 沈言行眼神闪烁,只是轻轻抚摸着沈鸢鸢的脑袋,哽咽着说不出话,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沈鸢鸢的眼眶瞬间湿热,眼底充斥着绝望和恨意。 顾景舟将她带离了沈家庄园,她都以为自己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一年多了,如果不是顾景舟放人他们是不是都忘了沈鸢鸢这个人。 沈鸢鸢仰起脸冲沈言行笑了一下,泪眼模糊,她的眼泪顺势滚落,凄凉又讽刺。 “哥哥,现在你相信我了吗?” 沈言行喉结滚动了几下,“嗯,鸢鸢是最善良的。” 迟了,都太迟了,如果他早些说的话,这些就是能支撑她走过最黑暗岁月的话。 “谢谢哥哥。”沈鸢鸢微不可见的笑着点头。 第38章 鸢尾花的花语 这样的沈鸢鸢,让沈言行感觉陌生又心疼,他蹲下身握住沈鸢鸢细瘦的手腕。 认真道,“鸢鸢,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有哥哥呢,你别害怕。” 沈鸢鸢觉得很可笑,在她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在哪儿呢? 以后如果再遇到同样的选择,他们仍然会把她弃如敝履。 他们不是不爱她,他们确实很爱她。 只要不涉及沈家的利益,那她永远是沈家大小姐,一旦涉及到沈家的利益,那她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 沈鸢鸢垂眸掩盖自己复杂的情绪。 “嗯。” 沈父走到两兄妹身旁,俯下身,将手掌搭在沈鸢鸢肩膀上。 “鸢鸢,爸爸会补偿你的,我为你创立了鸢尾花基金会,每年会拨款十亿作为基金的经费,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不要辜负了爸爸的期望。” 沈鸢鸢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别过脸悲戚道,“阿恙,我累了,你推我上楼休息吧。” 沈恙默不作声,只是推动轮椅带着沈鸢鸢往电梯口的方向走。 沈父望着沈鸢鸢纤细单薄的背影,心中隐约泛酸。 “家主,大小姐她…”郁管家看着电梯里的沈鸢鸢,欲言又止。 沈父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了。 “是我们沈家欠她的。” —— 夜色渐深,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整座城市灯火通明。 孽镜,书房亮着暖黄的灯光,顾景舟的酒已经醒了,恢复了冷静自持的样子,面无表情的坐在桌前翻阅文件。 门突兀的被推开,项城急忙拿着文件进来汇报,“伊琳娜小姐来帝都了,她这次来是为了婚期的事。” 顾景舟淡淡抬眉,眼底划过厌烦之色。 项城见此心中叹气,他知道顾景舟不喜欢伊琳娜。 可boss和伊琳娜的家族联姻的事,在帝都闹得沸沸扬扬,现在伊琳娜找上门来也算是正常反应。 顾景舟合拢文件扔进抽屉里,眉宇之间染着寒霜。 漫不经心道,“告诉她,婚期定在初夏。” 项城将手里的邀请函递给顾景舟,“今晚她举办了一场宴会想请您参加,并且沈小姐也被邀请在列。” 伊琳娜办这场宴会是为了提醒顾景舟,他们的婚事整个帝都都知道了。 叫上沈鸢鸢是为了提醒他,当初的承诺该履行了,也是一种威胁。 顾景舟的眼神骤然冰冻,薄唇吐露出森冷寒意,“伊琳娜倒是聪明,知道利用舆论压迫我。” 项城没得到明确的答复,立在原地静默无声。 顾景舟打了个哈欠,慵懒随性,却透露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他的态度很明显,伊琳娜的宴会他是肯定不会去的,也绝不会让沈鸢鸢去。 他抬眸瞥了项城一眼,“推了,我没打算去。” 顾景舟拒绝得毫不留情,项城却犹豫片刻后道,“boss ,沈小姐同意赴约了。” “砰”的一声巨响,顾景舟将茶杯狠狠砸向墙壁,瓷器碎裂成渣滓,他怒目瞪向项城。 狠戾拍案而起,“谁允许她去了?” 项城吓得浑身僵硬,抖声答道,“伊琳娜小姐拿沈家威胁沈小姐…” 顾景舟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道,“简直是胡闹!备车!” “boss。” 项城战战兢兢道,“沈家的车已经开往伊琳娜小姐的公馆了。” 顾景舟双拳紧攥,指节咔嚓作响,英俊的容颜笼罩着骇人的阴霾。 他迈步往外走去,脚步匆忙,仿佛要追上沈家的车辆似的。 沈鸢鸢坐在车上,她的眼睛始终盯着窗外飞逝的景物。 她想起伊琳娜让人传来的话:沈小姐,您要是不去参加的话,沈夫人的安危我们可就保不全了,沈氏集团也将会面临重大损失。 沈鸢鸢唇角勾起嘲弄的弧度,心脏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的心已经麻木了,没有任何痛苦和快乐,唯独剩下无穷无尽的恨意。 顾景舟伤害她还不算完,现在连他的未婚妻也把她捏在手心玩弄,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沈鸢鸢收回了缥缈的视线,目光投向副驾驶的沈恙,淡声问,“阿恙,你知道鸢尾花的花语吗?” 沈恙愣怔片刻,转头疑惑道,“大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是因为家主送给你的基金会吗?” 沈鸢鸢抿唇浅笑,眼底掠过异样的光芒,“不是,我想听你告诉我它的花语。” 沈恙沉吟半晌才道,“鸢尾花代表纯净和忠诚。” 沈鸢鸢扯了扯嘴角,幽幽开腔,“鸢尾花代表神明和光明,自由和救赎。” 听着沈鸢鸢喃喃自语的话,沈恙诧异的看着她。 沈鸢鸢挑眉,“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沈恙皱眉,“大小姐,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神明和光明。” 他虽然不懂沈鸢鸢在说什么,但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的孤独和寂寥。 沈鸢鸢笑着点头,“是啊,没有神明和光明,所以自由和救赎也只能靠自己争取。” 沈恙知道沈鸢鸢话中的含义,她已经没有光了,家主这份补偿也是毫无意义的。 沈恙一顿,“大小姐……” 沈鸢鸢笑靥嫣然,“我没事儿,只是突然感慨一句罢了。” 沈恙没有拆穿沈鸢鸢的伪装,他面色凝重的看着她,“大小姐,我们一定能够实现自由和救赎的。” 沈鸢鸢摇头苦笑,眼眶红红的。 她曾经也有美好的梦想,希望自己能嫁给顾景舟,然后开一家自己的公司。 现在她如愿嫁给过顾景舟,也拥有了自己的基金会,可她丢了快乐和虚无缥缈的自尊。 嫁给顾景舟是她梦寐以求的,而在沈家,一个女辈能拥有自己的基金会,也是无上的荣耀。 沈家还从来没有一个女辈,能插手集团的任何事务,更别提沈父专门为她成立一个基金会。 曾经的她天真浪漫,充斥着幻想。 后来…… 沈鸢鸢缓缓闭上眼睛。 等到再睁开眼,她眸子变得坚定而决绝,“但愿吧。” 沈家的司机把车停在公馆门口,沈恙恭敬地替沈鸢鸢拉开后座的车门,把她抱下车放在轮椅上。 她一袭白裙飘渺若仙,像极了古典画卷中走出来的美人,即使是坐在轮椅上也仍是光彩耀人。 第39章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黑色了吗 伊琳娜穿着红色晚礼服,站在公馆门口等待宾客入场。 当她看见如谪仙一般不食人间烟火的沈鸢鸢时,绝美的脸庞瞬间黑了几分。 沈鸢鸢已经从神坛落下,又被顾家扫地出门,她还有什么资格这样引人夺目。 她就坐在轮椅上什么都没做,姿态便宛若高傲的孔雀。 沈鸢鸢的目光,落在面如锅底的伊琳娜身上,微微扬唇一笑。 轻描淡写道,“琳娜小姐,久仰大名。” 伊琳娜收回面上,明眼人都能看出的变化,优雅的朝沈鸢鸢挥挥手。 热络地唤道,“鸢鸢,你终于来啦。” 沈鸢鸢颔首,淡漠疏离,“嗯。” 伊琳娜亲昵俯身贴了贴沈鸢鸢的脸颊。 柔声道,“你先进去吧,等我的未婚夫景舟来了,我再带着他一起过来招待你。” 未婚夫三个字咬的极重,明晃晃的宣誓主权,也是在提醒沈鸢鸢,她只是个过客而已。 提及顾景舟,沈鸢鸢的心还是止不住的颤栗,说不在乎了是骗别人的,她骗不了自己的心。 “好的。”沈鸢鸢应了声。 伊琳娜转身欲进去,忽然又止住脚步,回过头冲沈鸢鸢笑了笑。 “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我和景舟初夏就会举办婚礼,到时候我会给沈家送去请帖,你可不要缺席哦。” 闻言,沈鸢鸢垂在身侧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她不动声色,温柔的微笑挂在唇边,没有反驳,“琳娜小姐,我一定会去的。” 伊琳娜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走进会场内,心满意足的端着香槟杯游刃有余地应酬。 今天她就是要借着宴会,彻底将沈鸢鸢踩在脚底下,让她再尝一尝跌落泥潭的滋味。 顾景舟不是喜欢沈鸢鸢吗?她就要让顾景舟看一看,这么一个狼狈的女人值得她喜欢吗? 沈鸢鸢扫了宴会厅一圈,都是一些豪门子弟和富商贵妇们,觥筹交错。 她指着一个角落,侧头给沈恙说,“阿恙,推我去那里吧。” 沈恙顺势将轮椅推动,朝着角落前进。 他迟疑道,“大小姐,你身体不好,不如…我推你去客房休息吧?” “不用。”沈鸢鸢淡淡拒绝,“既然琳娜小姐邀请我来参加宴会,那我就没有缩头缩脑的道理。” 沈恙点头,“好。” 宫家四小姐宫绮莉,曾经和沈鸢鸢的关系还算不错,她瞥见了沈鸢鸢在角落里。 惊讶之余赶紧放下了酒杯,疾步走了过去,“鸢鸢,好久不见,身体好些了吗?” 沈鸢鸢知道宫绮莉和自己一样,也只是豪门世家的一枚联姻棋子而已。 自然是指望不上当初自己落难时,她能帮助自己,所以也并不打算冷落她。 沈鸢鸢露出笑容,“谢谢,好多了,绮莉,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 宫绮莉笑盈盈的点头,视线定在沈鸢鸢的一袭白裙上,面露诧色。 “我很好,只是…你以前不是最喜欢黑色了吗?你这…” 沈鸢鸢眸光微动,人都会变的,更别谈喜欢的东西了,那就更是留不住了。 沈鸢鸢莞尔,话到嘴边却改成了,“偶尔换一种风格也不错。” “哈哈,说得也是。”宫绮莉掩住嘴巴偷偷笑了两声。 她亲密的搂住沈鸢鸢的肩膀,“鸢鸢,我跟你说,今天可有不少年轻俊杰,都是各行业顶尖精英…” 她察觉到沈鸢鸢的脸色僵硬的厉害,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及时刹车没再继续下去。 她干笑两声,“那…那什么,我过去那边看看,你玩开心啊。” 她急匆匆的跑开。 沈鸢鸢怔愣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抬头环顾周围,男士都聚集在一起谈论生意。 而女眷则聚在一块聊天,攀比谁今日穿的更漂亮,比较谁的珠宝首饰更新潮。 “沈小姐。”一个牛高马大的保镖打断了沈鸢鸢的思绪。 沈鸢鸢偏头看向眼前的保镖,皱眉问道,“怎么了?” 保镖的声音粗犷低沉,听起来颇具威慑力,他面瘫着脸,语气严肃。 “顾先生叫您去找他。” 沈鸢鸢蹙眉,“顾景舟找我?” “嗯。”保镖依旧面瘫着脸。 沈鸢鸢将因为恐惧,微不可察颤抖的手指缩进衣袖里,“他找我有事吗?” 保镖恭敬的鞠躬,随后低下头,“顾先生请您尽快过去。” 沈鸢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暂时没发现哪里不对劲。 继续追问,“他有没有说让我过去做什么?” 保镖摇头,“顾先生吩咐的事情我不清楚,更加不敢揣度,我只是按照他的吩咐办事。” 沈鸢鸢抿了抿唇,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沈恙,他神色凝重轻晃了一下头,示意沈鸢鸢不要去。 沈鸢鸢视线回转,落在保镖的面上。 “告诉你们家顾先生,我不去。” 保镖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怪异,显然没料到沈鸢鸢竟然敢忤逆顾景舟的意思,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片刻,保镖才开口,“沈小姐,顾先生说如果您不去,那么他不介意把您身后这位先生的另一只手剁掉。” 沈鸢鸢的脸色唰的变了,她攥着拳头,杏眼怒瞪向保镖,咬紧后槽牙。 艰难吐出三个字,“好!我去!” 沈恙正欲推动轮椅,却被保镖摁住了手,他冷漠道,“这位先生,顾先生只说了让沈小姐一个人去。” 沈恙的手搭在了沈鸢鸢的肩膀上,担忧的喊道,“大小姐…” 沈鸢鸢安抚性拍了拍他的手背,又紧紧捏住示意自己没事。 “阿恙,我一个人能应付的过来,你先回车上等我。” 沈恙揪着眉,仍是不放心地看着沈鸢鸢,最终选择相信沈鸢鸢。 “大小姐,我会一直守在外面,有危险就给我打电话。” 沈鸢鸢挺直了腰板,朝着保镖昂了昂下颚,“推我过去吧。” 保镖伸手捏住轮椅把手往电梯里走去,沈鸢鸢看着数字不停的上升,隐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帝都的人都叫顾景舟顾二少,他手下的人叫他boss,孽镜和顾公馆的人叫他二少爷,鲜少有人叫他顾先生。 沈鸢鸢攥紧了拳头,狐疑发声,“这是伊琳娜的地盘,顾景舟怎么会在楼上?” 第40章 捋清了哪里不对劲 保镖冷冷解释,“顾先生和琳娜小姐即将要结婚了,他在楼上不是很正常吗?” 沈鸢鸢不再搭腔,而是警觉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电梯到达四层,门缓缓敞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上铺着厚实的地毯,墙壁全是深蓝色的,透明的玻璃装饰使得整层楼显得梦幻极了。 走廊尽头左右各有一扇门,中间隔着两米的距离,两边墙壁上悬挂着巨幅油画。 走廊上没有其他人,静谧无声,连一丝风声也没有。 空气诡谲的令人毛骨悚然。 沈鸢鸢咽了咽喉咙,强装镇定的紧了紧手心。 保镖在左边的房间停下,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咔嚓”一声开门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阴森。 房间里没有灯,沈鸢鸢在黑暗中,终于捋清了究竟是哪里不对。 刚才伊琳娜说要带着顾景舟,一起来招待她。 且不说顾景舟怎么可能会绕过众人直接到楼上,单说伊琳娜是绝不可能让顾景舟单独见她的。 沈鸢鸢握住刚才捏住沈恙的手时,沈恙递给她的刀片。 努力控制手腕的重心,朝着身后的保镖狠狠扎去。 不知道扎到了哪里,保镖吃痛闷哼一声,松开了轮椅去捂受伤的位置。 沈鸢鸢控制轮椅,逃也似的往电梯方向移动,尽管她的手速快的都快擦出火花,轮椅的速度也已经到了极限。 可轮椅怎么比得过人的速度,身体腾空,人整个被保镖拎小鸡似的提起。 慌乱间,沈鸢鸢从轮椅上捏住了手机,刚打开屏幕就被一只大掌夺过。 “砰”一声脆响,手机被砸成无数个碎片渣滓。 沈鸢鸢淡漠凝着唯一的求生工具,显然不是已经放弃挣扎认命了。 她刚才在电梯里,偷摸给沈恙发过三个字:十分钟。她的意思是十分钟没下来,让沈恙找人上来救她。 现在估摸也才过去两分钟,撑到十分钟就有机会逃离魔爪。 思忖间,沈鸢鸢被砸在了柔软的床上,人腾的反弹了一下。 房间的灯被打开,四周架着四个摄像机,这是…… 要拍下她被侵犯的证据!! 沈鸢鸢躺在床上,一点动作都没法施展开来,她只能无助的躺在原地。 身体动弹不得,可她十分清楚不能坐以待毙,她怒喝,“你想干什么?你疯了?” 保镖目光冰冷,淡淡的扫了一圈沈鸢鸢狼狈的样子,机械般开口。 “沈小姐不必惊讶,今天这场宴会就是为你举办的,明天你将会成为整个帝都的红人。” 沈鸢鸢全身的血液流动迅速,心脏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她用手攥住胸膛,以免一颗扑通的心跳出嗓子眼。 她的掌心止不住的发汗,手里的刀片险些滑落,她艰难抬手用刀片剐蹭自己的脖颈。 强忍着恐惧厉声威胁,“伊琳娜小姐也不想闹出人命吧?沈家大小姐在她的公馆出事,这样的结果她恐怕承受不起吧?” 保镖的瞳孔剧烈收缩着,显然也是在害怕这件事曝光后的后果。 毕竟,伊琳娜再厉害她的大本营也终究在芬兰。 若是在帝都闹出人命确实不好收场,但伊琳娜的吩咐,他也不敢违抗。 保镖冷笑,“沈小姐别白费力气了,你以为你的命伊琳娜小姐会放在心上吗?” 沈鸢鸢恨意翻滚,心尖一颤,大脑几乎快要宕机,她冷吸一口凉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奉陪到底,你敢碰我一根毫毛,沈家绝对饶不了你。”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 保镖有些无措,不显色的脸有了微不可察的变化,沈鸢鸢敏锐捕捉到了他脸上转瞬的俱意。 “既然伊琳娜小姐不怕我出事,那你还怕什么?” 保镖被戳中死穴,语塞片刻,他恶声恶气的撂下句狠话,“沈小姐最好老实点,否则我不介意先杀后奸!” 沈鸢鸢冷嗤,“那就试试啊。” 话音未落,手里的刀片猛地刺进了皮肤之中,没有刺进动脉,只是为了吓唬保镖。 她死死咬住嘴唇,鲜血沿着她雪白的脖颈流出来。 “唔…”她倒抽一口冷气,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划下,却倔强的不肯发出一丝呻吟。 “你…” “嘭——”的一声枪响,保镖的身体被射穿,子弹顺着他的身体剐蹭到了墙面上。 沈鸢鸢的身子僵了僵,随即慢慢睁大了眼睛。 保镖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了地上,胸口汩汩流出血水,因为砸击血溅四方。 保镖倒下以后,沈鸢鸢的视线内出现了比保镖更让她恐惧的人。 时间倒退到五分钟前… 顾景舟出现在宴会大厅,他一袭银灰色西服,熨帖的勾勒出他修长的身材。 领口松散的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整个人贵气又慵懒。 他一进入大厅便引起一阵骚乱,身后还跟着沈恙。 后者看到顾景舟下车的那一刻,脑子里的警钟“砰”的敲响。 顾景舟把沈鸢鸢叫走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身体快过脑子,急速窜下车给顾景舟说明沈鸢鸢出事了。 大厅人群后面,伊琳娜慵懒的躺在沙发上,亚辛一丝不苟的给她捏着肩。 身上的力道消失,伊琳娜掀开眼帘,懒散的女音响起,“不用去。” 亚辛顿住迈出去的步子,困顿不已。 伊琳娜设的局,如果被顾景舟及时赶到破坏了,那今天不就白忙活了吗? 他诧声道,“为什么?” 伊琳娜也没料想到顾景舟会来的这么快,一小时车程被他缩短了三分之一。 没想到沈鸢鸢在他的心里,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 伊琳娜递出纤细的手,亚辛恭敬弯腰将她扶起坐稳,伊琳娜不疾不徐悠悠开口。 “顾景舟来的太快了,你觉得就凭你拦得住他吗?别自不量力了。” 亚辛垂首应是,“可是……” 伊琳娜斜睨着他,逗狗似的用脚尖勾起他的下巴,“你很听话,但也很蠢。” 亚辛立刻低眉顺眼道,“谢谢主人夸奖。” 伊琳娜抿着涂抹的红艳的薄唇,眼眸半眯,漫不经心的拨弄指甲。 语调听不出喜怒,“沈鸢鸢带来的那条哈巴狗什么路子?” 亚辛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哈巴狗是谁。 “他叫沈恙,是沈小姐的贴身保镖。” 第41章 想嫁给你只是看中了你的权势 他猜测到了伊琳娜可能是想从沈恙入手,末了又补上一句。 “沈恙衷心护主,他和沈小姐的关系硬的跟铁块一样,想从他入手没那么容易,” 伊琳娜冷笑,“蠢货,被最在乎的人背刺才是最疼的。” 她不耐的扫了一眼亚辛,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素手轻点自己的脑袋。 “动动脑子,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牢不可分的关系,只是在于你有没有用力去撬。” 亚辛仰躺在地板上,撞击地板的巨疼令他浑身冒冷汗,揉着受伤的位置爬起来。 “主人英明神武,亚辛受教了。” 公馆四楼。 沈鸢鸢紧张的剜着顾景舟的一举一动,身体因为恐惧抖的不成样子。 她眼眶泛红,一口银牙都快被嚼碎,死死瞪着顾景舟拿枪顶着她额头的手。 顾景舟阴森森冷笑,“沈鸢鸢,刚和我离婚,就迫不及待的给别人自荐枕席了是吗?” 这四个荒唐可笑的字,让沈鸢鸢忍不住嗤笑出声,额头向枪口顶了顶。 讽刺道,“要不是你的未婚妻,我会被搞成这副狼狈的模样吗?” 顾景舟脸色骤沉,“闭嘴。” 沈鸢鸢挑衅的勾起红艳艳的唇角,“怎么,不敢承认了是吗?” “顾二少,你和伊琳娜不是一家人还真是不进一家门。” 顾景舟的脸色愈加的阴郁,他扣下扳机,子弹擦过沈鸢鸢的鬓角。 沈鸢鸢耳膜几乎被震碎,耳朵嗡鸣声此起彼伏,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耳廓往外淌。 顾景舟阴狠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再敢嘴硬,我就不知道我的枪会擦枪走火打死谁。” 沈鸢鸢捂着耳朵痛苦的蜷缩着,鲜血沿着手指缓慢渗透而出,缓缓闭上眼睛。 “顾景舟,你疯了!” 顾景舟一把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与自己直视,眼底尽是残酷的寒芒。 “沈鸢鸢,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杀人犯?是不是想进局子里呆着?” 沈鸢鸢一怔,顾景舟的语气极为嘲讽,仿佛早就看透了她内里的黑心肠。 沈鸢鸢忽略掉那些情绪,不回反而淡声质问,“顾景舟,你还记得你在奶奶床前的承诺吗?” 顾景舟听不懂沈鸢鸢在说什么,他拧眉,手掌越发的用力。 沈鸢鸢耳朵嗡鸣的痛楚,伴随着下颚的疼痛感遍布全身痛得闷哼一声,额头泌出豆大的汗珠。 男人低哑声线响起,“什么承诺?” “你说有你在,我就不会受到一点伤害,你都忘了吗?” 沈鸢鸢提高声音质问,每一次的呼吸都夹杂着密密麻麻的痛楚。 因为说话的情绪过于激动,她的脖颈处再次渗出大片的血迹。 顾景舟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她的脖颈处,血迹斑驳,触目惊心。 沈鸢鸢察觉到他的注视,故作坚强顺势扬起下颚。 嘲讽道,“不信是吧?不信就对了!这些年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编的,我恨死了你,你却以为我爱你,我当初想嫁给你也只是看中了你的权势!” 顾景舟冷冰冰吐出一句话,“沈鸢鸢,你找死!” 他暴戾把沈鸢鸢整个人揪了起来,宽大的手掌死死扣住她的脖子。 “我娶你也只是因为利益联姻和对你无止尽的折磨!” 沈鸢鸢扯动干涸的唇瓣,艰难吐字。 “我,恨,你。” 顾景舟收回视线,眼里划过浓烈的厌恶,戏谑道,“那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手臂陡然放松,任由沈鸢鸢瘫软在床上,她即将跌倒的一刹那,顾景舟的手臂突然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拉进怀里。 顾景舟俯下身凑近她的脸颊,刀削般的俊颜逐渐逼近,两人的鼻翼相抵。 沈鸢鸢屏息凝视着他,心脏跳动剧烈,甚至能清晰的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她嗤笑一声,“我不能怎么样,但我会用尽一生…” 下一秒,顾景舟突然倾身吻住了她,所有的话都被吞进了顾景舟的嘴里。 顾景舟舌头轻松撬开她的唇瓣,唇齿相依,他恶意咬破沈鸢鸢的唇瓣,腥甜味在嘴巴蔓延开来。 沈鸢鸢不甘示弱,张嘴咬住顾景舟的舌头,一股铁锈的味道迅速弥漫开来。 微弱的反抗,换来的是顾景舟更恶劣的撕咬,沈鸢鸢痛得揪紧秀眉,挣扎推搡。 “滚,顾景舟你给我滚啊!” 顾景舟的指腹按压沈鸢鸢的唇瓣,直至殷红的鲜血渗出,他摩挲几下收回。 邪肆一笑,“沈鸢鸢,说你爱我。” 沈鸢鸢像被雷劈了一样呆愣住,她杏眼圆睁满是错愕。 顾景舟居高临下睥睨着她。 这一刻,沈鸢鸢竟然从顾景舟深邃的黑瞳里读到了几许期待和渴求。 她石化良久,才迟钝道,“你做梦!” 顾景舟不怒,手掌在她腰部流连忘返, 沈鸢鸢羞愤欲绝,“顾景舟,你给我停手!” 顾景舟充耳不闻,俯身含住沈鸢鸢的耳垂,低喃道,“沈鸢鸢,你不说爱我,我不介意就在这办了你。” 沈鸢鸢别开头冷冷回应,“我不爱你,我只恨你!” 顾景舟眼底闪现嗜血的戾气,突然用力抓紧沈鸢鸢的衣服。 “我最讨厌别人忤逆我!” 他用力一撕,沈鸢鸢穿着礼服的上半部分瞬间敞露在外。 顾景舟粗喘,喉结滑动,眼底猩红一片。 沈鸢鸢惊恐的望着他,不断扭动着腰身挣脱桎梏,可就算挣脱开了她也跑不了,她的腿根本动弹不了分毫。 顾景舟猛地将她扑倒,单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解开皮带。 “你放开我!放开!” 顾景舟的嗓音低哑,带着蛊惑。 “别怕。” 沈鸢鸢含糊的吼,“混蛋,放开我!” 顾景舟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咬牙切齿的说道,“沈鸢鸢,我会让你后悔的。” 脑子快晃成浆糊的眩晕感,碰撞声席卷而来,沈鸢鸢嘴里品到泪水的苦咸味。 她神情空洞悲戚的望着紧闭的房门,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房间外是被几个保镖控制住的沈恙,她不想让他担心。 顾景舟满身的血肉和神经,都在喧嚣一年多的隐忍和克制,一发不可收拾。 沈鸢鸢只敢发出细小呜咽声,双手死死攥紧床褥,指节泛白。 第42章 如果可以我不想遇见你 许久… 久到门口拼命敲击门板的声音荡然无存,久到门口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消失不见。 顾景舟满足低吟谓叹一声,翻身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 沈鸢鸢趴在顾景舟身旁,瑟瑟发抖,眼眸通红,小手紧攥着拳头。 顾景舟的手掌覆在她的背上轻柔拍抚。 沈鸢鸢抬起苍白的小脸,唇角还沾着晶莹的泪花,眼眶里氤氲了层雾气。 顾景舟伸手去擦拭她的泪痕,沈鸢鸢偏头躲开,不愿让顾景舟碰她。 顾景舟抿紧薄唇,眼眸暗潮涌动,压抑着胸腔的滔天怒火。 “沈鸢鸢,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鸢鸢僵直着身子,眼睫毛颤抖,眼眶湿润。 “顾景舟,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你夺去我的一切,毁了我一辈子的幸福,你凭什么还要霸占着我!” 顾景舟破天荒的想疼一次这个小女人,可她不吃好果子,非要吃破果子。 几十斤的体重足足有几万斤的反骨,顾景舟眸子里的戾气愈演愈烈。 沈鸢鸢绝望的哭着喊叫,“你明知道我不爱你,你还这样欺负我,总有一天你会得到报应的!” “报应?呵——” 顾景舟低沉磁性的嗓音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鬼。 他缓慢而阴森的说,“说你爱我!” 沈鸢鸢倔强的摇头,速度快的跟拨浪鼓似的,她不愿再屈服,用力捶打顾景舟。 落在男人的身上就像鸡蛋砸石头,撼动不了分毫,她捶打的累了。 嘶哑着声线,“如果可以,我不想遇见你,如果可以,我想和你永生永世做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顾景舟双眸危险的眯起,突然握住沈鸢鸢纤细的手腕举过头顶固定。 他腾空坐在床沿,大掌掐住沈鸢鸢的后脑勺,将她的脑袋向自己靠近。 “我让你说你爱我!” 明明是祈求的字眼,从他的口中砸出却如寒冬腊月般刺骨。 沈鸢鸢摇头,不爱为什么要互相折磨,她越来越看不懂顾景舟。 她拒绝妥协,“爱一个人久了也是会累的,顾景舟我早就不爱你了。” 顾景舟的脸色变幻莫测,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双眸迸发出无情的光芒,像一把冰刀无情而尖锐。 喉咙里溢出嗜血般的音调,“既然你不肯配合那我们就继续。” 顾景舟再度覆上她的背,用力的抽动。 他似乎是想用行动告诉她,他的态度。 沈鸢鸢忍受不住,嘶声尖叫道,“有爱才有共鸣,你不爱我有些话我没法说!” 她哭的梨花带雨,顾景舟的动作终于止住,目光落在沈鸢鸢的面上,幽深难懂。 沈鸢鸢感觉到他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心悸慌乱的厉害,不安的缩着肩膀,眼里噙满泪水。 顾景舟喜怒不定,胸腔气血翻涌,沈鸢鸢眼里的泪水让他烦躁不已。 沈鸢鸢竟然还敢奢求他的爱? 简直痴人说梦! 顾景舟蓦地站起来,整理着衣衫,独占欲在心中反复翻搅。 但最终他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又哑又沉。 “你走吧,不要再让我碰见你,下次见面就没这么简单了。” 沈鸢鸢震撼极了,如遭雷击,狠狠拧了把大腿内侧的嫩肉,才回魂过来。 半信半疑的信了自己,用了二十几年的耳朵一回,她没料到顾景舟竟会放过她。 她怔了片刻,立马从床上狼狈的往地上爬,她的脚根本站立不起来。 她像一条黑暗里的虫子,阴暗扭曲的在地上游弋,每挪动一寸便发出痛苦悲戚的呻吟,听起来令人胆寒。 她如同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般,努力控制自己僵硬的身躯。 眼泪顺着白净的脸颊流淌,她的脸上糊满了泪水,狼狈至极,不停抽噎着。 顾景舟立在原地,居高临下俯瞰她。 沈鸢鸢一点一滴挪动到门边,抬首遥遥望着门把手,它不仅仅是一个门把手。 它还是自由的希望,沈鸢鸢支起颤巍巍的手压开房门。 当房门拉开时,她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沈恙正被几个黑西装制衡着,狼狈的趴在地上,他身旁是已经凉透了的保镖。 他看见沈鸢鸢,死命挥开身后几人的桎梏,艰难单手撑跪爬起。 跌撞着冲向沈鸢鸢,小心翼翼抱住她,生怕一用力她就像泡沫般破碎了。 沈鸢鸢浑身无力,似面条般瘫软在沈恙怀中,骨头软的厉害,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沈恙看到她身上,斑驳交杂着的青紫伤痕,以及破损不堪的衣物时,眼眶都红透了。 他脱下身上的西装披在沈鸢鸢的身上,将她裹成了一个粽子,抱着她离开。 “大小姐,是我没有用!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鸢鸢哭的肝肠寸断,她知道沈恙自责他因为手被剁了而没有保护好她。 她哽咽着回答,“阿恙,不是你没用,是我害了你,我好疼…我好脏…我脏....” 沈恙心如刀绞,可恨自己如今只是个废人,连大小姐都保护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令他浑身麻痹。 他只能一遍遍安慰,“大小姐,你一点都不脏,你不脏的,你不脏…” 顾景舟目送沈鸢鸢的身影远去,克制全身喧嚣着把她留下的强烈欲望,没有再向前一步。 他的嗓子夹着冰,“地下这个人交给伊琳娜自己解决。” 几个黑西装恭敬领命,从冰凉的地板上架起保镖预备送下去给伊琳娜。 沈恙抱着沈鸢鸢刚进电梯,怀里的人便晕厥了过去。 沈恙吓坏了,急躁的摁着电梯一楼的按钮,希望它快一点,再快一点… 沈鸢鸢醒来时已经是三日后。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白茫茫一片。 她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才确认自己在医院。 沈恙守在病床边睡着了,眉头蹙着。 沈鸢鸢心里泛酸,他的手还残废着却不顾一切的救她,这份恩德她该怎么回报? 沈鸢鸢想要掀开被子下床,却发现双腿传来阵阵钝痛感,根本使不起一点劲,她疼的皱紧了眉。 右手一使劲儿便传来钻心的刺痛,她的脸色跟白色油漆涂抹过似的,刷白。 豆粒般大小的冷汗,瞬间布满她苍白柔弱的肌肤。 第43章 心伤还会好吗 沈恙察觉到动静猛然惊醒,清眸触及到沈鸢鸢苍白的模样,瞳孔微沉。 担忧问道,“大小姐你怎么了?” 看清楚病床上的情况,他迅速踱步到窗户边将窗户打开,冷风灌进来,沈鸢鸢顿觉清爽许多。 她虚软躺回枕头上,不想让沈恙担心。 微微喘息,“我没事,别大惊小怪的,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沈恙松口气,绷着的神经松懈下来,转身倒了杯温水给沈鸢鸢,扶着她坐起来。 “先喝点温水润润喉咙。” 沈鸢鸢乖巧点头,喉咙滚动,温热的水顺着滑了进去,胃部尝到了暖意整个人缓和了不少。 杯子移开视线,胸膛上令人羞耻的痕迹入目,羞耻心落入心头,她别开眼不敢看沈恙。 这具躯体曾经承受过怎样的摧残,恐怕她这辈子都无法洗清自己了。 她身体蜷缩成弓形,绝望的瞳仁胡乱翻动着,“阿恙,你走吧,别管我了。” 沈恙喉咙间隐有哽咽之意,眼底掠过心疼,他捂住沈鸢鸢耳朵和眼睛。 柔声安慰,“大小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捂着耳朵闭着眼睛继续好好爱这个世界。” 沈鸢鸢心中掀起一阵涟漪,各种情绪翻涌而来。 缓慢触向沈恙手套里空空如也的手,心尖疼的发麻,浑身的神经突突直跳。 是啊,阿恙都还在好好爱这个世界。 她的身体还是完整的,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好好爱这个世界呢? 沈鸢鸢仰头阖上眼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等到平静下来才重新张开。 沈恙轻抚着她的秀发,牵扯着唇,“大小姐,有些人忘了就行了,过客而已,不必介怀。” 沈鸢鸢怔忡住,她歪着头看沈恙,明明是想笑,唇角却忍不住往下撇。 她拼命扬唇,委屈还是从眼睛里跑了出来,“阿恙,你看我还漂亮吗?我额角的枪伤还会好吗?” 她摸上额角包着厚厚纱布的地方,那里隐隐作痛,像是有虫子在啃食。 沈恙知道大小姐最爱美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语调轻柔似羽毛。 “会好的,我们家大小姐这么漂亮。” 沈鸢鸢低喃,“心上的伤也能好吗?” 沈恙看着沈鸢鸢脆弱易碎的模样,他眸光深邃幽暗,嘴角挂起苦涩笑意,紧握住她紧攥着的粉拳。 “会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鸢鸢抿唇不语,她皮肤本就白皙,生了病更添了几分白,令她看起来柔弱不堪,激起人的保护欲来。 她轻轻靠进沈恙的怀里,双手圈着他结实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想找一个能让她依偎的避风港。 “阿恙…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她唤着他的名字,仿佛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会。”沈恙轻应道。 沈鸢鸢仰起脸,凝视着他清瘦的容颜,忽的,一股酸涩涌上鼻腔。 她扑进沈恙怀里,放肆的嚎啕大哭起来,“阿恙,他也说会永远陪着我的,可是我还是没能留住他。” 抓不住的美好事物不是她不想努力,她已经拼尽全力了,可还是留不住,就只能装作一副万事顺遂的模样。 一束春日的温阳打在她的身上,照得她的身影更加纤薄,那双眼结满了愁绪,长而密的睫羽不曾眨一下。 沈恙一下一下揉搓着她的肩背,“不能继续爱下去就去恨他,你要振作起来,好好活给他看,好吗?” 沈鸢鸢不停抽泣,像是被抛弃的孩子终于遇见家长。 她吸着鼻涕,含糊不清道,“嗯。” 恨不起来啊,他身上有她轰轰烈烈爱过的痕迹。 本是最恨他的,可回忆起那些曾经的美好时光,就浑身像鞭子抽打般的疼。 曾经真的很好,很想哭,以为找到自己的靠山了,可他还是走了。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靠回忆,一年又一年周而复始的爱着另一个人。 她能劝导所有人,却唯独解不开自己的心结。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眸看着沈恙,由衷的感谢,“阿恙,谢谢你。” 若没有他,她或许已经死在顾景舟的手里了,或是不堪被保镖凌辱自戕了。 也只有他挺身而出,相信她不是凶手。 沈恙将沈鸢鸢散乱的头发拨弄至耳后,露出她精致的五官。 他的眉骨结上愁绪,落寞孤寂望着窗外,声音像是空灵般破碎。 “我的童年没有闪光灯照亮的舞台,连属于我的阳光也消失殆尽,我以为的平凡可贵,却是碌碌无为。” 沈鸢鸢心口揪成一团,似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掌揪的生疼,沈恙的童年她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他的童年是悲惨的,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这般沉默寡言、冷漠寡淡,他不善表达,总是用沉默代替内心的波涛汹涌。 沈鸢鸢伸手覆盖他宽厚的手掌,指腹摩挲着他手掌上厚厚的茧子。 沈恙揪着的眉梢上压着的是思念,化不开散不去。 他晦涩暗淡的日子里,曾有一束光打在了他的心上,替他驱散了黑暗。 一双幼嫩的手把他从地上扶起,告诉他捂着耳朵闭着眼睛去爱这个世界,不要在意任何人的目光。 她的话,他记着。 她的恩赐,他亦铭记。 他永远记得那年深冬,北风如冰刀般刮的脸颊生疼,沈嫋嫋娇小孱弱的身子拥着他,在他耳畔温柔缱绻。 沈恙收回沉痛的回忆,嘴唇止不住的颤抖,喉结上下翻动。 沈鸢鸢趴在他胸前呜咽,泪湿他胸口的衣襟,她颤声道。 “阿恙,嫋嫋真的不是我杀的,他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 沈恙拍着她的脊背,安抚着她的情绪,嗓音带着沙哑倦态,“我相信你。” 他的信任让沈鸢鸢的心稍微舒服了些,她抹掉脸上的泪水,眼中恢复了一片澄澈的清明。 沈嫋嫋的秘密她守口如瓶,可沈嫋嫋却想置她于死地,害人终害己。 那天在梅园隔间里,沈鸢鸢亲眼看到了那一切,被沈嫋嫋发现后,她涕泗横流的求沈鸢鸢替她保守秘密。 沈鸢鸢顾及血肉亲情,哪怕是沈嫋嫋鸠占鹊巢抢了属于她的幸福,她心中难免愤懑难耐。 第44章 顾老爷子身子每况愈下 却没想着把秘密公之于众,半月过去,她的杀人灭口的计划被沈鸢鸢撞破。 沈鸢鸢只当是沈嫋嫋嘴上说说,第二日酒醒了也就忘记了。 可没料到沈嫋嫋来真的,把她的刹车毁坏想让她车祸意外死亡。 弄巧成拙,倒是把自己宝贵的生命搭了进去,这件事情闹大,顾家震怒。 沈家所有人心里跟明镜一般,两个女孩是什么性子他们自然最清楚。 沈家家族庞大,枝繁叶茂,旁系的人数多不胜数,这种事本是能息事宁人的。 奈何沈嫋嫋抛去沈家二小姐的身份,还有一层顾二少未婚妻的名头。 顾景舟抓了沈鸢鸢把她关起来,沈家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 就像五年前一样,没有一个人承认顾景舟心仪之人是沈鸢鸢。 两个女孩长的本就一模一样,外人看不出来其中曲折,亲近的人口风都一致。 沈鸢鸢长了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也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有口难言,什么叫证明自己就是自己真的很难。 当年沈恙没有替她解释,她也从未怪过他,沈恙喜欢沈嫋嫋所有人都不知道。 沈鸢鸢看的却很清楚,沈恙的眼里流露着的爱意她再熟悉不过了。 她只当是沈恙为了挚爱,能拥有更好的归属,选择了沉默。 顾公馆。 自那日温阳光顾之后,春雨没再落下过,阳光日趋温暖。 像一层柔软的轻纱落下来,将整个顾公馆笼罩在其中。 佣人们脚步匆匆,顾公馆发生了大事。 自去年冬至后,顾老爷子的身子每况愈下,即将步入初夏仍是怏怏的,他召回了膝下子孙们宣布要事。 竹园,顾老爷子身上披着厚厚的大氅,他正襟危坐在会客厅的主座上。 子辈们依着长幼顺序,左右两边排开坐着,孙辈皆是站在自家长辈身后。 顾景舟姗姗来迟,挑眉扫了眼屋内的格局,懒散踏进会客厅正中位置站定。 慵懒问安,“爷爷。” 顾老爷子面色严肃,眼皮耷拉着,良久才掀开浑浊的瞳孔。 他面色阴沉的盯着顾景舟,“跪下来听接下来的事!” 顾景舟觑了眼四周的顾家人,一个脸色赛一个阴沉,他舌尖轻顶了顶下颚。 “怎么了,爷爷?” 顾老爷子正欲开口,咳嗽声不可抑制的无休无止,“咳…咳…咳…” 苏岚坐在顾长河旁边,瞥了眼身旁不成气候的丈夫,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她殷切切上前,轻拍着顾老爷子的后背,语气焦急担忧。 “父亲,您没事吧?” 她侧首对门口的严管家吩咐,“快请简医生来,快呀!” “不必了。” 顾老爷子摆摆手阻拦,苍白着一张脸,神色疲惫,似乎连开口说话都觉得费力。 顾景舟的视线越过苏岚,落在顾长河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随即转向顾老爷子。 “爷爷,您是不是病糊涂了,让我跪下干什么?” 苏岚面上维持的端庄,都快被顾景舟气散,她忙抢在老爷子前面斥责。 “景舟,别胡说八道,爷爷让你跪你就跪。” 顾景舟似是不打算给苏岚面子,挑眉邪肆笑笑。 玩味道,“哦?我哪里有说错吗,爷爷今日找大家回来,难道就是看我跪下吗?” 顾老爷子深吸一口气,他睁着浑浊的眼珠子瞪了眼顾景舟。 “苏岚,你先坐回去。” “父亲…” 苏岚不悦的皱起细眉,声调提高几分。 今日的一言一行,都决策着继承人的最终人选,她若是不把严母的戏份做足。 继承人的位置落在其他几房,她肠子恐怕都要悔青。 苏岚还想再说,但顾长河已经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忍耐。 苏岚抿紧唇瓣,不甘愿的退后几步,挪动屁股,重新坐回到原先的椅子上。 苏岚虽然嫁入了顾家二十几年,但她始终改变不了当初母凭子贵的事。 顾老爷子并非不待见她,而是厌恶她,厌恶她没教养,厌恶她不争气,更厌恶她身后的苏氏只是个小家族。 顾景舟瞥了眼苏岚的举动,心中嗤笑,他不疾不徐的走到老爷子跟前。 居高临下睨他一眼,“爷爷,有什么话您倒是赶紧说啊,这么多人等着呢。” 顾老爷子冷哼一声,抬眸剜着顾景舟,目光犀利且锐利,仿佛看透一切。 终究是身子骨不行了,撑着精神气坐这一会便气喘吁吁,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 浑浊的眸子里射出凌厉,“你给我跪好了!” 顾景舟冷哼,单腿屈膝,背脊笔挺的跪在蒲团上。 除去五房,六房女辈没有继承权,过来也只是凑个人数,也没权发言。 另外子辈的三房顾长文,四房顾长安见此情景,皆是大快人心。 怵于老爷子的威严没敢吱声,只是心里估摸着继承人的位置,二房怕是无望了。 两房的人此刻心里的算盘,打的快要冒出火花。 严管家捏着汗巾,细细给顾老爷子擦汗,他缓了好大劲儿才开口。 “景舟,今天我把你喊回来,你应该猜到了缘由吧。” 顾景舟淡淡点头,“猜到了。” 不就是当着众人的面上扫他面子吗? 他并未觉得老爷子会把继承人的位置,交到他的手里。 这些年他拢络了不少势力,且对老爷子的威严一再挑衅。 继承人的位置落不到他头上,于他也是意料之中。 顾老爷子收紧手里盘着的佛珠,扫视座下的众人,“我今天叫众人过来,有两件事要宣布。” 其他四房噤若寒蝉,无人敢发声。 顾景舟勾唇笑的邪魅,漫不经心道,“爷爷请讲。” 顾老爷子睨了眼顾景舟,深呼吸几次,缓了缓气息方才吐字。 “第一件事,景舟与芬兰那位公爵小姐的婚约该提上日程了。” 苏岚闻言,面露喜色,嘴角才勾起一点弧度,还未扩散开来。 顾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用力敲击桌面,声音洪亮,震慑全场。 “我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即日起,我任命景舟为集团的代理总裁!” “父亲!” “父亲!” 顾长安和顾长文同时反驳,异口同声。 第45章 我不杀伯仲伯仲却因我而死 顾景舟双臂环胸,姿态闲适的跪坐在蒲团上,“三叔和四叔别着急啊。” 顾长安哪里坐得住? 更是急的焦头烂额! 本以为顾景舟争取继承人无望了,现在看来老爷子是故意让他跪下,让三房四房心里舒坦一些。 顾长安的椅子跟烫屁股似的,猛的窜了起来,胸前的怒气也跟着窜了起来。 他脸色发沉,“父亲,您这是何意?您跨过子辈直接把继承人的位置,扔给孙辈吗?于理不合啊!” 顾老爷子怒吼,“长安,坐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死了,顾氏集团就能直接落在你手里了?” 顾长安面色涨成了猪肝色,咬牙忍住愤怒,双拳握紧咔咔作响。 顾景舟不屑道,“四叔,你放心,我会好好管理好集团的一切事务的,不会让有心人趁虚而入!” 明眼人都听的出来,有心人是在含沙射影说顾长安。 身为长辈,却让后辈拿到代理总裁的位置,指不定之后会在背后使什么阴招呢。 顾长安压抑着,胸腔积攒着快要喷薄而出的火山,轻嗤道,“顾景舟你不要太过分了!” 顾景舟慢悠悠站起来,微眯桃花眸子,压迫感无形蔓延开来。 他懒散道,“四叔,我这人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还希望您别介意!” “顾景舟!” 顾长安恨极,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揍顾景舟一顿,顾长文倒是面容平静,只是眸底暗潮汹涌。 顾景舟不以为然的耸肩,“四叔,我不知道你在恼些什么,莫名其妙。” “你……” 顾长安还准备再开口,老爷子截断他嘴里快吐出的字眼。 “都给我闭嘴!现在是商讨继承人人选的关键时候,容不得半点马虎,谁若是不服从安排就直接滚出去!” 顾长安咬了咬牙,只能将所有怨毒憋在心底,他和顾长文对视一眼,显然是对刚才的冲动后悔。 原来刚才宣布的只是代理总裁的位置,继承人的位置还未宣布。 顾长安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面容铁青的觑着顾景舟。 苏岚低垂着脑袋,掩饰眸中的讥讽,即使不是继承人的位置。 她的儿子如今也成为了集团的执掌者,至于继承人,以顾景舟的优秀也是迟早的事。 顾老爷子阖上眼帘,继续说道。 “继承人的位置还没定好,在我合眼两腿一蹬,驾鹤西去之前,我会把继承人的名字,放在我书房那块家和万事兴的牌匾后面。” 顾景舟的脸色瞬间变得阴郁。 不是因为继承人位置的不确定性,而是老爷子竟然连后事都想好了! 顾长安,顾长文以及顾长河的面色,比顾景舟好看不了多少,面黑如锅底。 顾老爷子这个举措,让众人心里没底,更是不知道朝什么方向使劲。 难不成老爷子真的病到昏庸无能,连个继承人的位置都决定不了吗? 顾长河蹙起眉尖,他感受到顾老爷子的偏心,自己连参与继承人选拔的权利都没有。 二房的候选人,跨过他直接成了自己的儿子,心中隐隐升起不满,却不敢多言。 生怕触怒老爷子,被逐出顾家。 顾老爷子掀开沉重的眼皮,环视全场,见没人吭声。 沉声道,“另外,在我撒手人寰后,牌匾里的字条,由严管家取出来宣布继承人的人选。” 严管家颔首道,“是,家主。” 顾长安死死捏住桌上的茶杯,再用力一些似乎都要被他捏的变形。 他面色冷凝,瞳孔微缩,似乎很不悦。 顾老爷子又咳嗽一阵,摆摆手示意众人可以离开了。 “景舟留步,爷爷有话跟你说。” 顾景舟顿住已经迈出门槛的脚,嘲讽的睨了眼三房和四房的人。 耸肩戏谑,“是,爷爷。” 三房四房的人面上早就挂不住,听到老爷子只留顾景舟一个人。 此刻脸上更是五颜六色到,可以画一幅油画,人走干净后,屋内只剩下祖孙俩。 顾老爷子盯着顾景舟吊儿郎当的模样,语重心长道,“景舟,爷爷知道你这些年玩世不恭的模样,都是故意做出来气我的,当年的事说来话长,我希望你不要再介怀。” “我怎么可能忘记呢?” 顾景舟勾唇浅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神色淡漠。 “您不是不知道大叔父的死跟四房的人有关,但您一直让我拿出实质性的证据,或是用血浓于水来搪塞我。” 顾老爷子神色悲痛,他拍了拍顾景舟的胳膊,“景舟,你是个好孩子,长风也是个好孩子,我年轻的时候手上沾的血太多了,老了就遭到了报应,长风去世以后我就把书房的那块牌匾更替了,是希望家和万事兴啊!” 顾景舟扯着嘴角,“呵——” 当初的牌匾上写着红色的四个大字:替天行道。 牌匾是当年顾家内乱,一场角逐后顾老爷子挂上去的。 顾老爷子排行老二,和四个同胞兄弟争夺继承人的位置。 那场角逐前大房被灭门,背后的真相至今还是一个谜团,流言倒是不少,有些说是三房动的手,有些说是二房。 一切舆论最后全部倒向二房,因为顾老爷子在角逐中赢得胜利,成了继承人。 在顾公馆里自建了一处人间炼狱,静水园,里面的刑罚和古代酷刑大同小异。 除了角逐前的大房,另外三房均被顾老爷子安置在静水园折磨致死。 试问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嘴里说出血浓于水是不是天大的笑话? 替天行道无非是他“大义灭亲”后,为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等到现世现报时晚矣,换上区区一块家和万事兴的牌匾,就能擦净曾经手上沾染的血迹了吗? 顾景舟冷嗤,手插兜离开了议事厅。 顾老爷子撑着的精神气全数卸掉,瘫倒在身后的椅子上,一口淤血喷涌而出。 他叹息道,“当初的做法虽然残忍,但那些都是该杀的,我不杀伯仲,伯仲却因我而死,而对于那些美其名曰的同胞兄弟,我已经算是仁慈了。” 沈家庄园。 沈鸢鸢经过两个多月的复健,已经能依靠拐杖缓慢移动了。 大病初愈,她缓步走到院子中央,仰起头肆意地享受着阳光的味道。 如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在太阳底下更显苍白,她抬起双臂任凭阳光洒在身上。 第46章 真的能实现自由和救赎吗 沈鸢鸢的眼眸深邃幽远,似是藏匿着一汪海洋,令人捉摸不透。 张嫂端着托盘,将上面的药捧在掌心递到沈鸢鸢身旁。 “大小姐,该喝药了。” 沈鸢鸢抿抿唇瓣,伸手接过张嫂手中的碗,“谢谢。” 张嫂露出一抹职业化的笑容,“大小姐太客气了,这都是我的份内事。” 沈鸢鸢端着碗,仰头喝下苦涩的汤汁,随着汤汁滑入喉咙,带着几分清凉。 从前她怕苦,现在成了药罐子,倒是不用糖更不用捏着鼻子,一口就能灌下去。 张嫂一瞬不瞬的盯着沈鸢鸢喝完,眼看着药汁见底才提议。 “大小姐,要不我扶您回房休息。” 沈鸢鸢转眸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先退下吧,今天的太阳很好,我想自己待会。” 张嫂颔首称是,躬身后退三步,转身退出了玫瑰花园。 沈鸢鸢站在原地,眯了眯眼睛,看向天际的蓝天白云。 金色的暖阳照射在她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抚摸在额角的伤疤上,眼中划过一丝涟漪。 “我真的能实现自己的自由和救赎吗?” 她站在玫瑰花圃前,目光悠远,似是陷进了某种回忆中。 五岁那年她细数着玫瑰花,一个清冷孤傲的小哥哥打断了她数的节奏,竟一时间忘记了数到哪儿了。 她的一张小嘴快撇到了地下,回首正欲发难,看清来人时一切怒气烟消云散。 她歪着头看着来人,眨了眨大眼睛,糯糯的问,“你叫什么呀?” 小哥哥淡淡的回答她,“顾景舟。” 沈鸢鸢点点头,“哦,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嘛?” 小哥哥淡漠疏离,并未搭腔。 沈鸢鸢不急不恼,一字一句介绍,“我叫沈,鸢,鸢,你不许忘记哦。” 似是只有这样才能让人记住她的名字。 小哥哥挑了挑剑眉,低哑道,“沈鸢鸢,我记住了。” 沈鸢鸢睁着明亮纯澈的大眼睛,仔细打量着小哥哥。 糯糯道,“景舟哥哥,我数错了。” 小哥哥冷冷睨她,声音冰冷疏离,“没有意义的事情,就算没做成功也不会损失什么。” 沈鸢鸢怔愣片刻,揪起了细眉,她并不觉得数玫瑰花是没有意义的事。 转身想摘下一朵,让小哥哥也能感受到玫瑰花的美好和浪漫。 踮脚摘下一朵最上面,开的最艳丽的玫瑰花后,回首只看见小哥哥冷漠的背影。 她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软糯糯的问,“景舟哥哥觉得它好看吗?” 他低眸睨她一眼,淡薄道,“好看,但如果是我,我会摘最丑的一朵。” 沈鸢鸢歪着脑袋,听不懂其中的含义,思索片刻,说出年龄段不该出现的词汇。 “顾景舟,我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你。” 小哥哥拧了拧眉头没有说话,却浅浅勾起了唇角。 五岁那年听不懂顾景舟的话,如今沈鸢鸢倒是顿悟了。 顾景舟不需要最丑的花,来证明它的美丽,他的花园里容不下废物。 沈鸢鸢垂下肩膀,沮丧道,“可我不想长大呀。” 半晌,她又扬起脸粲然一笑,“但是长大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 沈鸢鸢拄着拐杖往亭子里走,突然听见一阵熟悉的稚童音响起。 “姑姑,你的腿好啦!太棒了!” 沈鸢鸢顺着声源看去,瞧见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姑娘正欢快的跑过来,脸颊肉嘟嘟的,让人想揪一把。 她身后跟着沈鸢鸢的嫂子宫娅莲,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母爱的光辉,语气很温柔。 “璃璃,别闹你姑姑。” 沈璃璃抱着沈鸢鸢的腿,撒娇道,“我高兴嘛,姑姑的腿好了!” 宫娅莲弯腰揉了揉女儿的脸蛋,笑容缱绻道,“鸢鸢,这丫头还挺粘你的。” 沈鸢鸢冲宫娅莲盈盈一笑以示回应,蹲下来将沈璃璃揽进怀里。 轻拍着她娇小的后背,抱起来坐在石凳上,伸出手逗弄她。 “璃璃怎么知道姑姑的腿好了?” 沈璃璃撅着小嘴巴,“昨晚爹地说的呀,他说姑姑的腿已经差不多恢复了,可以抱着我玩儿了。” 她一副心疼的小模样,眼圈儿微微泛红,“姑姑,你以后要小心一点,不要再受伤了。” 沈鸢鸢弯起泼墨似的眼眸。 “嗯,都听璃璃的。” 沈璃璃咧开小嘴笑得甜蜜。 沈鸢鸢甚是欢喜,如果她的宝宝还在也像璃璃这么可爱吧。 宫娅莲见状欣慰的点头,她起身道,“鸢鸢,我去吩咐厨房准备午饭。” 沈鸢鸢微笑道,“麻烦嫂子了。” 宫娅莲摆摆手离去了,沈璃璃抱紧沈鸢鸢的脖子,贴近她的耳边悄咪咪道。 “姑姑,昨天奶奶又偷偷躲在房间里哭,她说什么鸢鸢是妈妈对不起你!” 沈鸢鸢薄唇颤抖了几下,牵扯起唇角,“奶奶那是高兴的眼泪。” “大小姐。”沈恙来无影去无踪,无声立在了沈鸢鸢的身后唤她一声。 沈鸢鸢扭头,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清秀五官。 她笑靥灿烂,“阿恙,你坐下来吧,你不是说回去看你双亲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恙淡淡道,“有件事。” 沈鸢鸢凑近,“什么事?” 沈恙抬起一根食指抵在她的唇前,示意她噤声,他拉着沈鸢鸢避开了沈璃璃,移到了另一边。 他平复片刻,挂着鼻音的声线响起,“你…你真的不是杀害嫋嫋的凶手吗?” 沈鸢鸢沉默了,她神情恍惚思绪混乱到了极致,不被信任的无力感再次密密麻麻的席卷全身。 她在沈家大厅,凄艾艾期望家人相信她,无数次给顾景舟解释,她才是玫瑰花园的小姑娘。 被折磨到遍体鳞伤,绝望的一遍遍告诉顾景舟她没有杀沈嫋嫋。 她只剩下阿恙了,也只有他相信她。 在她仍旧处于痛苦的回忆中时,落在沈恙的眼里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不解释就是承认了。 沈恙的清眸染上痛苦,闭上了眼睛,压抑住心中涌动的愤懑与痛恨。 缓缓说,“她是我晦涩人生的一束光,你怎么能…” 沈鸢鸢摇头,“不是,当然不是!”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又害怕被沈璃璃听到,压抑到了极致。 “我为什么要杀她?” 第47章 懂她的人何必解释 沈鸢鸢当初的确不屑于杀沈嫋嫋,她相信迟早有一天顾景舟会想起他们的曾经。 她足够自信,顾景舟既然能爱上她一次,也能爱上她第二次。 沈恙蹙眉,仍是带着质疑的语气,“你确定?那你发誓,如果你杀了嫋嫋就一辈子实现不了自由和救赎。” 沈鸢鸢咬牙,心中千回百转,脸色比死了三天的死人脸还白。 她不愿意去发无厘头的誓言,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何必要解释? 懂她的人何必解释,该失望的事从来都是一件没落下的辜负她。 可她终究不是曾经心高气傲的沈鸢鸢了,她害怕仅剩的一些光也溜走。 她闭了闭眼,长长叹出一口浊气。 “好!我发誓,如果我杀了沈嫋嫋我永远也实现不了自由和救赎。” 沈恙终是松了口气,他抬头看了一眼远方蔚蓝的海水,眼底闪过一抹阴翳,转瞬即逝。 “大小姐,是我错怪你了。” 他郑重道歉,态度诚恳。 沈鸢鸢支撑身体的拐杖松了松,险些失力摔倒在地,沈恙稳稳扶住了她。 虽是险些滑倒,沈鸢鸢没有狼狈的神色,反倒心头一暖,脸色缓和了不少。 她抓住了最后的一点光,沈恙的行为举止代表了,他已经完全信任她了啊。 沈鸢鸢抿唇,露出笑颜,“没事,我原谅你了。” 空气静了静,都能听到沈恙沉重的呼吸声,他眸中夹杂着复杂的神色。 刚才在墓地那人说的话,一帧帧如倒带般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沈鸢鸢缓慢移回圆形石桌前,她搂起小侄女,摸摸他白嫩滑腻的脸蛋。 柔声问沈恙,“伯父,伯母身体怎么样?” 她回眸浅笑嫣然,“他们二老可是很喜欢我呢,我记得…” 视线交汇,气氛一落千丈,触及到沈恙的眸子时,沈鸢鸢读出了极致的殇。 他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她,除非…… 不应该啊,若真的是想的那样沈恙应该不会隐瞒她啊。 沈鸢鸢不敢冒险去触碰他的伤疤,她敛眸低下眼帘遮掩住所有情绪。 她何时变的这么小心翼翼了? 她收起了松弛轻松的姿态,试探性的低低喊了一声,“阿恙?” 沈恙的眼里黯淡无光,似是死死封锁住了自己的心门不愿敞开。 “我先走了。” 他匆忙朝亭子外迈步,仿佛背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沈鸢鸢怔忡许久,才慢慢放下沈璃璃,她看着越来越远的背影,觉得心房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在抽离。 她的脚步很慢,拄着拐杖跌撞追上去,“阿恙,我可以去看看伯父伯母吗?” 沈恙愣在原地,喉结滚了滚,沙哑着嗓音吐出四个字,“他们死了。” 他侧身,目光坚毅执拗凝着沈鸢鸢良久,收回目光。 “大小姐还要去看他们吗?” 沈鸢鸢像是被扼住了咽喉,下颚崩的死紧,一颗心沉进了谷底。 捏着拐杖的手几乎要嵌进去,她偏头不敢去看沈恙的眼睛。 “去,怎么不去,我还挺想他们的。” 沈恙不语,眸光暗淡至深邃,垂眸半晌才启唇,“跟我来吧。” 他在前面走,沈鸢鸢拄着拐杖艰难跟上。 她吩咐佣人把沈璃璃带去找宫娅莲,才和沈恙上了车。 一路上谁也没有再说话,直至走到了墓碑前停下。 沈鸢鸢看到了墓碑上的照片,这是她带伯父伯母去拍的唯一的照片。 竟成了他们的遗照! 她突兀开口,“伯父伯母什么时候去世的?” 沈恙抿唇,双眸掠过一抹寒凉的冷芒,望着沈鸢鸢的背影静默。 “五年前。” 戏谑的女嗓自后方飘来。 沈鸢鸢回首,伊琳娜正站在不远处含笑打量她,穿着红艳艳的长裙,浓妆艳抹的脸透着妖冶。 身旁的亚辛举着一把黑色的太阳伞,替她遮挡紫外线。 伊琳娜笑容讽刺,沈鸢鸢蹙眉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伊琳娜视线在沈恙身上扫过,他如雕塑般的立在原地,并没有任何动作。 伊琳娜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扬走到沈鸢鸢面前。 “你难道不清楚吗?五年前沈恙为了你去孽镜跟景舟解释,你才是和他海誓山盟的人。” 沈鸢鸢心跳拍子停掉了,像一只毒蛇攀附着她,窒息又惊恐。 她抬脚朝沈恙走去,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幸而沈恙伸手将她揽住。 “我、我没事。” 沈鸢鸢勉强扯出一抹笑,对上伊琳娜挑衅的眼神。 她咯咯娇笑,笑声刺耳,犹如魔音贯耳,让人不舒服至极。 “但是景舟并不信啊,还因此让项城把沈恙的父母活埋了。” 沈鸢鸢的心狠狠揪紧,她竟不知道沈恙默默承受了这么多。 她攥住沈恙的衣角,轻微颤抖,却依旧倔强的保持着镇定。 “你告诉我,这都不是真的。” “对吗?” 声调裹进了浓厚的鼻音,以及不确定。 沈恙盯着沈鸢鸢泛红的双眸,薄唇微张,“她说的是真的。” 沈鸢鸢浑身僵硬,脸色惨白,“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沈恙嘴边漾出讥讽的弧度,“人死不能复生,告诉你也只会给你增加负担。” 沈鸢鸢肩膀剧烈颤动,泪顺着苍白瘦削的脸颊淌下。 “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那几年她都是想着,怎么去追逐顾景舟的脚步,却忘记了关注身边的人。 沈恙垂眸盯着沈鸢鸢,心中酸楚。 这一刻,他宁愿自欺欺人,可纸包不住火,他瞒了整整四年。 现在,他不说伊琳娜也会说,甚至是更残忍的方式。 沈鸢鸢眼眶渐渐湿润,睫毛沾染了晶莹,她偏头凝视着伊琳娜,嘴角勾勒着凄美的弧度。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话问出口的时候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 伊琳娜笑容妩媚又邪肆,她凑近沈鸢鸢,压低声音,“你自己不清楚吗?” 沈鸢鸢瞳孔微沉,一定是宴会那天的事。 未婚夫和别的女人缠绵悱恻,换做是谁都接受不了,更何况被扣上绿帽子的,是伊琳娜这种身份显赫高贵的女人。 可顾景舟对她只是恨啊,伊琳娜又何必大张旗鼓搭这么个台子来唱戏。 沈鸢鸢咬牙切齿,“我不明白!顾景舟是恨我的,你又何必在我身上花心思。” “呵,”伊琳娜嗤笑一声,“沈鸢鸢,你还真是蠢。” 第48章 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 顾景舟爱沈鸢鸢,只要仔细观察就看得出来,两个当事人却不知道,真是可笑。 伊琳娜的目的是让沈鸢鸢恨顾景舟,让他们老死不相往来,自然是不会戳破这层窗户纸。 沈鸢鸢的拳头握的紧紧的,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怒极,她的声音尖锐刺骨。 “如果你想靠这种方式来摧毁我的意志,那我想你赢了,你可以走了。” 伊琳娜耸耸肩,“好戏才刚刚开始,我走了不就没有观众了吗?” 她朝着亚辛抬了抬手,亚辛心领神会,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拿出一只雕刻着玫瑰的白玉镯子。 镯子是活口的,表面纹路精细,通透玲珑。 亚辛把伞递给了伊琳娜,拿着镯子到沈鸢鸢和沈恙的面前展示。 “这只镯子你们都不陌生吧?” 沈鸢鸢凝着这只玉镯,不禁皱眉,“这不是……” 伊琳娜掐断了沈鸢鸢的声音,“这是沈嫋嫋的,也是当年沈恙认出她的物件。” 她抚了抚鬓间的卷发,“沈嫋嫋曾经和亚辛有过一点交集,跟亚辛提起过一些成年旧事。” 回忆如开了闸的洪水,铺天盖地的朝沈鸢鸢扑来。 六岁那年,她偷偷溜进了沈家庄园里培养守卫的禁地。 大雪纷飞,沈恙穿着单薄的衣服,浑身没有一处好肉。 他被一群同期训练的孩子欺负,直到再也站不起来,孤零零躺在训练场上的雪地上瑟瑟发抖。 沈鸢鸢把他扶起来,捂着他的耳朵和眼睛柔声细语安慰。 “捂着耳朵闭着眼睛去爱这个世界,不要在意任何人的目光。” 沈恙拨开她被冻的通红的小手,艰难撑地爬起欲走。 沈鸢鸢解下了肩上的黑色氅衣,披在了沈恙的身上。 “你难道想一辈子都被欺负吗?” 沈恙垂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咬紧牙关并未搭腔。 沈鸢鸢绕到他的身前,用手勾起他的下巴告诉他,“只有变的更强大,才能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沈恙仰起头盯着沈鸢鸢的脸瞧了许久,视线最后落在她手腕处的镯子上。 淡声道,“玫瑰,我记住了。” 沈鸢鸢收回手,踏着积雪离开了禁地,回去以后她大病了一场。 高烧三天都没退下,等精神气稍微缓和一些,也没再去回忆过禁地的事。 再见沈恙时,他已经是同期培训出来的少年里身手最好的了。 沈鸢鸢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他长高了不少,浑身被一股阴霾笼罩。 直到他看到了戴着玫瑰白玉镯子的沈嫋嫋,凉薄的眸光变的柔和了不少。 镯子是沈奶奶让着名的工匠,手工定制的,独此两只。 沈鸢鸢和沈嫋嫋一人一个,前者雕刻的是玫瑰,后者是月季花。 那天破天荒的两人交换镯子试戴,郁管家过来知会她们,去训练场选贴身保镖。 两人还没来得及把镯子换回来,便匆匆去了禁地。 一帧帧的画面印在沈鸢鸢的眼前,原来沈恙爱错了人… 原来那天他听进去了沈鸢鸢的劝告,也有了能力能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原来那句玫瑰我记住你了是这个意思。 镯子两个月前摔坏了,沈鸢鸢让郁管家送去修补,如今倒是刚好被伊琳娜钻了空子。 她不知道伊琳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让人拿走她送去修理的镯子是为何。 但她能预料到这是一张巨大的网,伊琳娜为她编织的这张网,把她死死缠在里面挣脱不了。 她欠沈恙太多了,如何能告诉他爱错了人? 如果告诉了沈恙,她回应不了这份爱,也亵渎了他们这些年深厚的友情。 沈恙为了她父母双亡,左手残废,她欠沈恙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沈恙承受的打击已经太多了,现在沈鸢鸢能做的,除了沉默不语之外别无选择。 伊琳娜瞧着沈鸢鸢千回百转的神态,满意勾唇,她料定沈鸢鸢这次,只能当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 她优雅从包里捻出一沓文件,递给了沈恙。 沈恙垂在身侧的手,没有一点要接的迹象,伊琳娜咂舌,“啧啧啧,不想看看沈嫋嫋车祸的前因后果吗?” 沈鸢鸢呆滞的看着那沓文件,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不用看内容她也猜的到,里面恐怕是伊琳娜污蔑她的假证据。 沈恙抬起右手接过文件,入目的字和照片越往下看就越令人崩溃。 有沈鸢鸢买通人,毁坏刹车的聊天记录,还有她收买沈嫋嫋的司机,调换钥匙的聊天记录等诸多铁证…… 如果说他自己来墓地时,伊琳娜给她口头阐述的证据只是鞭炮。 那现在摆在他眼前的铁证,就是一颗重磅炸弹,炸的他鲜血淋漓。 他那么信任大小姐,可大小姐还是夺去了他生命中那点稀翼的光。 口头的证据还不足以让他的信念崩塌,他只是带着疑惑去询问,可现在铁证如山还能怎么去解释呢? 压抑住汹涌澎湃的情绪,伸手一抛,白色的纸张和照片,纷纷扬扬撒向了空中。 落下的不仅是纸张,还有他的信念。 他攥住女人的肩膀,沈鸢鸢萎靡不振,肩膀被捏的生疼。 她死咬住唇瓣,直到沁出血珠也没说一句话,就那么一直呆愣的看着沈恙血红的瞳孔。 她唇畔的红刺痛了沈恙的眼睛,他拼命摇晃神鸢鸢,嘶哑发声。 “这些都是真的吗?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沈鸢鸢被晃的眼冒金星,嘴边的腥甜让她反胃,她终于开口了,却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几个字。 “我没有杀沈嫋嫋,那些都是假的。” 伊琳娜嗤笑一声,“如果你没有做,那你为什么会偷偷把这只镯子收起来?” 她从地上夹起一张照片,砸在了沈鸢鸢的脸上。 沈鸢鸢的视线被遮挡着,再次清明时,地下的那张照片让她如同坠入了深渊。 照片上是她跟沈嫋嫋,站在沈家庄园门口,伸手去夺沈嫋嫋手里的镯子。 那天沈嫋嫋拉着她,问她都听到了什么,她伸手捏住沈嫋嫋的手,想要把她推开,被拍的倒像是她在抢夺手镯。 一切都刚刚好,沈嫋嫋破天荒戴上了月季镯子,第二天就车祸去世了。 第49章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照片看不出来镯子雕刻的花纹,可以说这场阴谋集聚了天时地利人和。 她颤抖的捡起其他的证据,每一个字,每一张照片都在喧嚣铁证如山四个字。 难怪。 难怪顾景舟打定了她杀了沈嫋嫋。 一切阴谋早就计划好了,但幕后黑手一定不是伊琳娜,那时候她还不在帝都。 是苏岚!一定是她! 人是恍惚的,脑袋浆糊一般。 直到听到一阵高跟鞋,由近而远的声音,沈鸢鸢才缓过神。 她跪爬到比她精神状态,好不到哪里去的沈恙身边,想拽住他的手,摸到的却是空落落的手套。 她如触电般收回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如拨浪鼓般疯狂摇晃着。 “阿恙,你相信我,我没有杀人,那张照片是她想杀我被我撞破,她拽着我,我只是想把她甩开,我有苦衷的!” 她哽咽着哭泣,“阿恙,求求你,你不要不相信我,我只有你了!” 她哭的伤心极了,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似乎要将自己藏匿进角落里,永远逃避现实。 沈鸢鸢明白自己不能坐以待毙,爬起来攥住沈恙的衣角,手臂将他扯开。 力度之大,沈鸢鸢失去重心,整个人倾倒在地上。 “砰”头颅砸地的声音。 不真实感蔓延开来,剧烈的撞击,牙齿磕破了舌尖,尝到了一股铁锈味。 她恍恍惚惚听到沈恙说,“如果有苦衷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如果那张照片的真相如你所言,那其他的证据呢?” 她怎么可能告诉沈恙苦衷呢,沈恙已经经受不起任何的打击了。 她努力控制自己涣散的瞳孔,只看到了沈恙决绝的背影。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伴随着风吹来潮湿腐烂的泥土气息,仿佛一条毒蛇顺着毛细孔钻入体内。 她伸出手想去触碰那道背影,可那道背影再也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 背影越来越小,变成了小黑点,到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扇散发着微弱光线的窗口,也随之被死死堵住了。 沈鸢鸢躺在冰冷潮湿的地板上,耳边全是呼啸而至的风声,她睁着眼望着天光大亮的天际。 泪水顺流而下,木讷伸出手想抓那束微弱的光,打开手发现掌心空空如也。 天好似也整个黑了下来,黑的不是天空,而是被关在金色笼子里的女人,看不见地下室唯一的那扇窗,照进来的光了。 沈鸢鸢紧闭上双眼,泪水顺着脸颊淌过脖颈,流入衣领,又滑进了衣襟里。 她不敢睁开眼睛。 她害怕一旦睁开眼睛,就只能被迫认清现实。 大雨很快就将她无情的浇透了。 “大小姐,您醒醒啊!” 司机慌乱的喊叫声在耳畔响起,她猛然睁开了双眸。 僵直的坐起身子,发丝凌乱,衣服也被冷汗和雨水浸湿。 “大小姐!” 司机急忙将她扶起,替她拢了拢披散在额间的长发。 沈鸢鸢的视野渐渐恢复清晰,眼前是送她来墓地的司机,正担忧的注视着她。 “您还好吗?”司机试探性的问。 雨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雨刮器不停的工作着,车窗蒙上一层雾气。 伊琳娜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车窗上写了个perfect。 亚辛余光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侧首扫了一眼没吭声。 伊琳娜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视线,在单词上面画了个叉,唇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亚辛,你干的挺不错的,是个有慧根的,一点就通,我给你记一功。” 亚辛颔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长期生活在压抑的环境中,他拥有野兽般的洞察力。 沈鸢鸢如痴如狂的样子似曾相识。 他迟疑提醒,“主人,您的目的是为了让沈小姐对顾二少产生恨意,但…” 伊琳娜浅蓝色眸子沉了沉,一记刀子眼划过亚辛的侧颜,“但什么?” 亚辛喉咙咽了咽,“物极必反,您不怕沈小姐因爱生恨把顾二少杀了吗?最后您什么也得不到。” 伊琳娜轻蔑牵扯起唇角,“她不敢,她已经不是帝都最艳丽的那朵红玫瑰了,现在的她骨子里已经渗透进了懦弱。” 亚辛噤声,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玫瑰花落败时坠落进泥潭里。 也还会残留它曾经的芬芳,即使腐败了,也还能依稀看出来它原来的芳华。 伊琳娜摊开白皙的手背仔细欣赏着,唇角始终挂着的弧度,显示着主人此刻愉悦的心情。 她想起沈鸢鸢失魂落魄的模样,快意涌上心头,“沈鸢鸢不是自恃清高吗?那就让她尝尝什么叫自食恶果。” 沈鸢鸢的确对顾景舟起了杀心。 她无神望着窗外飞速流逝的风景,一声惊雷炸开,夹带着闪电。 这道光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竟显得格外阴森。 杀人犯这口大黑锅她背的够久了,多一个沈恙加持在这口黑锅上的重量,她也只能被迫咬着牙扛起。 她以为五年前她腹背受敌,全世界都把她抛弃了,殊不知还有沈恙站在她身后。 沈鸢鸢恍惚住,沈恙清秀的五官浮在车窗上,她抬手去触碰,一碰即散。 她收回手,视线落在指腹上的伤口嗫嚅,“我会帮你报仇的,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 报仇不仅是为了沈恙,还有她被禁锢的灵魂,记忆里慈爱的伯父伯母,以及那个还未成形的宝宝。 车子还是来时的那辆,司机也是,坐在后座的也还是沈鸢鸢,就连空气里的沉默的味道也都一样。 可是又似乎都不一样了。 沈鸢鸢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沈家庄园的,直到司机一个急刹车,才把她飘远的思绪拉回。 车窗徐徐摇下,司机探头望向项城,“项特助,你站在马路中间干什么啊?” 项城绕开车头,叩响后座的车窗,“沈小姐,我有些东西要给您。” 沈鸢鸢摇下车窗,“什么东西?” 项城从车窗递进去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本离婚证,一张婚礼请柬,一串项链,以及一盒药膏。” 沈鸢鸢瞥了眼封存的盒子,显然这些是顾景舟嘱托项城送来的。 她本不想收,可今时不同往日,她要接近顾景舟。 第50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接过盒子打开,拿出药膏。 “这是什么药膏?” 项城点了点自己的额角,“这是boss托人去国外,买的特效祛除疤痕的药膏。” 真是可笑,亡羊补牢为时晚矣。 沈鸢鸢盯着药膏上面的英文,看了几秒钟,强忍着厌恶,扯唇灿然一笑。 “替我谢谢顾二少,有机会我会当面感谢他的。” 项城眸子黯了黯,沈鸢鸢怎么还敢去见boss,她是生了一场病把智商也弄丢了吗。 他没有立场规劝,转达顾景舟让他带的话,“boss说让您不要多想,您的伤是因他而起,他不想亏欠别人。” 顾景舟亏欠她的还少吗? 冠冕堂皇的说着这番话脸不疼吗? 沈鸢鸢忍住嘲弄的情绪,盯着项城看了半晌,淡漠回应。 “我不会多想的,你先回去复命吧。” 项城离开后,沈鸢鸢才慢吞吞下车,脚刚沾地,一阵眩晕袭来,差点摔倒在地。 幸好一旁撑伞的司机,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沈鸢鸢站定,接过司机手里的伞,揉了揉眉心吩咐。 “你去停车吧,我自己一个人走走。” 司机点头应是。 沈鸢鸢撑着伞,一瘸一拐的穿过庭院,朝着主楼的住处走去。 风吹的凛冽,将伞上残留的香薰味冲淡,沈鸢鸢眯着眸子,脑海里突兀蹦出一句话。 一步错,步步错! 她不该用这种低级伎俩引诱顾景舟。 可她不愿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顾景舟厌恶她这个人,但对她的身体感兴趣,只要她还有利用价值,就能接近顾景舟。 客厅静悄悄的,佣人见大小姐回来了,赶紧上前接她手里的伞,搀扶她上楼。 沈鸢鸢靠着佣人的搀扶,径直走向电梯,回了卧室推门而入。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放水声。 沈鸢鸢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朝着浴室的方向走过去。 她呢喃,“故事的开头极具温柔,但结局往往配不上开头。” 孽镜。 玻璃窗上倒影着一张线条流畅的侧颜,另外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中,平添了一份邪性。 桃花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唇齿间轻飘飘说出一句话,“她真这么说?” 项城点头,“属下刚才说的,都是一字不落转达的沈小姐的原话。” 顾景舟微怔,旋即薄唇扬起一抹冷魅的弧度。 两个月不见长本事了?这么快就忘记了,那天在罗斯公馆警告她的话了? 顾景舟从鼻子里哼出凉薄的嗤笑,闭了闭眼,缓和心底涌上来的愤怒。 “退下去吧。” 项城没动,身子弓的更下去了,顾景舟斜睨他一眼,“怎么?还有事?” 项城犹豫了片刻,斟酌再三,最终还是如实禀告。 “boss,伊琳娜小姐让我提醒您,婚期将近,她让您明天陪她一起去选婚纱。” 顾景舟蹙眉,随即舒展,眸子漆黑幽邃,深不见底, 他语调懒洋洋的,“她选婚纱跟我有什么关系?” 项城回想起伊琳娜的话,恭敬答道。 “罗斯公爵来帝都了,前段时间十二佬之一去世了,罗斯公爵竞选上了十二佬。” 顾景舟眼尾挑高,嘴角挂着似笑非笑,戏谑道,“老爷子不也是十二佬之一吗?我不也没把他放在眼里吗?” 这话说的狂妄。 但项城听的胆颤。 为了boss着想,他豁出去一把,抿了抿唇壮着胆子进言。 “十二佬是会所内部投票制,如果您以后想坐上十二佬的宝座,除了拿到老爷子那一票,还可以笼络罗斯公爵手里的那一票。” 顾景舟的表情凝滞,双手交握抵住额头,良久才吐出一句话。 “不去。” 项城不敢接话。 boss是从枪林弹雨里,挣扎着爬起来的,虽说罗斯公爵位高权重。 十二佬的宝座也是至高无上的,但boss似乎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这么多年来,boss唯一放在眼里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大叔父,一个则是沈小姐。 项城叹息了一声,扔出了最后一张,伊琳娜小姐口中所谓的王牌。 “罗斯公爵这次来帝都,是带着欧洲的项目过来的。” 顾景舟垂首,视线落到掌心里,两颗子弹安静躺在他的手心。 这是从沈鸢鸢体内,取出来的那两枚子弹。 他攥紧了掌心,眸色愈发幽暗,仿佛酝酿着巨大风暴,一股戾气盘旋在他周遭。 “婚礼准备的怎么样了?” 项城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已经布置好了,婚礼在帝都最奢华的酒店举行,届时帝都所有的名门贵胄……” 顾景舟阖上眸子,嗓音沉沉压抑,“去罗斯公馆给伊琳娜说,明天我去。” 项城如同坐过山车,又是愣住,boss阴晴不定,决策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颔首称是,后退三步,转身离开了书房。 —— 沈鸢鸢拿起梳子,动作轻柔地梳理着秀发。 镜子中的她眉眼如画,面容宁静,却带着一种,不可忽视的美丽和独特的气质。 透过镜子她看到了身后,立着一个穿着面料考究的灰色中山装的老者。 她回眸,视线落在老者身上,“郁叔,我让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郁管家一丝不苟的回应,“虽然当年顾家大夫人嫁入顾家后,关于她在闺中的许多痕迹都被抹去,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还是让我查到一些她曾经的喜好。” 沈鸢鸢的手指顿住,“给我看看。” 郁管家在沈家庄园呆了几十年,再深的水他都见过,昨天大小姐让他去办事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个轮廓。 他迟疑,“大小姐是想通过顾家大夫人的喜好,去接近顾二少吗?” 沈鸢鸢柔和的眸子里夹进了寒芒,室内的一切仿佛被凝结。 “郁叔不用替我担心,我自有分寸。” 郁管家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仍是不放心的再次提醒。 “顾二少是从炼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大小姐既然逃脱了魔爪,大可不必再羊入虎穴啊。” 沈鸢鸢缓慢放下了手里的梳子,轻轻吐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第51章 梅园再现钗头凤 简洁坚定的语气在空气中回荡,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霜。 郁管家轻叹口气,从档案袋掏出一叠资料,放在桌面上。 “大小姐,这就是您要的资料。” 沈鸢鸢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聚拢,注意到一张梅园戏台上的照片,她伸手抽出来查看。 “顾家大夫人曾经喜欢唱戏?” 郁管家瞥了眼照片,浑浊的眸子起了丝意味不明的涟漪。 “当年她在梅园唱了一出钗头凤,一时之间在帝都引起轰动,惊艳绝伦。” 沈鸢鸢泼墨似的眸讳莫如深,修长白皙的食指摩挲着自己的唇瓣。 她没抬头,只是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郁管家知道大小姐心思缜密,似是有主意了,他继续补充。 “不过那之后,顾家大夫人就再也没有去过梅园,嫁进了顾家便成了没有自由的金丝雀。” “我知道了,谢谢你郁叔,你先下去吧。” 沈鸢鸢的嗓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郁管家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躬身离开了房间。 郁管家离开后,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沈鸢鸢一个人。 她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车辆和来往的佣人,纤瘦窈窕的背脊挺的笔直。 神色淡漠疏远,她垂眸盯着手里的照片若有所思。 梅园是一处古老的园林建筑群,因为历史悠久而闻名遐迩,其中的建筑都保存完好。 她在顾公馆,被顾景舟打成肺部挫伤后,听公馆里的佣人提起,顾景舟在壹园让人搭台子唱过戏。 有这个引子,就代表戏曲确实能勾起顾景舟的兴致,不怕钓不动他这条大鱼。 钗头凤的难度系数比较高,虽说沈鸢鸢在女校也有学过戏曲,可不精。 真要是上台唱戏,前有黎雾漫一曲封神,那她再去岂不是跳梁小丑吗? 沈鸢鸢眯起眸子,突然勾起红润的菱唇。 不如… 她的眼睛里划过一抹狡黠。 翌日,沈鸢鸢早早的就醒了,她的头发随意挽着。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裙子,腰间绑着宽松的腰带,显出纤细的腰肢。 她打开手机查看新闻媒体,随便点开一条。 【时隔二十余年,梅园再现钗头凤】 下方配图是一副对联:花萼相辉映,枝繁叶茂;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沈鸢鸢看着这对联,不禁笑了,这幅对联写的真是贴切极了。 顾家的男人都是疯子。 梅园。 沈鸢鸢看着面前的棋局,一时之间陷入了僵持。 宫老爷子端坐在黑玉石的棋桌旁,手执白棋,正饶有兴趣地研究对弈局势。 沈鸢鸢捏着手里的黑棋,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将棋子放下,认输。 “宫老爷子的棋艺越发精湛,晚辈甘拜下风。” 宫老爷子浑浊的眸子里,微不可察的闪过一抹异色,这个丫头变了。 他微笑着摇摇头,“沈家丫头,你杀心太重了,总想把我的后路堵死,殊不知你却没了后路。” “我不喜欢忍。” 沈鸢鸢看着面前的棋局,眼神冷冽。 “不要忍,要杀。” 她拎出一枚棋子,放在棋盘上,决断和果敢,仿佛瞬间点燃了空气中的火药味。 宫老爷子懒洋洋的睨了她一眼,并未将她的话放在耳中,只淡淡的扫向她的左后侧。 沈鸢鸢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正好瞧见从屋外走进来的女人。 她身材高挑,气质优雅温婉,戴着白色帽纱遮住脸庞,只露出一双丹凤眼。 一袭米白色旗袍,包裹住曼妙玲珑的身姿,脚踩银色高跟鞋,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朝着沈鸢鸢走过来。 她朝着宫老爷子微微颔首,“爷爷,您先去会客厅歇着吧,沈小姐就交给我了。” 宫老爷子眉骨微扬抚了把,下巴的白胡髭,“也罢,你们小辈的事我插不了手。” 他站起身,手背在身后离开了书房。 宫清歌轻启朱唇,语调清冷而高傲。 ”刚才听爷爷说,沈小姐今天要在梅园唱钗头凤?” 沈鸢鸢扬起唇角,“原本我是没打算唱,不过…既然舆论都推动了,我不得不上啊。” 宫清歌嘴角抽搐了几分,舆论不都是沈鸢鸢自己散发出去的吗? 她先斩后奏,又直接来梅园拜访,虽说顾家是帝都的巨头。 可按排行,沈家也当得起老二,自然没有闭门谢客,赶走沈鸢鸢的底气。 宫清歌优雅坐在宫老爷子之前的位置,倒了一杯茶推到沈鸢鸢面前。 “你可知道曾经有位佳人,一曲钗头凤封神?这些年梅园不是不愿唱钗头凤,而是唱的都没有那位佳人惊艳,便不愿破了那层神秘。” “知道。”沈鸢鸢扬眉。 “那宫二小姐没听过不破不立嘛?唱得好自然能让人铭记终生,唱的不好同样也能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宫清歌思忖片刻,沈鸢鸢说的也不无道理,头条是她买的,戏也是她自己唱的。 梅园什么都不会损失,反倒还吸引来了大批慕名而来的看客。 她轻描淡写道,“梅园戏台的戏都是我编排的,沈小姐能够登台献艺,是我的荣幸。” 沈鸢鸢挑起柳眉,笑的妩媚撩人,“我以前没登台演出过,你可别夸大其辞了。” “那倒不至于。” 两人聊的不错,宫清歌打算邀请沈鸢鸢去参观梅园戏台。 宫清歌提议,“我们去试戏吧。” 沈鸢鸢扫了眼楼下的戏台子,笑容更加明媚,欣然应允。 “好啊!” 二人踏入现场,整个阁楼装潢奢华,沈鸢鸢扫过墙壁上的画作,每一幅画都价值千万。 她的目光转移到正中央的一幅画作上,画上的女子眉眼含笑,一举手一投足皆是风流韵致,栩栩如生。 沈鸢鸢不禁感慨,不愧是当年惊艳四座的才女,连一幅画作都如此美轮美奂。 宫清歌注意到沈鸢鸢的注意点,她会心解释。 “这幅画是我爷爷画的,画上的人就是当初唱钗头凤的那位佳人,你嫁入顾家时应当是见过她本人的。” 沈鸢鸢点点头,表示确实见过。 她看着画作,心底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情愫。 虽说岁月从不败美人,可顾家确实能蹉跎人的风华绝代。 那次家宴上黎雾漫虽仍是风姿卓越,可眉眼间已经染上了怯懦。 第52章 面子里子早就没有了 她来了梅园这么多次,之前倒是没认出来这幅画是黎雾漫。 沈鸢鸢收回视线,看着宫清歌,“你怎么不说话?” 宫清歌笑道,“我在等沈小姐开口说话呢。” 沈鸢鸢莞尔,“宫二小姐,我实话说了吧,虽说在校期间我学过几首戏曲,可钗头凤我学的并不精。” 宫清歌的眼中掠过一抹讶异,内里更是千回百转,她确实看不懂沈鸢鸢。 斟酌语气,“既然不擅长,为什么非要强求呢?要是在台上露怯,可就成了全帝都的笑话了。” 沈鸢鸢正抬脚朝台阶上走,忽然停下来,“我早就是整个帝都的笑话了。” 宫清歌微怔,想起了星辰广场那档子事。 沈鸢鸢歪头,冲着身后的宫清歌粲然一笑,“我面子里子早就没有了,又何必去在意世俗的眼光?” 宫清歌竟有一瞬间的恍惚,瞳孔收缩,赞了一句。 “帝都的名门贵女,最在意的就是面子,没想到你倒是想的挺开。” 沈鸢鸢嘴角的弧度,有一秒钟的僵硬,是她不想要面子的吗? 她笑里夹进刀子,“猎人如果看上了好货,是不会计较代价的。” 宫清歌抿紧唇瓣,斟酌清楚沈鸢鸢话中的含义,旋即轻叹一声。 “猎人只会尽自己所能,为了个猎物弄的遍体鳞伤岂不是得不偿失?” 沈鸢鸢听出了宫清歌话中的玄机,继续提步往戏台上走。 “千金难买我乐意。” 这样的她让宫清歌觉得很陌生,曾经虽说没见过几面,但印象中她都是明媚的。 这次倒显得有些阴戾。 宫清歌跟随脚步踏上了戏台子,把手里的戏曲折子递给沈鸢鸢。 “当年那出戏是那位一人独唱的,戏词是引用的《钗头凤红酥手》的词,你先唱一遍,我指导你。” 沈鸢鸢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缓缓张口唱道。 一句“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唱的幽幽怨怨。 孽镜。 男人交叠着修长的腿坐在沙发上,气质华贵优雅。 浑身强大的气场,不容置喙地压迫着周围的一切。 就连窗外的阳光,也都被他身上的戾气隔绝开来,像是含羞草一般往外缩。 他淡淡扫一眼项城,“听说梅园今天要出一曲钗头凤?” 项城低垂着脑袋恭敬道,“是,沈小姐今日在梅园献唱,说是想借梅园这场热闹让人对她印象深刻。” “哦?” 顾景舟薄凉的唇,勾勒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唱什么不好非要唱钗头凤,她这是又要闹哪出? 或者是说又想攀龙附凤了? 也不对,以沈家在帝都的影响力,没必要去讨好那些,门槛比沈家低的豪门。 项城也摸不透沈鸢鸢的心思,犹豫片刻道,“那您要去吗?” 顾景舟端起桌上的红木茶盏,轻抿一口,“去,怎么不去?” “她这么一出不就是引诱我去吗?我不去她这出戏怎么唱的完。” 项城闻言,有些不好的预感,却不敢多言。 “是,属下马上给您安排行程。” 顾景舟将茶盏放下,起身朝外面走去。 “晚上叫上景帆一起。” 项城跟随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给顾景帆知会后,视线落在一个都快积灰的号码。 游移不定,最终还是飞快打出一串文字,点击发送。 “叮咚” 沈鸢鸢正枯坐在化妆间里发呆,她拿过手机扫了一眼。 [沈小姐还是不要刻意靠近boss为好。] 沈鸢鸢红唇扯起嘲讽,项城还真当自己是圣人呢? 如果真为了她好,为什么当初要选择性失忆,当一个哑巴呢? 现在阻止她靠近顾景舟,真是可笑。 她把手机搁下,闭目养神。 半晌,门被人敲响。 “进来。” 宫清歌捧着戏服走进来,“沈小姐,我帮你一起换戏服吧。” “谢谢你。”沈鸢鸢站起身接过戏服。 “这个给我就行了。” 宫清歌将戏服取回去,动作熟练地帮沈鸢鸢穿戴整齐,然后和她并肩出门。 走廊,一众梅园里长的稚嫩的小旦聚集,见她俩出来,纷纷侧目。 “哇!那位就是沈家大小姐啊!” “长得也太漂亮了吧!” “不愧是帝都里数一数二的名媛。” 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入耳畔,沈鸢鸢脸上保持着淡然,仿佛根本就没注意到她们的议论。 宫清歌压着声音,再次嘱咐沈鸢鸢。 “我只负责给你搭戏服,待会儿台上的一切,还需要由你一个人来完成,你准备好了吗?” 这已经是第无数次提醒了,毕竟梅园秉承着百年的名誉。 若是演的太糟糕,百年招牌被推翻就得不偿失了。 沈鸢鸢微微颔首。 宫清歌松了口气,她拉着沈鸢鸢朝前走,进了戏台子的幕后隔间。 “沈小姐,台上这场戏唱完就轮到你了,你做好上台的准备。” 宫清歌又不放心的再次嘱咐,今天来的人大多都是为了钗头凤慕名而来的。 一半是为了再次欣赏,当年那出戏的风华,另一半是当年没机会赏识,今天过来一睹风采的。 沈鸢鸢微微点头,淡淡道。 “我明白。” 宫清歌离开之后,屋里剩余的人便开始叽叽喳喳地聊起八卦。 沈鸢鸢静默看着镜子里,穿着戏服的自己。 戏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牡丹花,繁复精致,腰带是用金丝银线制成,每走一步摇曳生姿。 她的腰肢柔软纤细,像柳条般轻盈灵巧,衣裳宽袖飘扬。 沈鸢鸢望着镜中人,嘴边浮现浅浅的冷笑。 今夜之后,如果顾景舟上钩,就算她再不愿,恐怕也躲不掉顾景舟的纠缠。 “沈小姐,该你上台了。”身后报曲目的人催促道。 沈鸢鸢敛去眸底的寒芒,迈开莲步走向戏台子。 她站在高高的戏台子上,睥睨下方众人。 顾景舟在人群中尤为引人注目,他穿了一件黑色西装裤,搭配纯黑衬衣。 英俊挺拔的五官,矜贵冷漠的气质,像电影里走出来的王子。 沈鸢鸢撤回视线,开嗓。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一曲罢。 全场寂静无声。 戏台子下半晌没有响起掌声。 顾景舟靠坐在椅背上,慵懒邪肆,他的余光扫过戏台上的女人。 第53章 沈小姐还真会撩拨男人 眸子眯起危险的弧度,嘴角噙着嘲讽的笑,眼里盛满鄙夷和厌恶。 “啪——啪——啪” 突兀的拍掌声响起。 人群纷纷把视线投向声源处,虽说这出戏中规中矩。 可要是跟当年那出戏比,无疑是美玉和寒石的差距。 顾景舟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的双手交叉握住,食指抵在鼻梁上摩挲。 身旁的顾景帆捧场的一直在鼓掌,众人畏惧顾景舟,自然也对顾景帆畏惧三分。 台下掌声也随着雷鸣般响起。 沈鸢鸢鞠躬谢礼,低头那刹那,她强撑着的脸色隐晦的黯了黯。 站直身之后,嘴角勾勒出得体的笑意。 梅园戏曲结束后,台上的戏子按例来说都要下台去敬茶。 沈鸢鸢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接近顾景舟的机会。 穿着马面裙的男人,端着一杯茶递到沈鸢鸢的面前。 “沈小姐,到敬茶的环节了。” 沈鸢鸢伸手从托盘上接过茶杯,从台子上往下走,每走一步都像是负重前行。 她想临阵脱逃,可那些血的教训告诉她不能回头,只能咬着牙往前冲。 她在顾景舟身前站定,男人不屑的眼神极为阴凉,让人发颤。 沈鸢鸢嫣然一笑,从容的给顾景舟的茶杯里添上茶,声音里带着娇嗔。 “顾二少,喝茶。” 顾景舟抬起修长如玉的手指,端起茶杯,慢慢品尝,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沈小姐还真是会撩拨男人呢。” 他缓缓放下茶杯,嘴角挑起邪魅的弧度。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好话。 沈鸢鸢收起隐晦的凉意,笑的温婉。 “顾二少谬赞了。” 她仰头喝茶,放下茶杯的时候故意晃了一下茶水,洒落在顾景舟的腿上。 沈鸢鸢惊呼,“哎呀,不好意思,溅了你一身的水……” 拿起桌上的纸,伸手去替他擦拭。 戏服袖子有意无意在男人身上划过,他眉眼勾出轻佻。 女人身上特意喷上的,清甜香水味飘进他的鼻腔。 手腕被抓住,沈鸢鸢一愣。 下一秒她就被摔倒在台阶上。 看客们察觉到异动,都移开了视线,把注意力集中到,戏台子上表演的人身上。 虽说是惧怕顾景舟震怒,牵连到自己的身上,却都看戏般用余光偷瞄状况。 沈鸢鸢狼狈趴在地上,手肘撑地,疼痛钻心。 头冠险些被摔落,几缕发丝散了出来, 曾经那些被无休止虐待的回忆,再次被唤醒。 她强忍着胸腔的恐惧,柔媚地望着好整以暇的男人。 刻意撩起了额角的发,露出了那道枪伤留下来的疤。 “顾二少,你这是干什么?” 顾景帆的心揪疼,紧紧攥住椅子扶手,克制住上前去扶沈鸢鸢的冲动。 他没有任何立场去扶自己的前嫂子,尤其是在二哥的面前。 沈鸢鸢抬手,再次拨弄额角的伤疤。 顾景舟目光在那道疤上剐蹭,眸子里闪过异色。 居高临下俯瞰着匍匐在地上的女人,眼神里透出厌烦。 “沈鸢鸢,你勾引有未婚妻的男人,你还装上了可怜,在我面前卖惨是吗?” 沈鸢鸢感受到男人独有的威慑力,浑身紧绷,恨不得立即抽身离开。 垂眸敛起心虚,从地上爬起缓缓移回顾景舟的身前。 她如一条蛇一般,攀上男人的脖颈,红唇一寸寸贴近男人的耳畔。 “装这个词用在我身上太夸张了,全帝都都知道我喜欢顾二少。” 顾景舟感受到耳畔气息的撩拨,遏制住她的下颚,迫使她转头与自己四目相对。 “沈鸢鸢,两个月不见,你倒是越来越不要脸了,跟我玩你还是太嫩了。” 他凑到沈鸢鸢的耳朵边,暧昧的吹了一口热气,视线飘向其他的看客。 “要想勾引我,去我车上?” 沈鸢鸢视线跟着一转,瞳孔瞬间缩紧,若是真的跟他去了,明天她会再火一把。 她有想过,会靠出卖肉体接近顾景舟,但没想到一切来的这么突然。 而且是这种众目睽睽之下。 顾景舟似乎很满意她变幻莫测的神情,勾起嘴角笑了笑。 “你应该感激这是在外面。” 言外之意是这要是在僻静处,她恐怕早已经被吃干抹净了。 沈鸢鸢死死掐着手心,努力平稳呼吸,才勉强维持住表面镇定。 顾景舟看着她难掩慌乱的表情,心情顿时愉悦,“既然选择了来招惹我,就别浪费时间。” 沈鸢鸢一颗心如同被毒蛇缠住,僵硬抬起头,迎视他深邃冰凉的眼睛。 “好啊,我去后台换衣服。” 顾景舟松开手,忽略心头涌起的异样情愫,将沈鸢鸢推开,提步朝梅园外走去。 顾景帆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沈鸢鸢,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留下一句。 “鸢鸢,你这是何必呢?既然和二哥结束了就好好生活不好吗?” 沈鸢鸢脑子嗡嗡的,细细咀嚼着这句话。 他们都让她好好生活,可他们都是割断她救命稻草的其中一把刀子。 她现在的处境都是拜他们所赐。 她迎着无数道讽刺,不屑,唾弃的视线,回到了化妆间换衣服。 宫清歌刚才在楼上目睹了一切,她曾经淋过雨,没有想把别人的伞撕碎的戾气。 看见和自己当年遭遇虽然不相似,但处境差不多的沈鸢鸢,难免会生出比旁人更多的心疼。 在看到沈鸢鸢即将离开的背影,她出声叫她一声,“沈小姐。” 沈鸢鸢脸色苍白,顿住脚步转身看她。 “我们聊聊吧。”宫清歌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先过去。 沈鸢鸢犹豫片刻,没有从她的眼里捕捉到和看客一样的目光,迈腿走到她跟前。 宫清歌紧紧拉着她的手,传达了一些暖意到她的掌心,“这些年你过的辛苦了。” 沈鸢鸢薄唇颤抖几瞬,没有说话。 宫清歌继续说,“猎物从猛兽的血盆大口脱身后,就不该想着再回去报仇了。” 沈鸢鸢错愕冷着眼看她,似是被窥破了心事的震惊,“你……” 宫清歌抬手轻柔将她额角,露出的疤痕遮住,“因为我也曾经淋过雨,所以我能感同身受。” 她只能做到理解和劝导,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沈鸢鸢心房有扇门悄悄打开,展露出了自己的脆弱。 第54章 有人相爱有人夜里开车看海 细密纤长的羽睫轻颤,微微拧眉,眉宇间的痛苦尽显,流露出几分凄哀孤冷。 她漠然的声音响起。 “我身于世俗,溺于人海 ,死于理想高台,我什么都没有了,但我还是想抓住仅剩的一点光。” 说罢,她提步离开了化妆间。 一阵夹着暖意的夏风从窗外吹来,吹起了宫清歌的白色面纱。 半边倾城的绝色,另外半张脸上,是被烙印的可怖红色疤痕。 顾景舟身量极高,慵懒倚靠在宾利车旁,手上随意懒散的划着打火机。 火光把他的侧颜照亮,轮廓完美无瑕。 漆黑浓郁的长眉斜飞,给人的感觉很危险又具有压迫性。 沈鸢鸢走出来就看见了这一幕,心脏骤停了两拍。 这张脸她爱了十六年,是看一眼还是会心动的程度。 长相也许会腻,但感觉永远不会。 她把一颗少女怦然心动的心,重新揣回胸腔里,不由自主屏息凝神。 低垂着头走过去,站定,“顾二少,我准备好了,可以上路了。” 男人闻声转头,桃花眸子幽沉如墨,看着她的目光带着侵略性的打量。 视线最后定格在她胸前的项链上,不停剐蹭,这是他在欧洲出差拍卖的战利品。 全世界独此一份。 沈鸢鸢注意到他带有震慑力的视线,手拂上项链上的宝石上。 项链是她出门时特意带上的。 她眉眼微挑,“这是顾二少送给我的,我很喜欢。” 顾景舟盯着她娇俏的面庞,喉咙滑动,眼底掠过暗芒。 “喜欢就好,戴着它,我才能确认你是我的女人。” 沈鸢鸢听懂了这句话的意义,扯了扯红唇,“顾二少放心,等到了酒店,我保证乖巧听话,任君采摘。” 项城眼角抽了抽,被这句话噎住了,沈鸢鸢她是真的生病把脑子烧坏了吗? 还是另有企图? 顾景舟眉骨微扬,唇角勾起兴致的弧度,“谁说要去酒店了?” 沈鸢鸢看看顾景舟,又看看车里的项城,接不上话,难道……在车里? 脸颊晕染上两抹酡红,冰凉的手指覆上去也没有得到缓解。 粹了冰的嗓音,阻断空气中的沉默。 “怎么,玩不起了吗?我刚才说的话你是没有听进去吗?” 沈鸢鸢蹙眉,她以为只是坐车去酒店,至于为什么不是孽镜。 毕竟伊琳娜和顾景舟大婚在即,那里应该会是他们的婚房。 殊不知那句去他车上就只是表面意思。 她目光落在驾驶座上,拼命想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项城身上。 尴尬轻咳一声,“不合适吧?” 顾景舟从兜里掏出一支香烟,塞进嘴里点燃,慢悠悠的抽了一口。 吐出烟雾的同时,漫不经心的问,“哪儿不合适?” 沈鸢鸢语滞,她咬牙,豁出去了,“顾二少,这也太刺激了,我还没试过。” 顾景舟曲解话中含义,难道沈鸢鸢还想跟其他人在车里做? 他吞云吐雾间,俊美邪魅的五官蒙上朦胧迷离。 “你要是愿意在车上和我做,我倒是乐意奉陪,你若是不敢就趁早滚蛋。” 沈鸢鸢:“……” 这个混蛋,果然是有预谋的羞辱她。 项城:“……” 我是空气吗?看不见我吗? 顾景舟扔掉了抽了几口的烟,破天荒自己扯开了车门,没动。 沈鸢鸢知趣,弯腰坐进了车里,双脚落地后,座椅下陷顾景舟也坐进了车后座。 沈鸢鸢发现裙摆托在了地上,弯腰去捻起,臀部多出了一股力量。 她呼吸一滞,眸子染上厌恶,她还没有开放到,给项城现场表演活春宫的地步。 抬起头时双眸揉进一股子魅惑,斟字酌句,“我们现在去哪?” 顾景舟修长手指揉了揉眉心,淡声说。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沈鸢鸢皱眉,却没反驳,这种结果是她想要的。 可未知的恐惧,还是让她背脊寒凉一片,索性闭上眼睛休养生息。 车厢内寂静的可怕,沈鸢鸢的耳边,只有车子启动发出的轰鸣。 车子停在了郊区一处偏僻的海边,顾景舟拍了拍女人的臀,姿势亲昵而熟稔。 沈鸢鸢抿紧了薄唇,心情格外糟糕,她迷朦着一双眼扫了眼车外。 腹诽,有人相爱,有人夜里开车看海。 项城正要开门下车,却听见顾景舟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后传来。 “把车灯熄灭。” 车内光线昏暗,唯一透出光线的就是玻璃上倒映的皎月。 项城按照吩咐关掉了车前灯,下车默默走的远远的。 车厢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安静的能听到夏日里树丛里的蝉鸣声和蝈蝈声。 以及一道并不怎么平缓的呼吸声,和另一道男人粗旷的呼吸声。 他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急促起来,呼哧呼哧的像是野狼扑食前喘息。 沈鸢鸢心跳加速,手心沁出汗水。 她忍住快要崩坏的情绪,强忍镇定逼迫自己不弹出座椅,扯开车门落荒而逃。 她不能忘记自己的目的。 顾景舟伸手抚摸着她的脖颈,沿着锁骨一寸寸向上。 手指温热的触感,落在沈鸢鸢雪白的脖颈,拇指摩挲着皮肤上细细软软的肌肤。 沈鸢鸢被他碰到敏感的脖颈,立马浑身僵直。 顾景舟眯起了眼,俯首含住她圆润的耳垂,用舌尖舔舐了一圈。 低沉嗓音在耳畔萦绕,“不是你主动来撩拨我的吗?还要我自己来吗?” 沈鸢鸢重重吸了口气,放在身侧的拳头攥的死紧,黑暗中牵起一抹疏离的笑。 她眼底掠过破碎和绝望,猛地扑上去吻住男人的唇。 顾景舟怔忡片刻才反应过来,身体一僵,喉咙仿佛被人扼住了。 沈鸢鸢学着顾景舟曾经的样子,舌尖滑入他的口腔。 她不懂技巧,却依旧青涩的挑弄,小舌钻进他的唇齿纠缠,不肯退出。 顾景舟眸光晦暗莫测,手臂撑在车顶上,将她牢牢的困在怀里,狠戾凶悍的攻占着她的唇齿。 他身上古龙香水味道,夹杂着一丝从五年前才出现的一股淡淡的香味。 混杂着男性荷尔蒙的气味扑鼻而来,令人血液沸腾,情不自禁的想要更近一步。 他不动。 沈鸢鸢只能笨拙进攻。 第55章 否则我让你死无全尸 封闭的空间里,两道呼吸声越来越沉重,玻璃窗上那抹月色,被两道起伏的身影覆盖。 女人柔软的腰肢软成水一般,紧紧和男人贴合着,情到深处眼底浮现一抹狠辣。 冷漠的看着男人纵情的表情,小手掐上了他的脖子,男人喉结微动。 眸子张开,迸射出野兽般危险的光芒。 他耳畔一热。 女人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不均匀,带着喘息的媚音,似有若无的撩拨在耳畔。 “顾二少,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 一阵酣畅淋漓的燥热运动过后。 车窗徐徐摇下,一只修长的手指扔出几张白色纸巾,男人神态优雅,动作闲散。 女人脱力的靠在椅背上,从腿部至指尖止不住的发颤。 明明很好系的腰带,愣是系了好几遍。 刚才的风雨过后,她别在耳后的发丝垂在精致的锁骨上,平添几分慵懒的适意。 车内弥漫起烟草味,呛的她止不住的咳嗽几声,胸口闷闷的气还未散匀。 顾景舟依旧冷淡,不辨情绪的嗓音飘进她的耳膜,“你刚才想杀我?” 沈鸢鸢低头给自己顺气,掩饰自己的心虚,刚才确实是想掐死他一了百了。 但她的力道跟顾景舟相比,无疑是鸡蛋跟石头硬碰硬。 更何况,顾景舟从小就在顾公馆禁地里,和守卫一起训练。 那沈鸢鸢想用这种蠢办法杀他,无疑是林黛玉暴揍泰森,自不量力。 心头一紧,车里的烟味堵住了她的嗓子眼,憋出了一阵咳嗽声。 “咳,咳,咳…” “我问你话,说话,哑巴了?” 顾景舟虽面上仍旧是云淡风轻,但语气却带着明晃晃的不善。 沈鸢鸢暗掐一把大腿的嫩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扑进了顾景舟坚实的胸膛里。 嗫嚅道,“我不是说那样很刺激吗?我在找感觉,给你增加体验感。” 顾景舟突兀轻笑两声,盯着她哭花的脸,突然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 “嗯,确实挺刺激的。” 沈鸢鸢悄悄掀起低垂的眸子,倒是有些理亏的模样。 阴晴不定的顾景舟,脸色又瞬间铁青,捏着沈鸢鸢的胳膊用力一推。 凉薄的声音带着森然寒意,“找感觉是吗?找到了吗?我看你活还是那么差!” 沈鸢鸢猝不及防摔撞在了玻璃窗上,她缩了缩脖子,闷声道。 “我…” “滚!” “我不!我不走!”沈鸢鸢倔强的盯着他。 顾景舟冷笑一声,“沈鸢鸢,你接近我就是为了刚才那一出是吗?” 沈鸢鸢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是啊,我是真的喜欢你才想和你在一起的。” 她的声线逐渐压低,“哪怕是情人我也甘之如饴。” 顾景舟冷睨她一眼,“你觉得我会信?” 沈鸢鸢抿了抿唇瓣,抓起他的手臂,软声软语安抚。 “以前是我太犟,可冷静两个月我想通了,我都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了,又怎么可能突然不爱你了呢?哪怕是你把我伤害的遍体鳞伤,我也还是忍不住犯贱的继续爱你。” 说罢,嘴角勾起似是自嘲的弧度。 虽然是情急之下的措辞,可这何尝不是沈鸢鸢的心里话。 顾景舟原本微蹙的眉头蹙的更深,试图从沈鸢鸢眸子里捕捉到撒谎的味道。 可惜什么都没有。 她清澈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对自己的爱慕。 她的嘴巴抿的紧紧的,像是怕惹恼了他,所以不敢露出半点破绽。 顾景舟不由得,松了松力道。 冷嘲道,“哦?你不是说你从未爱过我吗?还说如果可以,永生永世都想跟我做陌生人吗?” 沈鸢鸢的双肩蓦然抖了抖,咬着唇,委屈的哽咽了一声。 “我错了,我以后不乱说话了,求你别赶我走。” 顾景舟眸子眯了眯,视线落在女人苍白的脸庞上,“那就乖一点,否则……” 顿了顿,忽然勾起沈鸢鸢尖尖的下巴。 “我让你死无全尸。”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人毛骨悚然。 沈鸢鸢哆嗦着抬头与他对视。 她已经尽量隐藏自己的心思了,可为什么还是逃不过顾景舟的洞察。 果然和顾景舟说的一样,她确实还是太嫩了,她知道自己今天闯祸了。 可如果再给她选择一次机会,她还是会踏上这条不归的路。 远处的项城手里的烟即将燃尽,脚边堆了好几根烟蒂,隐忍的醋意无处安放。 直到看到海边震动的车子,消停了十分钟以后。 他才迈着灌铅的脚,往车子的方向如迟暮老人缓缓移动。 之所以要等十分钟,是他害怕看到车里两人缠绵悱恻的模样。 更害怕boss震怒于他的打扰,就像当初他说的一样,所有人都喜欢沈鸢鸢,但都不够爱她。 一边是对权势的恐惧,一边是喜爱的人,大家孰轻孰重都掂量住了。 天秤顺势往权势那边倒,另外一边的沈鸢鸢,只能孤零零的站在原地慢慢落败。 “扣扣扣” 车窗被项城叩响,他看不到车里的状况,踌躇不安等待结果。 车窗被摇下,项城对上顾景舟的冷眸,揣着颗跳到嗓子眼的心。 弱弱道,“boss,老爷子病重了,刚才严管家来电话说让您回公馆侍疾。” 顾景舟眸光有一瞬的异色,旋即拧眉“渍”了一声。 “好戏又要开始了。” 沈鸢鸢听到他这句话,靠着座椅的背脊立即打直坐起来。 “你既然要回去,那我就自己回去吧…” 顾景舟抬起手去接外面阴凉的夜风,冷嗤一声,眸中划过浓郁的嘲讽。 “难道你以为我还要给你这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当专车司机吗?” 沈鸢鸢心似猫儿抓,乱做一团,顾景舟嘴里吐出的话总是那么伤人。 顾景舟拿起西装外套,随手丢给沈鸢鸢,“滚下去,回去等我消息。” “砰” 一个女人被扔出了车外,关车门的声音被重重砸响。 汽车启动引擎的轰鸣声响起,留下一串呛人鼻息的尾气。 徒留沈鸢鸢风中凌乱,抱紧怀中男人的外套,呆呆的愣在原地,恨得牙痒痒。 车速极快,很快驶离了她的视野,她望了一会儿漆黑的夜空,叹了口气。 第56章 听说附近有野狼出没 t 第57章 杀了你们确实大逆不道 破口大骂,“你这个不孝的孽子,罔顾老爷子对你的精心培养,多年的心血全部都付诸东流了!” 趁着这个时候添一把柴火的机会,远高于为顾景舟,对老爷子不敬的愤怒。 这种关键时刻,老爷子指不定就眼睛一闭,两腿一蹬撒手人寰了。 若是对顾景舟失望至极甚至是愤怒,那继承人的位置,就从三分之一的机率变成了二分之一。 顾景舟不耐蹙眉,缓缓转身,一双眼睛变得血红,充满杀意。 他从西装外套里,拿出一把金色的手枪,一气呵成,抵在了顾长安的额头上。 “我是孽子,那你是什么?当年爷爷有意让大叔父当继承人。” 冷眸越过惊慌失措的众人,定在面色凝重的顾长文面上。 “你和顾长文对大叔父下了杀意,把他逼下悬崖车毁人亡,要不是车窗开着,我也死在了那场事故里!” 顾景舟语调悠然,字字透着凉气。 听完顾景舟有力的控诉,众人的聚焦点齐刷刷打向了顾长文。 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平日里温和儒雅,待人谦逊的顾长文。 居然会伙同顾长安这种,喜怒形于色的鼠辈,做出这等惨绝人寰的事情! 除去三房四房的人,剩下几房的人纷纷透露出鄙夷的神情。 而三房四房的人低垂着脑袋,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顾长文本人仍是临危不乱。 “你胡说!”顾长安怒目瞪着顾景舟狂妄自大的模样,恨的牙痒痒。 “你大叔父同样是我的大哥,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顾景舟冷笑,眼底尽是鄙夷。 “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吗?当年开车追逐我们的人跟你私交甚密,直到一个月前你不满他多次敲诈勒索,找人把他送去下面报道了。” 他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哦,还有…” 抬眸看向顾长文,眼中尽是寒意。 顾长文脸色微变,似是被毒蛇缠住,扼住喉咙呼吸不畅。 “六妹在医院被人偷偷抱走,跟你们也脱不了关系吧?你们兄弟联手还真是兄友弟恭啊!不愧是一丘之壑。” 顾长文眉眼凌冽,抬头与他对视。 “景舟,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长安是个兜不住事的,被当众戳穿当年的秘闻,脸色煞白,额角冒汗。 颤抖的解释,“所有的事不、不是我主使的,都是三哥怂恿的。” “要不是老爷子还健在,你们今天别想活着出竹园。” 顾景舟语气淡漠丢出这句话,手指微动,子弹上膛。 “砰”的一声。 射进了顾长安的手臂,顿时鲜血淋漓。 所有人都被他突然的举动震慑到。 顾景舟将手枪收了回去,漫不经心的耸肩,惊怒的声音震入众人的耳膜。 “小惩大诫,老爷子冠冕堂皇的执着于血浓于水,杀了你们确实是大逆不道。” 他唇角勾着邪肆的弧度,目光环视了众人一周,慢吞吞的补充一句。 “当然,我不是怕我手上沾血,若是还有不长眼的人破戒,你们不信可以试试。” “景舟,你疯了!” 顾长河在众人眼里窝囊了一辈子,终于忍受不住,冲他大吼一声。 顾景舟斜睨了他一眼,轻点了一下西装口袋里鼓起装着手枪的位置。 不屑道,“怎么?父亲也想尝尝被子弹射穿的滋味吗?” 苏岚一向维持得体的面色,此刻也僵硬了几个度。 扶着面如锅底,被气的手指发抖的顾长河坐下,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 众人也皆是被鬼摸头一般,顾景舟刚才那番话,无疑像是在告诉他们。 老爷子还没咽气,他还能顾及血肉亲情,若是老爷子一口气没上来,那他就如逃脱五指山的孙猴子又野又狂。 顾老爷子被刚才的枪响声惊醒,睁开了眼,浑浊的双眸染着猩红,喘息急促,胸脯剧烈起伏。 顾景帆站的最近,最先听到动静,赶忙上前帮他拍抚胸腔顺气。 “爷爷,您怎么样?哪里难受?” 顾老爷子摆了摆手,咳嗽好一阵儿才勉强止住,但脸色却比之前更苍白。 他用力抓着顾长帆的衣服,艰难的开口斥责道。 “顾景舟,你真是愈发无法无天了!我只是半截身子入土了,但人还活着呢!” 语闭整个人愈发灰败,如同被抽去了神元,顾景帆继续替他顺气。 顾老爷子摆摆手示意没事,用力抓着顾景帆的胳膊,挣扎着撑起身体。 “我还好,只是……咳咳咳——” 顾长文孝子属性附体,连忙上前搀扶,握紧老爷子干枯如树皮的右手。 焦虑唤着,“父亲,您怎么样?” 顾景舟不屑的扫一眼装腔作势的顾长文,语气极尽恶劣。 “他一时半会死不了。” 顾老爷子费尽力气,吐出两个沙哑难听的字,“闭嘴!” “父亲您先别激动,我马上出去喊家庭医生过来。”顾长文说着就往门口跑。 却被顾老爷子叫住,“长文!” 他调整自己浑浊涣散的瞳孔,艰难抬手指着地上,因为疼痛面目狰狞的顾长安。 “把他带去治疗,快!” 四房的人碍于顾景舟的震慑力,一直杵在原地不敢去把顾长安带走。 这会儿老爷子发话了,一个二个脚踩风火轮,带着顾长安一溜烟离开了竹园。 顾家其余几房,也在老爷子的命令下陆续退散,不敢在此久留。 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老爷子与顾景舟兄弟俩。 顾景帆担忧的望着,躺在床上的老爷子,替他掖了掖被角。 “爷爷,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真的不需要请医生来看看吗?” 顾老爷子虚弱的摆手,“既然景帆也在,那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也一起听着吧。” 顾景帆颔首,站直身子,退到床榻边站定后洗耳恭听。 严管家一直在门口候着,他是老太爷一手提拔上来的忠仆。 顾老爷子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喘着粗气,虚弱的昂了昂下巴。 “老严,去给我倒杯热茶。” 严管家会心离开房间,把门关上后站在门口守门,待里面的人谈完再进去伺候。 第58章 好似突然对执念释怀了 顾景帆瞧着老爷子嘴唇苍白干涩,拿着棉签沾湿水,递到他唇边润湿一圈。 “爷爷,我给你蘸点水。” 顾老爷子浑浊的眼球揉进了几分慈爱,他视线转向顾景舟。 “我知道你大叔父的死对你打击很深,但家和万事兴,等我真的长辞于世的那一天,我希望你能给你两个叔叔留条生路。” 他重叹了一声,阖上沉重的眼帘,陷入了一段痛苦的回忆。 “当年我因你大伯公,被你其他的伯公伙同灭门后,成了世人口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我不杀伯仲,伯仲却因我而死。 “生在顾家这个大家庭里,你大伯公不愿意去争,却因为被我连累惨遭灭门。” 他的声音越发虚弱无力。 顾景舟舌尖顶了顶腮肉,仰头看天花板,良久才砸出一句话。 “那项池呢?” 他嗓子含了沙似的,眼眶渐渐通红,却没有砸落一滴泪。 顾老爷子嘴边牵出个虚弱的笑,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哑的话。 “项池没有死,我把他送去魔都了。” 说罢又狠狠的咳嗽两声,面色涨红,他掀开眼帘盯着顾景舟,等待他开口。 顾景帆连忙放下水杯,伸手替他顺气。 顾景舟疲惫的捏了捏眉骨,好似突然对这些年的执念,和对老爷子的恨释然了。 十二岁时,在竹园跟着老爷子学习,深夜才回到贰园,准备给项池分享趣事。 听到的却是噩耗,母亲说老爷子让她把项池生生打死,扔进了乱葬岗。 顾景舟发疯般冲进乱葬岗,在尸横遍野里找到了一具尸体。 尸体被打的面目全非,仅凭着胸口处带着的平安锁认出了他。 万万没想到项池竟还活着。 老爷子从小教顾景舟喜怒不形于色,不许对女人动情,也不许有交心的朋友。 凡是他喜欢的,都会被老爷子毁掉。 顾老爷子见顾景舟神色痛苦,不愿意搭腔,沉吟片刻,转而拍了拍榻前匍着的顾景帆。 “你不要怪爷爷偏心,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你比你哥哥少了一份果敢,所以爷爷打算把继承人的位置交给你哥哥。” 顾景舟似是没听到一般,没有意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顾景帆也并未意外,他早揣度到书房牌匾后面,放继承人名字这出只是障眼法。 至于继承人这个位置,也理当落在二哥的身上,而他会尽心尽力辅佐二哥。 老爷子咳嗽的厉害,扯起胸膛前挂着的汗巾擦了擦汗,缓过来才继续说。 “爷爷已经老了,你二哥的性子虽然张扬跋扈,但有一颗赤子之心,最适合掌权做家主。” “爷爷!”顾景帆皱眉。 顾老爷子的意思是自己不久便会辞世,顾景帆显然是不满他话中的意思。 顾老爷子像顾景帆小时候一样,用温暖有力的大掌揉了揉他的脑袋。 只是这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布满皱纹,也没有当年那么大了。 顾老爷子收回手,牵起一抹笑。 “人都有生老病死的时候。” “爷爷,我可以先走了吗?” 爷慈子孝的画面,被一直没说话的顾景舟打破,他手掌在桌子边缘缓缓摩挲。 这是他以为项池死后,破天荒第一次,等待老爷子发话才准备离开的举动。 顾老爷子听到顾景舟说要走,叫住他。 “景舟,将来你…可别怨恨爷爷。” 顾景帆呼吸一滞,怔忡片刻,爷爷到死都不愿意告诉二哥,沈鸢鸢的冤情吗? 顾景舟脚步微顿,似是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没有回头。 “爷爷,我不会怨恨你的。” 顾老爷子重重呼了一口气,表情从不自然演变成了极不自然,干笑一声。 “你翅膀硬了,长大了。” “是景舟不孝。” 顾景舟垂眸,微微屈膝行礼,随即转身离开竹园。 从竹园出来,顾景舟径直去了竹园隔壁的贰园。 到园子里时,他瞧见月下的项城,顿住脚步,“项池还活着,你哥…他还活着。” 项城正坐在院子中央石椅上发呆,乍闻这句话,他趋于本能猛地弹起来。 “你说谁!项池?我哥他还活着?” 他全然忘了主仆之分,双眼冒光的扑向顾景舟,急迫追问。 “你刚刚说什么?我哥他……还活着?” “嗯。” 顾景舟冷淡应了声。 项城脸上喜悦的表情又瞬间褪去,他颓败坐在地上,神态沮丧。 “我哥活着,我居然不知道,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我哥居然活着……” 他喃喃念叨。 眼前发黑,双手抱头捂着后脑勺说不出话,似是陷入了无尽的回忆里。 帝都除了有光鲜亮丽的一面,还有一处充满恶臭味的贫民窟。 几十年前,贫民窟的人一夕之间开始修起了小楼房,日子过的越来越好。 殊不知贫民窟的人,是跟帝都的权贵签下了协议,权贵们给他们钱财修楼建路。 交换条件只有一个,每家的长子年满五岁,便送入权贵家的禁地做守卫。 大多数人都同意了,但小部分人还是在犹豫。 直到权贵们告诉他们,被送去当守卫的孩子,还能回去看自己的双亲,所有人都不再有任何异议。 项池一年回一次家,每次回家都会细数自己和顾家二少爷的趣事。 直到项池十二岁那年,再也没有回过家,项城后来被顾景舟找到。 成了他的跟班,再大一些就自然而然的当上了特助。 顾景舟喝醉的时候,项城听他提起过往事,他和项池一起训练,一起翻墙偷偷跑出顾公馆玩…… 顾老爷子知晓了他玩物丧志,甚至有了友情这种情绪,便让苏岚把项池秘密处理了。 老爷子不许自己看重的继承人眼里,有爱情,有友情,却逼迫他顾及血浓于水的亲情。 也正因为如此,顾景舟从不敢对身边的人亲近,他若是对项城好,那项城也会成为尸体。 顾景舟看项城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出言讥讽,“你确实比项池孬种不少。” 项城被boss嘲讽的话招回了魂,他眸子黯了黯,语气极尽卑微。 “boss,我能去看看哥哥吗?” 第59章 死人的嘴巴最紧了 “不能。” 顾景舟拒绝的干脆利落,“你也不需要看他,你就当他死了吧。” 项城脸色煞白的瘫倒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顾景舟没有停留太久,他迈步离开,身影逐渐消失。 项城抽回失态,蓦然想起来郊区附近山上有狼,那沈鸢鸢她……! 郊区海边。 沈鸢鸢浑身脱力,很想就这样直接睡死过去,但是残酷的现实告诉她不能。 野狼的威胁没了,那声枪响的主人也许是比野狼更恐怖的存在。 她艰难推开了身上压着的狼尸,用裙摆擦拭脸上的血污,又用腰带把手臂被狼爪挠伤的地方包住。 一阵夜风吹拂,沈鸢鸢觉得有股寒意袭遍全身,她紧了紧衣服。 拖着沉重的腿,绕着坑底观察土坑的高度,她必须得赶快离开这里! 可土坑有她一个半人高,徒手攀爬显然不切实际。 她仰头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腿软的不像话,一步都不想走了。 “嘶~”疼痛袭来,让沈鸢鸢蹙紧眉头。 她低头查看受伤的右臂,伤口不是很深,但血还是染湿了大片手臂。 一根绳子突兀自洞口上方垂了下来,下意识的以为是顾景舟。 仰头看去,眸光流转,希望落空,倒是也看到一张熟面孔。 亚辛穿着军靴站在坑顶,目不斜视地盯着她,仿佛是在看死物。 “你怎么在这儿?”沈鸢鸢惊愕问道。 她一年多前就见过亚辛,那天他和沈嫋嫋在梅园的一处隔间里密谈。 亚辛不耐烦的催促,“赶紧上来。” 沈鸢鸢摇头,她不敢贸然上去,万一亚辛要杀她呢。 亚辛见她畏惧的模样,心里厌恶至极。 “不要磨蹭。” 沈鸢鸢警惕后退几步,依旧不动。 亚辛不耐烦的抓了两下头皮,“你想死在这个土坑里,也不看看我同不同意。” 他说罢踢了踢脚边的麻布口袋,里面似乎装着一个人。 沈鸢鸢咬了咬牙,伸手抓住粗麻绳往上攀爬,刚要爬到洞口的刹那,手臂的疼痛再次返厂,手松了力道。 “啊——” 她吓得死死闭住眼睛,尖锐的惨叫声在黑夜中划过,显得格外凄凉。 没有预料中的坠落,手臂仿佛被人拖拽着,用力一提砸在了地上。 沈鸢鸢神色不宁,眼睛掀开一条缝。 亚辛皱着眉毛,将手中沾满泥土的绳子丢掉,他蹲下身,俯视着沈鸢鸢。 “放手。”沈鸢鸢使劲挣扎。 “闭嘴。”亚辛呵斥,从腰间抽出匕首抵在沈鸢鸢纤细的脖颈处。 冰凉的触感,引得沈鸢鸢缩了缩脖子,匕首的寒光映照在她的脸上。 刚才枪响以后,她在土坑处理伤口和思忖的时候,上面的人没有动静。 应该是去找救她的工具了,亚辛带来的这个麻袋里不出意外真的是一个人。 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这个土坑十有八九是亚辛挖来埋人的。 他大可不必大费周章把她拉上来,和这个麻袋一起埋了还省时省力不少。 有了这一层猜想,沈鸢鸢像是吃了一颗速效定心丸,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匕首。 一本正经的严肃道,“你要是真想杀我就没必要救我,所以我猜你不想杀我,你还是把这个匕首收回去吧。” 亚辛嫌弃的撇撇嘴角,把匕首重新插回腰间,弯腰拎着麻布口袋扔进了土坑里。 沈鸢鸢用余光,偷偷瞟了一眼土坑里的情况,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土坑里的人竟然是宫绮莉,她的脸白的不正常,脖子处一道很深的红痕。 经过这么一摔还没有惊醒,大概率是死了。 沈鸢鸢顿时明白了,不由捂住了嘴巴,避免发出声音,不可置信的望着亚辛。 原本以为他只是个普通保镖而已,没想到他是杀人魔王! 亚辛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冷笑道,“怎么,你怕了?” 沈鸢鸢别开头,躲避他的碰触。 “不怕,我看见你杀人抛尸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亚辛收回手,抬眼,冷飕飕的看向沈鸢鸢,“我杀了你不就行了吗?死人的嘴巴最紧了。” 沈鸢鸢讪笑一声,匆忙晃手,“我虽然和宫绮莉认识,但我和她不是特别熟!” 亚辛挑眉,显然是在说你继续编,反正我不信的神态。 沈鸢鸢举手发誓,“我保证,我绝对会把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那你最好记牢你的话,否则……” 他凑近沈鸢鸢的耳畔,低低的说了几句什么,惹得沈鸢鸢打了个哆嗦。 亚辛哼笑一声,拍拍沈鸢鸢的脸蛋。 “希望你记住自己今晚说的话。” 随后自顾自的拿着工兵铲填土,沈鸢鸢衣衫褴褛,一身血污的狼狈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切。 宫绮莉是她儿时的玩伴,就这么死了? 她想哭但是不可以,如果被亚辛发觉了异常,她和宫绮莉的下场是一样的。 “起来,我们该走了。” 沈鸢鸢慢吞吞的撑着胳膊坐起来,她试探性地问道,“去哪?” 亚辛看都懒得看她,径直转身朝越野车的方向走去。 沈鸢鸢扫了眼周朝,阴森可怖的气氛烘托到了极致,土坑里还有一狼一人两具尸体。 千回百转斟酌后,还是跌撞跟上亚辛,厚脸皮的坐上了越野车后座。 车厢里的气氛安静的跌下了新高度,沈鸢鸢从后视镜观察亚辛的神态。 他戴着鸭舌帽,遮盖了大半张脸,突然抬头,露出的双眸没有波澜,平淡无奇。 这种人最危险,也最容易忽略他的表象。 沈鸢鸢初见他时,只看见他一双赤红色的瞳孔,以至于在墓地一眼就认出了他。 亚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短暂,却被沈鸢鸢捕捉到了。 她暗中戒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 亚辛启动车子,驶出山林。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沈鸢鸢抱紧了自己。 她心底仍是充满了疑惑。 亚辛为什么帮她?他不像是个热心肠之人,更何况,他还是个职业杀手。 再加上伊琳娜这层关系,他们的仇怨算起来还是挺深的。 沈鸢鸢想破脑袋也没有想明白,索性不再想了。 第60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亚辛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突兀的一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似是在解释,为什么要开那一枪救沈鸢鸢的命,以及刚才放过她。 沈鸢鸢抿了抿唇,“谢谢。” 这声谢谢,不仅因为亚辛救了她一命,更因为他没有趁机取她性命。 亚辛抿唇不语。 沈鸢鸢靠着椅背休息了会儿,待精神恢复的差不多了,便主动开口。 “你的目标也是顾景舟吗?为什么?” 亚辛嗤笑一声,“如果你头脑简单到,连我说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就罔顾我救你一命了。” 不是顾景舟那会是谁? 她和亚辛的共同仇人? 一个名字即将脱口而出,后视镜上那张脸,唇上贴了根手指,示意沈鸢鸢噤声。 亚辛愿意救她其中缘由有两点,第一点是沈鸢鸢和他同样爱之深恨之切。 毕竟,拥有同种情愫的人更容易共情。 第二点是沈鸢鸢的确口风很严,刚才看见她被恶狼扑食本来不想出手。 但回想一年多前在梅园,沈鸢鸢看到沈嫋嫋锁骨上那处纹身了,也看到他和沈嫋嫋暧昧的动作。 只因为沈嫋嫋哼哼唧唧的哭了几嗓子,沈鸢鸢就一直为了她隐瞒到现在。 单凭纹身,她自然是看不出来背后牵扯的千丝万缕。 可顾二少未婚妻,跟别人暗通款曲这一点就足以让沈嫋嫋身败名裂。 沈鸢鸢这个傻女人,就连发现自己妹妹要杀自己,都没有打算把这件事说出去。 是有些心软在身上,这也是最不应该出现在现在的她身上的。 “那你也…要杀她吗?恐怕没那么容易。” 沈鸢鸢无温的清嗓自后方飘来。 亚辛轻轻咂舌,似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猛的一个急刹车。 引得后座没有系安全带的沈鸢鸢,一头磕到了前面的靠椅上。 额头吃痛,下意识想去揉,却被一只有力的掌死死遏制住了手腕。 “我要想杀她的话,她活不到现在,我的目的是让她生不如死,悔恨终生。” 沈鸢鸢揪起眉心,挣扎了几下没挣扎掉,索性不做无谓的反抗,任由亚辛钳制住她的双臂。 “她那种以自己为中心的人,恐怕没什么事能让她后悔吧?更别提悔恨终生!” 亚辛挑起眉毛,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那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说完,他散漫的松开了手。 沈鸢鸢揉着额头,抬眼,没好气全盘托出心中的看法。 “你难道不觉得,你这个目的太不切实际了吗?跟我打这个赌你胜算不大。” 亚辛扭头,赤红色的瞳孔死盯着她,眼神凶狠如猛兽扑食一般。 沈鸢鸢立刻识趣噤声。 车厢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刚才祸从口出,指不定亚辛突发奇想把她嘎了。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抠着因为刚才在土坑那一遭,布满泥垢的手指。 良久,终于鼓起勇气,“那赌吧,反正于我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亚辛牵扯起唇角,启动引擎。 “拭目以待吧。” 两辆车擦肩而过,车后座的顾景舟睨了眼左侧的越野车,看不清车里的景象。 揉了揉眉心,“有狼你怎么不早说!” 暗哑嗓音似是从九幽地狱飘荡上来的。 项城吓的一哆嗦,赶紧解释,“boss,您先别动怒,我也是才想起来的。” 顾景舟闭上了眼睛,没有吭声。 项城暗自抹了把额头的汗珠,“那我们现在去之前停车那里吗?” 顾景舟闭上了眼睛,疲惫的揉按眉宇,鼻子里哼出一个鼻音。 “嗯。” 项城小心翼翼的开着车,余光悄悄瞄了几眼后视镜上boss的神色。 几个小时过去了,路线是按照之前的路线开的,路边连个鬼影都没有。 如果沈鸢鸢没有回沈家庄园,就是还在原地,或者…… 一个可怕的想法萦绕在心头,晃了晃似浆糊般的头颅,不敢再去细想。 车子突然停住,项城死盯着地下被遗落的西装外套,身体僵的不像话。 顾景舟不耐的睁开眼,眼神冰凉彻骨,薄唇轻启,“怎么了?” 项城咽了咽喉咙,行尸走肉般下车捡起外套递到车窗前。 “这是您给沈小姐的那件外套。” 顾景舟皱着眉仔细辨别着,浑身一震,喉结剧烈滚动着。 项城倒吸一口凉气,颤栗不止。 顾景舟的脸色黑到极致,扯开车门扫视周围一圈,也没有看到那抹纤细的身影。 他攥拳砸向车门,如果沈鸢鸢不是发生了意外,怎么可能会把外套遗弃在路边? 空气寂静到极致,呼吸声越来越沉重,越来越艰难,项城忍受不住这样的压抑。 低声喊了句,“boss。” “找!”顾景舟蓦然抬眸,声音沙哑的厉害,“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顾景舟倏然抬头,望向远处的路旁刚填上的土坑。 “走。”他咬牙,迈开长腿快步奔去。 项城愣怔片刻,从后备箱取出工兵铲拔脚跟上,两人一路疾驰直奔土坑。 越靠近土坑,顾景舟的神经绷得越紧,心脏跳得飞快。 他害怕土坑里埋的是,毫无生气的沈鸢鸢,宁可她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骂他。 甚至刚才直接在车上掐死他,也比躺在土坑里的模样强上万倍。 项城的速度越来越快,挖开覆盖在表面上的枯枝残叶。 卯足了劲儿,使出吃奶的劲往深了挖。 半个小时后,一队临危受命大半夜赶来挖坑的黑西装,放下了手里的工兵铲。 呈现在面前的是一具侧躺的尸首,和沈鸢鸢的身材很像。 顾景舟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缓跪在坑顶旁,凝着底下的那具尸体。 一遍遍摩挲着坑沿的泥土,试图寻找沈鸢鸢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项城用手机的电筒往里面照了照,双腿发软,害怕下面的尸体真的是沈鸢鸢。 他脚步虚浮,绕到了坑的另一边,尸体脸贴着土面仍然看不清容貌。 他急切指挥坑底的黑西装,“把尸体翻过来!” 尸体的真容显露出来,项城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 不禁喃喃道,“不是她。” 还好不是她。 第61章 你怎么能这么不知廉耻 黑西装一言不发的蹲下身,伸出手指探向对方的颈部,已经没有了脉搏和心跳。 他仰头询问,“项特助,她…她已经死了,怎么处理?” 项城思忖沉吟片刻,宫家四小姐被杀了以后抛尸,背后的真相一定不简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昂了昂下颚,“重新埋起来吧。” 得知尸体不是沈鸢鸢的顾景舟,理智被渐渐拉回现实。 回想起那辆擦肩而过的越野车,他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手指咔咔作响,桃花眸子里冒出浓浓的滔天火焰。 沈鸢鸢才来勾搭了他,被丢下就马上又去给其他男人自荐枕席了。 路边被遗弃的外套就是最好的证据。 如果来接她的不是男人,她为什么要把外套随意丢在路边? —— 路灯透过挡风玻璃洒进车内,沈鸢鸢注意到车窗玻璃上,覆上了一层薄雾。 许是夜间降温,又待在野外过久,不自觉的打了个喷嚏。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在封闭的空间,她看了看屏幕,是顾景舟。 亚辛耳朵动了动,“接吧。” 沈鸢鸢见亚辛没有什么异议,咬牙摁下了接听键,没开扬声器。 “贱人!你又跑去跟谁鬼混了?” 顾景舟暴虐的声线,毫不意外的顺着手机砸了过来。 沈鸢鸢甚至能想象到,他浑身滚着暴戾煞气的模样。 她咽咽口水,紧张的抠了抠手机听筒缝隙,嗫嚅道,“我…我没有…” 顾景舟的声音愈加阴森恐怖,“你再狡辩,信不信我把你扔到荒郊野岭喂野狼?” 沈鸢鸢抿唇不语,不知道顾景舟大半夜又在发什么羊癫疯。 刚才难道不是已经丢过一次了吗?本就差点被野狼给吃了。 分明是他把自己丢在郊区,还害的她差点白白丧命,现下倒显得是她的不是了。 她轻叹口气,耐着性子哄,“顾二少,你说话不要这么粗鲁嘛…” 她故意拖长尾音,音调软绵绵的,有点撒娇的妩媚。 顾景舟气的差点吐血,沈鸢鸢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他怒不可遏。 “你到底在哪?!马上给我滚回沈家庄园等着!” “我…”话未说完,电话就被掐断了。 沈鸢鸢看着挂断的号码,一阵烦躁不安的情绪翻涌而来。 她将手机揣回兜里,手不安的搅着散落在胸前的发丝。 低声细语申请,“亚辛,你可以…把我送回沈家吗?” 亚辛神情漫不经心,淡淡扫了眼窗外飞逝的景物,抽空回了句。 “差点被狼扑食,是被吓得七魂丢了八魄吗?你自己看看这是哪里?” 沈鸢鸢视线讷讷的落在窗外,前面是越来越近的沈家庄园。 虽是安全抵达,可接下来迎接她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除了顾景舟怒气腾腾冲上门的斥责,还有驾驶位那位不辩敌友的亚辛。 她平复了一下千回百转的情绪,车子停在了沈家庄园门口。 她微微颔首,“谢谢你送我回来。” 扯开车门,下车后转身准备关车门,亚辛淡漠的声音传入她的耳膜。 “今晚的事情最好忘掉。” 沈鸢鸢思绪还是飘远的,没反应过来。 突兀发声,“为什么?” 亚辛没有说话,她却懂了他的意思。 沈鸢鸢苦涩牵起苍白的唇角,“好。” 回答完,车子便绝尘而去。 沈鸢鸢浑身都是黄土,随意拍了拍,拢了拢凌乱的发丝。 把自己整理成能见人的模样,饶是她自以为打理整齐得体了。 偶有遇见庄园走过的佣人,和夜巡的守卫,看见她皆是瞳孔一震。 大小姐的发丝,被干涸的血迹搅住拧作一团,白皙的脸颊上残存着零散的红色。 手臂上的腰带堪堪捆在上面,还残留着沁出的干涸血迹。 身前更是自脖颈处,蔓延到如白玉般的小腿处,都遍布着令人心惊肉跳的血色。 身前的裙摆不翼而飞,身后虽是还能看,却也有不少的淡淡土色。 一袭浅蓝色的裙子被污浊浸染,一双高跟鞋早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光秃秃的双脚,沾满泥土。 她这副凄惨的模样究竟遭遇了什么? 路过的佣人和守卫纷纷猜测着,难道大小姐遭遇了变态杀人狂魔? 沈鸢鸢一路跌跌撞撞的往大厅走。 大厅的一块巨型屏幕上,放映着她勾引顾景舟的桃色新闻。 五双眼睛齐刷刷把视线从屏幕上,转到了沈鸢鸢身上。 沈璃璃一双亮亮的眼睛变得通红,从宫娅莲腿上跳了下去,扑到沈鸢鸢的怀里。 撅着小嘴,“姑姑怎么又受伤了?” 沈鸢鸢脱力的瘫坐在地上,沈璃璃也顺力扑在了地上,小脑袋探起观察姑姑。 沈鸢鸢捂住脸,泪水滑落指尖,不敢哭出声,只能压抑的哽咽。 这次意外让她感到害怕、惊慌、茫然。 她仰头斜撇了把眼泪,垂眸看了眼手里的泥污。 在裙摆勉强找出干净的位置,擦拭掌心的泥污,揉揉沈璃璃毛绒绒的脑袋。 软声道,“姑姑有点累了,璃璃跟妈咪回房间睡觉好吗?” 沈璃璃眨巴着大眼睛,用小手轻轻给沈鸢鸢擦拭残存的眼泪,乖巧点点头。 “好,那璃璃去睡觉了,姑姑呢?姑姑什么时候回房间睡觉呀?” 沈鸢鸢闭了闭眼睛,勉强笑了笑,“姑姑还有事情要跟爷爷奶奶说。” 沈璃璃似懂非懂的哦了声,站起身,朝着宫娅莲招招手。 “妈咪,我们走吧。” 宫娅莲担忧的望了沈鸢鸢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抱着沈璃璃直接上楼了。 沈鸢鸢拧拧眉心,大口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从地板上踉跄爬起。 提步走到沙发处,在大理石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把屏幕上的画面关闭。 她侧身扫了眼沙发上的三个血肉至亲。 沈父贴在大腿处的拳头,又紧了几分。 他怒斥道,“鸢鸢,你怎么能这么不知廉耻!什么样的优秀男人我不能帮你找?偏生要去招惹顾二少!” 沈母泪水早已决堤,抽抽噎噎按住沈父腿上捏的死紧的拳头。 沈言行静默无声,始终抿着唇不语。 沈鸢鸢好整以暇斜睨着沈父,嘴角上扬勾起了个笑。 第62章 又要抛弃我了是吗 起初只是浅浅的笑意,最后逐渐扩散成了放肆的大笑。 她的嗓音本是甜美清脆,如今带着无尽的嘲弄,竟显得有些鬼魅瘆人。 令客厅中所有人都愣在当场,她笑够了,慢条斯理擦去眼角残余的泪痕。 缓缓开腔,“沈家虽然养育了我二十年,可从一年前……” 顿了下,眉心蹙的更紧了,“我的决定就已经轮不到沈家做主了!” 沈父气结,“你怎么能这么给我说话!我是你的父亲!” 沈鸢鸢愣了两秒,缓慢抬起手臂,指尖抹过湿漉漉的眼睫。 嘲讽道,“您别告诉我,您不清楚我那一年多,是被顾景舟怎样的虐待,您觉得我的身子还干净吗?” 她自嘲般轻啄了三下头,反手指着自己浑身狼狈的模样。 戏谑道,“哪家豪门世家愿意娶一个二手货!就算愿意娶也只是迫于你的威逼利诱,嫁过去以后会真心待我吗?” 二手货,她给自己扣上了一个极致讽刺的词语。 沈父神色尴尬,但还是碍于一家之主的威严,硬着头皮吼。 “你知不知羞耻心为何物?顾二少已经有未婚妻了,不日就要和她喜结良缘了!” “未婚妻?” 沈鸢鸢挑眉冷嗤,“如果不是你们冷眼旁观,我跟顾景舟会一直幸福下去!” 重叹口气,“哪还会有伊琳娜和沈嫋嫋那个,死了都不让我安生的贱蹄子插足!” 稀薄的窗户纸被无情捅破,连带着一旁候着的一排佣人都屏气凝神。 五年多前整个庄园都成了帮凶,一口咬定顾二少的小青梅是二小姐。 一年多前也是如今天一般,大小姐站在大厅对峙沙发上的三位血肉至亲。 今非昔比,流逝的不止有时间,还有大小姐回不来的自尊和明媚。 沈鸢鸢脸颊上的泪花,夹杂着微红的血色止不住簌簌滚落。 轻轻一笑破碎又绝望,如癫如痴。 饶是怒火中烧的沈父也没了戾气,残存下来的只有一腔亏欠和自责。 沈家的百年基业,不能因为一个女辈毁于一旦啊! 他首先是沈家的家主,其次才是沈鸢鸢的父亲。 在利益和掌上明珠之间,后者显得还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他不是不爱自己的女儿,只是更爱几辈人血拼下来的江山。 沈母咬着毫无血色的唇瓣,站起身朝沈鸢鸢的方向走去,紧紧抱住她。 害怕她像一年前一样重蹈覆辙,坠入无尽的深渊。 她哽咽着安抚,“鸢鸢,你听妈妈说,爸爸是不想你再走老路了,他是担心你才说了重话。” 沈鸢鸢的眼眶再次酸胀起来。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担心,这些虚无缥缈的担心轻如鸿毛。 真正面对强权的时候一拍即散,往往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与其后来独自承受山雨欲来的痛苦,不如提早就不抱任何的希望。 沈父沉默半晌,最终悔恨叹息一声,也迈着既沉重又沉痛的步伐。 走了这辈子他觉得最长的一段路,伸手搂住沈鸢鸢瘦弱的肩膀。 这一幕令人唏嘘感慨,殊不知即将迎接它的是狂轰滥炸的摧毁。 仅存的温情会如多米诺骨牌一般,用不着使力,轻轻一推就会倒掉一大片。 沈鸢鸢低垂下眸子,遮掩住里面的暗潮涌动,“这一切都是命运,怪不了谁。” 她轻轻推开沈父沈母,淡声道,“顾景舟马上要找上门来了。” 她的目光在两人面上来回游走,尽管早已经知道了答案。 凄绝的视线却还是像飞蛾扑火般,心存侥幸的不停剐蹭。 此刻的沈家大宅内静悄悄的,除了墙壁上挂着的钟表滴答作响。 只剩空旷的大厅中央,一身鲜血和狼狈的沈鸢鸢刚才那番话的回响。 沈父和沈母同时露出震撼之色。 沈鸢鸢扯动唇瓣,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他五年前把阿恙双亲活埋,如今把我变成这般身不由己的模样,你们觉得我难道不应该在他身边蛰伏,寻找机会杀了他这个十恶不赦的魔鬼吗?” 沈母面上的震撼之意更浓,隐晦看了眼沈父,心里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沈父暗暗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该说的不该说的自己掂量住了。 沈母神情恍惚住,似是做了极大的心理斗争,颤抖着双唇。 喃喃道,“鸢鸢,你这些年过的太苦了,是妈妈不好。” 沈鸢鸢垂着的羽睫抖了几瞬,敛去崩坏的情绪,抬眸望向站在身侧的沈言行。 “哥哥,我回来那天,你不是说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你在吗?顾景舟要来了你能保护我吗?” 一番话犹如寒冬腊月的冰雹,砸在三人的头顶正上方,丝丝缕缕都透着寒凉。 虽是指名道姓询问沈言行,沈父沈母脸色也骤变。 沈言行哑着嗓子喊她,“鸢鸢……” 沈鸢鸢眉骨微扬,已经从沈言行的面上寻找到了答案。 “我知道了。” 她的表情冷漠疏离,“你们又要抛弃我了是吗?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其实早已经麻木到,分不清是心疼还是伤口疼了。 她的身体摇摇欲坠,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倒在地上。 可她的脊梁倔强挺的笔直,一瞬不瞬的盯着天花板上,那一盏巨大的水晶灯。 她的眼底有莹莹泪光闪烁,却倔强的紧紧抿着嘴巴,不肯哭出声来。 “鸢鸢……” 沈言行喉咙干涩,他张张嘴,试图说点什么粉饰太平。 沈鸢鸢微微拧起秀眉,打断了他。 “哥哥,我知道你们都喜欢我,但你们都不够爱我,那个唯一为了我可以与整个世界为敌的人,也忘记我了。” “你不要乱想,顾二少如果真要带你走,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的。” 沈言行揽住沈鸢鸢纤细的腰肢,拍了拍,轻声劝慰。 “相信哥哥,我们不会再丢下你了。” 沈鸢鸢仰视他坚毅英挺的容颜,忽而咧开嘴笑了,露出了一排雪白整齐的牙齿。 “好呀,既然哥哥想替我一起扛,那我就等着。” 她胸腔里那颗悸动的心,曾经不分昼夜的跳个不停。 后来让它动心的那颗星星迷路了,从此天空也跟着暗了下来。 第63章 掐死她以解心头之恨 沈鸢鸢的那颗星星,此刻正坐在一辆黑色的宾利上。 车子正开在沈家庄园,沿路的绿荫小道上,速度极快,宛若离弦箭矢。 顾景舟无情的眼神宛如沉寂的夜空,没有一丝星空照耀。 薄唇冰凉吐字,“再快一点。” 空气中的气氛压抑的项城快要窒息,手指扣进裤缝。 “boss,速度已经是够快的了,马上就到沈家了。” “我叫你快!”顾景舟暴躁嘶吼。 这句话简单粗暴,完美的诠释了他现在的状态:急火攻心。 恨不得立即冲到沈鸢鸢面前,掐死她以解心头之恨。 项城吓得一哆嗦,不敢怠慢,一脚油门踩到底,加快速度,疯了似的往前冲。 顾景舟眼神冷峻,无声拽紧了指尖,不屑的勾起寒凉刺骨的冷笑。 很快车子驶到了沈家庄园门口,项城迅速拉开车后座的车门,恭敬弯腰。 “boss,到了。” 顾景舟弯腰下了车,高大伟岸的身形伫立在沈家庄园的门口。 沈家庄园修建的古色古香,雕梁画栋,处处彰显大户人家特有的奢华典雅风格。 精巧的雕塑和盆栽随处可见,一派富贵逼人之象。 他抬腿往里走,一群佣人战战兢兢的站成一排。 顾景舟穿过院子,静默站在主楼门外许久,漆黑的瞳孔里酝酿着惊涛骇浪。 他闭了闭眼,提步走进客厅。 空气中本就稀薄的空气,因为他的到来愈发让人窒息。 沈母和沈父已经坐回了沙发上,见到顾景舟的出现。 虽是早已知晓,两人的眼神还是凝滞住,随即恢复镇定。 沈鸢鸢顺着二人,显而易见的惊慌神色转头去瞧身后那人。 顾景舟盯着慢悠悠背过身来的女人,凉凉勾唇,那眼神让她头皮发麻。 他缓步走到茶几旁,端起桌上的茶盏添满喝完,随手丢回了茶几上。 男人的身躯微弓着,姿势慵懒随性,漫不经心瞥了眼沈父,语气阴恻恻的。 “沈总,我想,你们沈家还欠我一场交代。” 沈父和沈母默契对视一眼,品出了他话中的深意。 其实也根本不用去细品,这个场景一年多前已经上演过一次了。 沈父率先打破尴尬的局面,站起身来礼貌性地伸手。 “顾二少,嫋嫋的死我也很惋惜,但的确跟鸢鸢没关系,您还是不要殃及无辜。” 顾景舟不置可否,没有回握的意思,他从口袋里拿过一支香烟,熟练的点燃。 沈鸢鸢闻到烟味,皱了皱眉,男人正巧转过身来,一步步朝着她走过来。 男人脚下仿佛踩着千斤巨石,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狠狠颤栗几分。 沈鸢鸢不禁握拳,尖尖的指甲陷入手掌心里,钝钝的疼漫入心室。 顾景舟走近她,居高临下俯瞰,声音阴森的仿佛能结出冰渣。 “我来接你去孽镜住几日。” 此几日非彼几日,恐怕是年复一年的暗无天日吧。 沈鸢鸢浑身僵硬,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恐惧流露出一丝一毫。 她整个人被顾景舟高大的身躯笼罩,遮挡住了沙发上三人的视线。 她歪头绕开男人的身躯,冲他们盈盈一笑,语调细软。 “你们不是要替我扛我肩上的担子吗?顾二少来了,你们亲口给他说吧。” 死一样的寂静,她的声音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反倒令顾景舟的怒火越烧越旺盛,周围的温度却降低了许多。 沈鸢鸢笑的勉强,“怎么不说话啊?难道还要把所有责任推卸到我身上?” 杏眼蒙上了一层水雾,心如钝刀般一下下剜心刺骨。 “不是说会保护我吗,还是觉得我的命贱,连你们的金口都撬不开?” 顾景舟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这个女人,明明长得明艳动人,偏偏要做一些不可理喻的事作贱自己。 如果当年不想着取代自己的妹妹,不丧心病狂的买凶杀人。 她应当还是帝都数一数二的矜贵贵女。 顾景舟完美无缺的脸廓紧绷成线,眸光幽深,伸出食指挑起她尖细的下颚。 “你确定要他们说?是你自己说还是他们说?” 语带压迫性的威胁,他们说和沈鸢鸢说是完全不同的效应。 若是沈家人敢多说一个字,等待他们的腥风血雨无法预料,只有最糟没有更糟。 沈鸢鸢嘴角上扬,牵起潋滟的弧度。 “不用他们说了,我愿意跟顾二少一起回孽镜。” 顾景舟目不斜视的看着她,一股寒意涌遍全身。 沈母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压迫感,她不能再一次把自己的心肝儿送入虎穴。 正欲站起身,嘴被一只掌死死捂住,整个人被死死摁回了沙发上。 沈父摇头叹息,眼中尽是对眼前不可控的局面的无奈。 沈母不甘心的挣扎起来,哽咽道,“老公…你不能在把鸢鸢…” 沈父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清脆响亮。 “啪——” 沈母毫无防备,头被打偏身子往后倾,震惊又愤怒的望向丈夫,泪水夺眶而出。 顾景舟听到动静收回手,视线落在沙发旁两人的身上,沈父站起身满脸陪笑。 “是我平时太纵着家妻的性子了,往后我一定严加管教,不会再教她在顾二少面前失态了。” 沈鸢鸢难掩悲恸,眼底染上泪花。 顾景舟嗤笑一声,戏谑道,“令夫人也是爱女心切,何谈失态这一说?” 沈母半边脸颊被掌掴的绯红,捂着胸膛顺气,猛烈咳嗽几声。 另外半边苍白无血色的脸颊,因为憋闷涨红,喘息片刻才找回力气。 她无奈的望着沈鸢鸢,卑微又无助。 沈鸢鸢双手攥紧衣摆,呼吸紊乱,脸颊已经白的近乎透明。 父亲向来和母亲都是感情甚笃,他对母亲更是百般宠爱。 如今为了劳什子的权势富贵,对母亲大打出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咬紧后槽牙,挽住顾景舟的胳膊,嗓音淡漠无波。 “顾二少,我们走吧。” 表情冷冷的,像极了一具行尸走肉。 顾景舟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眼底粗略划过一抹怜惜。 但是下一秒,这抹怜惜就变成讥讽。 第64章 没有谁能一直陪着谁 他扯住沈鸢鸢纤弱的手腕,冷漠无温的声线自她头顶上方压下来。 “谁允许你碰我的?放手。” 沈鸢鸢局促,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垂眸轻声道歉,“对不起。” 顾景舟嫌弃的看着女人,一身赃污的模样,嫌弃的拧起眉头。 从鼻腔里冷哼一声,无情将手抽出,径直离开。 沈鸢鸢跟在他身后,心底五味杂陈。 踏出沈家庄园后,不知再回来时又是怎样一番凄凉,或者说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回来那天两手空空,没有带走医院那本令她心碎的离婚证。 还有那串曾经她无比向往,现在却具有讽刺寓意的项链。 现在离开了也还是什么都没带走,正如她这个人一般,风中摇曳,四处飘零。 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飘到哪里是哪里。 她早就没有家了。 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其实没什么感觉,反正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一直陪着谁,她也不太需要。 她目色空空望着距离几步,却好似隔了整个银河系的男人背影。 暗暗问自己,她真的不需要吗? 夜色被拉的漫长,回答她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黑暗,走不到尽头。 孽镜次卧。 男人滑动了打火机,刀削般的侧颜一半被火光照得猩红,一半则被暗夜笼罩着。 被火光映照着的桃花眸子,显得格外凌厉威严。 他收起唇角那丝冰冷的笑意,冷不防地掐住女人的喉咙,将她按在墙上。 幽冷深邃的眸子盯着她,仿佛能够看穿她内心深处的秘密。 展现出的是一股智慧和冷漠,同时还夹带着神秘感和力量。 这样恐怖如斯的男人,绝不仅仅是个普通的商业精英。 从小生活在尔虞我诈的圈子,早已习惯了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 沈鸢鸢的身体止不住的战栗,瞳孔剧烈的缩着,心脏砰砰跳的飞快。 顾景舟凑近她,声线沉稳磁性,“我有没有说过让你乖一点?” 当然也包括让沈鸢鸢不许朝三暮四,勾搭除了他以外的其他男人。 沈鸢鸢眼睫毛剧烈颤抖,抬眸迎上他犀利的黑眸,“有…我很乖,心里也只有你。” 顾景舟松了手里的力道,抬起修长如玉的手,轻吸了口指尖夹着的香烟。 烟雾缭绕喷洒在沈鸢鸢的面上,漫不经心砸出一句,“我怎么没看出来?” 烟草味熏的她头皮发麻,眼前一抹黑。 “砰——”的一声。 腿软的跟面条似的,顺着身后光滑的墙壁滑落,一屁股重重摔在地板上。 她痛苦的蜷缩起身子,双眼空洞,脑海里闪过很多曾经的画面。 手臂一热,随之而来的是灼伤感,烟头在手臂转了个圈,烟灰散落一地。 呛鼻的烟草味持续弥漫,熏的她脑袋晕乎乎的,手臂被烫下一处红色的痕迹。 她咬牙承受,愣是没有吱一声。 顾景舟弹了弹指间残余的烟灰,缓慢而又优雅的吐出烟圈,姿势潇洒至极。 好像刚才的一切不曾发生过,他将烟蒂捻灭扔进垃圾桶,缓缓蹲下身。 薄唇一掀,“这只是一个小教训,记住我说的话,别试图违抗我。” 沈鸢鸢蜷缩成团瑟瑟发抖,脑袋枕着膝盖,抱紧无助卑微的自己。 讨好般嗫嚅道,“我不会违抗你的,只会无条件的顺从你。” 顾景舟缓慢站起身,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蜷缩的小女人,居高临下的凝着她。 “你之前也信誓旦旦承诺过的,可你还是偷偷跑了,你还有两次机会。” 男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弄与不屑。 沈鸢鸢当然不会再跑了,她要让顾景舟对她放下戒备,趁他不备要他的命! 抬起沉重的眼皮,晦暗不明的望着眼前的男人,站起身掂脚。 独属于她的清甜味道,顺着小舌溜入了男人的唇齿之间。 两人的呼吸交互,男人心间有一瞬间的悸动,迫使他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垂在身侧的双手随性起来,指尖温热,每一次触碰都让沈鸢鸢顿感腰间酥麻。 顾景舟顺着她的线条摩挲而上,掌心隔着‘小衣’覆上那抹柔软,动作轻柔无比。 他喉结滚动,弯身抱起女人朝床榻边走去,含住她的唇瓣轻咬一口。 “忍着点。”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眸里满是欲,灼热的气息缭绕在沈鸢鸢的鼻息。 似是天荒地老一般,两道起伏的身影耳鬓厮磨,痴缠在一起辗转反侧。 床边厚实的地毯上散落了一地衣物,窗外的夜色更替成了蒙蒙亮的景致。 终于是小桥流水到了别人家。 男人眸子里的情欲散去,两道身影仍然紧紧贴合在一起。 沈鸢鸢浑身酸疼,仰视着压在身上阖着眼帘的顾景舟,一言不发。 “顾二少…” 她小心翼翼的唤他,声音娇媚,“你要不要陪我一起睡会?” 当然不是真的想和他一起睡,是想趁他熟睡一刀刺进他的心脏。 让他也尝尝锥心刺骨的滋味。 顾景舟的眉宇间浮出些许疲惫,但是依旧强撑着坐起身。 他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七点半。 想到昨晚的疯狂索取,唇角勾勒出邪肆的笑容,“不了,你先睡。” 伸手捏了捏沈鸢鸢细腻的脸蛋。 “我还有事。” 他起身穿戴,系领带时,瞧见了锁骨上青紫的吻痕,眸子里转出几分柔情。 沈鸢鸢目不斜视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令她刺目,偷偷翻了个白眼。 顾景舟离开卧室,关门的瞬间听见沈鸢鸢的呢喃,“我等你回来。” 他的脚步停滞了一下,眼里恢复了往日的淡漠,没感情的嗯了一声。 音调刚落,拿起西装外套关门离开。 沈鸢鸢怔怔的看着门口,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不知道这样虚与委蛇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翻过身,背对着卧室门的方向躺着,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房顶。 脑海里浮现出十岁的时候,第一次去顾公馆的场景。 沈鸢鸢偷偷溜进顾家祠堂,掀开珠帘子看见内室里蒲团上,跪坐着一个老者。 他眸子紧紧阖着,似是在虔心专注的祭拜神明,听到身后的动静掀开了眼皮。 声音带有十足的震慑力,“是沈家的丫头吧?” 第65章 他动情就是你噩梦的开始 沈鸢鸢乖巧点头,在老者一旁的蒲团上跪坐下来,眨着一双清亮的黑眸。 好奇的打量,想了很久才软声道,“老爷爷,您是景舟哥哥的爷爷吗?” 老者微微颔首,嗓音苍劲,透着一股子威严,“嗯,你可以跟着景舟叫我爷爷。” 沈鸢鸢张嘴就喊,“爷爷好。” 她的声音脆脆的,像黄鹂鸟鸣叫般悦耳,让人听了格外舒服。 老者阴辣狠毒的瞳孔,浮现出少有的慈祥的笑容,“真乖。” 旋即又微眯起锐利的眸子,审视着沈鸢鸢,良久后问道,“你喜欢景舟吗?” 沈鸢鸢不假思索,捣蒜般直点头。 毫不犹豫的回答,“是呀。” 老者轻呵了一声,“你可以喜欢他,但是他不可以喜欢你。” 沈鸢鸢的眼里掠过疑惑,小脸上写满茫然不解,“为什么呢?” “因为你们根本就是云泥之别。”老者说完便闭眼假寐,不愿再多做纠正。 不再理睬沈鸢鸢,任由她怎么询问都不再应答。 “为什么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很好啊!” “我给他说过我长大了要嫁给他,虽然他没有回答,但我想他应该也想吧?” “虽然景舟哥哥性子很冷淡,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把他的心捂热的。” 沈鸢鸢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小嘴喋喋不休,引得老者眉梢眼角挂上了戾气。 他厉声警告,“景舟未来会是顾家的家主,沈家丫头你记住,他对你动情的那一天起,就是你噩梦的开始。” 他的声音苍劲有力,莫名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明明是夏日,却让沈鸢鸢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她悻悻起身离开了祠堂。 自那以后没有再踏足过顾公馆半步,直到和顾景舟结婚那天。 再次见到了那个令她心惊肉跳的老者。 那句他对你动情那天起,就是你噩梦的开始久久萦绕在心头。 沈鸢鸢蹙紧眉宇,闭上眼睛,细细回味顾老爷子当年的那些话。 眼角渗出两行清澈的泪珠无声的坠落。 原来结局从十二年前就已经注定了。 顾老爷子知道顾景舟和她心意相通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没有以后了。 她就像五岁玫瑰花园里,那朵开的最艳丽的红玫瑰一样。 她把玫瑰花采摘了下来以后,看到的只是顾景舟的背影。 即使追逐了上去,换回来的也只是海市蜃楼,短暂的美好瞬间迟早都会消散。 沈鸢鸢不再去想,心如刀绞一般的抽疼的厉害,锥心刺骨的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肉体被折腾了一夜,也是像被卡车碾过来,碾过去一般。 不过半分钟,她如压了千斤顶般的眼皮愈发沉重,昏睡了过去。 顾公馆。 顾景帆昨夜留宿在贰园,没有回自己的庄园,这会才从贰园慢悠悠走出来。 远远就看见二哥回来了,他瘸着腿迎了上去,浓郁的琥珀色瞳孔放光。 拍拍顾景舟的肩膀,“二哥,你回来啦,今早有好戏看啰。” 顾景帆面上难掩兴奋,仿佛小孩子找到了新玩具一般。 顾景舟面若冰霜的冷漠模样,显然对于八卦并不感兴趣。 但他还是哄小孩一般,配合的问道。 “哦?什么好戏?” 顾景帆凑近,左右打量了一番,才神秘兮兮的低声道。 “昨天晚上,我看见影子在爷爷的书房楼顶,啧啧。” 顾景舟想起昨夜回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影子。 影子是禁地守卫的培训官,如果没什么大事他是不会出来的。 老爷子把影子叫出来,绝不仅仅只是为了,让他逮偷溜进书房的阿猫阿狗。 顾景舟瞥顾景帆一眼,冷声问道,“昨天影子一直在楼顶吗?” 顾景帆嘿嘿直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继续小声作答。 “我在爷爷床前守夜到很晚才离开的,出来也就一晃眼看到他而已。” 顾景舟面上凝重,眉宇蹙紧,影子出禁地一定有其他原因。 顾景帆挑挑眉,坏坏的冲他挤眉弄眼。 “二哥,我觉得这件事很蹊跷。” 顾景帆平时在外人面前吊儿郎当,却是个极有耐心的主儿。 他这么多年一直隐藏不显山不露水,足以说明他阴暗里城府深得很。 顾景舟手抽出兜里,覆在顾景帆的唇上,“嘘。” 顾景帆会心点头,表示自己会多留意,他瞳孔划过一抹黯淡。 旋即闪出戏谑,“听说鸢鸢被你带去孽镜了,二哥你能不能对她好点?” 提起沈鸢鸢,顾景舟的眸子阴戾了几分,她果然水性杨花。 引得顾景帆这个,平时对女人没什么兴趣的人,都开始打探了起来。 声音随着眸子一起恶劣起来,“你不用管沈鸢鸢,什么样的好女人你找不到?” 他说完便朝竹园迈去。 “我是怕二哥你后悔。” 顾景帆的语气里尽是担忧,虽说不能明说,但他总想做点微末的提醒。 “不劳你费心,我不会后悔。” 顾景帆站在原地,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低低一叹。 “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鸢鸢。” 两兄弟一前一后,往顾老爷子的房间方向走。 房间里窸窸窣窣的传来,老爷子和影子的对话。 门口候着的严管家不苟言笑,见二人来了恭敬提醒。 “二少爷,五少爷,家主正在谈事,还请……” 话还未说完,被一声踹门声取代,顾景舟双手插在裤兜里大咧咧跨进门槛。 视线扫视屋内一圈,最后落在倚靠在床榻上的顾老爷子面上。 顾老爷子已是强弩之末,没有心思再对顾景舟的无礼斥责。 微咳一声招招手示意两兄弟过去。 弯着身子在床榻前的影子,面无表情的后退几步站在床侧。 顾景帆随意瞧了他几眼,马上移开了视线。 影子正值壮年,长得魁梧高大。 凶狠的脸上有一道丑陋的刀疤,那道疤就像是一只蜈蚣爬在上面。 整张脸最让人胆寒的是他那双眼睛,一帧一画透露着杀意。 顾景帆小时候在禁地培训,回到贰园好几次都被这张脸吓醒。 童年的阴影以至于到现在,一见到他都有些发怵。 第66章 爬狗洞的两兄弟 顾老爷子浑浊不堪的眸子,对上站在床沿边的顾景舟。 “你们两兄弟先坐着。” 顾景舟也没客气,就着床沿边坐下去,顾景帆找了个椅子坐下等着老爷子发话。 顾老爷子呼吸困难,像是散发着黑烟的故障发动机,长舒一口气才吩咐影子。 “你出去…让老严把其他几房的人都叫过来。” 影子闻言转身走出房间。 偌大空旷的屋内只剩下祖孙三人。 顾老爷子缓慢伸出枯槁的右手,摸上顾景舟的手臂。 声音沙哑而低沉,“景舟啊……” 顾景舟垂眸抿唇,表示自己在听。 “我知道我不中用了,今天这一出是为了让其他几房服气,我要是直接把继承人给你了,会勾起其他几房的人不满。” 顾景舟从兜里掏出一支香烟,轻轻吸了一口,没有入肺。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懒散的在老爷子,布满沧桑岁月的老脸上游走。 房间里静悄悄的,顾老爷子的肺腑之言没有砸出一丝涟漪。 屋子里的三人都心知肚明,接下来这场戏的走向。 顾景帆受不了房间的低气压,坐了一会终于憋不住了,站起来活跃气氛。 “爷爷,您干嘛大费周章排这出戏,太折腾您的身子骨了。” 他的声音夹进恨铁不成钢,听起来似乎很不乐意。 但实际上他巴不得,顾老爷子把人都召集过来。 这样二哥往后成为家主,也能引得其他几房没有闲散话说。 往前数几辈人,哪一代不是跟古代九子夺嫡一样争的个刀光剑影。 老爷子这样做避免了许多麻烦。 门口脚步声越来越近,顾家人的大部队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进门的时候都生怕自己晚进来一步,就会少吃一块馅饼似的。 五房六房虽说是女辈,但老爷子殡天的那一天她们的好处也不少。 顾长安昨天被灭了火气,今天整个人跟被拔了毛的公鸡没两样,萎靡不振。 被顾旭推进来时眼神躲闪,害怕自己存在感太高,再被顾景舟当众侮辱一番。 顾长文倒是临危不乱,从进房间后就没说过话,不过内里的算盘响的恐怕都能穿越太平洋。 顾老爷子伸出手,严管家会意把他扶起来坐直。 顾老爷子几年前,心脏病就开始频繁发作,如今不愿进医院。 说是要在顾公馆,挨到死的那一天直接入顾家祖坟。 公馆里虽说医疗条件也不错,但老爷子不愿上仪器更不愿意接受治疗。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能体面的挨一天是挨一天。 真要躺在病床上了他就真的要辞世了。 他吊着一口气挺直腰板,两只手重重捏着拐棍固定身子。 整个人的力量,都压在这根细细的拐棍上面。 沉声道,“影子,把你拍到的给他们看看。” 佣人立刻将电脑打开递到影子面前,他将u盘连接上投影仪,将电脑屏幕投放在屋内墙壁正中央。 屏幕一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中央。 顾长安看到视频上的自己,脸色瞬息万变,瞳孔骤缩,小的快成一根针。 他猛的抬头,惊疑不定道,“父亲,您居然是为了试探我们?” 顾老爷子逼仄的目光,划过顾长安一张惊谔的脸。 后者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瞬间噤声。 顾老爷子提起拐棍指向屏幕,“先看完了再说话。” 虽是对着顾长安说的,也是在警醒屋内其他人认真看视频。 顾景舟懒懒的盯着屏幕,嘴角扬起邪肆的弧度,笑容仿佛带了剧毒,令人胆寒。 画面上,顾长安从狗洞里爬了进去,鬼鬼祟祟溜进了书房。 他蹑手蹑脚的,走到书房那块家和万事兴的牌匾处,摸索着什么。 片刻就摸到了一个锦盒,拿出来看都没看,就撕碎了用打火机点燃烧掉了。 从口袋里重新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放进了锦盒,物归原位。 视频结束,影子又放了第二个视频。 顾长文谨慎的爬进了狗洞,弓着身子脚步轻轻的往书房后门溜了进去。 在牌匾后面摸出锦盒,同样是没有看里面的内容,直接揣进兜里替换了自己带来的纸后离开了。 屏幕黑了下来,顾老爷子扫视着视频里的两位主角几眼。 “景舟,你怎么看?” 老爷子昨天故意放出自己病重的消息,有心人肯定是坐不住的,趁着空档调换了锦盒里的纸。 顾景舟慵懒的靠在床沿边,漫不经心的反问道,“您觉得呢。” 顾老爷子的目光转向顾景帆,“景帆,你怎么看?” 顾景帆垂首道,“三叔和四叔,不仅如法炮制的去书房替换继承人的名字,还有一个共同点!” 他抬头迎上顾老爷子询问的视线。 顾老爷子眼睛眯起,“哦?” 顾景帆调笑的看向两位,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的叔叔。 “他们都对自己不自信,认为锦盒里的名字不是自己,所以没有查看便直接调换了。” 顾景帆话语刚落,顾长安和顾长文脸色齐齐一白,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 莫非,老爷子继承人的人选,是他们俩其中一个? 他们的反应,顾老爷子尽收眼底。 他努力扯了扯唇角,“景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顾景帆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谢谢爷爷夸奖。” 顾老爷子又问向顾旭,“你怎么看?” 顾旭一张脸都被父亲丢尽了,哪有心情揣度局势,视频都没眼看全。 低头轻声道,“我赞同五弟的分析。” 顾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既然你没有自己的看法,我也就不逼你了。” 随即把视线移到了,顾旭旁边的小女孩身上。 顾梦茹身形娇小,模样乖巧可爱,此刻脸上露出紧张的表情,抓着顾旭的袖子。 声音微颤道,“爸爸。” 顾旭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示意她安心,他见老爷子今天对他多加关注。 抬起头露出欣喜的神色,以为老爷子改变决定让他来担任接班人了。 却见顾老爷子看向一旁,慵懒惬意如同在家里沙发上打盹一般的顾景舟。 “贰园长子心思缜密,有勇有谋,他也并未像其他几房一样去调换锦盒内的纸,临危不乱堪当顾家的一家之主。” 第67章 黑桃纹身背后的秘密 他说的毫无波澜,把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说的像一句稀忪平常的家常话。 顾旭心凉下去半截,不敢置信的看着老爷子。 顾景舟慢悠悠的睁开眼皮,瞥了一眼顾老爷子,“谢谢爷爷抬爱,我一定会做好顾家的领头人。” 大局已定,顾长安和顾长文齐刷刷像一块石头定在当场。 可碍于书房那档子乌糟事东窗事发,老爷子没有发难都是千恩万谢了。 在这个节骨眼出言反驳,无疑是在太岁头上动土,火上浇油。 顾景帆嘴角微弯,眸子里流动着兴奋的色彩,是替二哥感到高兴的情绪。 顾老爷子捏着拐杖重重砸了三下地,众人皆提起十二分精神竖着耳朵听。 他吩咐道,“老严,你去把家主玉玺拿过来交给景舟。” 严管家恭敬的点头领命,很快取出顾家代代相传的家主玉玺。 走到顾景舟面前,双手虔诚的托举着等待他接住。 顾家的规矩,前任家主去世,新家主继位后家族中所有人每月都需去拜见。 继位时需要举办继位仪式,现下前任家主还未离世,举办继位仪式暂时免去。 顾景舟勾了勾唇,他昨天就知道了,老爷子有意让他来当这个家主。 继承人仅仅是对顾氏集团掌控,而家主的份量比继承人重了很多。 等他成功当上了家主,这些人再也掀不起浪花,就能彻底安生了。 顾长安失魂落魄,顾长文则是双眼通红充血。 两人看着近在咫尺的家主玉玺,却又感觉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妄想了一辈子的物件,最后落在了一个孙辈的手上,传出去老脸都丢尽了。 家主的位置,最后还是落在和他们向来交恶的二房,曾经最看不起的二房。 如果说昨天巴不得老爷子早点去世,今天就想烧香拜佛祈求老爷子长命百岁。 顾家主是权利的象征,唯一能和他抗衡的恐怕只有魔都那位神秘的孤神了。 老爷子一死,整个顾家乃至整个帝都,都是顾景舟一个人只手遮天了。 他们两个没了老爷子这层保护伞,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顾老爷子见状百味杂陈,挥了挥手。 “景舟,你好好收着吧。” 顾景舟站起身,在二房三人欣慰的眼神,和其他几房羡慕嫉妒的视线中。 优雅从容的伸出左手接过玉玺,他的嗓音破天荒醇厚清朗。 “以后,若还是有人想要兴风作浪,我可不会像爷爷一样顾及血肉亲情。” 说罢,迈着修长笔挺的腿朝外走,留下满堂震撼的众人。 他走出房间时,一阵早夏的清风吹来卷起了他的发丝。 背影清贵优雅,气质斐然,犹如王子般耀眼夺目。 一群人怔愣的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反应。 孽镜。 沈鸢鸢睁开惺忪的眼睛,注意到手臂上的烫伤已经被处理过了。 顾景舟总是这样,每次伤害了她以后又让医生帮她处理伤口。 不是关心,是怕她死了就折磨不了了。 昨天夜里,李医生就已经替她把被野狼抓伤的伤口处理过了。 现在包着纱布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提及野狼,她回想起昨天亚辛附在耳边说的那番话。 “还记得你妹妹的那个纹身吗?是不是和宫琦莉的纹身很像?” 一年多前沈鸢鸢去梅园,听见隔间里有一男一女的声音。 好奇心驱使,把窗户戳破一个洞观察里面的情况。 珠帘子后面,两道影影绰绰的人影。 沈嫋嫋被亚辛环在怀里,半边香肩暴露在外,锁骨处有一个黑桃纹身。 那是被黑人征服的象征,有这样纹身的女人,背后都有一个黑主人。 沈鸢鸢三观一瞬间被震碎,没忍住惊呼一声被房间里的两个人发现了。 沈嫋嫋的纹身她只是惊诧一瞥,宫琦莉的纹身她倒是看的很清楚。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纹身不仅仅是一个黑桃,旁边还有两个字母:ls 这背后是怎样一个组织? 专门找名门贵女下手,被纹上这种纹身的女人又面临过什么? 这更像是一种烙印,就像古代奴隶主给自己的奴隶留下的印记。 沈鸢鸢想不到背后的千丝万缕。 沈嫋嫋的死也很蹊跷,难道仅仅只是为了陷害她? 调换两辆车钥匙的司机,事发后都投河自尽了,死无对证。 如果只是为了嫁祸她,不至于花这么大的手笔,除非…… 沈嫋嫋纹身背后的秘密被顾家知道了! 好大的一张网啊,沈鸢鸢勾出个凄凉的笑,一石二鸟的计谋。 沈嫋嫋意外死亡,而她成了这件事故的罪魁祸首。 如果要为自己洗刷冤屈,是不是应该先扒出黑桃纹身背后隐藏的秘密呢? 问亚辛不现实,自己调查的话又从何入手呢? 沈鸢鸢正愁眉不展时,房门突然开了。 进来的人让沈鸢鸢瞳孔骤然收缩,眼睛直直盯着门口。 她的喉咙干涩,艰难吐出三个字。 “顾二少。” 顾景舟身后站着两个佣人,他淡声吩咐,“给她梳洗打扮一下。” 沈鸢鸢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的画面,心里顿时一阵恶寒。 她才刚醒来,头昏沉沉的厉害,不知道顾景舟又要闹哪一出。 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脚步凌乱,“你要带我去哪里?” 顾景舟目光投向面前这个女人,活像一只受了惊吓般的鹌鹑。 施舍般扔出了个答案,“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佣人立马走到沈鸢鸢跟前,“沈小姐,请跟我来吧。” 沈鸢鸢掩饰住眼底各种复杂情绪,她不愿意和顾景舟独处一室。 摆了摆手,“我自己收拾就行了,你们先出去吧。” 顾景舟眉骨微扬,深邃的眼眸闪烁着玩味的光芒,“速度快点,别磨叽。” 人都走了,门被稳稳合上,沈鸢鸢去浴室洗漱一番,走进衣帽间。 里面的裙子清一色的都是白色,鞋柜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白色鞋子。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颜色。 白色代表纯洁美好,而此刻这满柜子的白色却让沈鸢鸢厌恶。 它们就像沈嫋嫋生命的延续,无时无刻在提醒她只是沈嫋嫋的替身罢了。 第68章 他的爱不见天日 沈鸢鸢脱掉睡衣,穿上一条米白色连衣裙,腰身紧窄的设计,将她纤细的身段完美的体现了出来。 她推开房门下了楼,脸上挂着乖巧的浅笑,仿佛真的是一个单纯懵懂的少女。 顾景舟坐在沙发上喝咖啡,见她慢悠悠的下楼,不悦道,“磨蹭什么?” 他语气不善,但依旧俊美迷人。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他身材修长,步伐矫健轻盈,一袭白衬衫将他衬托得格外儒雅俊美,像个翩翩佳公子。 沈鸢鸢只觉得他道貌岸然,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寻思顾景舟究竟带她去见谁。 — 扁竹花是鸢尾花的别名,顾景帆搬离顾公馆后,给自己的庄园起名叫扁竹。 名字隐晦,一般人不知道背后的含义,就像他的爱一样不见天日。 花园里坐着一个,眉眼和黎雾漫有几分相似的娇俏女人。 约莫二十岁的样子,神态却和嫁入顾家后的黎雾漫一般无二,我见犹怜。 她看着远处开的正盛的花团锦簇,揪紧了秀眉,一双狐狸眼聚满了愁绪。 昨夜突然出现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改变了她未来生活的整个走向。 她自小就在冷家为奴为婢,后来被送去了芬兰那处人间炼狱。 她没有其他名门贵女的好运气,她只是冒名顶替冷家小姐的替身罢了。 没有人会接她回华国,更没有人在意她的死活。 她的利用价值被榨干以后,就被无情的扔在芬兰的街头乞讨为生。 她就像一块浮萍一样,没有归属。 直到一年多前,二哥把她从芬兰带了回来,把她安置在扁竹。 五哥对她很好,她从未感受过这般公主一样的优待,也很知足。 可那个刀疤男人,把她一颗只想余生安乐过日子的心打碎了。 她不想再过回以前的日子,更不想失去二哥和五哥的亲情。 她不愿意让他们知道她的过去,闭上了眼睛,脸颊划过一滴清泪。 默默在心里给那个,她从未见过的沈家大小姐道歉。 顾景帆知道六妹这些年受苦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看见她落寞寂寥的背影,默默走上前按了下她的肩膀。 温润道,“纯禾,你真的要去孽镜吗?是五哥哪里没有照顾好你吗?” 顾纯禾用被自己捏的变形的丝帕,轻轻擦拭掉眼泪。 仰头轻盈笑笑,“五哥对我很好,但是我很想念二哥,是他把我带回来的,待在他的身边我会更安心一些。” 顾景帆想起她刚回来的时候,也才十九岁,却好似经历过沧桑的迟暮老人。 时常枯坐在房间一坐就是一天,眼里没有光,更没有同龄女孩该有的单纯。 他蹲下身,捏住顾纯禾的小手,传递出自己掌心的温度。 安慰道,“纯禾乖,五哥会经常去孽镜看你的。” 顾纯禾乖巧应了一声,身后的齐管家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寒暄。 “二少爷来接六小姐了,现在正在大厅等着。” 顾景帆站起身,牵起顾纯禾往大厅方向走,边走边嘱咐道。 “纯禾,你要是在孽镜住的不习惯,随时可以回来,一直照顾你的张嫂,我会让她跟着你一块过去。” 顾纯禾死抿着唇瓣出神,良久才回应。 “啊,哦,不用了。” 顾景帆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不过也没有往深处去想。 以为她只是要换地方住不习惯罢了。 他宠溺揉了把顾纯禾的脑袋,“嗯,都听你的。” 顾景舟立在大厅中央,身旁的沈鸢鸢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 腰上一紧,一只手环在了她的腰间,顾景舟冷漠无温的嗓音传来。 “带你见见我六妹。” 沈鸢鸢看着越来越近的兄妹二人,眼底划过一丝诧色。 顾景舟的六妹? 不是当年一出生就被抱走了吗?这些年也没听到外界传出过顾六小姐的音讯。 顾景舟见她的妹妹带她来做什么? 后天就是伊琳娜和他的婚礼了,他难道不应该带上他的未婚妻过来吗? 带她这么个情人来算什么? 思忖间,两兄妹已经走近了,腰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是不是又想着怎么逃跑?” 声调很低,却带着浓厚的警告意味。 沈鸢鸢仰头嫣然一笑,“怎么会呢?能跟在你的身边我很开心。” 顾景舟冷哼一声,显然是不信她的。 顾纯禾看着二哥旁边的女人,猜测她应该就是沈鸢鸢了。 她长得很明艳动人,是连女人看一眼都移不开眼的程度。 顾纯禾牵着顾景帆的手,不自觉的紧了几分。 她也不想伤害别人,可是人性是经不起敲打的,罹难的时候只会为自己考虑。 心底的愧疚之意更浓,她松开了顾景帆的手走近沈鸢鸢。 露出了个和煦的笑,“沈姐姐。” 沈鸢鸢并未疑惑,这个陌生的少女怎么认识她,毕竟她现在是帝都的“红人”。 她牵起淡漠疏离的笑意,“你就是顾家的六小姐吧?确实和你母亲长得挺像的。” 顾纯禾从来没见过父亲母亲,况且他们都已经去世了。 她尴尬笑笑,咬着下嘴唇,“嗯。” 顾景帆睨了沈鸢鸢一眼,似是不满她提及黎雾漫。 转而柔和的对顾纯禾道,“纯禾,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嘴没上锁张嘴就乱来。” 顾纯禾垂眸,眼底掠过痛苦之色,“没事,我还挺喜欢沈姐姐的。” 闻言,沈鸢鸢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提及了他们的伤心事。 可始终对顾景舟的话非常不满意,暗自撇撇嘴。 顾景舟不耐的扫了眼身旁的女人,皱了皱眉,“她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顾景帆无奈看向顾景舟,是啊,不知道沈鸢鸢有什么值得他们喜欢的。 也许是她的那份善良,也许是她曾经的明媚自信。 又或者是她那张脸,只看一眼就能让人铭记终生。 顾纯禾抬起头微微一笑,乖巧的挽着沈鸢鸢的胳膊,撒娇的摇晃了下。 “二哥,我觉得沈姐姐挺好的。” 沈鸢鸢盯着自己的胳膊,面上有一秒中的僵硬,不过马上恢复如常。 顾家六小姐和她非亲非故,为什么会对她这么热情,她想不通。 第69章 没有人爱她的满身淤泥 三个人回了孽镜,沈鸢鸢如坐针毡,看着眼前两人其乐融融的吃着饭。 她没有感到一丝的温情,反而觉得这样的场景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她胃口不好,随意吃了几口就坐在椅子上没再动弹,顾景舟没下桌她也不敢走。 后天就是顾景舟的婚礼了,他也没有要赶人的意思。 孽镜的气氛仍是阴森诡异的,没有一点即将有喜事的模样,婚房应该不会是在孽镜了。 后天顾景舟新婚以后,肯定要经常陪着伊琳娜的,那时候便不好再下手了。 今天晚上她必须要行动了。 目光落在站在一旁待命的尤管家,揉了揉眉心,做出一副怏怏的模样。 其实她也不必装,因为昨晚的折腾她的嘴唇本就苍白,面色也不怎么好。 她声音软甜,“尤管家,我这段时间睡眠不怎么好,能不能给我找点安眠药送到我房里?” 尤管家迟疑看了眼顾景舟,见他不动声色的吃着午餐。 才开口回应,“这……得看二少爷的意思。” 沈鸢鸢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眸,可怜兮兮的望向顾景舟,“我能不能拿点安眠药?” 顾景舟沉吟片刻,缓慢的吐出了三个字,“不可以。” 顾纯禾因为心中的一腔愧疚,想尽自己所能弥补沈鸢鸢。 委屈巴拉的看向顾景舟,男人感受到一束目光投向自己,抬眸看了眼顾纯禾。 见她眼眶泛红,心里浮现柔情。 “拿一盒安眠药送到她房间吧。” “是,二少爷!”尤管家恭敬退下了。 沈鸢鸢松了口气,欣喜的看着顾纯禾,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朝她弯了弯唇角,“谢谢纯禾!” 顾纯禾冲她笑笑,示意没关系。 沈鸢鸢见顾纯禾的脸色不太好看,怕自己的态度惹她烦闷,忙收敛了心神。 端起杯子喝水压惊,余光瞥见顾景帆正注视着她,目光幽深难辨。 沈鸢鸢佯装镇定的问顾纯禾,“纯禾,你平时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啊?” 顾纯禾哪有什么爱好?她曾经的日常就是低眉顺眼的服侍冷家人。 后来被送去芬兰的那一年,就是暗无天日的折磨。 她扯扯唇,勉强勾勒出个笑容,“我没有什么爱好。” “我先回房间休息会儿。” 她站起身,椅子被拖出刺耳的摩擦声,径直往楼梯口走。 沈鸢鸢望着她消瘦单薄的背影,忽而觉得这个背影很熟悉。 顾纯禾也许是另一个角度的她,虽然经历不同,但结局都不尽人意。 都是名门贵女,一个从小堕入泥泞里流落在外,一个被人为摧残身不由己。 “项城,过来孽镜,我有事找你。” 简单的一句话顺着男人的薄唇,传进了沈鸢鸢的耳膜。 她收回呆滞的目光,餐桌上让她不自在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地下室那道让她惧怕的,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 越来越远。 直到楼上书房的关门声响起,才把沈鸢鸢的恐惧也跟着关了起来。 她看着楼上书房的方向,拳头攥的死紧,今天要动手的决心又坚定了几分。 在书房门口,她已经心软过一次了。 那次奋不顾身,就当是这十六年里,她对那份早就已经画上句号的感情。 最后的交代吧! 曾经她以为会就这样,一直和顾景舟一起长大,走入婚姻的殿堂,慢慢变老。 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会想亲手杀死他。 这个世界上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有一个成语叫做盖棺定论。 只要还活着人生就有无数次的改变。 她被全世界抛弃时,没有人爱她的满身淤泥,只爱她的花团锦簇。 她不想再追逐顾景舟的脚步了。 太累了。 _ 顾景舟手里一根细长香烟在指间跳跃,烟雾升腾,遮掩住了他的神色。 烟雾缭绕的背后,能看清一张俊美禁欲的脸,这份森冷让人觉得诡异非常。 项城站在他身前,如履薄冰。 顾景舟掐灭烟蒂,吐出最后一口烟雾,不疾不徐道,“你哥有消息了。” 只是简单的通知,并没有让项城继续打探下去的意思。 项城怔忡的看向顾景舟,不敢置信的惊呼出声,“啊?真的吗?” “嗯。”顾景舟轻轻颔首。 项城立马激动的跪伏在地,眼泪簌簌滑落在地板上。 “boss,谢谢您!” 有哥哥的消息就是好事,即使见不到也没关系。 顾景舟看着他激动的神情,心中涌起无穷无尽的酸涩。 记忆里那个鲜活的少年,如今过着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 项城还沉寂在无尽的喜悦里,又听见顾景舟吩咐,“罗斯公爵来帝都有段时间了,是该见见他了。” 他眯起眸,眼底闪烁的精芒令人害怕。 项城站起身辑手应是,转身退出了房间,楼下一道冰凉的目光死死锁着他。 令他不得不把视线移过去,沈鸢鸢明明是仰着头的,却似是一副居高临下俯瞰他的模样。 她淡声道,“项城,你下来吧,我有事跟你商量。” 项城微愣,“沈小姐,您直接说吧!” 沈鸢鸢的视线,落在项城身后的书房门口处。 无奈道,“你觉得在这里说合适吗?” 项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又转而落回她的面上。 “沈小姐,你就在这说吧,如果被boss知道了我们私下密谈,恐怕你和我都不好过。” 沈鸢鸢抿了抿唇,犹豫道,“十几年的感情就这么脆弱吗?连说话都不行是吗?” 她观察着项城的表情。 果然,项城的表情有些微妙变化。 他看向沈鸢鸢的目光带了几分怜惜,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眼神。 项城最终重重点了点头,“好。” 他跟着沈鸢鸢去了杂物间,里面装的都是一些打扫工具,以及落了灰的旧物。 这个点一般是没有人进来的,门被合上,项城不解的皱眉,“你说。” 沈鸢鸢声音很低,带着恳求,“你能…帮我带些事后规避怀孕的药吗?” 她说完便羞耻的咬牙别开视线。 项城闻言瞪大双眼,情绪显然有些激动,但又怕被路过的人听见。 压着嗓子惊诧道,“你说什么?” 沈鸢鸢不答反问,“有难度吗?” 第70章 那年阳光不燥微风正好 项城仍是震惊的盯着沈鸢鸢的脸颊,她竟然主动提出这种要求! 她就这么厌恶boss吗?厌恶到不想怀上他的孩子。 这个要求比沈鸢鸢提出想让他,送她离开孽镜更让人惊讶。 自从地下室那件事以后,沈鸢鸢对待他的态度很恶劣,甚至不屑于跟他沟通。 现在她突然找上来居然是为了这件事。 沈鸢鸢顶着审视的目光,看出项城的为难,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你的不作为,以及接受顾景舟的指令对我的虐待,你真的没有一丝后悔吗?这么多年的相处连一个忙都不能帮我吗?”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可以,我希望越快越好。” 她害怕时间久了,吃再多的药都无济于事了。 顾景舟不爱她,更不会爱他们的宝宝。 项城面上显出愧疚,却还是犹豫不定。 “可是…..” 沈鸢鸢有些不耐,更是不想和他有过多的交流,猜出了他的顾虑。 直截了当道,“如果被顾景舟发现,我是不会出卖你的,庄园这么多人,我就不信他挨着查是谁带进来的。” 项城叹了口气,“沈小姐…..” 他的眼睛变得黯淡无光,一抹难言的情愫之色在他的眸底迅速掠过。 顿了片刻,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才艰涩道。 “我知道了,东西我会埋在花园里那颗桃花树下的。” 他的语气有些复杂,沈鸢鸢看不透他内里的想法,也无心去揣度。 若不是有求于项城,恐怕这辈子都不想和他再有任何交集了。 项城深深看了眼沈鸢鸢苍白疲惫的脸,默默的走了出去。 等人一离开,沈鸢鸢的腿瞬间像灌了铅一般,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刚才其实很想询问项城,是否受了顾景舟的指令活埋了沈恙的父母。 可一回想起项城曾经冷漠的样子,不愿为她辩驳半句。 她只能硬生生把这些话打碎,重新嚼进了肚子里。 项城和顾景舟一个鼻孔出气,问他无疑是打草惊蛇,引得顾景舟对她戒备。 夜幕降临,星月逐渐隐去,只剩下灰暗的天空。 孽镜愈发晦暗,幢幢楼宇投落下浓重的阴影。 桃花树下一道人影,微微弓着身子在埋东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沈鸢鸢的房间正对着桃花树,底下的一切被她尽收眼底。 垂眸入目的是一袭白色的汉唐舞服,她从小就喜欢古典汉唐舞。 它是非常有魅力的文化传承,这种美感和独特的风格让人流连忘返、欲罢不能。 沈鸢鸢从前喜欢穿一袭黑色的汉唐舞服,独自翩翩起舞。 如今为了迎合顾景舟,第一次穿上白色的舞服。 沈鸢鸢五岁那年便懵懂得知。 要想和眼前的小哥哥在一起,必须要成长为可以和他并肩的人。 她十六岁那年,长成了一个肆意张扬的少女,少年却已经心系她人了。 少年对玫瑰花园的小姑娘初心不变,但他的女主角却变成了另一个人。 沈鸢鸢记得那也是个夏季,她拿着汉唐舞的全国瑰花冠军奖回到帝都。 天好似塌了下来,顾景舟出车祸了,一切变得物是人非。 再次见面时,他站在玫瑰花园里,正如当年一样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沈鸢鸢笑靥如花,拿着瑰花奖一路小跑到了玫瑰花园里。 一路上她一颗少女怀春的心,想的都是景舟哥哥看到她一定会很高兴吧。 跑到亭子里时,沈鸢鸢脸上的笑容僵持住了,顾景舟背对着她,听到动静侧首淡漠望她。 沈嫋嫋娇小的身躯被顾景舟遮挡住,她歪着头冲沈鸢鸢盈盈一笑,娇俏可人。 软声道,“姐姐,你来了。” 沈鸢鸢一步步走向顾景舟,在两人之间停了下来。 她看着顾景舟的侧颜,心底忽然涌出一阵强烈的委屈。 顾景舟不耐的看她,声音冷漠疏离。 “你和我很熟吗?” 沈鸢鸢攥紧了拳头,喊他一声,“景舟哥哥!” 顾景舟面无表情,“有事?” 沈鸢鸢的眼眶一瞬红了,努力扯出一抹灿烂的笑。 扬了扬手里的奖状和奖杯,“我得了瑰花奖,特地来告诉你的!” 顾景舟挑了挑眉,“哦,恭喜你。” 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移开了视线。 沈鸢鸢呆呆的杵在原地,她走的时候顾景舟说要等她回来。 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心里钝痛,仿佛针扎般难堪。 她蓦然想起医院那出,高高昂起了下颚,指着沈嫋嫋厉声呵斥。 “你为什么要抢我的男人!” 沈嫋嫋霎时眼眶湿润,红的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怯生生的拉住顾景舟的袖摆,往他身边靠近一寸,“景舟哥哥,我害怕……” 沈鸢鸢怒火中烧,猛然摘下一朵玫瑰花甩手砸向了沈嫋嫋。 花瓣散漫飞舞,她的心如同花瓣一般散落一地,一滴泪滑下眼角。 顾景舟轻声哄着沈嫋嫋,面上给予她的温和烟消云散,拽住沈鸢鸢的手臂。 冷声道,“沈鸢鸢,我早晚会让你身败名裂,受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沈鸢鸢的骄傲告诉她不能哭,她连抹眼泪都是往上撇的,扬唇苦涩一笑。 “我终于成长为可以跟你并肩的人,但你却爱上了从前的我。” — 沈鸢鸢无声坐在桃花树下,手里攥着一颗药,眼泪无声顺着脸颊滑落到药片上。 吃进嘴里的时候很咸很咸,她在玻璃渣里找糖吃,安慰自己咸点总比苦点强。 她把盒子再次埋进土壤里,望向书房方向的灯还亮着。 甩袖而舞,一袭白色的纱裙随着舞姿翩翩起舞,如同一朵洁白无瑕的雪莲花缓慢盛放。 顾景舟凭窗而望,直到看见她起舞时,总觉得这不是第一次见她跳舞。 脑海闪过一抹娉婷袅娜的身影,穿着一袭黑色的纱裙在雨里婆娑起舞。 看不清脸,往深处想只觉头疼欲裂。 一曲毕,沈鸢鸢停止舞蹈,轻轻呼出胸腔里的浊气。 转过身抬头望着书房的方向,没有看到预想当中的那抹身影。 她的计划落空了,总不能直接去书房敲门自荐枕席吧? 太过于孟浪了。 第71章 杀了人难道不该偿命吗 今天不行还有明天,她失魂落魄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头发随意披散在枕头上,圣洁的白和极致的黑衬托的她更加破碎不堪。 房间没有一丝光线,今夜天际没有星月,窗外也没有月光落进来。 沈鸢鸢闭上双眼,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顾景舟看向她时,冰寒彻骨的神情。 她伸出手抓住被单,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胸腔闷的喘不过气来。 漆黑如墨的世界中,突然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 “叩叩叩。” 沈鸢鸢浑身僵住,不敢乱动。 “沈鸢鸢?” 低沉磁性的嗓音隔着门传进来,沈鸢鸢咬紧牙关,拼命压抑住想尖叫的冲动。 是他…… “吱吖”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沈鸢鸢睁开朦胧的双眼,借着走廊外照射进来的微弱光线。 辨别出了顾景舟的轮廓,他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身体挺拔的伫立在那儿。 “你睡了吗?” 沈鸢鸢的手掌紧握成拳,睫毛微微颤动着,心脏狂跳。 “怎么不说话?” 沈鸢鸢翻个身用背对着顾景舟,低声应了一句,“我没睡。” 她的心里有两道声音,一道不想顾景舟进来,一道让他快进来。 顾景舟踏入这个房间后,如果沈鸢鸢的计划成功了,那他… 顾景舟站在门口,盯着沈鸢鸢瘦削单薄的后背良久。 最终,他提步走了进去,立在床榻前。 沈鸢鸢感受到背后视线的灼热,坐起身不顾身后男人的异样眼神。 赤脚下床自说自话,“你等一下啊。” 顾景舟没有回应她,眸底一片风平浪静,掠过一缕微妙的幽光。 只是一闪而逝,令人难以察觉。 沈鸢鸢径直走到酒柜前,取出了一瓶红酒起开,倒进了两个红酒杯里。 她事先把安眠药研磨成了粉,用身体隐藏着从袖子里掏出。 不动声色的倒进了右手边的酒杯里,端起来轻轻摇晃几下。 怀揣着许多种复杂的情绪,一步步向顾景舟走去。 所有的情绪堆积在一起,就像是洪水决堤一股脑的朝她涌来。 把她的心绪搅得天翻地覆。 “顾二少,喝杯酒助助兴吧。” 沈鸢鸢举起酒杯,眸光闪烁不定,似乎很紧张。 顾景舟的目光,始终凝聚在沈鸢鸢的脸上,半晌,才缓缓伸出手去接酒杯。 沈鸢鸢抿了抿唇,观察着顾景舟的动向,他却没有一点要喝的迹象。 沈鸢鸢柔媚的唤他,“顾二少?” 说罢仰头喝掉了杯中的红酒。 顾景舟看见她仰脖子的那一幕,喉结滚了滚,“沈鸢鸢,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沈鸢鸢把酒杯放到桌上,又重新坐回床边,抬头望着顾景舟,“知道。” 目标很明确,先把顾景舟迷晕,然后拿出藏在枕头下的匕首杀了他! 顾景舟向前进一步,修长的指腹触碰到她的脸颊上,沈鸢鸢整个人都绷紧了。 顾景舟早已看透了沈鸢鸢的小把戏,他举起酒杯送到唇边。 懒懒的观察着沈鸢鸢面上的变化,她的表现太过于急迫。 酒杯突然放下,递到了女人的唇边。 “你知道我不喜欢喝酒。” 沈鸢鸢强撑着镇定,软声道,“今天不一样,喝了酒更刺激一点。” 顾景舟眉骨微扬,嗓音戏谑,“我不需要这些,不如…你帮我把这一杯一起喝了吧?” 沈鸢鸢刚才一杯酒下肚已经有醉态,此刻脸颊泛着迷人的嫣红。 眼波潋滟,带着勾人的风采。 她被顾景舟的话噎住了,随即矫揉造作的推了推酒杯,“我喝不下了。” 顾景舟收回手,把酒杯放回桌沿边,冷冷睨着她。 沈鸢鸢硬撑着撞入他冰凉的视线中,与他四目相对。 咬紧下唇,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拿起酒杯正欲去喂顾景舟。 “哐当” 酒杯落地,顾景舟一掌掀翻了酒杯,白色的地毯上,黏糊糊的粘上了红色酒渍。 顾景舟薄唇勾起寒凉的弧度,“沈鸢鸢,你怎么还不老实?酒里有什么你比我更清楚吧?” 他的嗓音似乎夹进了沙砾一般,微微暗哑,低沉的尾音蕴含着危险的气息。 似笑非笑的模样,引得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零度。 沈鸢鸢愣怔片刻,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脸色惨白如纸,心口微缩。 表面仍旧装傻充愣,“什么?” 顾景舟拧眉,“既然你不打算承认,我只好把你送回笼子里了!” 听到“笼子”二字,沈鸢鸢心底升起浓郁的恐惧感。 她越想越憋屈,越憋屈越生气,索性破罐子破摔。 结巴的质问,“你…你怎么知道的?” 顾景舟冷笑,“我怎么知道的?从你梅园唱那出戏,我就知道你这个小狐狸不安好心。” 沈鸢鸢被彻底揭露了心思,惊讶之余,胸腔里的恼怒和恨意更甚。 冷嗤道,“呵呵,你是故意配合我演戏的?” 顾景舟沉默地往后仰了仰,嘴角噙着一抹让人看不分明的笑意。 讥讽道,“你在梅园故作姿态的引诱我,不惜用自己作饵,不就是想让我上钩吗?还需要我配合你吗?” 沈鸢鸢的身体不断颤抖着,她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 落在顾景舟的眼里,不过是小孩过家家的把戏。 肩膀软了下来,闷声道,“既然东窗事发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手腕突然被顾景舟捉住,拖拽到他胸膛处,大掌掐着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狠狠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呆在我身边乖乖的不好吗?非要整这些幺蛾子。” 他的声音又欲又撩,拨弄着沈鸢鸢的心弦。 可她此刻眼里只有浓厚的恨意,不停的推搡捶打着身前的男人。 撕心裂肺的怒斥,“你让项城活埋了阿恙的父母,难道我还不能报仇了?!” 顾景舟桃花眸子微眯,什么乌糟事都往他身上扣。 真当他是普渡众生的大善人了。 他不屑解释,手里力道更紧,死死禁锢着怀里的女人,让她动弹不了分毫。 沈鸢鸢微弱的控诉和捶打,就像打在棉花上,没有得到男人的一句解释。 她咬紧唇,眼眶通红,“你杀了人,难道不该偿命吗?” 第72章 给个巴掌再给一颗糖 顾景舟不置可否,指尖顺着沈鸢鸢的发缝梳理到了发梢。 动作轻柔,如果忽略怀里女人满腔的怨怼,他们此刻就像热恋中的情侣在温存。 脑海里闪过零碎的片段,好像曾经也这样顺过沈鸢鸢的发丝。 脑仁疼的厉害,感觉肺快要爆炸了,怀里的女人极不安分,一股戾气破体而出。 下一秒,顾景舟单手暴躁扯下领带,将沈鸢鸢摔在床上。 把她的双手反扣绑在了床头上,沈鸢鸢的脚不停扑腾着。 想远离这个恐怖的男人,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索命恶鬼! 她不要待在笼子里!她讨厌顾景舟! 顾景舟俯身而下,一寸寸靠近沈鸢鸢。 “偿命?沈鸢鸢,谁给你的胆量?嗯?” 他的鼻息喷洒在沈鸢鸢的脸上,温暖的呼吸烫伤了她的肌肤。 沈鸢鸢牵起一个嘲讽的笑,“想要你命的人又何止我一个?” 顾景舟薄唇吻住沈鸢鸢的耳垂,“我的命由我自己主宰,轮不到任何人置喙。” 他的脸庞愈来愈靠近沈鸢鸢,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究竟愿不愿意乖乖当一只金丝雀?” “当你妈了个巴子。” 沈鸢鸢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爆粗口,虽然和她从小受到的教育背道而驰。 但骂出口那一刻前所未有的舒畅。 沈鸢鸢偏头躲避顾景舟的触碰,男人的鼻梁蹭过她的侧脸。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她气的发狂,胸口暴躁的剧烈浮动。 若不是手被禁锢着,她真想把顾景舟撕碎了一口一口嚼进肚子里。 “顾景舟,你放开我!你这个混蛋!唔…” 嘴巴被捂住了。 “闭嘴。” 男人阴郁的吐息喷洒在她的颈侧。 沈鸢鸢瞪大眼睛,眼泪决堤,从未哭的如此凄惨,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她不断挣扎,却徒劳无益。 顾景舟伸手,抚去沈鸢鸢眼眶溢出的晶莹,泪水划过了他的指尖。 这种感觉,就像是冰冷的刀片在他的心尖划过。 这一刻他竟然觉得,他和沈鸢鸢好像被割断的绳子,复不了原了。 莫名的情愫让他的脑袋越来越疼,头痛欲裂的感觉侵蚀了他的四肢百骸。 沈鸢鸢感受到冰凉的触感,一只手遏制住了她的下巴。 属于顾景舟的味道,一发不可收拾钻入她的口腔,鼻息,占据了她的大脑。 没有烟草味,没有五年前才出现的清香味,只有一股冷冽的雪松香味。 男人滚烫的身躯贴合着她,恨不得把她一口吞掉,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沈鸢鸢的腿仍是不停的挣扎,衣服被无情的撕碎。 双腿被一双大掌死死合拢捏住,再也没有了任何反抗的能力。 顾景舟非常急切也非常凶狠,毫不怜香惜玉,仿佛要把她做死过去。 沈鸢鸢愤怒的气血翻涌,一双杏眼怒气腾腾的盯着男人。 她感觉眼晕,恶心,移开视线去看天花板,以此来转移此刻承受的痛苦。 最后索性闭上眼睛想就这么睡死过去,可男人根本不让她消停。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沈鸢鸢疼的想咬舌自尽的时候,身体突然腾空。 她被抱进了浴室,顾景舟温柔的给她洗澡,沈鸢鸢偏头不愿去看他。 她低声的啜泣,感觉到男人的手触碰到她胸口那道疤,有一瞬的停留。 沈鸢鸢悲愤交加的情绪已经到了顶峰,迎上了顾景舟的目光。 她的眼神充满挑衅和攻击,顾景舟的眸底没有意料之中的怒意。 他的眸子里流露出来的是温和,又夹带着难掩的痛苦之色。 沈鸢鸢一瞬间的恍惚,旋即又恢复了理智,顾景舟就是个伪君子! 她为了顾景舟在医院躺了一年多,醒来以后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顾景舟即将结婚的消息,以及一本可笑的离婚证! 她突然愤怒出声,“这不都是拜你所赐吗?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却把我的一颗真心当成粪土一样践踏!” 她再也装不下去了,受够了这样虚与委蛇的日子。 顾景舟没有愠怒,他知道自己亏欠沈鸢鸢,也知道自己无法自拔的爱上了她。 可他无法正视这份感情,这是对玫瑰花园小姑娘的亵渎! 沈鸢鸢害死了沈嫋嫋,他不能爱上她,只能把这份爱隐忍到心底深处。 如果沈鸢鸢没在书房门口为了他奋不顾身,他可能永远也意识不到这份情感。 守在手术室门口那一刻,才真正感受到沈鸢鸢在他心里,占据的位置有多重要。 无数次的矛盾,恶劣的态度是源于对沈嫋嫋的愧疚,可又忍不住想接近沈鸢鸢。 他柔声哄道,“乖,别闹了好吗?” 他擦拭身子的力道变得更轻柔了,沈鸢鸢麻木的看着顾景舟。 这又是闹哪出,把她当成泄欲工具,欲望满足了又施舍她一点温存吗? 典型的给一个巴掌再给一颗糖吃。 沈鸢鸢眼里反射着细碎的泪光,缓缓闭上眼睛,她无心再去迎合顾景舟。 即将要说出的话,变成苦涩的味道蔓延在口腔里。 她哽咽道,“顾景舟你真的很自私,打断别人一双腿再给她一副拐杖,最后告诉她没有你她连路都走不了。” 顾景舟死死盯着她,眼里闪着晦暗不明的光芒,他突然抬手。 沈鸢鸢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耳光没有打在她的脸上。 只是轻柔的摸了她的脸颊一把,沈鸢鸢刚要移开和他交汇的视线。 却被他拦腰一把揽进燥热的怀里,还没来得及挣脱桎梏。 顾景舟直接踏出浴室,把她重新抱回床上,掖好被角后静默离开了房间。 顾景舟回到了主卧,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站了许久,背影一动不动。 他只觉得浑身乏力,头部眩晕,周身冒出虚汗来,身不由己的颓然坐下。 沉重的身体轻飘飘的,强撑着身体拨打了尤管家的电话。 “我房间的安神香呢?今天怎么没有熏?” 尤管家听出了顾景舟语气的疲惫之态,不免语气变得担忧。 “二少爷,您是又开始头疼了吗?安神香一直都是项特助送来的,昨天就已经用完了。” 第73章 忘情香 顾景舟阖了阖眼睛,喉结滑动了几次才缓慢开口,“让他马上送过来!” 他挂断了电话,只觉头疼欲裂,嗓子也异常难受,像是被异物堵住一样。 屋内光亮透彻,窗外的风徐徐吹进房间也没有令他清醒一点。 他提步到床榻前,刚掀开被子准备躺进去,想起床头柜里有类似镇定剂的药。 顾景舟拿出来看了看,确定是之前吃过的那款药,拆开塞进嘴里吞下。 伸出胳膊枕在脑袋底下,闭上眼睛休憩,夏日里盖着被子还是觉得浑身冰冷。 周身疼痛,仿佛被看不见的野兽撕咬着,四肢百骸都承受着无法忍受的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才终于入睡。 — “好,我马上让人送过来。” 项城结束了和尤管家的通话,手机里又进来了一个令他头大的电话。 苏岚前几天就让他去顾公馆拿忘情香,他一再压着推辞自己有事没去。 现在顾老爷子已经把家主玉玺,传给了boss,就更没有必要再去了。 曾经是害怕boss被夺权,现在没了这层顾虑还拿什么劳什子香啊? 五年前顾景舟醒来后,第一时间就询问玫瑰花园的小女孩。 顾景舟把谁都忘记了,只记得那个小女孩,经过短暂的心理治疗才恢复了记忆。 顾景舟仍是困顿不已,时常自责的念叨自己忘记了小女孩的名字。 苏岚找来了催眠师给顾景舟催眠,告诉他沈嫋嫋就是小女孩。 仅凭催眠当然远远不够。 出院以后顾景舟后遗症频繁发作,头疼的彻夜难眠,依靠安神香才能入睡。 苏岚派了大量人手寻到了忘情香,每天都让佣人在顾景舟的房间里点上。 安神香和忘情香的味道很相似,所以一直没有引起顾景舟的怀疑。 忘情香顾名思义,忘情绝爱,长期闻这种香便会忘记自己心中所爱。 忘情香一天也不能断,如果断了人就会逐渐恢复记忆。 顾景舟头疼的后遗症其实早就好了,现在的头疼是忘情香的副作用。 突然停下来不熏会出现剧烈的头痛,三个月以后所有的症状才会逐渐消失。 熏的越久后遗症越严重,项城可不敢再让boss冒险了。 电话还在不厌其烦的响个不停,项城着急的抠脑袋,索性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 拿着备用机让人给boss送了安神香后,直接倒头睡觉了。 苏岚前前后后打了七八个电话,她战战兢兢的盯着手机屏幕这个打不通的号码。 她侧首哆嗦道,“项城不接电话,我也没有办法啊。” 苏岚的腰后抵着一把冰凉的匕首,她连动弹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本以为儿子当上了家主,自己也光耀门楣了,谁曾想还要被人刀架脖子上威胁。 纵然心里再不满也只有满脸陪笑,不敢透露出来一星半点的怨怼。 身后传来了一阵粗嘎的男嗓,“那就想其他的办法,顾老先生吩咐说二少爷不能恢复记忆。” 他的声音像是老旧发动机的轰鸣,让人直觉刺耳难听。 苏岚拧了拧细眉,擦着额头的细汗附和道,“我会想办法的。” 匕首移开了腰间,身前笼罩在脚下的阴影仍然没有撼动分毫。 影子冷酷无情道,“顾老先生死了以后管好你的嘴,他不在了还有我呢!” 他的语气极其的不善,苏岚缩了缩脖子,点头如捣蒜。 怯懦道,“我一定会把所有的事烂在肚子里绝口不提。” 脚下的阴影逐渐消失,顺着窗户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苏岚如鬼摸了头似的,脚步虚浮脱力瘫软在了地上。 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儿子,不为自己的儿子着想呢? 可她如果不听老爷子的话,当年连在顾家立足之地都没有一席。 顾景舟十二岁那年,和苏岚以及顾长河的感情彻底分崩离析。 那年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老爷子让苏岚骗顾景舟说项池死了。 二是顾长河那个混球发酒疯,把顾景帆的腿打残废了。 自此以后一家四口,虽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心却不在一处了。 两兄弟都是年满十八岁,先后离开了顾公馆自立门户。 苏岚一辈子活在面具之下,她装了一辈子的好儿媳好妻子。 独独最应该做好的母亲这个角色,她做的一塌糊涂。 她也是从儿媳做到婆婆这个位置的,她怎么能不懂身为顾家媳妇的痛呢? 本应该和自己儿子爱的人惺惺相惜,可天往往不遂人愿,不得已而为之啊! 竹园。 顾老爷子床榻边熏着檀香,他躺在床上,昏黄眸子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缓缓地合上了疲惫的眸子。 人虽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之际,听力却还是不减当年,异常敏锐。 耳朵动了动,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蓦然睁开眼。 门被轻轻推开,影子轻手轻脚走进来,立在顾老爷子的床头。 黑暗中,他的一双眼显得更为瘆人,他粗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房间。 “您吩咐我的都已经办妥了。” 顾老爷子摇了摇头,重叹口气,“临老了终究还是再一次对不起长风。” “顾老先生,这不怪您,身为顾家主身不由己的决定太多太多。” 影子的声线低哑,听上去像是磨砂玻璃划拉的一样刺耳。 顾老爷子的病情又加重了,随时都有可能撒手西归。 他不愿顾家偌大的基业毁于一旦,强者是不应该有弱点的。 女人只是附属品而不是必需品,顾家主更是不能对女人动情。 几十年前顾老爷子的大哥,被灭门那场无妄之灾后,他深刻的明白了这个道理。 太老爷子去世,顾家内乱,一时之间僵持不下,几房争得头破血流。 大房二房是这场角逐最大的威胁。 其他几房联手,把大房和二房的主母掳走以作威胁。 大房家主是个痴情种,不愿再做任何挣扎直接退出了这场硝烟。 二房的顾老爷子不是安于现状的人,他决定用更狠辣的手段反击报复。 大房二房主母被殃及,两个可怜的女人被撕票,成了这场角逐的首轮牺牲品。 第74章 给他哭丧的人都没有 大房家主一蹶不振,其他几房趁着这个空子把大房一家灭门。 顾老爷子和发妻原本就有两个儿子,他继任家主后续弦生下了两儿两女。 这也是为什么。 现在顾公馆的三房四房,当年会穿一条裤子,不顾血肉亲情追杀顾长风。 大房和二房本就和他们同父异母,自然是没有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那份羁绊。 顾老爷子大哥的死,让他这些年更加坚定女人只会是强者最大的弱点。 尤其是不听话的女人,必须除掉。 顾老爷子这次让影子出禁地的目的,就是让影子暗中解决沈鸢鸢。 顾景舟好巧不巧把沈鸢鸢带回了孽镜,那里守卫森严,一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顾老爷子想到一个比以绝后患,更惟妙惟肖的计划。 直接让沈鸢鸢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顾景舟如果恢复记忆,一定会一蹶不振。 可要是把他心底那个美好的女孩,抹黑成为一个黑心肠的毒妇。 即使回忆起曾经的点点滴滴,也是会恨之入骨的。 五年前那一出只是计划的一半,顾纯禾才是最后的王牌。 顾纯禾一年多前回帝都时,顾老爷子就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 顾景舟不愿她掺和进顾家的纷争,一直把她秘密安置在扁竹里。 顾老爷子虽是一直惦念顾长风,对顾纯禾有不同于其他孙辈的情愫。 可她终究被顾老爷子当做了一颗,随时等待完成指令的棋子。 不认祖归宗,不见面也许更好。 若是见面了,黄泉之下,顾老爷子不知道该怎么去给自己的大儿子交代。 顾老爷子久久没有回应影子,影子暗道大事不妙。 浓眉狠狠拧做一团,迅速在一旁的金丝檀木柜子里,翻找速效救心丸。 “咳咳——”顾老爷子捂着胸口猛烈的咳嗽起来。 “不用了。”他气若蚊蝇,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影子把药盒子刚拿了出来,正准备塞入顾老爷子的口中。 他艰难推开了嘴边的手,连张嘴吐字都已经感觉到很困难,强撑着巨大的疼痛。 嗓音干哑道,“后天是景舟的婚礼,我大限将至,后天婚礼开始以后再宣布我的死讯!” 影子一愣,手里的瓶盖啪嗒跌落在地。 他跪坐在床沿,惊恐万分道,“不行,我去给您叫医生……” 顾老爷子打断了影子的话。 “我的命数已经到这儿了,不用再做那些无用功了。 他的目光黯淡无光,仿佛一夕之间就衰败的树皮,费劲的抬起右手,示意影子扶他坐起来。 顾老爷子靠着枕头半跪在床榻上,伸手从床褥下拿出了一张纸递给影子。 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 “景舟,你是爷爷唯一的希望,也是顾氏未来的顶梁柱,以后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怨恨爷爷的决定。” 影子随意瞟了几眼纸上的内容,移开了视线,神情变得悲痛。 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他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 他闷声道,“不治疗怎么知道治不好呢?” 顾老爷子喘息着抬头看向他,眼睛里充斥着愤怒与悲伤。 “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 这一出去再见就是永别了。 影子沉默了片刻后,悲恸道,“是,顾老先生。” 影子走后,顾老爷子从枕头上直直滑了下去,身体忽而展开,忽而弯成弓形。 他绝望的双眼胡乱地翻动着,眼珠子瞪得极大,嘴里发出一声声濒死的惨嚎。 显得声嘶力竭,令人毛骨悚然。 顾家人都是心狠手辣的,顾老爷子更是如此,所有的亲情都抵不过权利地位和财富诱惑。 在这个无人的夜里,顾老爷子在身边没有任何亲人的陪同下。 独自孤独寂寥的躺在病榻上,永远的合上了双眼,没有人知道他死前在想什么。 影子看到窗户透出来的人影逐渐不再动弹,濒死的低嚎声也戛然而止。 他膝盖一曲,直挺挺跪在了门口。 顾老爷子到死都在算计别人,虽然是为了顾家却也是可悲又可恨的。 他死后膝下的子孙要守三年孝期,为了联姻成功,不惜封锁今夜离世的消息。 他算计一生最后死在自己房间的当晚,连个给他哭丧的人都没有。 影子是孤儿,几岁的时候就长在顾公馆了,一直把顾老爷子当成父亲一样敬重。 他不忍再呆在这里,闭了闭眼睛站起身离开了竹园。 孽镜。 沈鸢鸢的视线渐渐清明,透过窗户,落下的阳光如金子般洒在身上。 如此和煦的暖阳,也激不起她内心深处的落寞。 人都是会变得。 五个字叙述完她的一生。 昨夜的计划被拆穿,顾景舟居然没有把她关进笼子里。 这件事虽然在她的意料之外,不过也不用奇怪,毕竟她只是顾景舟的玩物罢了。 根本不值得顾景舟浪费精力去对付她。 虽然这次逃过了顾景舟的惩罚,沈鸢鸢却不认为这件事就这样直接翻篇了。 她不会傻到以为还能安然度日。 — 一柱安神香点燃,袅袅青烟升腾起来,整个房间弥漫着淡雅芬芳,沁人心脾。 顾景舟坐在沙发上,一袭黑衣,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壮的肌肉。 他闭着眼眸,呼吸均匀,双臂搭放在膝盖上有节奏的敲击。 桃花树下的画面历历在目,他的脑海里浮现一张娇俏灵动的脸。 他昨晚一直在梦境中徘徊,甚至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门被敲响,打断了他纷杂的思绪,顾纯禾在门外小声询问。 “二哥,我方便进来吗?” “进来吧。” 顾景舟睁开眼眸,眸中波澜不惊,往门口的方向望去。 顾纯禾轻轻推开房门,在沙发侧边站定,脸上泛着红晕,眼角含笑。 “二哥,今天宫家二小姐举办了一场宴会,邀请了帝都的名门贵女去参加。” 顾景帆不急不缓的看她一眼,淡漠道。 “她们爱怎么折腾就由着她们去好了,以后这种小打小闹的事情,你想去就直接去不用告诉我。” 说完,他站起来往阳台的方向走去。 “二哥。” 顾纯禾拉住他的袖口,透出几分哀求。 第75章 拍卖品是人 “可以让沈姐姐陪我一起去吗?” 她的语调很柔和,像春风拂过柳叶。 仰着脑袋,纤长卷翘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翳。 “不可以,沈鸢鸢不老实,只要给她一点自由她就想着乱跑。” 顾景舟不留余地的拒绝,面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顾纯禾的哀求而改变。 顾纯禾见顾景舟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思忖良久才抿唇继续争取。 “我对帝都不了解,身边没有姐妹相伴难免会觉得寂寥,所以才想让沈姐姐陪我去。” 顾景舟垂眸看她,抬手揉了她的脑袋一把,淡淡开口,“我让伊琳娜陪你去好吗?” 他的声音温润,但听起来却带着刺骨的冰寒。 顾纯禾不知道他们三个人的故事,但要说真让她选一个嫂子,她会更倾向于沈鸢鸢。 哪怕是她来孽镜的目的不纯,哪怕是二哥即将要和伊琳娜结婚了。 顾纯禾晃了晃顾景舟的胳膊,撒娇道,“沈姐姐闷在家里会闷坏的,就不能…让她和我一起出去散散心吗?” 说罢,她又举起手发誓,“我保证把沈姐姐看牢,不让她跑掉。” 顾景舟回想起昨夜,沈鸢鸢破碎的像一个瓷娃娃一样的模样。 犹豫了几秒钟才缓缓松口,“好,我会派两个保镖跟着,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顾纯禾欣喜的应下来,踮起脚尖轻轻拥抱了一下顾景舟。 “二哥,谢谢你。” 顾景舟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再次低声叮嘱,“记住,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 顾纯禾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等她走了,顾景舟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 冷硬的男性嗓音,夹着电流响在顾景舟的耳边。 “项池在修罗场,那是个培训杀手的基地,他现在是基地里的金牌杀手,如果直接去抢人的话,恐怕有点难度。” 顾景舟眼神坚定,语气带着威严和不容置疑,“既然已经找到他具体在哪里了,那就按照原计划进行,等我帝都的事情处理完就来魔都。” 电话那头的男人迟疑的问,“为了一个儿时玩伴,您亲自出马真的值得吗?” 顾景舟深邃眼眸闪烁出势在必得,缓缓吐出四个字,“一切小心。” 在顾景舟的眼里,项池不仅仅是儿时玩伴四个字就能概括的。 挂断电话后,电话那头的男人穿上了防弹衣,披上了一件宽大的外套。 戴上帽子和墨镜,快步往楼下走去。 他要赶去欧洲,那里有许多新型武器需要他运送回国。 帝都的夜晚一片繁华,璀璨夺目的灯火和闪烁的七彩霓虹灯相互映衬。 更显得街景绚烂,令人目眩神迷。 沈鸢鸢开着车,顾纯禾坐在副驾驶,两人正前往宫家赴宴。 顾纯禾看着窗外的街景,心思百转千回,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忧伤。 她的视线落在身后那辆,一直紧跟着他们的车上。 侧首冲沈鸢鸢绽开了一抹微笑,“沈姐姐,你不要想着逃跑,后面有人一直跟着我们的。” 沈鸢鸢用余光刮了眼顾纯禾,她压根就没想过要跑,她跑了沈家必然要遭殃。 她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的路,淡声道。 “你故意让我开车,不就是为了支开那两个保镖吗?你是有什么事要给我说吗?” “沈姐姐真聪明!” 顾纯禾毫不吝啬的称赞沈鸢鸢,笑眯眯地凑到沈鸢鸢的耳旁。 悄声细语的说道,“其实呢,我只是想给你讲一个故事。” 说罢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顿了顿,“沈姐姐想听吗?” 沈鸢鸢转动方向盘,转了个弯,快速观察顾纯禾的表情,似是真的想讲故事。 沈鸢鸢点头,“你说吧,我听着呢。” 顾纯禾从包里取出纸笔,在上面刷刷写了两个字母。 她先是抬眸望了沈鸢鸢一眼,然后轻声道,“我从出生起就被送到了魔都,后来被一家普通家庭收养了八年。” 她把手里的纸递到了沈鸢鸢的面前,“这个你见过吗?” 白色的纸上写着ls。 沈鸢鸢眼底划过一抹异色,不过旋即被她很好的掩饰住了。 本以为只是一个蜿蜒曲折的故事,万万没想到是顾纯禾的经历。 还和那个黑桃纹身有关,心里好似有一根小苗在悄悄生根发芽。 她摇头,“我没见过。” 顾纯禾也没指望沈鸢鸢见过,她只是想把自己的曾经叙述给沈鸢鸢听。 尽管顾纯禾知道这样做很卑劣,但还是希望沈鸢鸢因为同情她的经历,之后对她的恨意能减轻一些。 其实她也可以什么都不用说,直接实施计划,但她做不到,良心会受到谴责。 顾纯禾收回纸,把它撕碎了以后,打开车窗全数撒了出去。 “ls你可能没有听过,那罗斯家族你应该知道吧?你试着把它们关联在一起应该就能明白了。” 沈鸢鸢没有回答,一个可怕的想法萦绕在她的心头。 罗斯家族也许就是,烙印黑桃纹身的“奴隶主”。 顾纯禾也不勉强,继续自说自话,“芬兰是女权国家,男性地位没有女性高,所以罗斯家族几百年前创立了一个,供男性发泄心理压力的地下拍卖场。” 沈鸢鸢一头雾水,她疑惑道,“拍卖什么样的东西能发泄心理压力?” 顾纯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他们拍卖的是人,而且都是豪门世家的贵女,我曾经也是那个地方的一件拍品。” “你怎么会被送去那种地方?” 沈鸢鸢惊诧的睁大双眸,仿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 更是对真相浮出水面的压抑,沈嫋嫋和宫绮莉都有黑桃纹身。 那她们…… 顾纯禾垂下眸子,遮住了眼底一闪而逝的痛楚,“我八岁的时候被领养的家庭送去了冷家,做冷家小姐的贴身佣人。” 她说到这儿神经紧绷,重重吸了一口气,骤然抬头对上沈鸢鸢的目光。 “后来我顺理成章成了她的替身,可毕竟是个冒牌货,所以我17岁就被送去芬兰学习名门贵女的修养,18岁的时候被送上了拍卖台。” 第76章 简直不知廉耻 沈鸢鸢不由自主地对顾纯禾,产生了强烈的怜悯之心。 尽管自己已经活的一团糟了,却还是忍不住去可怜别人。 原来,沈嫋嫋当初不是出国参加比赛。 她离开的那一个多月里,竟然沦为了供男人取乐的拍卖品! 更人神共愤的是,冷家既然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地下拍卖场。 那么爸爸也肯定是知道的,他是亲手把沈嫋嫋送过去的吗? 这是何等的残酷啊! 顾纯禾的眼眶逐渐湿润了起来,她从包里拿出纸巾轻轻擦拭后,吸吸鼻子。 哑着声音道,“那个拍卖会半年举办一次,每个拍品会进行七轮拍卖。首轮拍卖是女孩最珍贵的初夜,价格也自然是拍的最高的一轮。” 沈鸢鸢的眉心跳了跳,她有些听不下去了,七轮拍卖,被七个不同的男人拍下。 她只觉的头皮发麻,无法再继续想下去,猛地踩下刹车停在路边。 整张俏丽的脸苍白一片,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沈姐姐,你怎么了?” 顾纯禾担忧地握住,沈鸢鸢紧紧攥住方向盘的手。 询问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沈鸢鸢把手抽回,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轻柔的顺了顺顾纯禾的发缝。 软声道,“纯禾,答应我,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再揭开自己的伤疤了好吗?” 顾纯禾呼吸一滞,原来沈鸢鸢是因为担心她才会反应这么强烈。 沈鸢鸢听到这些话的第一时间,没有对她的过去感到嫌弃和厌恶,而是真诚的希望她,不要再追忆曾经痛苦的回忆。 顾纯禾死死攥着手里的纸巾,心虚的躲避沈鸢鸢眸子里炸出来的心疼。 叹息道,“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谁又愿意把自己的伤疤揭开展示给别人看呢?” 沈鸢鸢满腔的义愤填膺,没有听懂顾纯禾话中的含义。 她捏了捏顾纯禾的手,“过去的事情就忘记了吧,太阳升起来时,所有的心痛和心碎都会一笔勾销。” 沈鸢鸢启动引擎,车子缓缓行驶,继续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替你保密的。” 顾纯禾的睫毛扑闪扑闪了几下,手里的纸巾已经被捏的变形。 “那谢谢沈姐姐了。” 说出这些话以后,她突然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以启齿。 心里憋了太久的话一口气砸出来了,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 沈鸢鸢挑唇一笑,“你没必要跟我客气,不是有句老话说的好吗?患难见真情,我们虽然算不上患难朋友,但也绝对比陌生人好上不少。” 宫家庄园。 晚上八点钟,华灯初上,偌大的庄园里灯火通明。 奢侈豪华的装潢,透着一股浓重的欧洲风格,金碧辉煌,处处彰显着主人尊贵的地位。 沈鸢鸢和顾纯禾刚走出电梯,迎面就遇上了伊琳娜。 她一愣,浅蓝色的瞳孔散发出不善的光芒,把眼前两个人上下左右扫视一遍。 顾景舟昨天把顾纯禾接去孽镜了,顾纯禾是顾家六小姐的事,在帝都也传开了。 伊琳娜做为顾纯禾未来的二嫂,当然也是认识的。 只是… 沈鸢鸢知三当三,还恬不知耻的来公共场合丢人现眼。 简直不知廉耻至极! 顾纯禾感觉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赶忙挡在了沈鸢鸢身前。 对伊琳娜礼貌点点头,“二嫂,你今天穿的礼服真漂亮。” 伊琳娜双手环胸,不屑的目光扫视着沈鸢鸢。 阴阳怪气道,“呦!六妹妹怎么也跑到这儿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顾纯禾露出了淡雅的微笑,正欲开口帮沈鸢鸢辩驳几句,却被她挽住胳膊往宴会厅方向走。 沈鸢鸢淡漠道,“走吧,宫二小姐在里面等着呢。” 她穿了一件紫色鱼尾裙,长发披散在背后遮住了洁白光滑的后背。 紫罗兰味的香水,更为她添加了女人的成熟感。 刚才晃眼看到伊琳娜后,她连正眼都没再给过伊琳娜。 伊琳娜没料想到,自己明面上和沈鸢鸢撕破脸后,沈鸢鸢会对她置之不理。 她就像憋了一肚子火,没找着柴烧一样,冷哼了一声,扭腰摆腿的也往宴会厅方向走去。 沈鸢鸢刚进宴会厅就看见了,站在门口和一位名媛淑女闲聊的宫清歌。 她仍旧带着白色的帽纱,侧着身子站的,刚好看到了进来的沈鸢鸢和顾纯禾。 冲她们两露出了个恬淡的笑,沈鸢鸢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朝宫清歌走去。 宫清歌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她的眼神明显的慌乱诧异。 沈鸢鸢下意识的从包里拿出镜子查看,脸上什么都没有。 抬眸时,只看到宫清歌匆匆忙忙的背影,刚才宫清歌露出不合时宜的表情时,好像不是在看她。 她回首望去,对上了提着伊琳娜包的亚辛,他似乎是刚刚才进来的。 亚辛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低头对伊琳娜说了什么,把包给了她以后转身离开了。 沈鸢鸢又把视线,落回到宫清歌的背影上,一个侍者递给了她一杯红酒。 她行色匆匆的摆了摆手,径直朝楼上走去,鬼摸头一样跑的飞快。 沈鸢鸢蹙了蹙秀美的黛眉,总感觉宫清歌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正当她愁眉不展时,身旁的顾纯禾轻飘飘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膜。 “我认识她。” 她?宫清歌吗? 沈鸢鸢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了顾纯禾的脸上。 顾纯禾点了点自己锁骨处,“她和我一样,都有黑桃纹身。” 顾纯禾在ls的时候,在软禁拍品的房间见过宫清歌的照片。 管理者说她是拍卖会有史以来,首轮拍卖最终成交价最高的一件拍品。 沈鸢鸢回想起在梅园,宫清歌说的那些话,激动的抓着顾纯禾的肩膀。 “纯禾,你确定她也有?” 顾纯禾被她突然的激动情绪失控,搞的有些不知所措。 愣怔片刻才回答,“嗯…她的脸被烧的火红的铁块烙印过,毁容了。” 沈鸢鸢的目光顿时变得犀利,仿佛能够将人刺出一个洞来。 难怪宫清歌那天会劝导她,原来宫清歌曾经也有过一段晦涩暗淡的人生。 第77章 腐烂的尸骸不计其数 宫清歌和宫绮莉,也许就是试图改变命运,结果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 沈鸢鸢有些恍惚,难道豪门世家的女孩注定只是牺牲品吗? 她不仅为自己的遭遇感到愤懑,也为曾经受到过伤害,和未来即将受到迫害的女孩感到惋惜。 沈鸢鸢曾经向往的是站在舞台上,所有的光都只为她而打。 希望自己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最好是能在亿万人中一眼就看得到她。 可有一天充满希望的她死了,死在了自己的希望里,只剩下抬头看不见天的她。 她放任自己在文明世界里腐朽,几千年后的人们不会记得她。 也再没有一个叫顾景舟的少年,在雨中独独为她一个人撑伞了。 六尺之下同她一样腐烂发烂的尸骸,不计其数。 不,这不是她的初心! 她要做就做最漂亮的那一朵玫瑰,独树一帜也没事,凋零也没事,留下过味道就好。 沈鸢鸢的思绪飘远,身旁的顾纯禾叫她小心墙壁都没有反应。 直到脚尖撞上坚硬的墙壁,才收敛起纷繁复杂的思绪,扶着墙壁慢慢地站稳。 “沈姐姐,你还好吧?” 顾纯禾担心地伸手摸上她的额头,触手是滚烫的热度。 她惊呼道,“你的温度很烫啊。” 沈鸢鸢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抹牵强的浅笑,“我没事。” 这种程度对于她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顾纯禾皱紧了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你不要逞强啊。” 沈鸢鸢弯了弯嘴角,“没事的,你先在这等我好吗?我待会儿再来陪你。” 顾纯禾有些犹豫,沈鸢鸢拉起她的手握紧,坚定道,“你放心我不会跑的,我想去找宫二小姐谈谈。” 顾纯禾以为沈鸢鸢同情心泛滥,微微颔首,“那你去吧,我在楼梯口等你。” 她看着沈鸢鸢的背影看的出神,直到背影消失在二层楼梯口。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目光变得游移不定。 沈鸢鸢在走廊上彷徨前行,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水流声稀稀啦啦的声音,也掩盖不住一道凄凄厉厉的抽噎声。 她循声而去,宫清歌蜷缩在墙角哭泣,整个身子瑟瑟发抖,像是无助迷惘的孩童。 “清歌。”沈鸢鸢轻柔的叫了一声。 她的模样崩溃到极点,情绪崩塌的声音,再清楚不过的传到沈鸢鸢的耳朵里。 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在这个空旷的空间显得格外难过。 沈鸢鸢缓缓地蹲在了她身旁,轻声询问,“宫二小姐,你没事吧?” 宫清歌听见她的声音,立马捂住了嘴巴缓缓抬起头,泪痕满布,看向沈鸢鸢的目光绝望而悲恸。 泪珠顺着她的指缝间淌下,她咬紧了牙关,用尽全部力气,才压抑住自己不让自己崩溃大哭。 宫清歌哑着嗓子,艰难地开口,声音哽咽沙哑的如同一条漏网之鱼。 “我没事。” 沈鸢鸢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叹息着将纸巾递到她身边。 “擦擦吧。” 宫清歌颤抖的握起了纸巾,低垂下了脑袋,“谢谢你。” 沈鸢鸢抬手给她整理歪了的帽纱,安慰道,“别哭了,哭坏了眼睛可怎么办。” 话语虽然温柔,但是语气中透着隐忍克制。 本来想把宫绮莉去世的消息告诉宫清歌,可她现在这个状态,告诉她无疑是雪上加霜。 沈鸢鸢想了想,决定先不说。 宫清歌深吸了几口气,调节了下自己的情绪,“沈小姐,你怎么会来参加晚宴?” 沈鸢鸢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我陪顾六小姐一起来的。” “顾纯禾吗?” 沈鸢鸢抿了抿唇,“嗯。” 宫清歌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道,“你跟绮莉关系好吗?” “挺好的。”沈鸢鸢心虚的答,“怎么了?” 如果关系挺好的话,一定会常联系。 可宫绮莉都死了,沈鸢鸢不仅没有提联系不到宫绮莉,更是有些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宫清歌眸子里炸出诧异之色,试探性的问,“你知道她去世了?” 沈鸢鸢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宫清歌也知道宫绮莉去世了吗? 她揪紧细眉,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宫清歌看到她这副茫然的模样,便已经猜出了七八分,不由苦涩的勾起唇角。 “她去世之前你们有联系过吗?” “没有。”沈鸢鸢脱口而出。 宫清歌脸上浮现出浓重的哀伤,“是我连累了她。” 沈鸢鸢愣了愣,“你连累了她是什么意思?” “她……”宫清歌张了张嘴巴,心里压抑着的巨大秘密让她喘不过气。 如果当年,她没有随身携带宫绮莉的照片,就不会在ls被她的第一任买主看到。 指名道姓的说,等到宫绮莉18岁就送去芬兰,宫家把这件事压了几年,可终究还是抵不过权势的压迫。 沈鸢鸢看着宫清歌痛苦纠结的表情,一颗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你不用说了。”沈鸢鸢打断她。 宫清歌的双手攥紧了衣服的领口,声音嘶哑的开口,“是我没用。” 沈鸢鸢想明里暗里,透露宫绮丽死亡的真相。 隐晦道,“她的死因查出来了吗?” 宫清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查出来,那就代表着亚辛背后的人就是ls。 宫清歌和宫绮莉感情很好,她们年幼丧母,宫清歌虽然只比宫绮莉大了几岁。 却一直担任着半个母亲的角色,呵护着宫绮莉。 沈鸢鸢不忍看着宫清歌痛苦挣扎,叹了一口气。 轻声道,“她死的那天我在现场,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保密,否则我和你可能都会遭殃。” 闻言,宫清歌睁大了眼睛,眼底充斥着恐惧。 “你难道也去过ls地下拍卖场?” 她的视线落在沈鸢鸢的锁骨处,沈鸢鸢毫不避讳的掀开自己的衣领。 “我没有去过芬兰,不过ls我多方面了解到一些。” 沈鸢鸢的话给了宫清歌极大的震撼,愣在当场,她万万没想到,沈鸢鸢居然连这些都知道! 她霎时明白了刚才她在宴会厅失态,沈鸢鸢是因为看穿背后的原因才追了过来。 第78章 替她们好好活下去 沈鸢鸢注意到她的防备,柔声道,“不必害怕,我不会把这些说出去的。” 宫清歌不确信地看她一眼,“你真的会保守住这个秘密吗?” 沈鸢鸢点头,“我们是朋友,我肯定不会骗你的。” 朋友吗?宫清歌怔忡了下,心里划过一丝暖流。 她和沈鸢鸢的交往并不算多,甚至称不上好,但是她觉得沈鸢鸢是个好女孩,不会出尔反尔。 半晌,沈鸢鸢把那天郊区海边看到的都讲给了宫清歌听。 宫清歌默了默,果断的反驳了沈鸢鸢的猜想,“不是亚辛杀的绮莉,他只负责运送拍品。” 沈鸢鸢蹙眉,“你怎么知道?” 宫清歌之所以这么笃定不是亚辛杀的宫绮莉。 是因为曾经她在魔都,ls的分部基地时,试图在被送去芬兰之前自尽。 是亚辛救下了她,还告诉她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她学会了反抗,尽管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可至少她也努力过。 宫清歌垂下睫毛,遮挡住眼中复杂的思绪,“亚辛不会杀绮莉的,她很贞烈,应该是不堪被送去芬兰受辱自杀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却莫名令人信服,仿佛这件事一定是这样。 沈鸢鸢觉得这件事有些复杂,被送去芬兰的贵女都是有婚约在身的。 沈嫋嫋从芬兰回来后,不久就要和顾景舟结婚了,宫绮莉和顾景帆也是有婚约在身的。 而宫清歌当年,如果不是她自己说自己身患重病,也是要嫁去冷家的。 如果生活在普通家庭里自然是没什么,可豪门世家最看重的就是清誉。 宫清歌看出了沈鸢鸢的纠结,她接下来的话把沈鸢鸢的疑惑都解开了。 “ls每接手一件拍品,就会给拍品的家族寄一张明信片,也相当于一个承诺,只要拿着那张明信片,就能找罗斯家族实现一个愿望。” 沈鸢鸢顿悟了,难怪冷家会主动把顾纯禾送去芬兰。 拿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去交换财富和权势,他们确实稳赚不亏。 宫清歌看着沈鸢鸢蹙紧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了。 继续道,“从ls回来的拍品都会做一个修复手术,所以回来以后还能继续联姻。” 沈鸢鸢心尖微颤,多么可笑啊。 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一定要把她们所有的利用价值,都榨干殆尽才肯罢休吗? 这比古代送公主去和亲更为残忍。 公主和亲两国交好,运气好的话余生都富贵安乐。 而这些表面风光的大家族,把女儿送去ls遭受非人的折磨以后。 那些女孩还来不及,治愈一生都无法修补的心伤,又要被家族强制性送去联姻。 沈鸢鸢低低的呢喃,“难怪世人会编织那么多的童话,原来是因为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原本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可怜的人,见识到世界的阴暗面后,她甚至感到庆幸。 尽管这份庆幸建立在沈嫋嫋的牺牲上。 沈鸢鸢也仁至义尽了,二十年的姐妹情她从来没有亏待过沈嫋嫋。 要怪就怪天吧,毕竟人在做天在看,坏事做尽了肯定要遭报应的。 手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沈鸢鸢本就因为发烧浑身滚烫。 蓦然接触到宫清歌的体温,竟觉得格外寒凉刺骨。 宫清歌摘下了帽纱,露出了自己脸上那块可怖的红色疤痕。 这道疤痕增生突出,遍布了宫清歌半张脸,不难看出是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导致伤口感染成了现在这样。 沈鸢鸢惊讶的瞪圆了杏眸,她想象过宫清歌脸上疤痕的模样,但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超乎了她的预想。 宫清歌看着沈鸢鸢吃惊的神色,淡淡的勾唇笑了笑。 “对不起,让你吓到了。”她歉疚的开口,“我知道我现在这副模样很丑陋。” 沈鸢鸢把手覆盖在那道红色的疤痕上,认真的说道。 “不,我没有嫌弃你,我是心疼你,你很漂亮,这块疤像极了红色的晚霞点缀在你的脸上。” 她的语气坚定而诚恳,令宫清歌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慢慢变得踏实起来。 宫清歌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伸手覆盖住沈鸢鸢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 “鸢鸢,谢谢你。” 沈鸢鸢摇头,“没事。” 宫清歌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目光深远悠长。 “鸢鸢,其实我早就应该死掉了,精神上的我想杀死肉体上的我,它想结束的是痛苦不是生命。” 当年还有宫绮莉在宫家等着她回帝都,支撑着她度过了艰难的一个多月。 今天举办这场晚宴,就是想向那些名门贵女旁敲侧击宫绮莉死亡的真相。 现在真相都已经明朗了,宫清歌也该去找宫绮莉了。 下辈子她要做宫绮莉的妹妹,这辈子她太累了。 沈鸢鸢听到宫清歌的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不敢置信的盯着宫清歌,“你…不要想太多,我知道你心里藏了很多事,你也不用那么懂事,其实我希望你开心。” 宫清歌抿了抿苍白的唇瓣,轻轻握了握沈鸢鸢的手。 转头望向窗外,目光幽暗,“我知道了,你先去宴会厅吧,我去补个妆。” 她的脸上带着几缕倦怠,似乎是因为睡眠不足引起的。 “嗯。”沈鸢鸢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出来安慰宫清歌,可最终还是站起身往门口的方向缓慢移动。 宫清歌把帽纱重新戴上,声音很轻,“鸢鸢,好好活下去,替我和绮莉活出一番精彩。” 沈鸢鸢明白宫清歌已经对这个世界没有留念了,她没有回头。 “清歌,你……” 宫清歌打断了沈鸢鸢,即将脱口而出的劝阻的话,“鸢鸢,答应我,永远记住我跟你说的这句话,好吗?” “好。” 沈鸢鸢闭了闭眼睛,眼泪滑落。 她能预料离开以后,帝都的梅园从此再也没有一个,戴着帽纱的清冷女人了。 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替她们活得更好。 “沈姐姐。” 沈鸢鸢一路上愣怔良久,直到身边有人喊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第79章 这出戏还真是精彩 刚抬起头就撞进了顾纯禾一双,永远水汪汪的狐狸眼之中。 顾纯禾站在楼梯口处,双臂背在身后,手里紧紧捏着一根簪子。 影子告诉她,右胸口刺入不超过两寸的位置没有生命危险。 只要她受伤了,就能永远守住秘密了,更不会被影子送回芬兰。 她把簪子从背后拿了出来,递到沈鸢鸢的面前。 嗓音温柔,“我的簪子掉了,你能帮我别一下吗?” 沈鸢鸢看着顾纯禾掌心里的,金镶翡翠玉簪,迟迟没有伸出手去接。 顾纯禾咬了咬牙,把簪子硬塞到一脸茫然的沈鸢鸢手里。 语气夹杂着浓浓的愧疚,“对不起,人都是自私的,我不想影子把我的秘密告诉哥哥们。” 沈鸢鸢还没从刚才,和宫清歌的谈话走出来,正苦闷的细细咀嚼顾纯禾的意思。 顾纯禾猛然紧握着她的手,朝着自己右胸口的位置狠狠扎去。 沈鸢鸢察觉到异常,惊呼道,“你这是在干嘛?” 时间倒退到二十分钟前,顾纯禾给顾景舟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让他来接自己。 五分钟前顾景舟走出了电梯,眼神夹着淡漠。 冰冷明澈中略带邪魅的眼神,让看见的人为之一醉,久久都无法再移开视线。 他穿着简单却不失矜贵的白衬衫,灯光穿透而过,勾勒出藏在里面的宽肩窄腰。 顾景舟视线落在,等在电梯口的顾纯禾身上,“沈鸢鸢呢?” 顾纯禾脸色有些发白,“她和宫二小姐有些事,我去二楼叫她下来。” 说完顾纯禾便迈着急促的步伐往楼上跑。 顾景舟蹙眉,拿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含在嘴边点燃,烟雾缭绕。 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夜空的星辰,眸底晦涩不明。 一根烟的时间,顾景舟将烟蒂掐灭扔进了垃圾桶,脚步沉稳地朝二楼迈去。 他一步一沉朝楼梯上走去,顾纯禾背对着顾景舟的方向站着。 她紧紧握着沈鸢鸢的手,朝着自己右胸口的位置狠狠扎去。 沈鸢鸢察觉到异常,惊呼道,“你这是在干嘛?” 顾纯禾用力拔出簪子,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雪白的衣裳。 顾纯禾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这一簪子插在自己身上的人并不是她。 她捂着自己流血的地方,眼眶泛红,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对不起。” 沈鸢鸢后知后觉,顾纯禾和她非亲非故,对她亲热,不惜把自己的伤疤揭开。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吗,非要整这出。 沈鸢鸢失望的望着顾纯禾,猛然甩了顾纯禾一巴掌。 将簪子丢了出去,摔碎在地上。 “你还有人爱,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顾纯禾捂着火辣辣的脸,呆若木鸡,整个人飘飘然,身体不可控的往后仰去。 沈鸢鸢尖锐的声音响彻整层楼,顾景舟听到了她的嘶吼。 脚边溅来她刚才扔掉的簪子碎片,箭步冲上去,一把推开了沈鸢鸢,把顾纯禾揽在了怀里。 他的眼底充斥着滔天怒意,薄唇微掀,嗓音低沉如暮霭般压抑着怒气。 “沈鸢鸢,你果然没有变,还是当初那个心肠歹毒的贱货。” 被推倒在地的沈鸢鸢坐在地上,一副受伤的样子看向顾景舟。 口里要解释的话如鲠在喉。 解释有用吗?要解释吗? 顾景舟低头查看顾纯禾受伤的位置,皱着眉头问,“怎么样?疼不疼?” 顾纯禾靠在顾景舟的怀里,眼泪顺着鼻梁淌落下来,滴在了他的手臂上。 顾景舟感觉到手臂传来温热湿濡,立刻将她抱紧。 “我送你去医院。” 顾纯禾搂住他的脖颈,哽咽道,“二哥,我害怕。” “别怕,我陪着你。” 顾景舟将顾纯禾打横抱起,冷冽阴霾的眼神扫向沈鸢鸢。 “你最好祈祷纯禾没有任何事,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沈鸢鸢攥紧了手指,整个人紧绷又疲惫,刚才还说要好好替别人活着呢。 她看着顾景舟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走廊尽头突然闪过一抹人影,她扭过头去。 伊琳娜踩着细高跟鞋款款走来,笑容灿烂。 沈鸢鸢的表情僵硬,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瞪着伊琳娜。 伊琳娜弯腰,捡起了遗落在地上已经破碎的簪子,“这出戏还真是精彩。” 她晃了晃手里的簪子,笑容越发娇艳。 “我当六妹妹怎么会带你来宫家呢,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沈鸢鸢没吭声,就算伊琳娜看到了刚才一切,也根本不指望伊琳娜帮她辩解。 伊琳娜要是愿意帮沈鸢鸢,母猪可能都会上树。 伊琳娜居高临下的俯瞰,狼狈至极趴在地上的沈鸢鸢。 “啧啧啧…真是谁都能把你玩弄于股掌之中。” 她优雅从容的蹲下身来,轻轻摸着沈鸢鸢苍白的小脸。 “可惜啊,除了这张小脸长得还算漂亮,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优点了。” 她的指甲在沈鸢鸢的皮肤上划过,带出一道道的印痕。 沈鸢鸢脸色刷白,拍开了伊琳娜的手,这样毫不掩饰的嘲讽让她难堪至极。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满腔怒火和委屈爬起来,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伊琳娜嚣张的笑声,她笑容讥讽的摇头。 “真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 伊琳娜的声音让沈鸢鸢极为不适,她跌跌撞撞的往楼下走去,一颗心揪痛着。 直到走到电梯口,回响在耳边令人窒息的余音才缓缓散去。 她看着电梯上升的数字,心里五味杂陈,如果现在跑了,只能缩头缩脑窝囊躲一辈子。 可如果不跑,那个踩着地狱彼岸花的男人,会一步步向她走来,把她挫骨扬灰。 “叮” 电梯的门缓缓打开,把沈鸢鸢的思量也连带着展开了,还是…不跑了吧。 她慢吞吞地挪着灌铅的腿走了进去,正准备摁下负一楼的按键。 门外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双黑靴踏入狭窄逼仄的电梯内。 男人逆着光站在电梯里,轮廓隐匿在昏暗中。 他慢慢走近,一双红色的眸子在他那张俊朗无瑕的脸上显露。 沈鸢鸢看清楚来人,无数种情绪一瞬间蔓延在封闭的空间里。 第80章 听她说一句遗言 失信把宫绮莉的死,告诉了第三个人让她恐惧和心虚。 下意识往电梯门看去,门无情的关闭,让本就令人窒息的空间更加阴暗。 沈鸢鸢背紧紧贴合着,冰冷的电梯墙壁,哆嗦道,“亚、亚辛,怎么是你……” 亚辛从电梯壁的倒影中,看到了她苍白的脸蛋,以及她因为震惊而睁大的眼睛。 嗓音戏谑,“很意外?” 他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拿着,我不希望在我们的赌局结束前,你就已经死无全尸了。” 沈鸢鸢垂眸看着亚辛递到眼前的纸,那张白纸赫然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沈鸢鸢暗暗记下了纸上的号码,恐惧和心虚的情绪逐渐消散。 她颤抖着抬起头来,眼里盛满水汽,“就仅仅是因为赌局而已吗?” 亚辛收回纸,撕碎后重新塞回口袋里,轻蔑的扫视了沈鸢鸢一圈。 她的长相确实能让人一眼惊艳,整个人纤细而羸弱,让人产生强烈的保护欲。 唯独她那双眼睛,太通透,仿佛把什么都看穿,让人不敢靠近。 亚辛扯了扯嘴角,他的心早就在遇到伊琳娜就全都交付给了她。 “那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值得我惦记的?” 话音未落,电梯玻璃外一个倒立着的身躯快速的直直坠落。 宫清歌没有戴帽纱,她平静的看着电梯里的沈鸢鸢。 电梯里的两人,同时往透明玻璃的方向闪去,低头看向电梯下面。 “砰——” 宫清歌面无表情,身体像断线风筝似的砸了下去,嘴里溢出了一串鲜血。 巨大的响动引来了楼下所有人侧目。 沈鸢鸢霎时浑身冰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差点震碎亚辛的耳膜。 “清歌——!” 亚辛不耐的捂住了沈鸢鸢那张,令他心烦意乱的嘴巴。 直到她嘴里的声音消失,他才嫌弃的把手收回来,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拭掌心。 仿佛沈鸢鸢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亚辛把纸巾抛进垃圾桶后,才朝沈鸢鸢看去,她自顾自的情绪崩溃。 疯了魔一样的拍打着玻璃,仿佛想穿透这层屏障冲出去救宫清歌。 最后颓败的从玻璃上滑了下去,双眼空洞的盯着楼下的宫清歌。 亚辛对眼前的场景置若罔闻,女人的戏还真是多,尤其是楼下那个蠢女人。 几年前就已经救过她一次了,当年傻乎乎的鸡蛋碰石头害得自己毁容,现在又直接跳楼了。 她的妹妹也是个刚强的,在被送去魔都基地前上吊自尽了。 真是黄泉路上不孤单,一死死一双。 亚辛摁下了负一楼的电梯。 看着沈鸢鸢这副颓然的模样,嫌弃的拧起了眉头没准备劝她。 “叮——” 电梯门打开,亚辛端步往外走,“你现在出去,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听她说一句遗言。” 沈鸢鸢如梦初醒,火速从地上弹射起来冲出电梯。 刚到门口,迎面遇到几个佣人匆匆忙忙的朝停车场跑去。 一辆宾利挡住了宫清歌,车窗徐徐摇下,露出顾景舟一张禁欲凉薄的脸。 他周身环绕的阴郁在空气中氲开,扫了眼车窗另一侧的宫清歌。 视线又精准的落回,沈鸢鸢一张已经没有血色的脸上。 “给你二十分钟滚到霄圣去。” 车窗玻璃把男人一张,刀削般的侧颜隔绝开来,车子绝尘而去。 障碍物没有了,沈鸢鸢的视野里出现了宫清歌纤瘦的身影。 她的脸被鲜血染成了血红,嘴巴一张一合,却再也说不出半点声音。 沈鸢鸢想扑上去,抓住宫清歌的胳膊告诉她,如果不快乐平安也好啊。 但她知道这些话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只会徒增悲哀。 沈鸢鸢猛然窜到宫清歌的身旁,跪坐在地上,呆滞片刻。 终于鼓足勇气伸出手,去触碰宫清歌的面庞,她的皮肤比冰还冷,触感僵硬。 沈鸢鸢的眼眶瞬间涌出泪水,咬牙将眼泪憋了回去。 周围簇拥了许多人,纷纷探究的看着沈鸢鸢和宫清歌。 沈鸢鸢费力的将宫清歌,扶起来紧紧抱在怀里,给她擦拭脸上的血迹。 泪珠一滴滴砸落宫清歌的脸上,砸落出一道道血色的水花。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嘴里已经说不出其他的话,只是一遍遍哽咽喊着宫清歌的名字。 “清歌……” 宫家的佣人知道二小姐已经去世了,站在旁边等待了几分钟。 直到宫家的管家来了,才吩咐他们先把宫清歌送回房间。 佣人们把沈鸢鸢驱逐开,七手八脚抬着担架把宫清歌放上去,急速送回庄园内。 沈鸢鸢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人群,皱眉沉思。 她现在不仅要为自己而活,还要为宫清歌和宫绮莉而活。 可现在的她如履薄冰,行差踏错都会万劫不复,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冒险! 沈鸢鸢紧攥着拳头,眼神坚毅决绝。 霄圣医院。 顾景舟立在走廊尽头,他微眯着眼,修长的食指夹烟点燃。 烟雾缭绕在他的鼻尖,模糊了他的脸庞,唯独一双眼睛透出凌厉寒芒。 “顾二少。”沈鸢鸢微微皱起眉头,小心翼翼的叫他。 这个人的存在就像悬崖边的一缕阳光,耀眼夺目,却充斥危机四伏。 顾景舟这才注意到刚到的沈鸢鸢,连眼角余光都吝啬赏赐给她。 弹了弹烟灰,淡淡问道,“为什么要伤害纯禾?” 沈鸢鸢就这样呆呆的站着,心脏钝痛,即将要说出的话变得异常艰难。 不是话有多难说出口,而是说出口以后只会换来男人的不屑和不信。 在笼子里她解释过无数遍,可没有一次顾景舟相信过她。 最终,她咬牙坚定道,“她自己捏着我的手朝她胸口扎去的。” 顾景舟低笑一声,他的嗓音低醇性感,尾调拉得极高。 上一次听这么冷的笑话,还是沈鸢鸢说沈嫋嫋才是始作俑者。 宫家庄园里沈鸢鸢那句你还有人爱,而我什么都没有了久久萦绕在他的脑海中。 和沈嫋嫋的死如出一辙,始终是沈鸢鸢的嫉妒心在作祟,不惜去伤害别人。 如果沈鸢鸢那声嘶吼有偏差,那么那一巴掌呢? 第81章 委屈冲到喉咙还要咽下去 沈鸢鸢一簪子刺入顾纯禾胸口,大言不惭的嫉妒顾纯禾有人爱,甚至对她大打出手。 这个女人总是这么狡猾,不管做了多伤天害理的事情,都会巧言令色。 睁着一双带着雾气的眼睛,装可怜博取他人的同情。 把自己放在一个弱势的位置,让别人忍不住心软,继而纵容她的恶行。 沈鸢鸢不想看顾景舟嘲讽讥笑的脸,肩膀轻微颤抖别开了头。 顾景舟掐灭烟头,往办公室的方向走,沈鸢鸢跟着他的脚步小跑追上去。 她知道,如果不解释清楚换来的是什么,“顾二少,你听我解释……” 顾景舟猛地刹住脚步,转过身,眼神锐利,沈鸢鸢吓得缩了缩脖子。 “解释?你凭什么解释?我只相信我听到的和我看到的。” 沈鸢鸢瞪着眼睛盯着他,一双眼就像是山间小鹿刚出生不久的小鹿。 黑眸清澈圆圆,娇怜得很。 她肃声反驳,“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更是为虚。” 顾景舟快速抽开对上她眸子的视线,纠结和戾气不断在内心深处打擂台赛。 他扯了扯唇角,漫不经心道,“你觉得你的话谁会信?” 沈鸢鸢噎住,不可否认顾景舟说得很对,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相信她。 顾景舟转身继续迈开修长的双腿,“你该庆幸你今晚还活着,如果是以前,你早就尸骨无存了。” 项城接到boss的电话,火急火燎的赶来了医院,刚到就听到这么一句。 以前是不能解释,现在是不敢解释。 所有的真相拨云见雾以后,boss的滔天怒火只会转移不会消失。 他谨小慎微的蹑步走到两人面前。 “boss。” 顾景舟瞥他一眼,没有搭腔,径直走进办公室,沈鸢鸢跟在他身后,垂首丧气。 项城偷瞄她,发现她的状态很糟糕,唯有垂眸敛眉暗暗愧疚。 他不动声色的等着顾景舟坐下,才关门出去门口静默守着。 沈鸢鸢偷瞄了眼顾景舟,他静静坐在办公桌前,慢慢的翻动着桌上的书页。 眼神中透露着慵懒清冷的魅力,仿佛沈鸢鸢只是空气,他的眼里只有书和自己。 沈鸢鸢努努嘴,或许只有让顾纯禾自己承认这局才能破。 顾纯禾在意的是自己的过去,沈鸢鸢知道她的过去,拿这点去劝导她也许有用。 顾景舟抬起眼帘懒散睨向沈鸢鸢,她迅速的低下了头去,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背后,看不太清表情。 沈鸢鸢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很软,仿佛是自语,“你能给我一次自证清白的机会吗?就一次。” 顾景舟挑眉,“你想怎么证明?” 沈鸢鸢见顾景舟的态度有些松动了,才抬起头直视他,眼底泛起一抹精光。 “当时我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争执,一切都来的很突然,我想等她醒了和她好好谈谈,我相信她会自己承认错误的。” 顾纯禾自己也说过她是逼不得已,既然是逼不得已那就一定有办法解决。 只要给沈鸢鸢一个机会,那就有希望把这一层莫须有的罪名剔除。 沈鸢鸢不想再重蹈覆辙,把当初的路再重新走一遍。 更不想窝囊的过一辈子,她想抬起头昂首挺胸的好好活下去。 顾景舟脸变得阴沉,食指反扣桌面,节奏由快而缓。 直到叩击桌面的声音消失殆尽,他才丢出两个冰凉的字。 “不行。” “为什么?”沈鸢鸢不死心反问。 她的眼神太过闪亮,顾景舟转移视线去看阳台处,上面铺着厚厚的羊毛毯。 楼下是高大茂盛的棕榈树,再远处则是波澜壮阔的海面。 海浪一阵比一阵强烈,卷起一片浪花扑向漆黑的夜空。 顾景舟的胸腔里,积攒着的惊涛骇浪比窗外的海浪还汹涌澎湃。 沈鸢鸢伤害了顾纯禾,他没有把沈鸢鸢关起来已经是隐忍到极致了。 甚至在看到宫家庄园那一幕,顾景舟还在不停的给沈鸢鸢找借口。 直到沈鸢鸢那一声毫不手软的巴掌,把他的理智全部都找了回来。 以为把沈鸢鸢带在身边,她就会慢慢改掉恶毒的本性,但她刻在骨子里的坏根本无法改变。 顾景舟蓦地闭上眼,压抑着怒气,“受害者是纯禾,你装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不觉得恶心吗?” 沈鸢鸢被骂懵了,她的确是想要博取顾景舟的同情,但她根本没有装, 窗外吹来一阵夜风,撩拨起了她松软如墨的长发,手因为紧张不安的攥住裙摆。 沈鸢鸢秀眉轻拧,心里有如洪流般的委屈却不能放肆发泄,她强压着声音道。 “你根本就没有体会过,委屈冲到喉咙里还要咽下去的感觉,凭什么说我在装?” 哪怕刻意控制着即将崩坏的情绪,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 可是她那局促不安的手指头,和尾音带着的颤音却毫不留情的出卖了她。 顾景舟听的有些心神不宁,睁开桃花眸子,站起身。 突然朝着沈鸢鸢快步走过去,带着压抑而强势的气场。 沈鸢鸢的双脚就像是被缠住一样,竟被震得动也不能动,眼看着危险向她靠近。 顾景舟立在了沈鸢鸢的面前,女人一个趔趄向后一点点挪动,男人步步紧逼。 直到背脊抵到了坚硬的墙壁,她退无可退,动也不敢动,害怕的咽了咽口水。 顾景舟很厌烦沈鸢鸢害怕他,揉了把脸也没有让他纷杂的思绪清明。 他该怎么办才能做到十全十美呢? 他现在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往哪一个方向走都是刀山火海。 大叔父是顾景舟最敬重的人,也是他把顾景舟从车里救出来的。 大叔父唯一的血脉,被眼前这个女人的嫉妒心发作殃及了,他又该如何自处呢? 惩罚沈鸢鸢,他不忍心。 不惩罚她,顾纯禾那里又怎么交代呢? 顾景舟情绪彻底崩塌,一拳狠狠砸向墙面,沈鸢鸢吓得整个人缩在地上。 顾景舟调整呼吸控制着心痛,声音夹带着不可控制的颤抖暗哑。 “你觉得你说的话谁会相信?我能静下心听你在这胡诌我都怀疑我是不是疯了!” 第82章 把那点骄傲还给她 t 第83章 真爱之晶 原本只是想让沈鸢鸢知道,boss的无奈和内心深处的压抑。 出发点并不是想伤害沈鸢鸢,却没想到会弄巧成拙,反而伤了她的心。 沈鸢鸢看着项城惊慌的神情,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做不到是吗?做不到的话就不要再来试图劝我了。” “我…哎,boss让我先送你回孽镜,剩下的事等六小姐醒了再说吧。” 项城不知道怎么安慰沈鸢鸢,终究没能将话说出口,还是按照boss的话转达。 沈鸢鸢不语,只是木着脸跟着项城乘坐电梯离开了医院。 孽镜。 沈鸢鸢看着桌上古朴精美的水晶盒,眼睛酸涩难耐。 泪珠儿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仿佛随时都能从眼眶里溜出来。 项城把钥匙递了过去,沈鸢鸢的手抖的跟筛糠似的。 钥匙毫不意外的掉在了地上,她小心翼翼的捡起来准备打开水晶盒。 指尖碰到水晶盒时,她的心脏猛烈抽搐,像是被千刀万剐。 沈鸢鸢闭了闭眼睛平复心情,拿钥匙插入孔里旋转了一圈。 只听“咔哒”一声脆响,盒盖打开了。 盒子里装着的是,顾景舟送给她的那条项链。 这条项链是上个世纪,欧洲一位远近闻名的设计师,亲手为自己的妻子设计的。 它象征着美好、幸福与爱,也代表着忠贞和不渝。 这是那位设计师最后的一件作品,也是他一生中最满意的一件作品。 他用了半辈子的灵感去设计,材料也是他历经千辛万苦才凑齐的。 这条项链是属于他们爱情的结晶,后来他的妻子去世,他毅然决然的殉情了。 两人生同衾死同穴,把这条项链带到了坟墓里。 这件事轰动全球,项链也被挂上了一条标签:爱意东升西落,浪漫至死不渝。 流言四起,人人相传戴上了这条项链以后,两个相爱的人下辈子还能相遇。 生生世世邂逅,再相爱相守。 直到五年前,这条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项链以真爱之晶的名字,再次现世于一场拍卖会上一跃成为天价。 沈鸢鸢看着盒中的项链,眼前渐渐浮现出顾景舟的脸庞。 他微微抿着薄唇,目光柔和,带着宠溺看着她。 “鸢鸢,你喜欢吗?你要是喜欢我就帮你买回来。” 顾景舟的那双深邃漆黑的瞳,眸映出了沈鸢鸢拿着一本珠宝杂志的影子。 那时候他的眼里只有沈鸢鸢,除她之外再容不下第二个人。 沈鸢鸢缓缓的伸出手,摸了摸项链,眼角溢出一串泪痕。 项城垂首站在旁边,他觉得自己此刻应该离开,但他却舍不得移步。 他适时解释道,“这条项链是boss在你昏迷时,去欧洲花了二十个亿拍下来的,他虽然不记得你了,却还是履行了对你的承诺。” 沈鸢鸢点点头,泪珠掉在项链上。 曾经心念一动想和顾景舟长相厮守,提前预定下他的生生世世。 真爱之晶如愿以偿的拥有了,却无形之中失去了初始的意义,变成了困住她的枷锁。 项城在旁边默默看着,不发一言,等待着沈鸢鸢开口说话。 “把项链拿走吧,我不配戴这么好的东西,留在这里我只会丢掉,暴殄天物。” “沈小姐……” 沈鸢鸢轻轻对上项城的眼睛,似若释然,“你不必多说什么,我心意已决。” 说罢,她的视线嘲讽的落在项城手里的那把锁上,“做你该做的事吧。” 项城攥紧了手心里的锁,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背过身去那一刻眼眶红了起来,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他关上了房间门,木然的用锁把门锁上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都做的极仔细。 仿佛是在模拟沈鸢鸢当初,拿着这把锁把书房的门锁住的场景。 项城知道沈鸢鸢不爱这座庄园,也不愿意见到boss。 她宁愿住在冰冷的牢笼,也再也不敢像当年一样勇敢的再去撞南墙了。 被冷水浇顶太多次了,即使有人递给她一张毛巾,她也宁愿不要了。 谁知道这会不会是,即将被更为冰凉的冷水倾注而下之前,递给她的毛巾呢? 沈鸢鸢站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风景,静静的伫立。 她的身形纤瘦而单薄,看着竟比纸片人还弱几分。 顾景舟会因为失忆而遗忘她,却唯独不会放她离开,把她的身心都囚禁了起来。 既然不爱为什么不放她离开,就为了独占欲和与生俱来的征服欲吗? 沈鸢鸢的眼睛酸涩,她靠着窗户坐下来,静静凝视着楼下的人来人往。 他们个个木讷呆板,就像提线木偶一样任由摆布,毫无主见,可悲又可怜。 可笑的是,他们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根本无力挣脱。 笠日— 一辆黑色的宾利在帝豪酒店停驻,一入眼便是门外两座庄严的石狮子。 酒店门口上端挂着一块烫金牌匾,气派的“帝豪酒店“赫然现于眼,处处彰显华贵。 望不见尽头的红锦地毯早已经铺好,酒店聚集了大片的人群,围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都想亲眼目睹这场盛大的婚礼,四周人头攒动,鼓掌声和喝彩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唯有顾景舟这个,今天这场婚礼的主角置身事外。 他优雅的下车,居高临下地站着,漆黑的眸子仿佛一捧星屑落在里面。 十几个黑西装,在人群中替他开出了一条通道。 顾景舟漠视身边的一切人和事,身姿挺拔,步履闲雅。 一袭白色的西装,也压不住他身上的矜贵高傲。 他步伐沉稳的踏入了宴会厅,宾客都在等他一个人,纷纷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顾景舟领口的扣子随意解开了两枚,衣袖挽高。 隐约可见结实的臂膀,整个人散发着与众不同的野性美。 这倒不像是来结婚的,更像是来游玩的,就差有人跟在他的身后,写一个顾景舟到此一游。 顾景舟在婚礼舞台上站定,浑身散发着强势的气场,令人忍不住俯首称臣,不敢造次。 司仪走到中央,手持麦克风,“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各位记者朋友……” 第84章 爆炸性的头条 冗长而又繁琐的致词之后,才说道重点,“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你们参加顾氏总裁的盛大婚礼…” 话音刚落,下方响起如雷的掌声。 苏岚的掌声也混在人群中,她欣慰的看着台上的顾景舟。 直到场下的鼓掌声逐渐消失,司仪才笑容满面道,“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新娘入场。” 伊琳娜一袭白色的婚纱,裙摆上是镂空蕾丝,面料上有暗花点缀。 手上拿着一束捧花,挽着父亲的胳膊抬脚迈进了大厅。 罗斯公爵今天穿着一套,藏蓝色的燕尾服,整个人显得格外神采奕奕。 站在两旁的侍者在他们经过的地方,撒开漫天的花办,花香浸润在空气中,挥发出迷人的香味。 宾客中的记者,举着摄像机拼命的按快门,闪光灯闪烁不断。 伊琳娜在红毯尽头看到了顾景舟,她美眸微扬,勾唇一笑。 只有顾景舟这样如,天神一般的男人才配得上她。 在芬兰见到顾景舟的第一眼,她的视线就再也移不开了。 并非是有多喜欢他,而是这个世界上最有价值和最珍贵的事物,都应该是她的。 伊琳娜踩着鲜艳夺目的地毯,向前款款走去,昂首挺胸骄傲的宛如一只孔雀。 她一路向前,终于走到了顾景舟的面前,罗斯公爵抬手将伊琳娜的手递给他。 “顾二少,往后我的女儿就托付给你了。” 顾景舟垂眸凝着远处,嘴角勾着淡漠的弧度,没有伸出手,甚至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底下的宾客窃窃私语,猜测罗斯公爵会如何收场。 罗斯公爵并未露出尴尬窘迫之态,反倒是一脸的庄严正气。 他拉着伊琳娜,将她朝顾景舟推过去,“你要嫁给顾二少了,以后就要学会怎么样伺候丈夫,懂吗?” 顾景舟迅速向后退了一步,嫌弃的扇了扇手,似是被伊琳娜熏到了一样。 他骇然抬头,阴森的目光和罗斯公爵相撞。 那瘆人的目光,令台下的宾客都盯得一阵头皮发麻,顿时涌出一股浓浓的惧意。 苏岚一张喜气洋洋的脸,因为台上的变故,一变再变,此刻已经按捺不住了。 今天这场婚礼,可不能被顾景舟那个浑小子蹉跎了。 她站起身正准备上台去调和气氛,却被顾长河死死按了下去。 他目光锐利,“早说让你不要去掺和景舟的事,你非不听。” 今天婚礼,老爷子重病卧床许多天了没有来。 顾景舟又当上了家主,苏岚倒什么顾忌都没有了。 她向来都在外人面前维持柔和形象,此刻一张姣好的脸庞,已经慢慢爬上愠怒。 苏岚秀眉拧出不悦,“你倒还怪上我来了,我不管的话二房有今天这番成就吗?” 她恨铁不成钢的扫了一眼,顾长河的窝囊样,捧起茶杯咂了一口泄火气。 苏岚见顾长河愣了良久,他面上表情一变,有恼羞成怒之状, 苏岚重力把杯子怼在桌子上,冷嘲热讽道,“就凭你,我们母子三人早就被三房四房吃的骨头渣都不剩了。” 顾长河连连冷笑,指着苏岚的鼻子半天憋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的时候,台上罗斯公爵的声音,截断了他们的纷争。 罗斯公爵的面子上有些难堪,拿过司仪手上的话筒。 仍保持着谦和道,“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顾景舟依旧没有答话,他抬眸扫了一眼眼前的父女,然后收回视线。 看向台下众多的宾客,抬手拍了三下掌,身后的大屏幕闪了一下。 画面上,伊琳娜和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苟且的照片赫然入目! 这一下子,全场哗然! 媒体记者纷纷按下快门键,这种照片一旦曝光,简直就是爆炸性的头条啊! 伊琳娜脸上血色褪去,旋即又恢复理智,拿着台上的香槟塔疯狂砸向大屏幕。 罗斯公爵看着现在的场景,表情僵硬,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万万没想到伊琳娜会出这种纰漏,虽然顾景舟也有出轨。 但苦于没有证据,现在哑巴吃黄连。 他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教出这样的孽障是我的失误,我会尽快带她回芬兰的。” 顾景舟弹了下腮肉,偏点了下头,手插兜步履轻盈的往台下走。 苏岚没有想到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场景,她站起身朝顾景舟走去。 皱眉低斥,“景舟,你这是去哪里?” 顾景舟睨苏岚一眼,“怎么?母亲是想让我留下来,和伊琳娜继续举行婚礼吗?” 苏岚尬在当场,公共场合顾景舟也不给她这个做母亲的一点好脸色。 出了这档子事,顾家当然是不能再迎娶伊琳娜了。 苏岚扫了眼周围的宾客,面上有些挂不住,讪讪道,“没有。” 顾景舟懒散摊手,“那我就走了。” 说罢,他迎着无数道各式各样的目光,潇洒离开了婚礼现场。 苏岚转向罗斯公爵,抱歉道,“实在是抱歉,景舟不懂事,闹出这样的事,希望您不要介怀。” 罗斯公爵在外界,一直保持着谦逊有礼的形象。 虽是不悦,却还是随意晃了晃手,“是我教女无方,才闹出这样的笑话。” 大屏幕早已被伊琳娜砸的稀碎,她本以为父亲会为自己讨公道,却没想到父亲选择隐忍。 她愤恨的指责道,“父亲,顾景舟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他也…” “够了!” 罗斯公爵冷着脸,一字一句道,“现在跟我回芬兰,否则就断绝父女关系。” 伊琳娜两条眉毛揪在一起,恶狠狠瞪着大屏幕,仿佛要把屏幕烧掉似的。 她愤然反驳道,“不、可、能。” 她不仅要留下来继续攻略顾景舟,还要让沈鸢鸢万劫不复! 什么样的男人她征服不了?要不是沈鸢鸢从中作梗会有今天这出吗? 伊琳娜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 这口气不可能就这么咽下去了,她不禁怨怼沈鸢鸢。 这一切都是因为沈鸢鸢的缘故,如果不是她,她和顾景舟应该是很幸福美满的。 罗斯公爵见劝告无效,干脆也不浪费口舌,吩咐司仪结束婚礼。 第85章 沈鸢鸢真的是无辜的 又招呼了一队,牛高马大的保镖封锁酒店,把刚才拍下的所有证据都销毁了,才放人离开。 宾客们陆续起身,三五成堆的离开大堂,而顾景舟早已消失在门口。 直到所有的一切都处理完了,罗斯公爵才强制性把愤怒到失控的伊琳娜带走。 顾公馆。 顾家老爷子的遗体停在顾家祠堂,严管家得知了婚礼取消了,才通知了所有的顾家人回来。 顾公馆里挂满了白色花圈,哀悼声此起彼伏。 顾景舟靠墙而立,手臂随意搭在墙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 顾老爷子的停灵仪式办得低调简朴,除了亲友,没有其他媒体记者参加。 人死如灯灭,他叱咤风云一辈子,死后还是和普通人一样会化作一捧土。 顾纯禾穿着一袭素雅长裙,头发披肩,安静的坐在轮椅上。 顾纯禾久久凝视着灵堂里的那口棺木,始终不发一言,也不打算进灵堂。 顾纯禾从未见过顾老爷子,没有机会开口喊他一声爷爷。 即使有机会也叫不出口,如果不是顾老爷子,她不会违背良心做伤天害理的事。 其实她也在赌,赌沈鸢鸢会不会把她的过去告诉哥哥们。 她自己根本开不了这个口,别人说和自己说是完全不一样的效果。 她跨越不了心里那道鸿沟,从愿意给沈鸢鸢吐露心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了东窗事发的准备。 如果曾经不堪回首的往事,暴露在哥哥们面前,她会毅然的选择离开。 这样她也做到了影子的指令,也不会再被送回芬兰。 再也不用午夜梦回,总是担心曾经的事被翻出来暴露在阳光下。 只是… 这件事横竖都把沈鸢鸢牵扯进来了,顾纯禾还想做点什么去弥补她。 昨天夜里,五哥把沈鸢鸢这些年所遭受的痛苦,都告诉了顾纯禾。 五哥不相信沈鸢鸢会做出这样的事,他不知道这里面的隐情,只是劝导顾纯禾跟二哥坦白事情原委。 顾纯禾思虑了很久,目光触及到顾景帆,他坚定的点点头,示意顾纯禾坦白。 顾纯禾垂目敛眉,再抬眼时顾景帆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前。 他蹲下身来,抬着脸看着顾纯禾,声音很慢很柔和。 “纯禾,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还有五哥在呢。” 顾纯禾眸中闪过痛苦,眼看着顾景帆一脸殷切,她终于鼓足勇气了。 缓缓看向不远处的顾景舟,语调平淡,“二哥,我知道你很爱沈姐姐,对吧?” 顾景舟闻言,眼底飞速掠过一丝暗茫。 顾纯禾看在眼里,嘴角勾勒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像是释然了。 顾纯禾歉疚垂下睫毛遮挡住眼睛,她缓慢的开口。 “昨天确实是我诬陷的沈姐姐。” 听到这话,顾景舟眼皮猛的跳动了下,心似猫儿抓,但面上却并无异状。 他挑眉,“哦?” 顾纯禾咬唇,重重点头,“等我说了事情的始末,你就送我离开好吗?我没有脸面再留在你们的身边了。” 她的眼神太过执拗,甚至带着些许恳求的意味。 顾景舟拧眉,也许让顾纯禾不待在他的身边,她会更安全。 他点头,“我答应你。” 顾纯禾心底的最后防线彻底崩塌,她将所有的事都说了出来。 顾景舟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那是由于过度惊谔导致的。 胸腔的位置钻心的疼,他死死攥住胸口,对着顾纯禾欲言又止。 复杂难言的情绪蔓延开来,除了心疼顾纯禾的过去,还有些许指责,更多的是对沈鸢鸢的愧疚。 顾景舟垂首凝眸,眸底映入那日桃花树下的飘然舞姿。 心已在夏虫的鸣叫声中,穿行于深远的记忆长廊。 回想起在办公室里,沈鸢鸢那真切的眼神,心痛就持续不断的绵延。 原来沈鸢鸢这次真的是无辜的,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她一次呢。 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掌控一切,耳清目明,其实就是一个不辨是非的偏执狂。 用沈鸢鸢过去的劣迹,就把现在的她也否定了。 难怪沈鸢鸢会说他不懂她,从来没有体会过她的感受。 他忽略了沈鸢鸢内心的痛楚,可谁知道,她比任何人都辛苦。 他竟然不相信她… 他是真的错了,错得离谱。 她当时是怎样艰难的回到孽镜的,眼看着项城用那把锁把她囚禁起来。 顾景舟不敢再想下去,脑袋嗡鸣作响,嘴里惺甜的滋味涌入喉咙深处。 他以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态度去面对一切,可是谁又能知道他的内心世界是什么模样。 顾景舟沉默了许久,直到顾纯禾唤他才反应过来。 “纯禾…” 顾景舟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顾纯禾观察着顾景舟的反应,轻声问,“二哥,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做?” 顾景舟视线一沉,答非所问,“我会安排人送你去魔都,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顾纯禾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二哥知道她问的不是这个,但她也不好再过多干涉。 也许,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空气中弥漫起沉寂的味道,顾景舟就那么静默的靠着墙面,冰冷孤傲的眼睛仿佛没有焦距。 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身边围绕着一股冰凉的气息。 庭院深深,月辉漫漫,夜花悄然盛开,顾景舟仍然像一块礁石一般立在原地。 他的发丝在风中缓缓流动,整个人显得孤寂而落寞。 祠堂里跪着守灵的顾家人,都不敢去劝顾景舟,也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顾景舟在顾老爷子还在的时候都狂妄得很,现在顾老爷子西去了,他们就更不敢上前触霉头了。 顾纯禾被项城推着离开,走出几米远,她扭头看着顾景舟,犹豫了半晌才开口。 “二哥,你应该想着怎么去弥补,而不是在这里颓靡。” 顾景舟的身体猛然僵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握紧成拳的右手青筋凸爆。 顾纯禾收回视线,闭上双眼,掩盖掉眼眶泛红的痕迹,项城会意推着她离开了祠堂。 顾景舟盯着夜空看了许久,直到双脚发麻的感觉愈演愈烈。 他的眼睛才稍稍恢复了神采,他抬步朝着祠堂外走去。 第86章 顾景舟后悔了 孽镜。 十几个佣人行色匆匆忙前忙后,把花园里的月季花都清理出去了,因此显得格外荒芜寂寥。 花圃里开始重新移栽艳丽的玫瑰花,经历了长时间的忙活,玫瑰花才全部移栽完成。 这种大型花卉移栽起来极耗精力,需要专门负责的工人来移栽。 移栽完成后,佣人们拿着喷壶给玫瑰修剪枝叶。 突然一阵阴森森的寒风刮来,吹散了一朵朵怒放的鲜艳花瓣。 佣人们不禁抖了抖身子,下意识朝四周看去。 三楼的沈鸢鸢坐在窗边,她讷讷的盯着花圃里的一朵朵玫瑰。 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去触碰落地窗面,好似要透过玻璃去触碰玫瑰似的。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仆缩了缩脖子,小声对着尤管家嘟囔。 “沈小姐是不是疯了?从早上到现在都保持着这个姿势坐在那里,送进去的饭也都被她搁在那儿一口没动,我进去劝她吃直接被她赶了出来。” 尤管家瞥了那女仆一眼,厉声道,“这不关你的事。” 女仆低下头,不再吭声了。 尤管家抬头看了眼楼上的沈鸢鸢,摇头叹息。 一个鲜活灵动的人,变成了现在这样的行尸走肉,是经历了多大的变故啊。 尤管家拍了拍女仆的肩膀,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安慰。 “沈小姐心肠并不坏,或许她有她的原因,不是故意要针对你的。” 沈鸢鸢就这样枯坐着看着窗外,她已经记不清五年前的模样了。 只记得这五年来她流了好多泪,熬了很多夜。 那段时间夜里时常哭的喘不上气,之后的日子空想也会掉眼泪。 如今玫瑰花和月季花的这场仗,玫瑰花终于打赢了,可玫瑰花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味道。 沈鸢鸢看着一朵朵盛开的玫瑰花,眼神中没有一丝感动,仿佛漆黑的夜空,没有一颗星辰点亮。 她就那样盯着,仿佛在透过这些娇嫩的花瓣望向遥远的远方,眼底是深深的迷茫与悲哀。 她看的累了,呆滞无光的瞳孔里,倒映出一个高挑挺拔的背影。 男人的背脊笔直,站立的方式如同雕塑般严谨,坚毅。 沈鸢鸢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心酸的很,垂眸深思了许久,直到再抬眼时底下的那道背影消失了。 还未反应过来,顾景舟推开房间的门走进了房间。 沈鸢鸢蓦然回首,眼底划过一抹厌恶。 “顾景舟!你出去!” 话刚脱口而出,沈鸢鸢的脸上闪过了错愕和惊讶。 顾景舟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地闯入沈鸢鸢的视线,望向沈鸢鸢的眼神破碎。 接近一米九的大男人,第一次在外人的面前,像一个失去心爱之物的小孩。 他的眼神仍然带着悲戚,“沈鸢鸢,我后悔了。” 沈鸢鸢顿住了呼吸,眼神古怪地看顾景舟一眼,那眼神令顾景舟感到十分陌生。 沈鸢鸢苍白的脸上没有泪痕,眼睛幽亮得可怕。 除了伤痛和绝望,眼底还有一种陷入疯狂的恨意。 她淡漠启唇,“既然你后悔了,那你就给我自由吧。” 明明知道答案,沈鸢鸢还是说出了口。 顾景舟一步步靠近,最后停在沈鸢鸢的面前,一股浓郁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 他低头看着她,“鸢鸢,别离开我。” 沈鸢鸢听见这句话,眉峰骤蹙,“你喝醉了吧?” “我清醒得很!”顾景舟猛然抓住沈鸢鸢的手腕。 沈鸢鸢眉毛皱了起来,男人喝醉了,因而她轻而易举的挣脱了桎梏。 往旁边退了两步,躲开他的碰触。 “你…你别过来!” 顾景舟闻言止住步伐,站在原地,深情的目光在沈鸢鸢的脸上不停剐蹭。 他脸颊绯红,眼神涣散,嘴唇发白,但目光执拗且固执。 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又憔悴,哪里还有当初那副优雅矜贵的形象。 沈鸢鸢看着这样的顾景舟,她心底浮现了一个疑问。 难道真的是因为喜欢吗?否则顾景舟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后悔了,我想和你在一起,” 顾景舟喃喃,“以前是我太混蛋了。” “鸢鸢,你别离开我。” 沈鸢鸢听着这些话,眼前一片薄雾,眼睛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脑海里浮现出那些,血淋淋的仇恨和痛楚,不屑的嗤笑一声。 “那你相信我没有杀沈嫋嫋吗?” 空气中寂静一片,只剩下顾景舟沉重的呼吸声,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沈鸢鸢微微失神,曾经能无条件偏袒她的人,为了外人质疑,怀疑,折磨她。 沈鸢鸢缓缓走到梳妆台坐下,背对着顾景舟,不愿意再看他。 目光聚集在桌子上的那串,原封不动的项链上,仿佛顾景舟不存在一般。 她冷酷至极吐出一句话,“既然不相信就不要再踏入这个房间了,你我最好生生世世也不要再见面了。” 顾景舟的睫羽颤了颤,喉咙滚动。 “鸢鸢,事实都摆在面前,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我们重头再来好吗?” 他的嗓音嘶哑又暗哑,让人听不出一丝情绪,却能叫人心尖跟着发疼。 沈鸢鸢不由得好笑,顾景舟以为的事实都是顾老爷子一手策划的。 他们的结局早就在顾公馆的祠堂,顾老爷子说了那句话以后就注定了。 沈鸢鸢也没有再过多解释的精力了,就算解释了也无济于事。 冷眼睨着镜中的顾景舟,质问道,“重头再来?你有什么资格给我提重头再来?” “我不能没有你。” 顾景舟的声音带着几分病态的痴狂,余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诡异的气息。 这件事本来已经尘埃落定,沈鸢鸢当时知道在宫家逃不掉,楼下守着顾景舟的贴身保镖。 她只想最后再撞一次南墙,试试能不能撼动别人在顾景舟心里为她编造的形象。 事实往往不尽人意,顾景舟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现在顾景舟能来找她,应该是知道了她是被顾纯禾陷害的。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该翻篇了,他们没有缘分。 顾景舟抿紧了薄唇,眼神黯淡,眼底涌现了几分痛苦。 他苦涩道,“我会好好弥补你的。” 第87章 我不怕死只怕你离开我 沈鸢鸢的心脏抽搐,忽然被男人捏住手腕,将她整个人提到身前拥进怀里。 “不用了。” 沈鸢鸢转过身面对他,目光灼热,“我不爱你,更没办法跟你继续纠缠。” 她将手伸到了衣服领口处,准备解纽扣,顾景舟却先她一步按住了她的手臂。 “你要做什么?” 沈鸢鸢用力抿紧双唇,眼中愤恨的目光几乎化为实质,狠狠地劈在顾景舟身上。 顾景舟不会以为她还像以前一样,为了仇恨甘愿出卖自己的灵魂和肉体吧? 她冷声道,“我让你看看我胸口的那道疤,如果它能消失我们就重头再来。” 顾景舟比谁都清楚,那道疤他请了许多专家都祛除不了。 沈鸢鸢额头上的伤疤,十指上的伤疤以及曾经被他加注的所有伤口都能好。 独独胸口上的那道疤再也不会好了,她的心早就在书房门口时,跟着这道疤一起无法愈合了。 顾景舟轻叹一声,将沈鸢鸢重新拥在怀里,温柔安慰,“别闹了!” 沈鸢鸢厌恶的挣扎,“放开我!” 顾景舟非但没有松手,还收拢了五指握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你不相信我的话?” 沈鸢鸢鼻端吸入,浓浓的酒味和雪松香味,令她烦躁爬上心头。 她怎么可能还会相信,年少时为了顾景舟悸动的那颗心早就冷下来了。 靠着那些青涩爱意支撑了这么多年,她早就已经身心俱疲了。 那时候顾景舟从未把爱意宣之于口,但沈鸢鸢能感受到他爱的隐忍。 他们从未正式在一起过,但彼此的心意都心照不宣。 沈鸢鸢潸然泪下,张口隔着男人白衬衫咬下,顾景舟闷哼一声,没有推开她。 沈鸢鸢感受到唇齿之间,一股血腥味蔓延开来,仍倔强地不肯放松一点儿力气。 她每一颗牙齿的咬合力都很强劲,这一幕看上去尤其暧昧。 白色衬衫被鲜血浸透,沈鸢鸢的唇角沾染上了血迹,她抬起头挑衅看着顾景舟。 雪白修长的脖颈,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惑,肌肤滑若凝脂,尤其是唇角那抹血迹格外诱人。 顾景舟浑身血液沸腾,眼神炙热得似火,仿佛能把沈鸢鸢烧穿。 眼底有一团黑气渐渐酝酿成旋涡,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你真是妖精。” 沈鸢鸢不明所以,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冷冷勾起嘴角。 “疼吗?你现在所受到得痛远没有我这五年承受的万分…” “唔…” 顾景舟俯身吻住她冰凉湿润的唇瓣,沈鸢鸢推搡着顾景舟。 可男人如磐石一般,撼动不了分毫,顾景舟撬开她的贝齿,探进她的檀口里与她纠缠。 沈鸢鸢睁大杏眸,死死咬住顾景舟的舌尖,似是要把他的舌头撕扯下来。 两人口腔里血腥味蔓延,越来越浓郁。 顾景舟依旧没有松开沈鸢鸢,反而越发凶猛,他打横把沈鸢鸢抱起扔在床上。 铺天盖地的吻持续不断的蔓延,直到感觉到沈鸢鸢已经快喘不上气了,才终于松开她。 他深邃的目光锁住沈鸢鸢愤怒的瞳孔,一字一句道,“鸢鸢,你记住,即使你变成一具骷髅也只属于我。” 他嘴角的血滴溅在沈鸢鸢的脸上,如同盛开的红花,刺眼而妖艳。 顾景舟的面容依旧俊朗,却透出一种深深的痛苦和决绝。 沈鸢鸢冷哼了一声,撇了把脸上和嘴角的血,仰视着顾景舟。 “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附属品,茶凉了就不要再续了,再续也不是原来的味道了,我的意思是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闭嘴!” 顾景舟大掌捂住沈鸢鸢的嘴,不想再听她吐出那些绝情的字眼。 他微眯双眸,把沈鸢鸢散在胸前的一捋发丝绞在指尖。 胸口的浓稠的血液,沿着他的衬衫滴滴垂落在沈鸢鸢身前。 血液渗透进黑色的面料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顾景舟俯身凑近沈鸢鸢耳边低喃,像是在哄骗无知少女。 “你忘了当初你有多喜欢我了吗?你的第一次是献给我的,我是你唯一的男人,你只属于我,永远不会属于任何人。” 沈鸢鸢掰开顾景舟的手,“你疯了!” 她怒斥道,“顾景舟,你简直病入膏肓了!” 他们已经离婚了,今天是顾景舟的新婚之夜,他凭什么还要霸占着她! 沈鸢鸢咬牙切齿,“你把我留在身边我只会想尽办法杀了你!你不怕吗?” 顾景舟的手从沈鸢鸢的脖颈,一寸寸划向她的下巴。 沈鸢鸢厌恶的扭头躲避,顾景舟顺势捏住了她的下颚。 “鸢鸢,我不怕,我只怕你离开我。” 顾景舟的语气霸道又阴森。 “啪——”沈鸢鸢挥手甩了他一巴掌。 顾景舟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打偏了头,打懵了。 他从小便高傲,养成了唯我独尊的性格,除了沈鸢鸢没人敢扇他。 顾景舟怔怔地盯着沈鸢鸢,半晌才笑了起来。 他真的输在这个女人身上了,他在回来之前在沈嫋嫋的墓前喝的烂醉。 他在忏悔对沈嫋嫋的愧疚,也在自责对沈鸢鸢的伤害。 说来可笑,他的心里装了两个女人。 无法自拔的爱上了沈鸢鸢,又放不下七岁那年玫瑰花园的小女孩。 他不知该怎么面对沈鸢鸢了,他害怕自己做错了选择。 害怕自己亲手毁掉他们之间,这点残破不堪的关系,更担忧失去这段感情。 顾景舟的心思,沈鸢鸢猜不透。 或者说她根本不想猜。 沈鸢鸢见顾景舟迟迟没有说话,冷漠讥讽道,“怎么不继续说了,是不是怕了?你新婚之夜不去陪你的美娇娘,跑来找我这么个你口中自私自利的女人干什么!” 顾景舟的目光,落在沈鸢鸢苍白的小脸上,他的声音带着沙哑的颤抖。 “鸢鸢,你不要逼我。” 他这一辈子只会有沈鸢鸢一个妻子,绝不可能会有其它的女人。 沈鸢鸢瞪着愤懑的眼睛,两个瞳仁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我逼你了吗?是你一直逼迫我!” 她的眼眶酸涩难忍,眼泪夺眶而出,顺着她姣美精致的面庞缓缓淌下,在洁白的枕巾上留下了水痕。 第88章 陪我演出戏 顾景舟慌乱地伸手帮她擦眼泪,沈鸢鸢挥手把他推开。 平复了一下心情,带着轻蔑审视的口气,“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来关心我。” 顾景舟的目光落寞又哀伤,仿佛整颗心脏都在为沈鸢鸢抽痛。 “你怎么样才能不恨我?怎么才能原谅我?” 沈鸢鸢翻身坐起,没好气的睨着顾景舟,唇角定格一抹冷笑。 “那你就去死啊,你死了我就原谅你。” 顾景舟的面容变得深不可测,无法窥视,他站起身立在床前久久无言。 他不怕死,只是怕再也见不到沈鸢鸢了。 沈鸢鸢连连冷笑,顾景舟口口声声说要弥补她,可连为了她放弃生命都不敢。 她背对着顾景舟躺下,闷声道,“既然不敢就算了,我们各走各的路吧,谁也别招惹谁。” 顾景舟墨瞳闪过阴霾,他们不该是这样的,独占欲在胸腔里喧嚣。 快步走到床边,高大挺拔的身子压了下去,像被猛兽笼罩,压得沈鸢鸢透不过气来。 沈鸢鸢知道自己的反抗只是打水漂,她几乎是勃然变色。 秀眉拧出不悦,怒声道,“爱是隐忍克制,喜欢才是占有索取,你对我只是占有和驯服,为什么还要把我困在你的身边!” 顾景舟眉骨下沉,他不发一言,专注的吻落在沈鸢鸢的身体各处。 令她像电触般,密密麻麻的酥麻感席卷全身。 顾景舟灼热的呼吸,喷薄在沈鸢鸢裸露的皮肤上,带给她无尽的折磨和痛楚。 顾景舟含住她粉嫩的耳垂,用力吮吸着,像极了饥渴的野狼,沈鸢鸢浑身僵硬一阵战栗。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顾景舟的每一个吻都让她感到异常羞耻。 她的身体很诚实,不断的叫嚣着要更多更多,紧绷着身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却徒劳无功。 男人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沈鸢鸢流下悔恨的泪。 她像个死鱼一样望着顾景舟,她讨厌他,身体却抗拒不了他的索取。 她恨死了这样的自己! 沈鸢鸢的身体在他的进攻下逐渐放软,最后瘫倒在床上,任由他予取予求。 沈鸢鸢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顾景舟放肆的模样。 她的脑海浮现出他在伊琳娜身上驰骋时的场景,她不想再去多想。 顾景舟看着身下的女人心思千回百转,他的心狠狠揪在一起。 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的那抹月光上,他的声音暗哑至极。 “鸢鸢…我爱你,比你所谓的爱要深很多倍。”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沈鸢鸢的心窝,她捂着耳朵,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去听。 月光的照映下,男女缠绵悱恻,耳鬓厮磨间不觉就迎来了黎明的曙光。 翌日清晨。 沈鸢鸢醒来,揉了揉酸疼的腰肢,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怅惘与悲凉。 迷糊间感觉到床垫塌陷,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烟草味,她下意识皱起眉头。 低沉磁性的男性嗓音传进耳畔,“你醒了?饿吗?” 沈鸢鸢侧头看向床边的男人,他的手指正在梳理她凌乱的长发。 五官棱角分明,英俊如神祗,双眸深邃幽黑,仿若蕴藏着千言万语。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令沈鸢鸢惊惧又茫然。 她明明想跟顾景舟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但是昨晚,她竟然和顾景舟又做了。 心微微一颤,随即撇开了视线。 顾景舟蹙眉,揉了把沈鸢鸢的脑袋,动作很温柔,好似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怎么不说话?是不舒服吗?我叫医生过来帮你看看。” 他说着就要拨通内线号码。 沈鸢鸢赶忙拉住他,阻止他打电话,摇了摇头。 “那…等你想吃东西了就告诉我,我马上吩咐厨房准备。” 顾景舟俯下身,温柔地吻了吻沈鸢鸢的额头。 沈鸢鸢觉得毛孔都炸开了,抹了把额头试图把顾景舟的痕迹擦掉。 她淡声道,“你走吧,不必了。” 沈鸢鸢下了床,拿着衣裳进入浴室。 她不想再面对顾景舟。 顾景舟那双目光深沉的眸子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 本来目光流转,仿佛乌云散去,刚刚露出一缕明艳之色,转瞬间,云翳又起。 他站在床边静默许久,才转身离开。 走廊上传来关门声后,在浴室里的沈鸢鸢慢慢睁开眼睛。 眼眶里蓄积着晶莹剔透的水汽,表情却是坚毅的,决然的。 紧绷的弦一下子松弛了,疲惫的靠着墙壁,后脑勺贴着冰凉的墙面。 她闭上了双眼,睫毛轻颤着,脸颊染上了一层绯红,像绽放在寒冬腊月的蔷薇花。 沈鸢鸢洗完澡,披着睡袍站在镜子前。 她凝视镜中的自己,她是沈鸢鸢,可为何她总觉得陌生呢? 沈鸢鸢苦涩一笑,或许她从没真正认识过自己。 她拿起吹风机,漫不经心的把头发梳拢到后颈,动作熟练地插上电源,一遍又一遍地吹着头发。 沈鸢鸢吹干头发后便去换了身家居装,尤管家端来燕麦粥和三明治。 沈鸢鸢没胃口,喝一口燕麦粥便放下了勺子。 “沈小姐,您不吃早餐怎么行?” 尤管家皱眉道,“今天二少爷要去魔都谈合作案,估计要到傍晚才回来。” 沈鸢鸢心跳骤停,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 她不想听到顾景舟三个字。 尤管家见沈鸢鸢神情恍惚,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拍了拍嘴,鞠了下身子悄然离开房间后,锁上了门。 “叮咚” 手机收到短信的声音传来,沈鸢鸢赤脚踩在柔软的羊毛毯上,拿过手机查看。 「如果你想离开孽镜,我随时都可以带你离开。」 发件人是顾景帆,沈鸢鸢眉心微低,略带疑惑不解,他真的可以带她离开吗? 顾景帆的消息犹如晴空霹雳,砸在沈鸢鸢的心上,将她劈成两半。 顾景帆愿意带她离开?这太难以置信了。 沈鸢鸢握紧手机犹豫半晌,最终蜷缩进被窝里给顾景帆回复了过去。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这是我欠你的,你想要离开也好不想离开也罢,如果想离开就陪我演出戏。」 第89章 未来有无限可能 「什么戏?」 「婚姻。」 沈鸢鸢盯着手机屏幕愣了片刻,她突然冷冷的嗤笑了声。 她的逃跑计划已经失败过一次,绝不允许第二次再重蹈覆辙。 她要逃,她想逃。 只要嫁给顾景帆就能摆脱顾景舟了,尽管这样对顾景帆来说不公平。 但只要有自由,沈鸢鸢的未来就能有无限的可能。 顾景帆既然都提出能带她离开,那么就一定能做到的。 沈鸢鸢迅速编辑了一条信息。 「你想怎么办?」 「一切由我来处理,不要觉得和我结婚是一道枷锁,我们结婚后,我会保护你。你要什么我都依你,哪怕是命。” 沈鸢鸢胸中滚烫,这种承诺她不稀罕。 顾景帆的确对她好过,后来他的所做所为深深刺痛了她。 沈鸢鸢不是什么圣母,她才不会觉得嫁给顾景帆,会影响他未来的终生大事呢。 就当是顾景帆欠她的吧。 沈鸢鸢唇角微扬,微绽梨涡,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魔都。 顾景舟坐在豪华办公室的皮质沙发上,面前是几位投资者。 他们严峻的表情透着一丝期待,项城则展示公司的潜力和前景。 每一句话,每一个数据都是它迅猛发展的证明,投资者们的眼神逐渐变得炽热起来。 这些数据和报表,都是顾景帆亲自撰写的,全权交给了项城打点。 顾景舟单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捏了捏鼻梁,眼神始终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忽而微眯桃花眸,眼中划过一抹精锐,“你们都是为着分顾氏集团的一杯羹来的吧?” 顾老爷子去世,冷家在一年前覆灭了。 魔都和帝都,互不干涉的百年之约也跟着一起破裂了。 顾氏集团是块肥肉,掌权者只是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才俊,魔都的人当然起了贪念。 现在顾景舟主动来魔都谈合作,那此时不狠狠敲他一笔,更待何时呢? “呵呵。” 其中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尴尬一笑。 “这话可不能乱讲啊,顾老先生一直是我们的座上宾。当然…交情在生意场上不值得一提,我们还是要看到您的诚意啊。” “对啊!顾先生,您是年轻有为,但现实往往比想象还要残酷。我们相信您的能力,但是…魔都终究还不是您说了算啊。” 其余两个投资人附和起来。 顾景舟抬眸,眼神犀利地扫向众人。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同,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既然不同路那就各走各路吧。” 他的语调阴恻恻的,让投资人们感觉浑身冰冷。 肥头大耳的男人叫秦海乔,见势头不妙,急忙赔笑。 “哎哟顾先生,瞧您说的,我们不都是为了投资嘛,咱们这不是商量着该怎么做吗?” 顾景舟瞥他一眼,神态慵懒而漠然,他缓缓站起身,径直走向窗边。 “既然不是诚心要合作,我也没兴趣再跟你们商量了。” 秦海乔想要得到更多,他的目的是坐地起价,可顾景舟根本不吃这套。 他抓耳挠腮一阵,又尴尬了一阵,悻悻道。 “顾先生,您别激动,我们还是可以继续聊聊,毕竟大家都希望赚更多钱嘛。” 顾景舟冷哼,看着窗外的景致不耐烦道,“我不喜欢跟蠢货合作。” 秦海乔见状连忙奔到顾景舟的身后,腆着脸笑道。 “别呀顾先生,我们是有私心才会找上您的,您看我们多亏钱啊,您就忍心让我们亏本吗?我们可都是看好您的呀!” 他一副忠犬模样,谄媚的姿态令顾景舟很反感。 顾景舟指着楼下的景致,淡漠道,“跟我合作可以,从这里跳下去什么都好说。” 秦海乔一怔,探了探脖子看向楼下,三层楼呢,这不纯纯不给他面子吗? 他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你不跟我们合作就算了,我们继续找孤神照样赚钱!” 顾景舟回首优雅又散漫的看他一眼,不屑道,“那就试试呗。” 说完,他提步往门口走去,推门而出。 秦海乔气得七窍生烟,指着顾景舟背影骂,“拽个屁啊!臭小子你给老子等着!” “乔哥…这小白脸也太嚣张了!” 说话的投资人叫刘承德,看起来尖嘴猴腮一副刻薄样。 他早些年是被秦海乔,一手提拔起来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他狗腿的愤恨道,“不就仗着顾老先生的名号在帝都横着走吗?” 另一个投资人叫张贤明,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他微叹口气。 相比于其他两人倒是比较理智,他扶了扶眼镜框。 提醒道,“顾老先生能把顾氏交到他的手上,他就一定有过人之处,我们还是…” 话未说完,就被秦海乔一个白眼瞪过去,剩余的话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秦海乔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我就不信没有人收拾得了这混球。” 秦海乔的助理在门口急促的敲响了门,他都顾不及老板喊进去就冲了进去。 秦海乔怒气未歇,喝了一口茶后,把茶杯恶狠狠的砸在桌子上。 瞥了眼助理,“顾景舟简直欺人太甚了!我要跟他死磕到底,我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助理看了眼办公室的其他两个人,战战兢兢的迟迟不敢开口。 老板正在气头上,他要是说错话了,估计饭碗都要丢了。 秦海乔见他这怂样儿愈加不爽,他站起来走到助理面前。 伸手掐住他的脸狠狠拧转几圈,恶狠狠道,“你哑巴啦?有什么话还不快说!” 助理疼得涕泗横流,“我、我刚刚接到消息,孤神终止了和我们的一切合作。” 秦海乔霎时石化住,脑袋像是卡壳了,忍住想掐人中的冲动。 惊呼道,“这怎么可能?” 助理揉搓着被揪得生疼的脸,苦兮兮道,“咱们这个项目已经快黄了,您之前还说要加大投入的……” 秦海乔脑袋一炸,差点晕厥过去,他踉跄的扶住桌子喘着粗气。 这个项目他投入了几个亿,如今全部泡汤了。 “我艹!这特么是坑人!” 他气得爆粗,把手边的东西统统打落。 整间屋子里充斥着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吓得助理不停哆嗦。 第90章 因为他在魔都啊 小心翼翼的扶住他,担忧道,“您没事吧。” 秦海乔没好气的,用眼刀刮了眼助理,“没事,没事……” 助理还未搭话,讶异老板这么冷静。 秦海乔旋即又怒斥道,“没事才有鬼了!” 他跌撞的跑到窗口,直奔窗台而去,看着三层楼的高度。 他回想起顾景舟那句,从这里跳下去什么都好说。 跳下去死不了,最多残废,现如今只能从三楼一跃而下,才能力挽狂澜了! 他心一横,眼一闭,纵身朝外扑出! “啊!” 助理惊恐的尖叫一声,扑通跪在地上哭嚎,“天呐,秦总跳楼了!快救命啊!” 就在秦海乔坠楼的一瞬间,听到了一道清冷的男嗓。 “真晦气。” 他睁开双眼,只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鞋,抬头看见一个英俊挺拔的身姿。 男人嫌弃的扇扇手,“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随即,一阵风掠过,带起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袭向秦海乔。 秦海乔的腿肚子都软了,他惊恐的盯着顾景舟。 他长眉斜飞入鬓,眸若星辰璀璨夺目,五官线条凌厉冷峻,薄唇微抿。 秦海乔不由自主咽了咽唾沫,艰难的挪到他脚边,哀求道,“顾先生,我错了。” “晚了。” 顾景舟冷哼一声,毫无波澜地将他踢开。 秦海乔本就摔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又被踢了一脚,他强行爬了两步抱住顾景舟的腿。 “求求您,帮帮我。” 顾景舟抬眼望了三楼,那两个投资人惊慌失措的样子。 视线落回脚边的秦海乔面上,拧眉咂了一声。 既然秦海乔都已经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了,他终于是发了一次善心好心解释。 嗓音戏谑道,“我本来就不是来找你们谈合作的,不过要合作也不是不可以,可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只能杀鸡儆猴了。” 秦海乔愣住,半晌回不过神。 随即,他立马反应过来。 “你、你刚刚是故意的?” 他的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显然难以置信。 顾景舟挑眉,“怎么,有问题?” 秦海乔手里的力道松了下来,瘫软在地上,原来顾景舟就是孤神。 不然他怎么能做到上一秒放了狠话,下一秒就能让孤神终止一切与他的合作。 顾景舟暗里的孤神身份一直不愿暴露,明面上的身份在魔都一直没什么影响力。 他这次来魔都就是利用孤神的身份,暗中为自己立下威名。 只是…秦海乔还有一点想不通。 孤神拥有的都属于顾景舟个人,而他用顾氏集团总裁的身份,来魔都谈生意不就是自己抢自己生意吗? 把自己的羹汤分给顾氏集团,虽然他贵为总裁,可集团终究不是他一个人的。 这样不是得不偿失吗? 秦海乔看着顾景舟和项城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想的通这个道理。 项城和秦海乔有一样的疑问,他憋了一路,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boss,您的两重身份像以前一样互不侵犯是最妥当的,您为什么今天非要来魔都做这出呢?” 顾景舟眉骨微扬,似是心情不错,扯唇解释道。 “集团里多的是想让我万劫不复的,我不在魔都做出点成绩,他们能容得下我吗?只要能堵住那些道貌岸然的老东西的嘴,我自己损失一点又有什么?” 项城瞅着后视镜里的boss,表情变得复杂,陷入了沉默。 boss绝对不是一个甘于妥协的人。 尽管他做这件事,有要堵住集团股东的嘴的用意,但绝对不止于此。 他不敢反驳,继续提问道,“那…您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顾景舟瞥了他的背影一眼,嘴角扬起似有若无的弧度。 “因为他在魔都啊。” “什么?” 项城一时间没明白过来,“boss,您说的‘他’是?” 身后传来不急不缓的声音,“你哥哥,项池。” 项城顿时恍然大悟,哥哥被老爷子送来了魔都,被迫做了冷血的杀手。 哥哥说过,他要做有能力保护自己重要的人的强者,但强者永远不会滥杀无辜。 哥哥违背了自己的初心,boss想救他出来。 用孤神的身份显然不方便,只能用顾景舟的身份去救他。 项城双眼一亮,他又想到了刚才boss的身份暴露了。 他小心翼翼询问,“那刚才那几个人怎么处理?” 除了秦海乔,其他几个投资人都不知道顾景舟背后的身份,他们留着还有用处。 顾景舟的身体往座椅上靠了靠,冷漠的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分挑衅,根本就没有把人命放在眼里。 他平淡道,“秦海乔不是让我等着吗?那就先送他下去等着我吧,其他几个人先留着。” 他轻描淡写的语调,透着一丝令人颤栗的嗜血。 项城会意,“好,明天就会传出秦海乔破产跳楼自杀的消息。” 顾景舟眯眼休憩了片刻,淡声道,“去机场,回帝都。” “嗯?” 项城诧异,“boss,您不在魔都多待几天,把其他的事情处理完再走吗?” 顾景舟揉捏着太阳穴,漫不经心的说。 “这里会有人处理的,我怕再待下去家里那只小狐狸又想着跑路了,所以赶紧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眼底还夹含着一抹宠溺。 孽镜。 夜幕降临,窗帘半遮半掩,屋子漆黑一片。 沈鸢鸢却始终睡不着,脑子里乱成一团,心烦意乱。 双目空洞无神的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的,像具失去呼吸的躯壳。 忽然想到了顾景舟,想到了昨天晚上和顾景舟缠绵悱恻的场景,不禁攥紧拳头。 巨大的厌恶和痛恨自己让她浑身发抖,大汗淋漓,连牙齿都在打颤。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鸢鸢敏锐的察觉到了,她警惕的坐起身。 一个男佣左顾右盼,顺着门缝倒进汽油,他额头冒出了细密麻麻的汗珠。 那个脸上有道疤的男人的脸,久久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就像一个怨灵一样无处不在。 男佣晃了晃头,试图把刀疤男摇出去,心中仍然是一片骇然。 第91章 顾老爷子的后手 他手抖的厉害,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声音也紧张的不像话。 “沈小姐,您死了以后我会多给您烧纸钱的,我一家老小的命都在那个男人手里,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沈鸢鸢没听清外面人的嘟囔,她嗅到了一股浓烈的汽油味。 赤脚奔到门口,捂着鼻子看着从门外流进来的汽油。 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顾纯禾的事情没成功,顾老爷子还留了后手呢。 沈鸢鸢试图和门外的人谈判,她强压下即将面对的未知恐惧。 软声安抚道,“你受人指使来杀我,那肯定是有所图的,你有什么困难告诉我好吗?我帮不了你还有顾景舟呢。” 男佣听到房内沈鸢鸢的声音,做贼心虚被狠狠吓了一跳。 忙捏紧燃着火苗打火机的手,生怕里面的人冲出来夺了去。 他咽了咽口水,又觑了觑紧锁的房门,才把一颗悬吊吊的心放平了下来。 他的心里有一刻的动容,如果可以谁想去伤害无辜的人呢? 更何况他放火烧了沈鸢鸢,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个未知数。 他一家老少的生死都掌握在刀疤男手上,今夜沈鸢鸢不死,死的就是他的家人。 男佣提了提被吓破的胆子,用极其坚定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心绪。 “您别怪我,要怪就怪您命薄福浅,您一个人换我一家老小的命,是划算的。” 男佣油盐不进,沈鸢鸢急的不行,她指尖紧张的绞着垂在胸前的发丝。 酝酿了几秒,才回了魂,心里虽然仍是没底,声调还是提高了几个度。 “我要是死了,你的家人也别想活。横竖都是个死,为什么不试试向顾景舟求助呢?说不定你的家人还有活路。” 男佣闻言,脑袋一片浆糊,吓的腿软,一屁股跌坐到地上,眼泪瞬间流淌出来。 “沈小姐,您就别怪罪我了,我也不想这样的,呜呜呜……” 外面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哭的撕心裂肺,另沈鸢鸢听的心烦意乱。 明明他才是想杀人那个,现在弄的好像是沈鸢鸢要把他怎么了似的。 沈鸢鸢揉了揉紧拧着的眉心,嘴角肌肉僵硬的抽了几下。 重叹口气无奈道,“你把门打开把我放出来,我保证我出来以后会帮你去求顾景舟。” “沈小姐!” 男佣抬起满含泪水的面容,望着面前的大门,仿佛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你真的愿意帮我去找二少爷求情吗?” 沈鸢鸢咬牙切齿,“我骗你干嘛?” 男佣抽抽噎噎,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站起来。 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抵不住诱惑,从裤兜里摸出钥匙。 老太太穿针似的,哆哆嗦嗦插进锁孔。 沈鸢鸢听到了这声动静,松了口气,浊气还未吐出,外面传来了尤管家的声音。 “你在干嘛?” 沈鸢鸢暗道不妙,外面那厮不会狗急跳墙吧,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男佣吓得一哆嗦,以为自己幻听了,头颅缓慢扭过去,瞧见了尤管家严肃的面孔。 手里的打火机,“啪嗒”落在了地上的一滩汽油上。 打火机被摔破,瞬间窜起巨大的火焰。 男佣的裤腿被火苗缠住,他已然顾及不了火势顺着裤腿往上爬的势头。 尤管家的出现打断了他的决定,火都已经燃起来了,只能按照原计划进行了。 男佣惊慌失措从后腰上抽出匕首,像一头失控的野牛一样,朝尤管家冲了过去。 匕首直直刺入尤管家的胸口。 “啊啊啊啊!” 尤管家连连惨叫,伸手捂住胸口,整个人弓缩在地上,脸色煞白。 男佣身上的火势越来越大,他抽出匕首落荒而逃。 那个男人说会在孽镜门口接应他,只要跑出孽镜,他就还有机会活下去。 他的腿很快就被烫伤,疼痛感袭来,步伐变得踉跄虚浮,可他不敢停下来。 身后的火光和他密不可分,路过的佣人看见一个披着火衣的男人在箭步狂奔。 都对眼前的状况不明所以,最后男佣被孽镜门口的几个守卫围堵住。 他绝望痛苦的躺在地上,面目狰狞的任由自己被火焰一点点吞噬。 尤管家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鲜红的液体顺着他的衣服流下来,慢慢渗透到地板上。 面前的火势越来越大,火花顺着地板溜进房间内,烧的噼里啪啦。 尤管家艰难的睁大眼睛,虚弱无力道,“沈小姐…您还好吗?” 沈鸢鸢站在门内,看着窜进来的火焰演变成浓浓烈火。 她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愣怔的盯着滚烫的地板。 她如见鬼魅,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缓慢的移动僵硬的身体,向后退了好几步。 好大一会儿才呆呆回复尤管家,“我、我应该不太好…” 汽油不能用水扑灭,只会让火势越来越大,沈鸢鸢环顾四周,脚软的不行。 最后视线落在地上的羊毛地毯上,她踉跄奔过去,一把扯起地上的羊绒毯往火堆上面扇。 她的速度极快,几乎用尽全部的力气,羊绒毯并没有阻止火势,反而还因此沾染上火星。 沈鸢鸢一边努力的挽救火势,一边高声喊救命,封闭的房间熏的她透不过气。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她弯下腰,猛烈喘气。 “沈小姐!您没事吧?” 尤管家自顾不暇,还不忘关切里面的沈鸢鸢。 巨大的痛苦让他起不了身,双眸充满悔恨,恨自己不能护主。 沈鸢鸢扔掉被烧得焦黑的羊绒毯,退到窗边,用力的呼吸着空气。 听刚才外面的动静,估摸着尤管家受了重伤,她的喉咙已经干涩的快要说不出话来。 艰难开口,“我、我没事,你先走!你先离开!咳咳…快走啊!” 尤管家想挣扎着下楼叫人,身体却好似不是自己的,完全不受控。 只能勉强探着脑袋查看火势,“咳…咳…我中了刀伤走不了…” 尤管家每说一句话喉咙里涌上腥甜,嘴巴里溢出一抹鲜艳的猩红色。 沈鸢鸢听到尤管家的呼唤,立马焦急的问道,“那你还…” 她刚说了三个字,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颗悬着的心暂时落了地,崩坏的情绪在逐渐回暖。 第92章 她被困在里面了 姗姗来迟的佣人们,七手八脚的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尤管家抬走了。 沈鸢鸢如释重负的涕泪交加,走廊外急促的脚步声,让她心安了不少。 四个守卫拿着干粉灭火器灭火,为首的守卫看着眼前的火势。 神色不宁道,“没有钥匙,这扇门根本打不开啊。” 另一个守卫也略带愁容,“只能暂时控制门外的火势,门内的火势还持续不断的在蔓延。” 沈鸢鸢趴在窗台边上,拼命呼吸新鲜空气,眼泪模糊了视线,耳朵嗡嗡作响。 火势愈烧愈猛,温度迅速升高。 沈鸢鸢浑身都被汗水湿透,扭转脖颈靠在玻璃上,恐惧的看着身后的熊熊烈火。 外面的守卫卯足劲破门,火苗无情的往他们的身上窜。 他们迅速拍掉身上的火苗,一个两个神情复杂难言。 其中一个守卫慌乱道,“现在就算破门而入,进去救人也是非常危险的。” 门外的讨论声,仿佛是给沈鸢鸢下的死刑判决书。 她墨黑发梢被风吹起来,遮挡住半张苍白精致的侧颜。 仰着脖子,微张着唇拼命汲取空气,眼睛里带着化不开的恐惧。 顾景舟害怕她跳楼,把窗子锁了起来,现在仅有一个小小的缝隙够她呼吸。 实木复合门本来就抗压,门口还有火舌的阻挠,给守卫们的救援增大了难度。 如果能靠近门口,用力撞门的话难度系数倒是不大。 现在面对的困难是,眼前的火势越来越大,守卫们根本不敢靠近。 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人只有顾景舟,救沈鸢鸢只是出于她在庄园内。 如果说要为了她冒险,守卫们做不到。 沈鸢鸢被闷的头晕恶心,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势,仿佛闻到了死亡逼近的味道。 “唔唔…” 她想要说些什么,嗓音却沙哑的厉害,只能徒劳无功的发出单薄细微的声音。 她的腿软的跟面条似的,滑到了地上。 眼睛一眨也不眨,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她的身上。 她不甘心的闭上眼睛,脑海中走马灯一般闪过一帧帧曾经的画面。 — 一支安神香飘着青烟,昏暗的灯火照射着顾景舟俊朗的脸庞。 他紧闭双眼,脑浆似是被人搅浑了一般,头痛欲裂,呼吸急促。 忘情香的副作用会让人暴戾,他极力的克制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 这段时间他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梦境里总是有一个漂亮灵动的少女,出现在他的身边晃悠。 那个少女像是刻印在骨髓深处一样,让他无法遗忘,梦境忽远忽近,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 顾景舟掀开眼帘,暴躁的一把挥掉了香炉里袅袅升腾的安神香。 他凝着散落的香炉碎片和灰烬,神色晦涩难辩。 是他的后遗症越来越严重了吗?现在安神香的效果根本压制不住他的头疼了。 顾景舟的右手腕处绑着厚厚的绷带,缠绕着厚厚的纱布。 上面还沾染着血迹,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绷带下是他在回帝都时,被偷袭留下的枪伤,才处理好的伤口,又被他刚才的动作撕扯开来。 这次偷袭让顾景舟损兵折将,他不用想就知道那些人为何而来。 又或者说,背后指使之人究竟是谁。 顾景舟除了在婚礼上,扫了罗斯公爵的面子,顺便还让伊琳娜成了全帝都的笑柄。 拍下来的证据虽然都已经被销毁了,但嘴还长在人的脸上。 能把照片视频都处理了,却不能把所有的宾客舌头都割了堵住他们的嘴。 伊琳娜婚前不洁的桃色新闻,在帝都被他们传的沸沸扬扬。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消息灵通到都已经传到欧洲那边的芬兰去了。 不仅如此,项池所在的杀手基地,就是罗斯公爵在华国设立的ls分部。 华国的拍品都会被送去基地,统一管理后再被一起送去芬兰的ls地下拍卖场。 顾景舟派去打探项池的人被发现了,原本只是一个区区的金牌杀手,罗斯公爵根本就不会在意。 现在有了头件事的加持,就不仅仅是一个金牌杀手这么简单了。 长久维持平衡秩序的流水线,被顾景舟窥探了情报,这在罗斯公爵眼里无疑成了宣战书。 即使他心里也许不这么想,也会故意曲解成这个意思,由此有了对顾景舟发起攻击的由头。 顾家和罗斯家族两方本就互不信任,明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 暗地里的矛盾却积累了很多年了,早就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程度,这次正好借机挑起争斗。 顾景舟看了眼门口,人来人往的喧杂声令他眉心狠狠跳动。 大晚上的不睡觉,究竟发生了什么? 几个佣人匆忙路过顾景舟的房间,身侧的门被打开。 忽然间—— 一阵冷风卷着寒凉之气席卷而来,将刚才他们在沈鸢鸢门口的燥热驱散。 顾景舟逆着光站立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西装。 冷峻英俊的轮廓带着嗜骨的冷漠,漆黑深邃的眼瞳里翻腾着怒浪和暴戾。 佣人们呆呆望着突然出现的二少爷,他逆着光看不清容貌。 可二少爷冰冷锐利的视线,刺痛了他们的眼睛,慌乱避开视线,呆若木鸡的杵在原地瑟瑟发抖。 之前花园里嘟囔的女佣,虽然也跟着大家一起吓得哆嗦,好在也还算佣人里胆比较肥的。 她愣怔片刻,旋即指着楼上的方向。 激动道,“沈小姐的房间着火了,她被困在里面了。” 众人皆是倒抽一口冷气。 顾景舟眼底浮上一层阴霾,大步迈开朝着电梯口走,一身冷冽骇人。 佣人们见状赶紧追上去,帮他按电梯。 顾景舟的脚步飞快,电梯里的佣人被他的气势震慑的一句话都不敢讲。 电梯到达顶层,顾景舟的眸子里仍是肃杀之气。 一出电梯门,浓郁的烟雾呛鼻,呛得顾景舟皱起眉头,大阔步走向走廊。 沈鸢鸢房间大门紧紧闭合,浓重的烟尘弥漫了整个走廊,呛得人直咳嗽。 顾景舟的脸色瞬间变的铁青,火舌已经蹿到了走廊外。 第93章 怀里抱着的是全世界 他不顾火势往门口走去,想破开眼前碍眼的大门,更想让那把锁永远消失! 为首的守卫见他冲动鲁莽的行径,忍不住提醒道,“boss,您不能靠近啊,里面很危险!” 顾景舟充耳未闻,他抬起胳膊撑住门板,用力推了推门,却纹丝不动。 守卫拧眉看着顾景舟还在溢血的伤口,不敢动手干扰。 只能开口劝慰,“boss!您受伤了!就不要再折腾了,我们这就去找工具!” 顾景舟心情沉重,那种即将失去最珍贵之物的情绪紧紧包裹着他。 火舌顺着他名贵的西服,凶狠的舔舐他的肌肤,皮肉灼烧般的疼。 他面上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抬腿踹向门框,冰冷的语调夹杂着刺骨的冰渣。 “都散开!”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地,连续几下“砰砰砰”的猛踹。 “哐啷”一声,木质雕花门被踹开了。 身后的佣人和守卫们被震的耳鸣,还有一些木头渣滓碎裂散开。 顾景舟抬起修长笔直的腿,冲向了火光冲天的房间。 佣人们见顾景舟冲进了火海里,全都惊叫着往后退去,生怕自己被殃及池鱼。 走廊上的烟雾越来越浓密,佣人们捂着口鼻躲在旁边,眼睛睁的溜圆。 二少爷这样的冷血动物,居然进去救沈小姐了! 房间里浓烟滚滚,视线模糊不堪,呛的顾景舟连连咳嗽。 头疼的炸裂感,枪伤的绞痛撕裂感加起来,都没有他此刻的心万分之一疼。 他现在真切实意的体验到了,什么叫心如刀绞,什么叫锥心刺骨。 难怪沈鸢鸢后来被折磨的那么惨,也不再叫一声。 沈鸢鸢那么爱他,心痛远远大于肉体上带来的痛。 皮肉上的痛她拼命咬着牙捱过来了,心伤却再也好不了了。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爱的男人,折磨自己、羞辱自己。 顾景舟越来越慌乱,他从未这么身临其境的体会过一件不可掌控的事。 房间里的烟雾太浓郁了,他看东西有点重叠。 努力睁大双眼寻找沈鸢鸢的踪迹,但是整个屋子里都被烟雾弥漫,他完全看不到人。 火焰在顾景舟的身上烧灼,他似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只是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顾景舟失控大喊,“鸢鸢…” “鸢鸢…你在哪儿?鸢鸢…” 他不停喊着沈鸢鸢的名字,可惜没有人回应他。 唯独有的只有呛人的烟味,还有火光映射下的狰狞。 顾景舟艰难的在火光里行走,一遍一遍唤着他心里和梦里喊过千百遍的名字。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隐约透露着绝望。 顾景舟唯一确定的是,他心爱的女人一定在房间里面,也坚信她还活着。 顾景舟喃喃自语,“你等我,等我救你出去。” 浓烈的烟雾熏得他的眼睛疼的要命,他强迫自己不去眨眼,凭着模糊的印象往前摸索。 沈鸢鸢听见了他的呼喊,只是她并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因为她现在根本说不了话,嗓子仿佛着火一样,沙哑难受,又痒又麻。 沈鸢鸢蜷缩起身体,紧紧抱住自己。 顾景舟在烟雾中摸索,背后一大片火焰燃烧的浓烈焦糊味扑鼻而入。 他终于找到了床沿,伸出手继续摸索,终于摸到了窗户边缘。 模模糊糊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睡裙的纤弱女人身体蜷缩在地上。 顾景舟皱着浓眉,疾步上前想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就在顾景舟触碰到沈鸢鸢的衣袖时,忽然感受到她滚烫颤栗的身躯。 他顿住了,心跟着止不住的颤抖。 “鸢鸢!” 他低吼一声,把浑身汗淋淋的女人拥进怀里。 彻底失去意识的一瞬间,沈鸢鸢清晰的感觉到有人抱住了她,男人熟悉的味道令她安心。 沈鸢鸢很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无法做到,她像一只濒死的残枝败花,感受到了雨水的滋润。 顾景舟看着怀里的女人,红着眼眶,却不掉眼泪。 只是把她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喊她的名字。 沈鸢鸢这几年真的瘦了很多,曾经肆意张扬的一张小脸现在苍白无助。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凌乱不堪,遮盖住半张脸。 顾景舟胸腔里,有种酸楚和心疼的滋味在流淌。 他轻拍着沈鸢鸢的肩膀安抚着她,用手轻轻为她擦拭脸上的脏污。 他抬头看了眼火海,眼底划过决绝,用力一扯把窗帘扯下。 把沈鸢鸢裹成一个粽子打横抱起,循着记忆找到浴室,把她整个人用莲蓬头打湿。 “鸢鸢乖,我一定会把你安全带出去的。” 顾景舟的声音温柔至极,就像对待易碎品一样,生怕稍微重一点就会吓碎她。 直到裹着窗帘的沈鸢鸢被水彻底沁湿,顾景舟才毫不犹豫的抱着她冲出浴室。 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遮挡着火兽的撕咬,一寸寸艰难的往火场外走。 背部的烧灼感愈演愈烈,手上的枪伤也因为用力汩汩冒着黏腻的血水。 最要命的是车祸的后遗症,给他带来的头痛,让他目眦欲裂。 整个人都踉踉跄跄,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上。 但他清楚他不能倒下,他的怀里抱着的是他的全世界。 “别怕,我马上带你离开这里。” “相信我,我一定能把你救出去的。” 顾景舟咬牙坚持,每一次跌倒,他都奋力站起,一次又一次,仿佛不知疲倦。 顾景舟的眼睛通红,嘴唇早已被他咬烂,一滴鲜红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滑落。 他恍若未察,只是固执而专注的抱着怀里的人朝火场外走去。 “轰隆——” 巨大的雷霆在夜空响起,狂风席卷而过。 窗外暴雨倾盆而下,瓢泼而至。 顾景舟的脑袋嗡嗡作响,视线更加模糊。 双脚已经被烧的没有任何知觉,身体僵硬如石,但是依旧保持着理智。 “我只有你一个妻子,此生也只会有你一个妻子。” “我不怕死,我只怕再也见不到你。” 顾景舟低声呢喃,似是在回答昨天的问题,他神志迷糊的试图看清楚眼前模糊的路。 他的脸颊被烟熏的红肿,嘴唇破损的厉害,看起来格外狼狈凄凉。 第94章 只是太累休息一会 顾景舟身披火焰冲出了火场,他终于体力不支,挺拔的身躯往前倾去。 拼命控制摇摇欲坠的身体,膝关节一曲“噗通”一声。 他重重跪在了坚硬的地板上,以此让怀里的沈鸢鸢不至于摔落。 守卫和佣人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纷纷吓得跟着跪了下去。 尽管顾景舟不是给他们下跪,他们也承受不起这样的场面。 男儿膝下有黄金,顾景舟的膝盖更是价值连城。 守卫们跪爬到顾景舟的身后,用干粉灭火器替他扑灭身后的火焰。 火苗被扑灭,顾景舟身后的火势渐渐消失,守卫们总算松了一口气。 但是沈鸢鸢的情况仍旧危险,必须赶快送她去医院抢救。 顾景舟后背被灼烧的伤口鲜血淋漓,密集的传来钻心的疼。 他紧蹙着剑眉,忍耐着剧痛,坚定地抱着昏厥过去的沈鸢鸢,一步步挪向电梯口。 他蹒跚着进了电梯,目光不停在沈鸢鸢一张巴掌大的脸上剐蹭。 他长吁了口气,先是勾起唇角自嘲的笑了,而后笑着笑着,又痛苦的把头埋进沈鸢鸢的颈窝。 自言自语道,“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呀.…” 他不该把沈鸢鸢关起来,更不该爱上她。 顾景舟对沈鸢鸢的感情太复杂,他太纠结了,对沈鸢鸢又爱又恨。 他明明马上就要娶到心爱之人了,却被沈鸢鸢横插一脚,让那个女孩的生命永远停在了20岁。 顾景舟出了电梯,疾步朝车库奔去。 把沈鸢鸢放在副驾驶座上,自己坐上主驾驶,踩油门的脚狠狠的砸向油门。 黑色轿车犹如脱缰的野狗般飞驰出去。 路边的树梢在风中疯狂摇曳,横斜的雨丝抽打着窗户。 窗玻璃上雨水横流,一片水泽,窗外的景致被交织的雨幕掩住,变得朦朦胧胧, 车后紧紧跟着一长串豪车,车里的守卫都在担心顾景舟的安危。 顾景舟满心都是沈鸢鸢,什么都不在乎了,连玫瑰花园的小女孩也放在一边了。 他开着车冲进霄圣医院停车场,医院内灯火通明。 顾景舟抱着沈鸢鸢下车,天空阴沉,光线昏暗无比。 仰头望去,成片的乌云笼罩着整片夜空,云团黑灰,云层参差。 犹如压在头顶一般,令人倍感压抑。 顾景舟一路畅通无阻闯进急诊科病区,直奔急救室。 当顾景舟抱着沈鸢鸢,出现在抢救室门口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章筱立刻迎上去,“沈小姐这是怎么了?” 她看着沈鸢鸢惨白的脸蛋,和身上被火烧的痕迹,心脏猛地抽搐起来。 顾景舟?缓缓看向章筱,黯然无神的眼睛显得呆滞而麻木,还有一抹深深的绝望。 他重重吸了口气,才让自己不至于昏厥,低沉嗓音止不住的颤抖。 “她、她没事,她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会儿。” 章筱原本揪着的眉毛蹙的更紧,顾景舟和沈鸢鸢的情况看起来都不怎么好。 护士推了床车出来,顾景舟一刻也不耽搁的把沈鸢鸢放上去,然后跟着床车进去手术室。 医生戴上手套,拿着剪刀剪开沈鸢鸢烧伤位置的衣料。 顾景舟双手撑在玻璃上,额头也紧贴着,屏息凝视着医生的动作。 他甚至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直响,仿佛要蹦出嗓子眼来。 衣料慢慢被剪去,沈鸢鸢暴露出的皮肤令顾景舟瞳孔骤然收紧。 他的面色阴沉得可怕,眼底有错杂的情绪翻涌。 双眸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痛苦,仿佛是在承受着无法言说的重压。 手指捏的咔咔作响,若不是用这种方法缓解,他害怕自己忍不住冲进手术室暴揍医生一顿。 他不能那样做,那样只会影响手术进程。 他的状态并不比沈鸢鸢好,背部的伤口非常严重,硬要强撑着等沈鸢鸢手术结束才离开。 章筱想要劝他尽快处理背后的伤口,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顾二少的脾气又狂又傲,认定了的事没人敢从中反驳。 章筱撅着嘴踌躇半天,最终还是走上前轻声劝慰。 “您别太伤心了,沈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顾景舟没吭声,垂着眼帘,眼睑颤抖,显示出他正在努力隐忍情绪。 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哑的话,“鸢鸢就拜托你先照看着,我出去等她。” 章筱无奈点头,她看着顾景舟硬撑着虚软的双腿走出手术室。 背后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大大小小被火烧灼的痕迹令人触目惊心。 腿上有一道烧灼的深痕,皮裂开了,可以看到里面粉红的肉。 血液渗透裤腿,一滴滴落在地板上,犹如破碎的心。 顾景舟感到一股子腥咸的液体,从嗓子里涌出,又从嘴角淌落。 不祥的预感袭来,他艰难地抬手抹去,惊愕地发现满手血污。 多半是因为呼吸道感染,又过度激动才导致吐了血! 章筱焦急地直抠头皮,跟上前去关慰,“二少爷,您还好吗?” 顾景舟嘴角残留一丝血迹,手肘撑着墙壁,摇摇头。 “我没事。” 他说完后便晕眩的向后倒去,幸亏章筱眼疾手快扶住他,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章筱咬紧牙关用自己瘦小的身躯,强撑着接近一米九的男人。 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不停腹诽:要是真没事会吐血和眩晕吗? 顾景舟睁开沉重的眼皮,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苍白而又勉强的声音。 “谢谢你。” 他说话时,声音沙哑而微弱。 章筱搀扶着他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提醒。 “您背部大面积烧伤,再不手术可能会引起感染性休克,或者脱水导致死亡的。” 顾景舟手掌始终攥成拳头,骨节分明,青筋毕露,像是蓄势待发的兽。 “我要等她醒来。” “可您的状况……” 章筱迟疑的开口,不知该怎么办。 顾景舟打断她的话,“不用劝我。”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不愿再开口。 医院走廊静悄悄的,唯有手术室内的仪器滴滴滴的叫声徘徊不止。 章筱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第95章 亲手斩断他们的情缘 干脆不再劝他,直接转身离开,去嘱咐另一间手术室提前准备,以防万一。 项城很快闻讯赶来了,他见顾景舟状态实在糟糕,想要带他去手术室。 顾景舟不容置喙的拒绝了,他固执的坐在急救室外等候沈鸢鸢的苏醒。 沈鸢鸢在火海里停滞的时间很长,吸入的浓烟过多,一直昏迷不醒。 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期间换了三批医生。 顾景舟就一直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保持了两小时,从始至终没有移动过位置。 他撑着炸裂般疼痛头颅的右臂,早已酸痛不堪,却依旧强撑着不肯挪动半寸。 眉宇间有着浓厚的倦怠,神情恍惚。 项城不停给他递纸巾,擦拭额角冒出的细密汗珠。 帮他揉捏手腕和脚踝,希望能减轻他的疼痛,然而肉眼可见的毫无用处。 直到凌晨两点钟的时候,章筱突然匆匆从手术室出来。 “医生说沈小姐已经脱离危险期了!” 顾景舟蓦地睁开双眸,漆黑如墨的眼眸迸射出锐利的光芒。 他霍地站起来,刚迈步整个人就彻底没了意识,轰然栽倒在地上。 “boss——” 项城惊慌失措的喊了声,连忙跑去抱起他。 章筱迅速通知医护人员,把顾景舟送到手术室,让医生给他检查。 顾景舟被推入手术室不久,苏岚带着几名医学专家匆匆赶来。 苏岚视线扫过四周,没见到顾景舟的身影,不由更加担忧。 她看了眼紧闭的手术室,又看着项城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项城低下头,因为一直没去拿忘情香的缘故,他没打算回话。 更何况他本来就不在现场,确实不知道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 苏岚见他跟个鸵鸟一样,缩着脑袋不吭声,脸色陡变,声音拔高了几个调。 “项城,你哑巴了吗?” 项城眉目肃然,抬起头望向候在一旁的守卫,“你来说。” 被项城盯着看的守卫井然出列,对着苏岚鞠了一躬。 一板一眼的叙述事情的全过程,“boss在魔都受了枪伤,又冲进火海里救沈小姐。到了医院不愿意接受治疗,一直在门口等沈小姐脱离危险。” “然后呢?” “他……” 苏岚不想再听下去,挥手打断他,“你们先去守着沈鸢鸢,这里交给我就行。” 回话的守卫回到了队伍里,他们的脚像被502黏在地板上了一样,没有挪动半分。 苏岚脸色铁青,怒极反笑,“我是不是叫不动你们了?” 护卫们齐刷刷鞠躬,声音整齐,“我们的使命是守护boss。”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不会听苏岚的安排。 苏岚焦急的心乱如麻,没有听出他们话里的意思,只是催促他们。 “去吧,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 护卫们仍然跟入了定似的,直挺挺杵在原地。 苏岚脸色一变,语气揉进了严厉,“你们还立在这里干什么?” 苏岚纯属良心发现,她看沈鸢鸢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人可依,才叫他们离开的。 更顶要的原因是,五年前也是在这里。 苏岚把沈鸢鸢赶出医院,又让沈嫋嫋取代了她,亲手把沈鸢鸢和顾景舟的情缘斩断。 现在虽然还有影子的威胁,却也不用再像以前那般趋炎附势,可以遵从自己的本心办事了。 “他们也是担心boss的安危,您还是不要动怒了。” 项城的解释合情合理。 苏岚烧得正旺的火气,稍微消了下去一些,又质问一遍,“真的?” “是。” 苏岚连连冷笑,指着一旁候着的几个医学界专家,又瞥了眼一排守卫。 “他们加起来也没有这里一位专家有用,一个二个杵在这里顶什么用?看得我心烦意乱的。” 项城始终低垂着头的,他神不知鬼不觉的翻了个白眼。 自从boss当上家主后,苏岚在顾公馆就越发过的风生水起了。 以前她都端着一副柔和的外表,今天也不知道是抽哪门子风,非要把人都遣走。 项城抬起头换上一张恭敬的嘴脸。 “没有没有,您千万别误会,我马上就叫他们撤!” 项城做了个“请”的手势,招呼几名守卫,“都给我退下!”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抉择。 最后他们还是认为项城,在boss面前也是能说得上话的人。 便默默退到楼下,沈鸢鸢病房门口站成两排。 手术室前恢复安宁,苏岚看着手术室的灯亮着,心跳速度加快了几秒钟。 她环胸站在原地许久,才觑向项城,目光透露出审视。 “你也一起走吧。” 说罢,她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一直在旁边站着的几个专家亦步亦趋的跟上。 项城抓耳挠腮,看着再次被关上的手术室大门。 总觉得怪怪的,又想不出哪里怪,最终还是下楼去了沈鸢鸢病房外等着。 苏岚进了手术室,一眼便注意到躺在手术台上浑身是血的儿子。 她紧皱眉头,脸色阴晴不定,眼中闪烁着泪花。 顾景舟脸色苍白如纸,眉头蹙着,在昏迷中还是这么难受的模样。 苏岚心如刀绞,她的儿子怎么会伤的这么重?他们为什么现在会变得陌生至此? 顾景舟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虽然性子是冷了点。 曾经也还是能感受得到,顾景舟心里还有她这个母亲的,终究是她的错啊! 错误已经犯下了,到了无法弥补的程度时,就只能一错再错了。 一名戴着口罩的护士推着一辆小车,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车上摆放着几套崭新的手术服,旁边还放着各种医药箱。 苏岚沉着脸,冷声吩咐。 “把手术服换上。” 专家们照做,一行人换上了手术服进了手术室内部。 苏岚走到手术台旁边,咬紧牙根,颤抖的手在身侧擦紧。 看到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值,她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去,但脸上还是沉重。 苏岚缓慢收敛了情绪,对专家们吩咐。 “准备好,等手术结束就开始计划。” 手术室内情况异常紧张,好在主刀医生的动作利索麻利,行云流水一般娴熟让人看着很安心。 第96章 奈何明月照沟渠 苏岚靠在墙壁上,紧张的观察着顾景舟的状况,目光流转间满含爱怜与温柔。 她死死握住自己冰凉僵硬的手掌,眼眶湿润泛红。 “我的儿呀,我对不起你。”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苏岚破坏的还是自己亲生儿子的姻缘,她的心里也不好受。 项城不愿意再往孽镜送忘情香,顾景舟三个月之内就会逐渐恢复记忆。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苏岚的好日子就彻底到头了。 她只能请来权威的催眠师,等顾景舟苏醒后,立刻对他再次进行催眠。 — 沈鸢鸢躺在病房里,手背插着针管输液,苍白的唇瓣透出一抹嫣红,显得她愈发憔悴虚弱。 她睁开迷蒙干涩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 天已经蒙蒙亮,窗外的雨还在噼里啪啦下着,时不时还敲打在玻璃窗上。 病房里漆黑一片,沈鸢鸢早就习惯了黑暗,黑暗中她的眸子显得格外的清亮。 她不再像以前因为害怕天黑,半夜跑到妈妈的房间里,钻进她的被窝才敢入睡。 比起天黑,她更害怕人散。 沈鸢鸢呆滞的盯着天花板出神,脑海里浮现出昏迷前的画面。 顾景舟居然会不顾自己的安危,冲进火场来救她。 那一刻沈鸢鸢感受到这五年来,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用力甩了甩头发,想要甩掉心中一切不该涌出来的情绪。 她的发丝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像是在演绎着她内心的波澜。 沈鸢鸢不断的在心里默念,破镜不能重圆,她的心坚入磐石,她是恨顾景舟的! 门被推开,项城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他看见沈鸢鸢已经苏醒了,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在欣赏着眼前的岁月静好。 内心却已经被无言情绪淹没,如同一条被洪水冲垮的小舟。 从项城的角度看去,恰好能看到沈鸢鸢披散的发遮住半张脸。 一身素白色的病服,衬得她的脸庞越发病态的白。 沈鸢鸢反应迟钝,许久才用余光瞄到床角站着一个人。 她偏头看向来人,心中升腾起不悦,内心的抗拒之情让她难以平静。 项城意识到了沈鸢鸢的排斥,定在原地不敢再向前一步,隔着几米远的位置抿唇不语。 沈鸢鸢柳眉倒竖,她忘不了那几天项城用钢针扎穿她的指腹、用鞭子抽打她的腰,还有…… 沈鸢鸢攥紧胸口,积攒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她控制不住的嘶声大吼大叫,每一声都歇斯底里。 把这五年来的所有委屈,都化作这不受控制的嘶喊声。 项城脑子一炸,急的原地打转,他往前挪动一步又马上收回了脚。 整个人又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腰抵住门板退无可退。 这一刻他只希望自己是个透明人。 沈鸢鸢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她现在有多么失态,她的吼叫声响彻整片走廊。 她不甘心的捶胸顿足,用双手捂住脸颊,无论怎样做都不能缓解她的痛苦。 她生命中的一切美好的人和事,早就消散了,她拼命想抓住可根本就握不住! 他们就像手上握着的沙砾一样,一点点从手里溜走,起初并未察觉,直到有一天掌心突然就空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沈鸢鸢痛的爬不起来,她好想回到过去,好想重新拥有。 沈鸢鸢的声音越来越沙哑,思绪凌乱到了顶点。 唇畔微微张合,却无法说出半句话来,就像一只失去了自由的鸟儿,挣扎着想要逃离囚笼。 项城始终沉默着,像一座沉默的山峦,无论风雨如何,都不会动摇分毫。 半个小时过去了,沈鸢鸢像是发泄完了负能量,在自愈中渐渐恢复了平静。 项城终是忍不住开口了,吸了吸鼻子。 闷声道,“boss在魔都受了枪伤,坚持要出院回孽镜陪在你身边,起火后他伤口撕裂开来,还全心全意只想救你出来。” 沈鸢鸢心头一紧,狠狠侧过脸去,闭上眼睛不愿听项城的声音。 项城努力忽略沈鸢鸢怨怼的情绪,也忽略心中的万种情愫。 斟字酌句道,“当年我不愿意帮你,是有自己的私心在里面的。” 他扬起了头,视线往天花板方向靠近,用指腹揉了揉眼窝的湿润。 含糊不清道,“老爷子和二夫人不断给我施加压力,我若是不照做boss就会被夺权。” “呵呵呵…”病房里突兀的一声冷笑,响在了项城的耳边。 沈鸢鸢低声回应道,“人总是喜欢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强加在别人身上,殊不知那个人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说她也说顾景舟。 沈鸢鸢以为自己炽热的爱,能温暖顾景舟一颗冰凉的心。 到头来换来的结局是满盘皆输。 被坚定选择过的人迈着自信的步伐,毫不犹豫奔向她的全部。 回来的时候整个心房都空掉了,巨大的落差感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沈鸢鸢输的一败涂地,她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项城抬脚走到病床前,从床头柜上拿起档案袋,他拆开把里面的文件抽出来。 递到沈鸢鸢的眼前,窥视她一眼。 “这是老爷子让人做的伪证,不管查多少遍,得到的都只会是一样的证据。” 沈鸢鸢垂下眼脸觑了眼,猛然接过这沓文件,迅速把它们撕碎。 项城无力的摇头,任由她发泄心中的苦闷。 不少的纸碎散在床上,沈鸢鸢撕到手抽筋,撕到纸张已经成了碎片。 她一把把抓起往项城身上砸去,项城不躲不闪,嘴角挂着抹苦涩。 他知道,沈鸢鸢心里比他更苦。 她那样骄傲的女孩深陷进泥潭里,却不知道该如何走出泥潭。 她当初需要他这个旁观者帮忙,可惜他只能站在原地,无能为力。 沈鸢鸢感觉到脸颊滚烫,懊恼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眼泪越来越不值钱。 她伸手拉扯着自己的碎发,欲盖弥彰的遮挡住布满泪痕的脸。 项城别开眼不去看她,弯腰拍了拍身上残留的碎屑。 “五少爷曾经问我,是否后悔过。” 第97章 除了带刺玫瑰长不出其他模样 项城叹气,“我确实后悔了,我以为boss一定会想起你,谁知道后来……” 后来沈鸢鸢被栽赃嫁祸,背下一口摘不下的黑锅,一夕之间成了别人口中的杀人犯。 从高高在上的角度直直跌落下来,变成了一只囚在牢笼里的金丝雀。 剩下的话都被项城咽了回去,他的喉咙里溢出哽咽的呜咽声。 “我知道你不喜欢对不起这三个字,可除了这三个字,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我心里的愧疚。” 他伸长胳膊想拍拍沈鸢鸢的脊背。 “别碰我!” 项城的手臂僵在空中,半晌才僵硬的收回来,讪讪的背在身后。 沈鸢鸢的嘴角抽了几瞬,脑袋一片空白,她的眼里迸射出仇恨的火花。 冷硬着因为尖叫,变得有些粗嘎的嗓音质问道,“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证据太完美了吗?” 项城不置可否,只是沉默的听着。 沈鸢鸢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唇角绽发出一抹冷笑。 “我啊!呵呵…沈鸢鸢啊!会蠢到买凶杀人,还留下那么多的证据给你们查吗?” “你们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吧?就算是不熟的人只要用心去想,那些证明我是凶手的证据越充足越完美,就越是不可信。” “可你们呢?我在你们眼里究竟算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伪证,你们却全部都在装傻!” 沈鸢鸢怒极攻心,用手按着剧烈喘息着的胸膛。 “这样一个我,你还来看我做什么?真的是疯了吧!” 她说话带刺,项城只好先顺毛。 “我们相不相信不重要,只要boss相信了才是老爷子的目的。” 沈鸢鸢嗤笑,“所以你们真相信那场车祸和我有关系?” 项城哑口无言,他是这起事件推动的一份子,知道事件的全过程。 他当然不相信,但也没脸承认自己当初知道真相。 沈鸢鸢的心仿佛被利刃割成一块块,血流成河。 “我从来没想过要害死沈嫋嫋,她抢走了属于我的幸福,还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死了。如果可以我真想去替换她,让我死在那场车祸里算了!” 是啊,死的本来就应该是沈鸢鸢,她怎么不在那场车祸里直接死了?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活的时候都没人惦记她,死了就更别奢求了,死的清净、干净也好。 至少那时候的她还是原来的模样,不是他们口中那个自私自利的杀人犯! 项城抿了抿唇,艰难开口,“我们的本心都不是希望你变成现在这样的。” “是啊。” 沈鸢鸢喃喃自语,“你们要我美丽又坚强,除了带刺玫瑰我长不成其他的模样。” 项城皱眉,不赞同道,“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你可以卸下防备重新生活,一切都还能回到正轨的,况且……” 沈鸢鸢淡漠的打断,“回不去了。” 她侧头望着乌压压的灰色天空,心脏处钝疼的厉害,仿佛快要停止呼吸了。 她想哭,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项城见她难受,抿了抿嘴角,试图劝慰两句,最后却化作一声幽长的喟叹。 沈鸢鸢缓慢转动脖子,看着身边的男人,声音虚弱无力,像风一吹就要倒。 “别再提起那些我不愿意再回忆的当年,每次提及我都痛彻心扉。” 项城的喉结微微滑动,顺势转移话题。 “boss还在手术室抢救…他…” 沈鸢鸢闻言,双眸渐渐黯淡了下来,双肩也跟着一起垮了下去。 她似乎都能幻听到,手术室顾景舟微弱破碎的呼吸声。 一声声如同催命符般,敲打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沈小姐!” 项城看着沈鸢鸢呆滞的模样,“你…” 他慌乱的摇晃她的肩膀,“沈小姐!” 沈鸢鸢讷讷的转过脸来盯着他,旋即眸光锐利似刀锋。 “项城,我告诉你,我绝对不可能心疼他一星半点的,这都是他应得的!” 项城不敢刺激她,只能点头附和,神色肃穆,“我知道。” 他顿了顿,迟疑了很久,还是决定说出来,“boss恢复了记忆以后,你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你没必要一直活在过去。” 沈鸢鸢缓缓闭上眼睛,“你知道弃猫效应吗?” 不等项城回话,她继续自说自话。 “你们把一只猫丢掉以后再找回来,它会突然变得很乖,可你知道吗?有的猫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睁开眼,眼底盛满了悲哀。 “它永远不会再爱你们!永远都不会!” 项城垂下了头,拳头死死捏在身侧。 “我相信boss恢复了记忆,一定会像从前一样珍惜你的。” 沈鸢鸢背对着项城躺下,笑了,笑的冰冷,“记忆可以恢复,也可以再次消失。” 项城该说的也说了,此时已经无言相对了。 “我很累。” 沈鸢鸢疲惫的合上双眸,“项助理,麻烦你出去吧,我想安静待会儿。” “好…”项城点头。 他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并未注意到床上躺着的沈鸢鸢,又红了眼眶。 她缓慢的眨了下眼睛,泪水便顺着苍白的小脸滑下来。 “等等。” 项城定在原地,静默等待沈鸢鸢的下文。 “尤管家…他怎么样了?” 没有预料中的挽留,眸子黯了黯,“他失血过多,已经去世了。” 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就这么流逝,让沈鸢鸢忍不住颤抖。 这种撕裂灵魂的痛,比她被鞭子抽打的时候更甚,她觉得自己随时都要昏厥。 “他死的…真冤。” 项城低低嗯了一声,“尤管家跟随boss多年,尽忠职守,是个忠心护主的好叔叔。” 叔叔两个字咬的很重,尤管家这些年一丝不苟的打理着孽镜的所有大小事。 所有的人都忘记了,他还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只记得他叫尤管家。 是那个恪守规矩,一板一眼都有分寸把握的庄园管家。 沈鸢鸢苦涩的扯唇,“那就…节哀顺变吧。” “我代替他谢谢你。” 项城深深鞠躬行礼,随即退下。 第98章 一句话定下了结局 他站在门外,抬眸看向病房内的沈鸢鸢,眼神复杂。 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守卫们,就像一排没有灵魂的雕塑一样,始终没有移动半分。 项城在他们中间烦躁的踱来踱去,心中隐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走了不知道几个回合,脑子里响起沈鸢鸢那句:记忆可以恢复,也可以再次消失。 他猛地一拍身旁面容严肃的守卫,恍然大悟道,“糟了!我怎么没想到呢!” 守卫:“……” 项城紧张的抓起他的胳膊。 急迫问道,“刚才楼上有没有人下来,通传boss现在的情况?” 守卫点头,“boss 的体温已经降了下来,现在正在做植皮手术。他多重伤叠加在一起情况不容乐观。后续具体要什么时候醒,医生也不确定只能靠运气。” 项城如梦初醒,一拍脑门,仔细吩咐护卫要时刻注意沈鸢鸢的情绪。 他火急火燎的往楼上的手术室冲去,生怕跑慢一步天就马上要塌下来了。 他就说苏岚为什么要把人都谴走,她带来的那几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医学专家。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其中一个人项城五年前在报纸上看到过,他是远近闻名的催眠大师。 催眠只能在人意识清醒的时候进行,苏岚带着人守在手术室里,等到boss一清醒就对他进行催眠。 虎毒还不食子呢,忘情香已经给boss带来了副作用,苏岚现在还死性不改。 多次催眠后,人不仅会出现多种不适的症状,还会导致记忆力衰退、情绪暴躁、甚至人格改变。 这几年boss回顾公馆,苏岚让人对他进行了好几次催眠,以此确保他不会恢复记忆。 苏岚和boss之间,横亘着不可磨灭的血缘关系。 苏岚为了自己,对boss这么不负责,也配为人母! 可叹沈鸢鸢和boss这对苦命鸳鸯,一个性格越来越阴晴不定,一个性子越来越冷硬。 — 安全通道里,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侧脸上一道很明显的疤痕。 从眉骨一路蜿蜒到下巴,这道疤给他原本凶煞的长相,添出更多的凌厉和狠辣。 帽檐被他抬高了几分,一双阴仄的眼窥视着病房门口的守卫。 他将手里的消音手枪迅速别回腰间,帽子压的更加下去了,转身往楼梯下面离开。 走到二楼时,楼下传来一阵上楼梯的脚步声,和一道熟悉的男嗓。 “我马上就上来。” 空旷的楼梯间,电话的忙音显得格外诡异。 男人脚步只顿住一瞬,低着头镇定自若的往楼下继续走去。 顾景帆和他擦肩而过,他回头看了眼男人的背影,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一拍脑门,男人穿着白大褂,在医院打过照面也很正常。 顾景帆摇头笑自己太敏感,他因为打电话才走的楼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跟他一样走楼梯。 他抬腿往楼梯上迈去,脚还没来得及放下,几乎是一瞬间他转身往楼下跑去。 跑到一楼时那个男人早就不见了踪影,顾景帆一拳砸向墙面。 又吃痛甩甩手,把手收了回来。 一般人都会乘电梯,不会走楼梯,那个男人步履很快,明显是急着下楼。 真是医生的话,病房的病人出了状况,不是应该坐电梯更快一点吗? 更没有哪个医生,上班期间戴个鸭舌帽的道理。 顾景帆来不及再追上去,楼上的情况比较紧急。 他转身匆匆往楼上赶,准备上四楼,刚跑到三楼,听见一阵尖锐刺耳的喊叫声。 是沈鸢鸢的! 顾景帆立刻往三楼走廊跑去,他一边跑一边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喂,项城,楼下出了点事,楼上你先拖着。” 病房门口的守卫都冲了进去,沈鸢鸢从床上重重跌落在了地上。 她刚才本来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突然想喝水,就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沈鸢鸢的手没什么力气,杯子被不小心打翻在了地上。 她想捡起地上的杯子,扔进垃圾桶,刚一趴下,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 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窗户上的玻璃渣飞溅了进来。 沈鸢鸢吓得猛然从床上摔了下去,目光呆滞的看向窗外,不由自主的大声尖叫。 顾景帆看到了破碎的玻璃,以及墙缝里的子弹,心有余悸。 疾步走过去把沈鸢鸢从地上扶起来,目光灼热的盯着她,“你没事吧?” 沈鸢鸢的手臂被玻璃碎片划伤,鲜红的液体顺着她的胳膊肘滑落到地上。 顾景帆连忙抽了几张纸巾帮她擦拭。 “鸢鸢,鸢鸢?”他轻声唤道,“你怎么样了?” 沈鸢鸢眼睛无神的看着他,怔忡的表情像是受惊的孩子。 突然扑过去紧紧抱着顾景帆,呜咽哭泣,“景帆哥哥……” 顾景帆的手托在空中不知道如何是好,直到听到这一声久违的呼唤。 他的心跳顿时加快,手臂收紧,搂紧怀里的小女人,轻轻拍抚她的背脊。 沈鸢鸢的身体止不住发颤,浑身冰凉的像块冻土。 整个人小小一只,缩在顾景帆温暖的胸膛里,仿佛受惊的幼崽般恐惧无助。 顾景帆紧绷着肌肉,伸出手轻柔的抚摸她的发顶,“没事了。” 沈鸢鸢警惕的看着一片狼藉的病房,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危险。 她惊慌不安,用力咽咽口水。 顾景帆把她打横抱起,重新裹进被子里,像哄小孩子一样温柔安抚。 “不用害怕,没有任何危险,你刚才只是做噩梦了而已。” 沈鸢鸢仍旧怔怔的,嘴里无意识喃喃道,“他要杀我!他要杀我!我的噩梦开始了!” 脑海里不断浮现顾公馆祠堂里,那张阴森可怖的脸,他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他对你动情的那天,就是你噩梦的开始。” 这句话犹如紧箍咒一样,循环往复的响在沈鸢鸢的耳边,令她头痛欲裂。 她把身体蜷缩成一团,抱紧脑袋,痛苦的闭着眼睛。 哽咽着喊,“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因为他的一句话结局就注定了!” 顾景帆眸底泛着心疼和爱怜,沉默了几秒钟。 第99章 带她奔向更广阔的天地 缓缓说道,“等二哥醒了,我就告诉他我要娶你,等我们完婚我就带你离开帝都。” 顾老爷子去世前,顾景帆在他床前守夜那天,顾老爷子说要允诺他一件事。 顾老爷子本以为顾景帆要权要财,却没想到他只要沈鸢鸢平安,要她的所有冤情都重见天日。 这个想法不切实际,顾老爷子不容置喙的拒绝了。 顾景帆思虑了一夜,最后在离开之前问顾老爷子要了一封承诺信。 大致中心思想就是,顾老爷子去世以后,顾景帆不用守孝三年,可以自行婚配。 顾景帆知道在顾老爷子还没去世前,就向他要这样的承诺信是大不敬的。 但这次他想为沈鸢鸢留一条后路,哪怕是那封信永远都不会拆开,尘封在抽屉里也无所谓。 直接带走沈鸢鸢,二哥肯定不会死心。 若是沈鸢鸢成了他的妻,出于人伦纲常,二哥就算再爱也该放手了。 有了那封承诺信,再加上他这条残废的腿,带走沈鸢鸢的概率几乎十拿九稳。 沈鸢鸢的精神状态不对劲,她根本没有听顾景帆说的话。 顾景帆担忧的握紧她的手腕,铮铮有词的承诺,“我会带着你走出这片阴霾的,带着你奔向更广阔的天地。” 顾景帆把沈鸢鸢从被窝里捞出来,按进怀里,手掌覆盖着她的后脑勺,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 沈鸢鸢渐渐平静下来,靠在顾景帆的肩膀处嘤咛,睫毛沾满湿润的雾气。 顾老爷子的警告历历在目,她甚至还能闻到在金色笼子里的血腥味。 沈鸢鸢紧咬着唇瓣,努力克制自己崩溃的情绪。 顾景帆缓缓为她顺着凌乱的发丝,轻轻启唇,“我知道你对我很排斥,你嫁给我以后我会给你无限的自由,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沈鸢鸢把脸埋在顾景帆的胸膛,双手揪紧他胸前的衬衫。 低低哽咽道,“好,你现在就带我离开好不好?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顾景帆眉毛蹙起,轻叹一口气。 温柔道,“乖,别闹,二哥还在昏迷中,等他醒来了我就告诉他我们的事。” 顾景帆把沈鸢鸢从怀里拉开一些,让她正视自己,“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休息。” 沈鸢鸢抬起泪痕斑驳的脸蛋望着他,声音沙哑疲倦,“我好难受,我浑身都疼。” 她不甘愿就这样屈服于命运。 她想逃,逃的越远越好。 顾景帆沉吟了一会儿,把沈鸢鸢塞回被子里,替她仔细的掖好被角。 语气坚决,“你好好休息,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再回来看你。” 刚准备离开,手就被一只冰凉的小手紧紧捏住。 沈鸢鸢就像拽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活不肯松手,她摇摇头,“我不要等,我现在就想离开。” 顾景帆看她神志不清的模样,只觉得头疼。耐着性子,温声哄道,“我答应你,我会尽快带你离开,好吗?” 沈鸢鸢眼珠子转了转,慢慢松开了手指,把手缩回了被窝。 顾景舟抬手揉了把她的秀发,“那我就先走了。” 沈鸢鸢乖巧点头,眼泪汪汪的望着他。 顾景帆心里一软,收回了手转身决绝的离开了病房。 他害怕再待下去就不舍得走了,耽误了事可就麻烦了。 他吩咐守卫给沈鸢鸢转病房,又安排人去调取监控,才急匆匆离开。 项城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手术室门口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 千盼万盼终于盼来了,姗姗来迟的顾景帆,项城一个健步冲过去。 眉目肃然道,“二夫人不许任何人进去,我只能在门口干着急。” 顾景帆扫了眼闭的死紧的门,捏紧拳头,面色愤然道。 “要不是爷爷拿她的命来做威胁,当年我也不会选择当一个旁观者。现在爷爷去世了,她倒成了最大的威胁了!” 项城声音低了下来,劝慰道,“这件事也不能只怨怪二夫人,她也是身不由己,当年的事我们大家都有份。” 顾景帆一愣,随即面色凝重道,“爷爷去世后影子先后找过我和六妹,她…现在应该也是被逼迫的吧。” 项城眼角抽了抽,语气带着些无奈,“老爷子留的后手还真是多。” 顾景帆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胸腔里的千思万绪,指着手术室大门吩咐。 “你继续盯着,二哥要是醒了,你就想尽办法阻拦我母亲,我先去找医院高层领导商量。” 顾景帆一刻不敢逗留,迅速赶到医院的高层办公室。 “五少!” 看到顾景帆出现,办公室里两名五十多岁的男人连忙迎上来,笑着招呼他坐下。 其中一名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微笑道,“您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们?” 另外一个男人也点头附和,“是啊,您这种身份的人怎么会突然跑到这来?有什么事打电话让我们帮您办就好。” 顾景帆只觉得这两个老头装腔作势,都知道他来的目的,还明知故问。 顾景帆面露疲惫之色,淡淡道,“我没时间和你们寒暄,我过来是想让你们上去帮我开门的。” 眼镜男是霄圣医院的院长,叫刘建国,他面露凝重的表情。 迟疑道,“二夫人她、她刚才下了命令不允许任何人进去,这我们也不敢违抗命令啊。” 顾景帆面沉如水,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我的话还没有她的命令管用了吗?” 刘建国摸着肚腩,呵呵赔笑道,“五少,您先消消气,听我解释…” 顾景帆给了他一记刀子眼,“我只问你们上不上去,不是听你们废话的。” 刘建国看着眼前气场强大的年轻人,心底感慨万分。 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他这把老骨头早晚有一天要交代了。 顾景帆扯着刘建国就要走,后者唉声叹气的不肯挪动半步。 顾景帆见拉不动他,把手收了回来,冷哼道,“去不去?” 刘建国斟酌着措辞,委婉道,“顾老先生的遗嘱里说了,这家医院由二夫人全权管理,我们也是听从上级安排做事啊。” 第100章 那他平安喜乐了吗 顾景帆攥紧了拳头,在空中挥舞了一圈,作势要动手打人那么凶。 他语带威胁,“最后问一遍,去不去?” 刘建国觑了眼顾景帆捏的死紧的拳头,抹了把额角的汗水。 磕磕巴巴道,“去、去吧,要是二夫人怪罪下来,您可要帮我兜着啊。” 不是他是个软骨头,是他真没胆子跟顾景帆硬碰硬。 顾景帆二十岁出头,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再加上他平时不学无术的名声,谁不怕他啊。 “那就快滚!” 顾景帆踹了他一脚,转身大踏步朝楼梯走去。 刘建国摸摸被踹的屁股,哭丧着脸跟在顾景帆身后。 小声嘀咕,“哎哟~我这腰啊…” 顾景帆松懈了嗔怒的神色,嘴角噙了抹若隐似无的笑意。 刘建国暗骂顾景帆腹黑,却也不敢怠慢,领着他乘坐电梯直达手术室。 项城瞧见顾景帆效率这么高,觑了眼他身旁还在揉搓屁股的刘建国。 回想起顾景帆临走时那句,找高层领导“商量”,他舔了舔嘴唇,忍不住赞一句。 “还是你高。” 顾景帆瞥刘建国一眼,双手捏的咔咔作响,“不动粗他油盐不进啊。” 刘建国见情况不容乐观,趔趄向后退了好几步,停在安全的位置。 项城嘿嘿傻乐,“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 “少拍马屁。” 顾景帆的声音,音色清润纯正,像是夏夜的微风,又像海上翻滚的浪花。 随性中带着一丝游戏人间的味道。 他走到门边,望了眼指纹锁,对刘建国使了个眼色。 刘建国立即明白他的意思,猫着腰走上前去,将手指按在指纹锁上。 “叮”的一声,门开了。 顾景帆站在门口并未立即迈入,只是静静地看着里面的女人。 苏岚背对着门口,一言不发的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的重心都倦怠的靠在椅背上。 顾景帆迈腿走进去,顺带把门关了起来,隔绝了项城和刘建国的视线。 苏岚听到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就知道是顾景帆来了。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双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努力保持平静的姿态。 顾景帆用一双充满仇恨的眸子注视她,眼里布满血丝。 “景帆?你来啦。” 苏岚故作镇定的说着,心里却已经忐忑不安到了极致。 顾景帆走近缓缓开口,“母亲,你是真糊涂!” 苏岚掩去眼眸深处涌动的心虚,“景帆,你这是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顾景帆站定脚步,失望至极的睨着她,一字一顿质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苏岚也没有再装下去得必要了。 她缓缓站起身,一丝不苟的顺了顺坐皱的裙摆,抬头看着顾景帆。 语气幽远道,“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当年我要不是为了保全你们兄弟俩,也不至于沦为你爷爷的一枚随叫随应的棋子。” 顾景帆透过玻璃窗,往里望了一眼昔日意气风发,如今面容苍白无色的顾景舟。 他无力的靠上墙壁,仰了仰头苦涩道。 “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这只是你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找的借口罢了,甚至三番五次做伤害二哥的事!” 苏岚摇头苦笑道,“你爷爷就是个疯子,我不照做他会杀了我的。” 她说话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好像是在诉说着内心的矛盾和焦虑。 话刚说完,顾景帆突然狂躁起来,伸出拳头狠狠砸向坚硬的玻璃。 “砰”的一声,整块玻璃裂出条条缝隙,他的拳头鲜血淋漓。 巨响惊呆了所有人,包括苏岚。 手术室里的人吓得倒退几步,惊恐的盯着顾景帆。 苏岚也怔怔的望着眼前这幅画面,不禁心疼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顾景帆手上鲜红的血液流淌下来,滴落在雪白的裤腿上,晕染开一朵妖娆的花。 苏岚惊慌失措的冲上前,拽住顾景帆的胳膊想查看他的伤口。 “景帆,你、你别伤害自己啊,母亲会心疼啊。” 顾景帆猛的甩开苏岚,后者怔住了,手像被蜜蜂蛰了一样,默默的缩了回去。 顾景帆却一眼都不看她,视线始终停留在顾景舟的身上。 他此刻胸口似有千斤重,无形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 就像是一只被捆绑的囚犯,无法呼吸自由的空气。 顾景帆浑身抖颤了一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把你的那几个催眠师撤走!” 苏岚没有回话,双臂交叉在胸前,眼睛里的无奈和空气中的沉默替她回答了。 她面色难看至极,由紫转青,青如生果。 顾景帆目光落到她脸上,眼里闪过一抹不解之色,眼底泛滥着悲痛欲绝的神色。 艰涩的吐出三个字,“你变了。” 他的话像是利刃刺穿了苏岚的心脏。 是啊,她变了。 从嫁入顾家那天起她就变了,戴着一张面具活了二十多年。 苏岚嗓子哽咽到沙哑,“我做错了什么?我起初也只是想要我的孩子都平安喜乐…” 顾景帆嗤之以鼻,“你想要我们平安喜乐,那你看二哥现在平安喜乐吗?他人还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你就又开始盘算着怎么算计他了。” 这个问题太尖锐,苏岚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顾景帆见状继续说道,“母亲,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不会同意你再对二哥进行催眠。” 苏岚不知该如何反驳,心里像针扎般难受,她耷拉着脑袋,泪珠啪嗒啪嗒的掉在地板上。 她大脑一片空白,但心里有声音告诉她,如果不实施计划她就会死。 苏岚从提包里拿出纸巾,仔细擦拭了一遍面容,恢复了往日优雅知性的模样。 眉梢眼角仍挂着愁绪,“这件事情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你就可怜可怜母亲吧,影子拿着刀抵在我身后,威胁我时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顾景帆抿着唇瓣不说话,苏岚叹了口气继续道,“其实我也不想伤害你二哥,可是我没办法。” “那你就更不应该,等二哥苏醒就对他催眠,这对他的损伤有多大你比我更清楚!你这种行为简直愚蠢至极!” 第101章 愿她岁月再无波澜 苏岚急切辩解,“不,我没有!我只是想给他催眠而已……”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后面连底气都没有了。 封闭的环境让人窒息,顾景帆半晌才说道,“母亲,您是长辈,有些事情你比我更明白。” 顾景帆说的没错,有些事情确实需要他来点醒苏岚。 苏岚深深叹息,“我知道,我确实没有做好母亲这个身份。” 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哀伤又凄苦的看向顾景帆。 “影子是不会放过我的。” 顾景帆闻言一滞,“他也想拿你威胁我,你跟我回扁竹就行了。” 苏岚沉默了,垂下眼帘。 一张端庄的面庞,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爬上了岁月的痕迹。 顾景帆知道她在犹豫,但现在这种局势,根本由不得她不愿意。 苏岚轻声问道,“景帆,你恨母亲吗?” 恨她这几年的虚以委以,或者恨她的狠毒。 顾景帆牵起一抹疏离的笑,“从未,若是你今天执意一意孤行,从今往后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吧。” 说完这句话,顾景帆就离开了手术室。 苏岚拔起滑到面上的发丝,一股悲哀的滋味堵在心头。 她颓然瘫坐在椅子上,望着手术室里忙前忙后的场面许久。 无力的对着里面的几位催眠师,做了一个挥手的动作,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催眠师陆陆续续退出来,苏岚依旧保持原先的姿态,静静的看着。 手术结束已经是早晨了,医生疲惫的走到苏岚身边。 礼貌道,“二夫人,二少爷已经脱离了危险,您放心吧。” 苏岚松了口气,牵起优雅得体的笑容感谢他们,“你辛苦了,景舟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医生略显迟疑,小心开口,“二少爷具体什么时候醒来我们也说不准。” 苏岚的视线始终落在手术台上,嘴角刚扬起的弧度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去了神元。 医生朝门外指了一下,“二夫人,那我就先出去了。” 苏岚颔首,“嗯。” 待到他们离开后,手术室陷入了寂静,苏岚低头打开提包翻出一张旧照片。 指尖轻缓而小心地摩挲着照片上的男孩,继而抬头望着玻璃窗内出了神。 照片上一家四口的合照,一对夫妻和两个十岁出头的男孩。 女人穿着旗袍,挽着男人的手臂站在阳光下微笑。 两个男孩一个看起来乐观开朗,一个冷若冰霜,这么温馨美好的一家人,偏偏就离了心。 如今人虽然都还在,却给苏岚一种只剩下她独自一人的错觉。 苏岚小心翼翼收起合照,掩盖心里的酸涩,强迫自己收敛好情绪。 — 顾景帆背靠在走廊尽头的栏杆处,指间夹着一根香烟。 微黄火星忽明忽暗的闪烁着,他的心跟着火星一起跳动,心烦意乱,思绪凌乱。 娶沈鸢鸢这个选择真的是对的吗?他并不觉得是对的,甚至觉得有些趁人之危。 二哥曾经舍不得让沈鸢鸢皱一皱眉头。 可最后呢?二哥把沈鸢鸢带回孽镜关进笼子里囚禁了起来。 顾景帆没办法为她申冤,甚至因为母亲还不能将她救出来,只能冷眼旁观。 顾景帆曾经认为,二哥和沈鸢鸢两情相悦,所以他宁肯牺牲自己的幸福,把未说出口的爱隐藏在心里。 现在他发现,事情并不是这样。 顾景帆将烟摁灭在墙上,抬眸望了一眼已经放晴的天空。 初夏的风总是清爽而淡雅的,此刻却因为气氛的沉重,连花香都变得浓烈了。 他转身迈步向前,推门进去,看到的便是一幅令他心痛的画面。 沈鸢鸢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躲在床角瑟瑟发抖,仿佛遇到什么可怖的东西。 她拼命摇晃着头,用牙齿咬住衣袖,防止自己哭泣。 顾景帆的呼吸突然一滞,心疼得像是有一块心肉硬生生的被扯住。 他快速奔向沈鸢鸢,蹲下身紧紧握住她冰凉的双手。 “别害怕,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鸢鸢抬起通红的眼睛,扑进顾景帆怀里。 顾景帆紧紧搂住她纤弱的腰肢,柔声劝慰道,“我在呢。” 他眼里柔情似水,蕴含了满满的爱意。 此刻唯有两个愿望,一愿沈鸢鸢岁月再无波澜,二愿她余生不受悲欢影响心绪。 沈鸢鸢慢慢停止颤抖,怔忡的盯着近在咫尺的俊脸。 喃喃道,“他又要来了,他说我的噩梦要开始了。” 顾景帆看着心疼,紧紧握住沈鸢鸢的肩膀,“有我在你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沈鸢鸢始终紧绷着一根弦,像个迷路的孩子寻求帮助一样。 “景帆哥哥…”沈鸢鸢软糯糯喊他名字,“他还会再来吗?” 顾景帆摸了摸她的发丝,“不会了。” 安抚了沈鸢鸢好一会儿,直到她彻底平静下来。 顾景帆摸索到桌上的杯子,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喝口茶暖暖胃。” 沈鸢鸢接过杯子,咕噜咕噜喝完后双颊绯红,呼吸变重。 她眨巴着眼睛盯着顾景帆,“我的糖葫芦呢?你以前来看我都会给我买糖葫芦吃的啊。” 医生说沈鸢鸢身体虚弱受了刺激,神情有些恍惚是正常现象,过几天就会慢慢恢复。 但现在的沈鸢鸢,完全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让他怎么放得下心。 顾景帆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带你回家,等睡一觉醒来糖葫芦就来了。” 沈鸢鸢撅着小嘴抗议,“骗人!” 顾景帆牵起她的手往外走,耐心哄着。 “骗你是小狗。” 沈鸢鸢得到顾景帆的承诺,牵起薄薄的唇瓣一笑,好看的杏眼炸开喜悦的烟花来。 顾景帆低头恰好捕捉到了这抹笑,她的瞳仁墨色沉沉,似是能拉人沉迷的漩涡。 漪连层层,让他不觉沉沦。 走廊拐角处,一道魁梧的身影静静站立在阴暗的角落里。 目睹顾景帆牵着沈鸢鸢的手,离去的画面,眼里迸射出寒凉的冷意。 影子伪装成医生,想潜入病房把沈鸢鸢暗杀了,门口守了两排守卫阻断了他的计划。 第102章 魔都的玫瑰你一定会喜欢 他刚才在对面狙击,沈鸢鸢刚好趴下去了,子弹和她的头颅完美错过。 影子瞄准沈鸢鸢准备再开第二枪,顾景帆整个人把她都挡住了,影子只好作罢。 沈鸢鸢的运气太好了,她三番两次触碰顾景舟的底线。 一年前竟还能从顾景舟的手里活下来,顾纯禾也为了她坦白一切离开了帝都。 她这样的女人留不得,只会成为顾景舟的拖累。 — 顾景帆领着沈鸢鸢走到车库,绅士的给她开车门等人坐进去,自己才进去坐下。 半途中,顾景帆拿出电脑,查看医院发来的监控录像。 他蹙起剑眉,手指调动进度条,拉到了他去医院的时间点。 监控没有拍到男人的正脸,他穿的白大褂也改过,特别宽大看不出身形,顾景舟只好再往前仔细查看。 沈鸢鸢看着窗外发呆,微风吹拂起她的发丝,让她逐渐恢复了神志。 半晌,她侧过身看着顾景帆,轻声问,“我们什么时候到扁竹?” 顾景帆没意识到沈鸢鸢的变化,抽空回了句,“快了。” 目光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人来人往,一个个排查。 沈鸢鸢淡声问,“我们是不是很久都没有一起去海边散步了?” 顾景帆抬眸看她一眼,随即垂下眼睑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嗯。” 小时候,他们三个人经常在夕阳落山以后,一起去海边捡贝壳。 大多数时候都是沈鸢鸢在玩耍,他们坐在一边默默欣赏她欢快雀跃的表情,偶尔也会跟着他一起疯。 再长大一些,他们就没有时间再浪费在玩乐上了。 沈鸢鸢去过一次顾公馆以后,后来就再也不愿意去了,问她原因也闭口不谈。 只有每逢周末,他们在顾氏集团提前学习管理公司的各项事务,沈鸢鸢才会去探望他们。 那时候的日子简单又快乐,可惜一切都被毁掉了。 沈鸢鸢看着男人专注凝视电脑的模样,默默别开了眼。 五年前,她跟顾景帆就渐行渐远了,没有到反目成仇的地步,但也不愿再搭理顾景帆。 每每顾景帆找她时,她总是摆出高傲冷漠的姿态回避他。 久而久之,顾景帆就再没有主动找过她。 沈鸢鸢因着这份长久的沉默,对顾景帆更加厌恶,甚至产生恨意。 她讨厌顾景帆、厌恶他、憎恶他,却唯独忘记顾景帆是从小陪伴她的存在。 如今,她已经不恨顾景帆了,却再也不敢用心去深交了。 她不再去奢望那些薄如蝉翼的关系了,害怕自己的心再被伤一次。 沈鸢鸢抿着唇,忽然说,“我们尽快结婚吧,我想早点离开帝都。” 除了嫁给顾景帆,沈鸢鸢想不到其他能光明正大离开帝都的办法。 她不愿余生都做一个藏头藏尾的老鼠。 更不愿每天都活在胆战心惊里,害怕未来的某一天会被找到。 顾景帆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转眸看向身旁的女人。 她漂亮的眼眸清澈透亮,仿佛有水汽氤氲,朦朦胧胧的,令人怜爱。 她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期待,好像他是救世主,能给她最美好的幸福。 她真的很渴望离开这座城市,可惜,沈鸢鸢要的幸福并不是他。 顾景帆的眸光越发幽邃沉寂,仿佛深渊一般将沈鸢鸢吞噬。 他收回思绪,炽热应答,“好。” “我们结婚后就搬去魔都,那里的玫瑰比帝都的更漂亮,你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他温润的嗓音让人听着很舒服,手掌包裹住沈鸢鸢冰凉的小手。 声线温和,“鸢鸢,以后你想住哪儿我们就去哪儿,想干嘛就干嘛,想怎样就怎样。” “嗯。” 沈鸢鸢陷入怅惘里,发自内心的露出笑靥,这一次是她离实现自由和救赎最近的一次。 她要替那两个女人好好活着,替她们看这个世界最美的风景,做最有意义的事。 沈鸢鸢的笑容太过干净纯粹,顾景帆只是看着她,便觉心脏被填满。 车厢里流淌着一股温馨恬淡的氛围。 车辆驶过街区,逐渐远离喧嚣。 车子驶入一栋私宅庄园里停稳,顾景帆牵着沈鸢鸢的手踏下了车。 管家迎出来恭敬颔首,“五少爷。” 顾景帆颔首示意,带着沈鸢鸢走进屋内,询问管家,“我让你买的糖葫芦呢?” “在冰箱里储存着。” 顾景帆拉着沈鸢鸢的手朝厨房走去,沈鸢鸢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走到冰箱前,顾景帆取出一个盒子,打开盖子看见里面有满满一盒糖葫芦。 他拿出一串递到沈鸢鸢面前,“尝尝。” 沈鸢鸢接过糖葫芦,看了看那颗红彤彤的山楂,犹豫了几秒钟,才张嘴含住了。 甜酸的滋味弥漫在舌尖,在口腔中绽放,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赞了句,“好吃,还是以前的味道。” 沈鸢鸢眯眼笑着,双眸灿若星辰。 看着她娇憨灵动的小脸,顾景帆的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了几分。 他的视线顺着她优美的颈部曲线,缓慢向上定在她的唇畔,他克制住自己想俯身吻下去的冲动。 喜欢一个人,就是想不停的和她有肢体接触,但爱是克制隐忍。 顾景帆只是宠溺地捏捏她的脸蛋,“喜欢的话,就多吃一些。” 他的手很暖,沈鸢鸢抓住他的手臂,拿起另一串糖葫芦。 仰着头说,“你也吃吧!” 顾景帆笑了下,接过糖葫芦低头咬了一口。 糖果的甜腻味道蔓延在两人口中,顾景帆勾唇浅浅一笑,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柔软感觉。 就这样一直看着沈鸢鸢,她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 眼睛笑得弯起来,露出洁白的贝齿,特别漂亮,低着头继续咬着糖葫芦。 这个小模样,就像她小时候摔倒了,膝盖被摔破皮了。 委屈的眼泪含在眼眶里打转转,顾景帆拿一根糖葫芦就能把她哄好。 沈鸢鸢吃完糖葫芦,突然抬眸看向顾景帆,“你在想什么?” 顾景帆敛了敛眸光,掩饰掉内心深处的悸动,“呃…我、我在想一些工作的事。” 第103章 用三个字就概括了吗 顾景帆在书房工作,也在等人调查清楚戴鸭舌帽的男人究竟是谁。 男人不可能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医院,顾景帆认为开枪的人十有八九就是他。 沈鸢鸢陪着他一起等结果,靠在沙发上揣着个抱枕出神。 精神一直处在崩溃的边缘,导致她很困乏,没多久就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顾景帆忙完工作,抬头就看见沈鸢鸢睡得正香。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下身子看着女人恬静的睡颜。 她眉目安详宁静,呼吸匀称绵长,此刻的她卸去了平时的冷傲孤清。 显得格外乖巧安宁,就像是一朵盛开在雪莲花上的白玉兰。 顾景帆伸手碰触她粉嫩的脸颊,指腹摩挲她细致饱满的肌肤,眉眼愈发柔和。 她正是22岁的芳华年纪,就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的变故。 顾景帆的指腹划过她光洁的额头,沈鸢鸢眉心蹙了起来,无意识的嘟囔一声。 “相信我好吗?” 顾景帆轻叹一声,伸手帮沈鸢鸢拢了拢耳鬓边滑落的碎发。 沈鸢鸢隐约感觉有人在身旁,迷糊张开眼睛,看见一个朦胧的人影。 她眨眨眼才看清了眼前人的轮廓,理了理思绪,突然发问,“有结果了吗?” 顾景帆不答反问,“吵醒你了?” “嗯。” 沈鸢鸢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直身子靠在椅背上,“是有什么消息了吗?” 顾景帆站起身,目光投注在窗户上,低低嗯了一声。 沈鸢鸢皱皱鼻子,翻了个身侧躺着,难怪顾景帆表情这么凝重严肃。 “是顾老爷子派来的人吧?” 顾景帆回头看她,清亮的眸子微微闪烁,连带着眼角的痣都看起来生动不少。 “鸢鸢真聪明,猜对了。” “我就知道,除了顾老爷子和顾景舟,没有谁会在要我的命这件事上这么上心。” 顾景帆滞了滞,沈鸢鸢说的两个名字一个是他的爷爷,一个是他的哥哥。 “咳咳。”他咳嗽一声,试图咳散空气中的尴尬气氛。 “在医院对你开枪的人叫影子,是顾公馆禁地的管理者。他对爷爷忠心耿耿,策反他是不可能的,等我们的婚事定下来了,他就不会再对你动杀心了。” 沈鸢鸢坐起身来,垂下眼眸陷入沉默。 他们都心知肚明,顾老爷子不想让沈鸢鸢和顾景舟再有过多的瓜葛。 只要沈鸢鸢远离顾景舟,她暂时就是安全的。 沈鸢鸢抬头看着立在窗前的男人,声音如同一片脆弱的花办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我知道了,这段时间我就呆在扁竹哪也不去。” 阳光从顾景舟的头发和身侧洒下来,竟隐约看到了他往昔的翩翩少年感。 耳边传来他干净清冽的声音,“我已经让人盯紧他了,庄园里也加强了安保,如果他再敢动你我绝不会放过他。” 沈鸢鸢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托腮看着这样的顾景帆,思绪逐渐放空失了神。 他双手随意的插在裤兜里,明明跟平常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连带着沈鸢鸢的心里,跟着涌起一股奇妙的情绪。 就像是看着一同长大的男孩,变成了大人模样的欣慰感。 顾景帆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就那么默默的凝视着沈鸢鸢。 眼神显得专注而若有所思,还隐含着一丝疑惑不解之色。 他狐疑的摸了把脸颊,“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沈鸢鸢愉快的笑了,笑的轻快而娇嫩,“没什么,我就是想给你说句谢谢。” 顾景帆失笑,“我们两个何必这么客气?” 他清亮如水的眼睛里,闪射出的目光如此纯粹,充满了至善至纯的简单之意。 沈鸢鸢只是看着他没说话,顾景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空气寂静,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柔和细腻的女嗓打破僵局,“是啊…我们两个没必要这么客气。” 语气轻柔婉约,像是春日的暖风吹拂而过,令人感到舒适。 顾景帆望进她的眼睛,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他猛地转过头,不敢与她对视。 抿紧薄唇,眼底浮现暗淡,心里藏了千回百转的心绪。 鼓足勇气开口,“其实当年我是有苦衷的。” 沈鸢鸢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她唇边的弧度忽而变得有点苦涩。 “我曾经为了追赶别人的脚步错过了太多事,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顾景帆心弦一颤,脱口而出,“当然来得及,那些都过去了。” 沈鸢鸢偏头认真想了一瞬,望着他的背影,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是啊,过去了…” 那些黑暗无情的岁月,用三个字就这样概括过去了吗? “鸢鸢…你…” 沈鸢鸢扬眉一笑,“好啦,最近有点疲惫,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她朝着顾景帆挥挥爪子,转身出门,步伐轻盈的朝楼梯口走去。 顾景帆望着她故作坚强的身影,他的眼睛曾替他拥抱过这个背影无数次。 — 静谧的夜晚夜深人静,雨下的不算大。 沈鸢鸢双眸安静的闭着,纤长的睫毛如竹扇盖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落地窗没有关紧,有一抹凉意顺着那空隙落在她的脸颊上。 下着小雨的缘故,让玻璃窗上蒙上了一层水雾,窗外的月光被氤氲得有些模糊。 又是一阵夜风来袭,她轻拉被角,睫羽微颤。 沈鸢鸢睁开眼,借着月光看向窗台,一株盆栽正悄然绽放。 绿芽新鲜翠绿,在淅淅沥沥的雨中透着勃勃的生机。 窗边的书桌上摆着几支笔,睡前随意画了几笔,纸上的黑桃图案看着有些凌乱。 沈鸢鸢裹了块薄毯走到窗边,夜里凉意丛生,风往衣服里面灌。 她紧了紧薄毯,站在窗边,月光笼罩着她的身影略显单薄。 一片槐树叶在雨中飘落到了窗前,沈鸢鸢伸手轻捻,带着点雨丝的轻寒。 回忆像潮水涌进了她的眼睛里。 雨中少女在一棵树下翩然起舞,黑色的纱裙飞舞在风中。 裙摆荡漾出漂亮的弧度,如墨绸缎般流泻而出,仿佛盛开在深秋的黑玫瑰。 第104章 眼前人已非彼时人 她的每一个旋转都极尽完美,似乎要将天地万物都收入囊中,美的惊心动魄,勾魂摄魄。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少年,撑着一把黑伞,踏着雨朝着少女走去。 少女停下了动作,仰头望着夜幕,仿佛看到了一颗流星划过。 视线被一把黑色的伞遮住,肩上多出了一件黑色的外套。 顾景舟低头望着沈鸢鸢,眸底满目的烟云浮华。 深邃悠然的眸光里,尽是对枯荣岁月的淡然。 他轻轻握紧沈鸢鸢的手臂收在身前,声音清冷又带着柔情。 “下雨天怎么不乖乖待在家里休息?” 沈鸢鸢抱紧了顾景舟的腰际,下巴磕在他的胸膛,仰头深深的看着他。 薄暮雨淅,远处一抹月色被乌云遮盖。 少年的身影被雨色笼罩,眉宇间少了几分凛冽的冷感,格外温柔。 少女心中小鹿乱撞,垫脚在他的脸上落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没有同龄女孩的那股青涩,目光没有躲闪,面上是张扬肆意的笑容。 “马上要比赛了,我想拿冠军。” 少年似是还没从那个吻中走出来,半晌才低低一叹,捏了捏少女的鼻尖。 “我等你带着瑰花奖回帝都。” 时光不过弹指一瞬,这一等就是五年。 等的那个人成了沈鸢鸢,她等了五年也没再等回十八岁的顾景舟。 他们在树下定情亦是告别,那棵定情树还在原来的位置,树下的人却散了。 眼前人已非彼时人,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大概已经没有遗憾了吧,月光下的树还在,树下的他们不在了。 沈鸢鸢矛盾不断,希望顾景舟永远不要醒来,她就不用嫁给顾景帆也自由了。 同时又害怕顾景舟再也醒不过来了,记忆里的少年也随之不复存在。 沈鸢鸢揪紧细眉,安慰自己一定是觉得顾景舟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他就应该好好活着,等到真相水落石出那天,一辈子活在痛苦和后悔的回忆里! 转眼间,盛夏随着月份的翻篇步入了尾巴,仲夏踩着时间点如期而至。 距离顾景舟昏迷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期间已经接受过四次手术。 他的意识虽未完全恢复,但昏迷程度正在减轻,已经可以脱离呼吸机进行自主呼吸。 一切风波都随着他的沉睡一直沉淀着。 墓园。 沈鸢鸢抱着一束百合花,弯下腰把花轻轻放在一座普通的墓碑前。 墓碑上花体雕刻着尤知丘三个字,沈鸢鸢站起身,盯着墓碑发呆。 碑上的遗照上,是个看起来已过花甲的老人,严谨古板的面上挂着刻板的笑意。 顾景帆拿着一瓶国窖拧开瓶塞,倒了三杯酒,两杯递给沈鸢鸢另一杯端在手里。 沈鸢鸢接过白酒,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像是活在一场梦境里,不愿醒来。 她把酒洒在墓前,怅然道,“尤叔,我和景帆来看你了。” 说罢,仰起脖子把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酒香醇厚,辛辣呛喉。 沈鸢鸢喝完就咳嗽起来,火辣的味道不断刺激着她神经末梢。 眯了眯眼,笑意加深,眼泪却簌簌地掉下来,哭泣的样子惹人怜爱。 “尤叔,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顾景帆递过去一张帕子,轻拭着沈鸢鸢沾着湿润的鬓角。 低语道,“这么烈的酒你不该喝的这么急,很伤胃的。” 他语调温柔,眼里的疼惜毫不掩饰。 沈鸢鸢摇头,“我没事,只是…突然有些接受不了人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 顾景帆觉得她的话另有所指,似乎在透过奠念尤管家担心二哥的安危。 她在担忧什么? 担忧二哥会再也醒不来? 亦或者,她是在担忧二哥醒来了还会把她囚禁起来? 沈鸢鸢抬眸,望着眼前的男人,缓慢问道,“你说,顾景舟那样不可一世的男人,要是真的醒不来了会怎样?” 顾景帆愣住,他敛起神思,举起手中的酒杯,火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气氛忽然变得沉默,他抿了抿唇,迟疑道,“他要是醒来我们就离开,他要是醒不来……” 沈鸢鸢打断他,目光灼热地凝视着他。 “他要是醒来不让我走呢?如果我说我想杀了他结束这一切,你会怎么做?” 顾景帆被沈鸢鸢的这个问题晃了心神,一时讷讷,旋即又否认她的想法。 “我…我觉得你不舍得杀了他。” 沈鸢鸢的身体抖了一瞬,面上不住的抽搐,幽幽道,“由爱生恨,我对他爱的越满就恨的越多。” 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是顾景帆从未见过的神情,眉眼深深透着几分凌厉。 目光灼灼继续质问,“回答我,如果我想杀了他你会怎么做?” 顾景帆不明白,沈鸢鸢为何执着于这句答案。 但她既然想知道,顾景帆还是认真思考了一瞬,“我会不顾一切的阻止你。” 沈鸢鸢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就好,如果我真的要杀了他,匕首刺穿他心脏的那一刻,你觉得他会如何?” “他会恨你。” “恨我啊……” 沈鸢鸢垂着眸子笑了,喃喃道,“我曾经最怕的不就是这个吗?” 顾景帆皱眉,“你怕他恨你为什么还要有这种想法?” “因为我在开玩笑啊……”沈鸢鸢抬起头,笑容灿烂。 她兴许真是逗趣顾景帆上瘾,说着还轻轻挑了下眉尾。 冲着他“嗯?”了一声,姝丽眉眼间尽是春色不及的风情。 顾景帆怔住,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她怎么会真的想动刀子。 虽然她不是真的想杀了二哥,只是单纯想逗趣他。 可毕竟二哥当初差点要了她的命,后续要是突然苏醒了。 难保沈鸢鸢不会做出令人措手不及的事情来,所以还是不要让她再见二哥为好。 顾景帆伸手揉了下沈鸢鸢的脑袋,“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带你回家。” “嗯。” 沈鸢鸢抬头看了眼天,怅惘道,“听说今晚有流星雨,我们去海边坐会儿吧。” “好。” 顾景帆和沈鸢鸢并排着往外走,两个人的影子拉长,重叠在一起。 临上车前,沈鸢鸢还回头朝坟墓的方向鞠了一躬致敬。 第105章 回头太晚注定错过 傍晚,夕阳西下,顾景帆带着沈鸢鸢找了处僻静无人的沙滩。 余晖映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粼粼波光折射在沙滩上。 沈鸢鸢走在细碎的沙砾间,时不时蹲下身捡起一颗外观精美的贝壳。 夜幕渐浓,皎洁的圆月挂在高空,星辰漫布,繁星点缀。 两人席地而坐仰望星空,享受美妙的静谧,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从远方徐徐吹来。 顾景帆吧啦吧啦的聊着曾经的趣事,沈鸢鸢听得津津有味,偶尔附和一声,气氛融洽。 顾景帆侧头看着沈鸢鸢笑靥嫣然的脸,眼底泛着温柔缱绻的涟漪。 “小时候我特别喜欢在海浪滔天的大海边堆沙堡,总幻想将来有一天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城堡。” 沈鸢鸢白皙的手指在沙滩上画着圈圈,神情散漫道,“现在你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城堡了啊。” 顿了顿,“但我…好像丢了小时候的梦想。” 顾景帆轻拍了下她的肩膀,眼里的爱意快要溢出来。 嘴边的话卡在唇齿间,咽了咽喉咙,试探性的问,“你还爱二哥吗?” 他偷瞄了沈鸢鸢好几眼,想从她的脸上确认她究竟有没有放下二哥。 如果没有放下那他要表白吗? 他不敢贸然提出来,生怕她拒绝,只能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鸢鸢闻言愣住了,夜空划过流星的轨迹,她的眸光随之落在流星群中。 闪烁的星辰在瞳孔里熠熠生辉,璀璨夺目。 她扭头指着夜空,冲顾景帆浅浅一笑,笑容干净澄澈。 “看!有流星!” 顾景帆抬头,望着流淌的银河,流星转瞬即逝,早已消失不见。 “哪有啊,我怎么没看见。” 沈鸢鸢捧起冰凉的椰奶,轻啜一口,微凉入肺腑,让她整个身体都凉了起来。 她嗫嚅道,“你想知道答案吗?” 顾景帆紧张极了,攥着拳头等待沈鸢鸢接下来的话。 沈鸢鸢望着夜幕下的海平线,视野中一览无遗的海水倒映着漫天星斗,壮阔瑰丽。 她喃喃道,“我和他就像刚才的流星一样,他回头太晚所以我们注定错过。” 顾景帆急切的追问,“真的吗?” 又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收敛掉面上的惊喜,等待着沈鸢鸢的回答。 谁料她的神色黯然,半晌,她弯唇笑了,笑得极其释然。 “鸢鸢。” 顾景帆蹙紧眉心,满面的郑重其事,“我其实想告诉你一件事,我……” 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顾景帆的话,他拿出手机扫到来电显示时,神情一僵。 瞥了眼沈鸢鸢,飞快按下接听键。 “喂?怎么了?” 电话那端,传来苏岚喜极而泣的声音,“你哥他醒了!他刚才醒了!你快来医院!” 听着耳畔传来的女音,呼吸滞了滞,握紧电话的力度加重了些。 一时间竟被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昏了头脑,失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岚察觉到顾景帆的异样,急促地询问道,“怎么了,你哥他醒了你不高兴吗?” 顾景帆当然很高兴,激动道,“我马上过去。” 挂断了电话,不管不顾的抓着沈鸢鸢,匆忙往停在路边的车子方向走。 沈鸢鸢被迫的被拖着走,她有些茫然,“发生什么事了?” 顾景帆歉疚地看着沈鸢鸢,“二哥醒了,我先把你送回去再去医院看他。” 沈鸢鸢的脚步骤然停下,“真的?” 顾景帆肯定地点点头,“我骗你做什么?我哥真的醒了。” 沈鸢鸢呆滞的站在原地,怔忪片刻,低哑的嗓音含着泪意。 “那你先送我回去吧。” 顾景帆脚步倏然停顿,回头看她,刚才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下次吧,现在不是好时机。 顾景帆替沈鸢鸢拉开了副驾驶座的门,驾车将她送回扁竹,目送她进了庄园才离开。 — 顾景帆刚出电梯,就看到走廊聚集了不少人,顾家人基本上都到齐了。 顾长河看到顾景帆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连忙迎上去。 “医生不让太多人进去打扰你二哥休息,我们就都等在门外,你母亲在里面你也进去看看你二哥吧。” 顾景帆视线在周围人身上环绕了一圈,点头朝病房门口跨去。 顾景舟的病房安排在顶层,除了主治医师和苏岚,其他闲杂人等一律被拦在了门外。 他刚醒来那会儿入目的是陌生的房间,鼻尖弥漫的药香提醒他这里是医院。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扯到背后还未痊愈的肌肉,撕裂般的痛意瞬间蔓延全身,令他浑身战栗。 此刻的顾景舟身体虚弱,正躺在床上阖着眼睛养神。 听见敲门声,他收回思绪睁开眼看向病房门口,顾景帆推门进来。 苏岚站起身给顾景帆腾位置,“景帆,你过来坐,我先出去。” 说罢对主治医生昂了昂头,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病房。 顾景帆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近,看清病床上男人的模样,心脏蓦地揪成一团。 五官轮廓与自己很相似,男人的皮肤本就白皙,因为身体虚弱现在要比他白上许多。 顾景帆坐在了椅子上,盯着顾景舟苍白的面容,关切的问,“感觉好点了吗?” 顾景舟的神色沉默而又悲哀,像是求救,又像是彻底坠落。 顾景帆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许久才听到顾景舟破碎的声音。 “医生说我已经睡了一个多月了,我感觉只是做了个梦,这种感觉还真是奇怪。” 他看了一眼窗户,目光悠远而深邃,苦涩道,“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他恢复记忆的消息没有告诉苏岚,也不打算告诉除了顾景帆以外的其他人。 他不恢复记忆,沈鸢鸢相对来说就是安全的。 思绪捋清楚以后,失忆的时候坚信的事情都被他一件件推翻。 沈鸢鸢不可能杀沈嫋嫋,更不可能伤害顾纯禾。 这些年的桩桩件件,都如同一盆盆脏水强行往她身上泼。 她那么骄傲的人,不屑做下三滥的事。 她要什么都会自己争取,就像她喜欢顾景舟,初见时就直截了当的说要嫁给他。 顾景舟性子冷淡,沈鸢鸢就用自己的真心一点点把他的心捂热。 第106章 是沈鸢鸢法律上的丈夫 好不容易互相通了心意,只是浅尝辄止以后,顾景舟就把一切都忘记了。 沈鸢鸢没有放弃,一夕之间被全世界背叛,孤身一人逆着人群,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幸福。 事与愿违。 她的一颗真心被残酷的现实逐渐磨平了棱角,但仍是坚信顾景舟早晚会回头的。 直到一年前,她被顾景舟囚虐。 那么要面子的一个女人,被丢在星辰广场被当作小丑供人围观取乐。 她的心碎成了渣滓,怎么也拼不全了。 沈鸢鸢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幸福,却被迫掉入无尽深渊。 顾景舟在梦境里,把曾经和沈鸢鸢的一点一滴,走马灯似的走了一遍。 梦境最后定格在了一棵树下,亭亭玉立的少女在树下冲着他笑。 少女的声音幽远空灵,“景舟哥哥,五年了,你该回来了。” 十八岁的顾景舟,说要等沈鸢鸢带着瑰花奖回帝都。 一晃眼都五年了,灿烂自信的少女眼睛里的光被遮住了。 顾景舟很无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让他乱了方寸。 咬紧了苍白的唇瓣,微微颤抖的双手变的冰冷,隐隐听到了牙齿咯咯作响。 拳头握紧,手指尖狠狠地扎向手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心仿佛被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痛,明明是温暖的夏日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视线落在了病床旁的玻璃花瓶上,里面插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花朵沾着水珠,娇嫩欲滴,芬芳四溢。 玫瑰花园的小女孩就是沈鸢鸢,顾景舟把自己的玫瑰亲手毁掉了。 他抑制不住的想着五年来,如倒带般一幕幕展现在眼前他犯下的错。 沈鸢鸢无数次向他证明自己的身份,是他眼盲心瞎一次次深深的伤她。 他按耐不下一颗后悔莫及的心,思念和自责就像一条蛇,在他的心头越盘越紧。 顾景帆打破了顾景舟的自我颓废,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潮汹涌。 “我们谈谈吧。” 他的语气坚决又强硬,“鸢鸢不适合再跟你在一起了。” 顾景舟沉默了一阵,一张刀刻般的脸,似是一块千年寒冰,没有任何的表情。 声音一寸寸冷下,“我说合适就合适,我和她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顾景帆听到这句话,忽然轻蔑地勾起嘴角,嘲讽的弧度里尽是讥笑。 “她想要的自由你能给吗?你带给她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你们已经离婚了,你还有什么身份把她留在身边?” 顾景舟怔怔的看着顾景帆许久,竟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了对沈鸢鸢的爱意? 这个熟悉的眼神顾景舟再熟悉不过。 难道…他也喜欢沈鸢鸢? 修长的眉宇半挑了一下,“我们没有离婚,在法律上我还是她的丈夫。”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把顾景帆整个人劈在原地,像是按了暂停键。 半晌,他猛地反应过来,不甘示弱地望向顾景舟的眸子。 “你不是在鸢鸢昏迷的时候,让人办理了离婚手续吗?难道…难道那是假的?” “是。” 顾景舟强行压下胸腔里,肆意蔓延的痛楚,眼中的痛苦神色却怎么也遮不住。 “我从未想过娶除她以外的其他女人,从答应和伊琳娜结婚那天起,我就让人跟着她找错处,以此来结束我和她的婚约。” 顾景帆显然对这样的答案,有些举手无措,试图找出二哥在撒谎的证据。 声音变得嘶哑,“既然没有离婚,为什么要做一本假的离婚证去刺激鸢鸢?” 顾景舟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开口时声音很轻很低,但语调异常坚定。 “因为我对她动了心不想让她恨我,那时候是想放她离开的。我想留下属于我们的回忆给自己留点念想,所以并未和她离婚。” 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自嘲的摇了摇头继续补充。 “她是我唯一爱过的女人,即使我失忆了,我也依旧爱她。” 顾景帆眼眶发酸,事情逐渐在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他们没离婚那他怎么带沈鸢鸢离开?答应沈鸢鸢的承诺怎么兑现? 思绪和过山车一般的心一起乱蹦,他揉了把脸,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在缥缈朦胧的烟雾中,苦涩问道,“那你和伊琳娜的婚礼,只是想趁机解除婚约的一个局吗?” 顾景舟的声音透着凉薄的疏离,“嗯,我不可能娶伊琳娜。” 面色柔和下来一些,情绪错杂,似是在用眼睛描绘记忆里的那抹倩影。 双眸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痛苦,仿佛是在承受着无法言说的重压。 牵起一抹极尽讽刺的笑,“鸢鸢一直想逃避我,这样的婚姻继续下去我怕她迟早会崩溃,所以想给她自由。但那只小狐狸道听途说,谴责我杀了沈恙的父母,又来对我投怀送抱想替他们报仇。” 本来是想隐忍自己的爱意,把沈鸢鸢归还于人海,却不料她又重新回到他的世界里。 顾景舟幡然意识到自己深沉的爱意,他不可能再放她离开。 哪怕她恨他厌恶他,也要将她绑在身边一辈子,沈鸢鸢是属于他的,他绝不放开。 顾景帆握紧了拳头,一双幽深的黑眸泛着凛冽的寒芒。 “二哥,你们离婚吧。” 顾景舟敛了眉,垂目不语,眼神深邃而沉静。 仿佛能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逝,投入到他的内心世界中。 揉了揉疲乏的眉心,嗓音暗哑道,“你爱鸢鸢吗?” 顾景帆不过脑子,脱口而出,“爱。” 他爱她,爱惨了,爱到可以把她拱手让人。 直到看清了二哥不能给她想要的幸福,他才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苏岚站在病房门口,静默的看着两个儿子的一举一动。 顾景帆跟顾景舟这样对峙的场面从未出现过,他从小都听顾景舟的话,甚至连反抗都没有过。 两个人虽然是同胞兄弟,但性格却截然不同。 顾景舟是家族的希望,从小就被顾老爷子灌输肩负重担的责任,性格内敛稳重。 顾景帆随和散漫,总是嬉皮笑脸的,却也不缺少冲劲。 第107章 爱上同一个女人就自动退出 要不是看见顾景帆行为逻辑还算正常,苏岚都怀疑他是不是被鬼上了身。 她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叹了口气转身离开病房,不打扰他们兄弟之间的交流。 顾景舟眸光微动,心中缱转百回,隐有一种无名的妒火在燃起。 顾景帆毫不掩饰的爱意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拔不出来。 偏生他还是自己的亲生弟弟,不能对他做什么。 要是换作他人早就被千刀万剐了,哪还有在他面前撒野的份。 顾景帆眸光微闪,“我已经认定她了,她和我两情相悦,你就不要再逼她了。” 两情相悦?什么时候的事? 顾景舟听不得这四个字,心脏闷闷的疼,疲惫的揉捏太阳穴。 思忖间仿佛看到了那个朦胧的身影,愣了愣神,笃定道,“不可能。” 顾景舟坚决的语气让顾景帆有些心虚,事实确实如此,但他此刻绝不能怯场。 “你比我更了解鸢鸢,她不会勉强自己,既然决定了嫁给我就证明她已经对我动心了。” 顾景舟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叩击床板,目光锐利如鹰隼。 “她不可能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顾景帆一针见血地戳穿他,“那她当初不也嫁给你了吗?你强取豪夺占有她让她成为你的女人,最后却抛弃了她。她不恨你才怪怎么可能还会爱你?” 一句句质问砸在顾景舟的心坎里,他顿时哑言。 沈鸢鸢嫁给她时应当是爱他的吧?她看着那套黑婚纱的眼神分明是渴望。 如果不爱,为什么愿意在书房门口替他拖延时间? 顾景舟唇瓣抿的紧紧的,眼底像是染上了血色一样变得通红,眉眼之间有戾气也有沉痛。 “我会重新追求她,直到她愿意接受我,成为我名副其实的妻子。” 他的态度很鲜明——我不会放弃,你别多管闲事。 顾景帆捻灭手里燃了三分之一的香烟,拿出纸巾擦拭指缝间残留的香灰。 “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形容你的偏执,你单方面非她不可,有考虑过她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吗?” 他的眼睛亮的吓人,像是要吃人,声音带着颤抖,似乎极力克制着情绪。 “你是不是忘记了,她经历的所有痛苦都是拜你所赐!” 顾景舟的目光越过窗户,看向远处的风景,声音冷硬的好似淬了冰霜。 “她会回心转意的,我也会加倍弥补她。” 顾景帆站起身,语气霸道,“我一定要带鸢鸢走。” 视线落在自己残废的腿上,眼底浮出悲凉,“这条腿在十岁那年因为你废了,你在病床前对我的承诺都忘了吗?” 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也是最铭心刻骨的一段回忆。 被钉满钢针的木板刺穿腿部的那刻,他觉得整个天塌下来了。 脑袋嗡嗡作响,耳朵完全失聪,最后不省人事的倒在了血泊里。 再醒来时,十岁的他躺在病床上。 医生说他的腿恢复了以后,走路走的稍微快一些就会一瘸一拐的。 十二岁的顾景舟坐在病床前安慰他,“先安心养伤,说不定会有奇迹呢。” 这个奇迹顾景帆等了十二年都没应验。 他们两兄弟是互相鼓励着长大的,彼此陪伴,他们之间有太多太多的温暖。 顾景舟当然没有忘记当年的承诺,右胸膛深处泛起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忍不住抬起手按了按胸膛,刺痛蔓延到全身,一贯冰冷倨傲的声音越来越嘶哑。 “我答应过你,以后要是跟你爱上同一个女人就自动退出。” 顾景舟当年在顾景帆的病床前很愧疚,承诺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会让着顾景帆。 顾景帆打趣问他,“女人也可以吗?” 顾景舟的脸黑了黑,直接回答不行。 顾景帆面上的笑滞了滞,旋即又用玩笑的语气说,“我这条腿废了,以后长大了找一个愿意接纳我的女孩恐怕不容易吧?” 顾景舟时刻被教育不能动情,十二岁的他更是对情爱一无所知。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玫瑰花园小女孩的身影,他只以为是把她当做了妹妹。 抿唇沉思了很久,才承诺顾景帆以后他们爱上同一个女人他会自动退出。 殊不知这句懵懂无知时对弟弟的承诺,现在倒成了让他束手束脚的枷锁。 顾景帆抬头,收敛起了刚才的失态,眸色清润了起来。 “二哥,我不要求你直接退出,我们把决定权交给鸢鸢吧,让她自己来抉择,如果鸢鸢选择了我,你们就别再折磨彼此了好聚好散吧。” 顾景舟不喜欢被动,更喜欢主导一切,但此刻久居高位的他沉默了。 顾景帆不认为二哥是甘于妥协的人,他尤其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 更何况二哥现在才苏醒,应该给他多一点考虑的时间。 他按了把后颈活动筋骨,找了个借口先出去,“你先休息,我出去透透气。” 顾景舟看着他挺直脊背的背影,目光晦涩莫测。 顾景帆走的很快,迅速朝着门口走去,很明显就能看出来他腿的缺陷。 顾景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没料到这件事会演变成今天这样的局势。 顾景帆说的对,现在是他单方面非沈鸢鸢不可,却没问过她的意见。 或许…应当让沈鸢鸢自己选择,她是个人不是谁的代替品也不是附属品。 有自我思想的沈鸢鸢才是她本来的模样,也是顾景舟一眼就认定的模样。 顾景舟重重吸一口气,对着即将离开的背影,艰涩吐出四个字,“我答应你。” 顾景帆停下脚步,似是对他突然的妥协感到意外。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惊讶之余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弧度。 “好,我回去接她过来。” 二哥既然选择让步,尊重沈鸢鸢的选择,那带走沈鸢鸢的计划就十拿九稳了。 只要她不出什么变故,等二哥和她离婚了,他们就能尽快结婚顺利离开帝都。 顾景帆离去后,顾景舟冰冷孤傲的眼睛逐渐没有了焦距。 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身边围绕着一股冰凉的气息,胸腔里早已波涛汹涌。 第108章 蝴蝶再也飞不起来了 他害怕沈鸢鸢移情别恋,明明是他亲口说的永远不会爱沈鸢鸢。 亲自赶走了她,现在又想要挽回她。 一边是至死不渝放不下的感情,一边是一次又一次对她的伤害带来的愧疚感。 从前不肯放手是因为自负、骄傲,现在只是单纯爱着沈鸢鸢,想跟她长相厮守。 — 沈鸢鸢在房间里待腻烦了,想下楼透透气,一下楼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林管家。 他拿着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一只玫瑰水晶眼蝶的标本。 它的外形就像水晶、玫瑰和蝴蝶合为一体,前翅透明,后翅呈玫瑰色的红润。 长着类似眼睛的眼斑,在光线下还能反光,看起来夺目炫彩,虽艳丽却不张扬。 红色蝴蝶非常稀有罕见,所以价格十分名贵,是收藏家梦寐以求的品种。 看见蝴蝶的沈鸢鸢忽然变得怅然,她曾经追着两只蝴蝶在园子里疯跑。 她在闹,顾景舟在笑,只是他嘴角的笑意微不可察。 沈鸢鸢跑着跑着摔倒了,那时的顾景舟比谁都爱护她,哪儿舍得让她摔跤。 他扶沈鸢鸢起来,帮她拍拍膝盖上的土,认真给她处理伤口。 面上虽是严肃,语气却极力压的柔和一些,“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鸢鸢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巴拉的控诉,“是蝴蝶跑的太快了!你帮我吹吹就不疼了。” 顾景舟看见她这个小模样,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一些。 “不许哭了,我帮你去抓蝴蝶。” 而现在…… 沈鸢鸢忽然笑了,这种爱护再也不会有了,就算有她也不敢要了。 顾景帆回到了扁竹,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两人。 他的步伐迈的很大,像是走慢一步就要错过弥足珍贵的东西。 可惜沈鸢鸢听不到他在心里默念:“鸢鸢,这一次你一定要选我啊!” 顾景帆从管家手里把蝴蝶标本拿过,挥手示意他先下去。 把玻璃瓶塞进沈鸢鸢手里,“它叫爱之梦,寓意永恒,我希望它陪伴着你,直到天荒地老直到你死亡。” 女人还陷在回忆里,一时失神,讷讷接过,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玻璃瓶的外壳十分坚硬,她仿佛看见了蝴蝶标本振翅欲飞。 扑棱着薄弱的羽翼翩跹而去,消失在天际。 恍惚的看了好几秒钟,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顾景帆俊郎的五官上。 眼底流露出诧异,“永恒吗?我不相信这两个字。” 顾景帆抿着唇望向她,目光如炬,“这是我特意寻来送你的,喜欢吗?” 说罢,眼中闪烁着无限的期待。 “谢谢。” 沈鸢鸢轻声道谢,没有说喜不喜欢。 顾景帆心跳漏了半拍,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不喜欢吗?” 沈鸢鸢伸手打开了瓶盖,触及到里面的蝴蝶标本,指腹轻轻摩挲着蝶翼。 轻声道,“它很漂亮,更适合广阔的天际,可惜它已经死了再也飞不起来了。” 沈鸢鸢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割破顾景帆的胸膛,她这是在拿蝴蝶比喻自己呢。 “抱歉,我并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你不必解释,我明白的,我知道你是因为愧疚才会对我这么好。” 顾景帆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心脏像是受到了巨大冲击。 愧疚是次要的,顶要的是他爱她呀,话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 克制住心底的百转千回,试探性问道,“鸢鸢,你愿意跟我走吗?” 他不敢问你喜欢我吗,亦或者向她表白,因为答案不言而喻。 “砰。” 沈鸢鸢手里的玻璃瓶掉在地上,翻滚着打了几个圈,最后滚落到顾景帆的脚边。 女人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将疑惑表现得恰到好处,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 难道是顾景舟拒绝了放她离开,所以顾景帆想带她私奔吗? 是啊,顾景舟那种占有欲极强的人,怎么可能放任她离开。 不过,这些问题都不重要了。 沈鸢鸢一时间分寸全无,把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被顾景舟随意支配的恐惧,远远大于一切,现在重要的是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她深吸了口气,做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好,我们走!什么时候的车!” 说着就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要上楼收拾行李。 “鸢鸢。” 顾景帆叫住了背影慌乱的女人。 他不疾不徐道,“不急着走,我跟二哥把决定权交到了你手上,走或是不走都取决于你。” 沈鸢鸢猛地顿住脚步,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她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或者耳朵坏掉了听不清楚。 僵硬的转身,“顾景舟真这么说?” 顾景帆笑容温暖,“这是你的选择,我们不会逼迫你。” 沈鸢鸢的思绪乱了片刻,最终恢复平静,用一贯的温婉语气道。 “可以不去吗?我不想见到他。” 她怕自己忍不住杀了顾景舟,替自己、替伯父伯母、以及还未成形的宝宝报仇。 顾景帆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标本,踏上楼梯和沈鸢鸢站在一条水平线上。 把玻璃瓶重新塞回她的手里,温和道,“不可以,你别害怕还有我在呢。” 他又补充道,“这件事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你在法律上还是二哥的妻子。” 过度的惊谔,导致沈鸢鸢的表情出现空白,就像误闯入森林的迷路少女,丢失了同伴般的迷茫。 她看着男人的侧颜,狐疑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是她的法定妻子?” 顾景帆点了点头,“对…你收到的离婚证是假的,所以现在必须你亲口告诉他你想离开。” 这句话彻底摧毁了沈鸢鸢仅存的理智。 “不!这不是真的!” 她摇晃着脑袋尖叫,“是他骗你的!一定是他欺骗了我们!” 沈鸢鸢把玻璃瓶贴在右心房上,似乎想从它身上寻求慰藉。 可玻璃瓶冰冷刺骨,毫无温度可言。 顾景帆沉稳安抚道,“鸢鸢,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等你冷静下来再做判断好吗?” 沈鸢鸢捂着脸痛苦哀嚎,“我不要去见他!我恨他!” 第109章 顾景舟疯了还是沈鸢鸢疯了 她说完这番话整个人像是脱离了灵魂,呆愣蹲在地上,像尊木偶一样毫无动作。 “鸢鸢。”顾景帆担忧的喊她。 沈鸢鸢依旧纹丝不动,双眸无神涣散,巴掌大的脸白的像是瞬息间被抽丝剥茧。 顾景帆叹息一声,俯身想把女人打横抱起。 沈鸢鸢往后缩了缩,嗫嚅道,“你等我仔细想想,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玻璃瓶滑落被摔碎,她顾不上查看。 朝着楼上的方向仓皇逃离,这次跑的比刚才还快,生怕被人捉了去。 “鸢鸢!” 顾景帆追了几步,最终停下来,回头看着地下摔碎的玻璃瓶。 里面的蝴蝶要展翅欲飞一般,像是在嘲讽他。 “鸢鸢…你不该遇到二哥,更不应该嫁给他…” 男人的嗓音渐低,折回去几步缓慢蹲下身,修长手指拨弄着玻璃瓶。 “二哥太霸道专制,我舍不得你受伤。” 沈鸢鸢跟被身后有鬼在追似的,回到房间立刻把门关上。 彷徨的走到浴室,直接打开热水往身上洒,她浑身一颤。 像是在发泄什么,可又找不到宣泄口,却越想越委屈,气的浑身发抖。 在孽镜那段时间她没有任何通讯工具,更别提消遣娱乐的方式。 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闷着,了解外界的唯一渠道就是尤管家。 最为震撼的有两件事,一是顾老爷子去世的消息。 他素来雷厉风行,仿佛一座高山压在众人心头喘不过气来。 沈鸢鸢听到的时候一片怅然,那座巍峨高山轰然倒塌,居然就这么撒手人寰了。 第二件事就是伊琳娜被顾景舟当众羞辱,婚礼直接终止。 沈鸢鸢看不懂顾景舟,他这个人的心就和他那双眼睛一样,深不可测。 一年内移情别恋和伊琳娜有了婚约,又在婚礼当天当众羞辱她。 或许顾景舟就钟情于羞辱别人吧,就像对待她一样,羞辱她能给他带来成就感。 他喜欢万物众生都臣服于他,谁要是不愿意顺从,他就像拔刺一样狠狠拔下。 沈鸢鸢咬牙切齿,她这算什么? 她感慨人世间的变化莫测,也对自己命运的改写产生迷惘。 难道就注定被名存实亡的丈夫囚禁起来,日日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连逃出去的机会都没有吗?是顾景舟疯了还是她疯了? 等她稍稍冷静了一些,才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被热水浇湿的衣服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玲珑曲线。 右胸前的伤疤透着衣服,隐约能看到狰狞的疤痕,伤口虽然早就好了但仍触目惊心。 伸手摸了一把这块伤疤,增生的部分摸起来粗糙而炙热,十分硌手。 仿佛带着她回到了书房那天,那种恐惧和绝望让人窒息。 女人躺在地上,乌发凌乱,浑身上下都是血迹。 冷白的肌肤失了血色几乎透明,透着一股子将死之人的冷寂和森然。 一双杏眸没有一点活人该有的光彩,仿佛被蒙上了灰尘。 再后来… 她拼尽全力用来保护顾景舟的锁,成了软禁她的工具。 整个房间的门窗被封死,只留一个小小的缝隙供通风换气。 封闭的环境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她,不要试图逃跑。 她被锁在一场大火里,本来应该就那么无牵无挂的死了的。 囚禁她自由的人,不顾一切冲进火场救她,是该谢这个始作俑者还是该恨呢? 谢他的救命之恩?恨他剥夺了她的人身自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恨顾景舟的呢… 沈鸢鸢自己都快不记得了,更别指望有人替她记得。 也许是被囚禁在笼子里的时候,不对…如果恨他的话为什么后来还想着救他呢? 应该是从医院醒来之后吧? 好像也不对…那个时候她还想着实现自己的自由和救赎呢。 哦,对了。 一定是知道他杀了伯父伯母以后,就对他彻底失望了。 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强者应该保护弱者,而不是滥杀无辜。 他今时今日的所作所为,都有悖于沈鸢鸢对他的认知。 曾经的他在沈鸢鸢心中,是一位优雅冷峻的贵公子。 是她爱慕崇拜的对象,值得她奋不顾身的男人。 然而现实给予她迎头痛击,甚至一度怀疑自己这十几年,是否真的了解顾景舟。 他的心已经扭曲畸形到极点,沈鸢鸢的信仰崩溃瓦解。 他伪装的面具撕破了,露出丑陋狰狞的面孔那刻,就不配拥有沈鸢鸢的爱了。 泪珠顺着睫毛滚落,划出一道弧度,很快便湮灭在浓密的黑发中,无法辨认。 沈鸢鸢盯着镜中的自己,这副模样怎么越来越陌生了? 怔忡良久才拿出洗舆台上的眉笔,认真的描绘眉毛。 她画得小心翼翼,仿佛要把每个细节全部烙进心坎里。 沈鸢鸢把自己打扮妥帖,擦干净身体走出浴室换了套干净的衣服。 她站在窗边,犹豫不决的捏着领口,看着外面慢慢变幻的天空。 眼神透出淡淡的清冷疏离,仿佛她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但又不属于这个世界。 顾景帆怕沈鸢鸢想不开,左思右想,打算假借送宵夜的借口看看她。 临到门口深吸了口气才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熟悉的声音从门缝钻进耳朵,她的声音很淡,带着点鼻音就显得松松懒懒的。 顾景帆推开门进去,就见沈鸢鸢穿戴整齐立在窗边。 背影单薄纤瘦,仿若即将凋零的花骨朵。 他心中一疼忍不住问,“你还好吧?” “挺好的。”沈鸢鸢轻飘飘的说了句,转头向门口看,“有事吗?” 态度不算恶劣,但透着明显的冷漠,顾景帆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你饿不饿?我让人做了宵夜。” 他从佣人手里接过托盘,脚步生风的走到沈鸢鸢身侧。 他冲着女人傻乐,一副纵容迁就的模样,眼角微弯的时候带着几分宠溺。 顾景帆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温润谦和的,除了偶尔有些幼稚。 沈鸢鸢垂眸看着他递过来的宵夜,一碗香菇肉丝汤圆。 第110章 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几颗红豆糯米糍,加几颗黄瓜,几粒枸杞和青菜,看起来非常诱人。 沈鸢鸢没什么胃口,“谢谢,我没饿不想吃。” “听林管家说你晚饭就只吃了一点。” 顾景帆拉着她坐在沙发上,“不吃饭可不行啊。” 沈鸢鸢垂下眼睑遮挡住黯淡的眸光,不动声色的甩开他的手。 淡淡道,“让人收了吧,我跟你去医院。” 她突然想通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大不了跟顾景舟鱼死网破。 他现在卧病在床,沈鸢鸢这个能跑能跳的也不至于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顾景帆攥着掌心沈鸢鸢残留的温度,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你考虑清楚了吗?” 沈鸢鸢抬头,“嗯。” 顾景帆皱起剑眉沉默一瞬,最终叹口气道,“好吧,那我们走吧。” 沈鸢鸢跟在他的身后往楼下走,走进客厅的时候遇到路过的佣人。 他们低下头整齐叫了声,“五少爷。” 顾景帆微微颔首,径直带着沈鸢鸢往外走。 车上,两人沉默的各坐在一端。 沈鸢鸢不说话,顾景帆也没主动找话题,车内一片安静。 沈鸢鸢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顾景帆不安的搓着手掌,心情忐忑,却又找不到话题。 车驶入繁华的街道,他偏头偷瞄沈鸢鸢一眼,视线快速掠过她精致秀丽的容颜。 顾景帆觉得喉咙有些痒,似乎吞咽了某种东西,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正襟危坐。 表情看起来严肃而谨慎,但眼睛却总忍不住瞟过沈鸢鸢的侧脸。 他的视线停驻片刻,又迅速移开,再次看向窗外。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半晌,沈鸢鸢才缓缓开口,“你觉得顾景舟会放我走吗?” 顾景帆猛然抬起头,“当然!” 这是他们之前的承诺,他相信二哥不会出尔反尔的。 沈鸢鸢对顾景帆盲目笃定的态度有些好笑,不禁失笑道。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不要用以前的框架来看他,否则你会跟我一样失望透顶。” 顾景帆被感染,也跟着笑起来,得意的挑挑眉。 “二哥对我有承诺在先的,只要你告诉他我跟你是两情相悦,他就会放你走。” 沈鸢鸢闻言挑高眉梢,“哦?”了一声,尾音包裹着浓浓的怀疑。 她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顾景帆拍着胸脯保证,“我没骗你,他肯定愿意的你等着瞧。” 他并不太明白二哥为什么会松口,但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一定不会食言。 沈鸢鸢不置可否,“但愿如此吧。” 虽然希望渺茫,沈鸢鸢仍旧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顾景舟真的会信守承诺。 毕竟她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只要稍微用点力就可以弄死她,除了试试别无他法。 车子在医院停下来,沈鸢鸢刚下车就碰到了匆匆离开的项城。 顾景帆叫住他,“鬼摸头了啊,跑这么快。” “五少爷。”项城恭敬的喊完他,又冲沈鸢鸢点点头,“沈小姐。” 他还有要事要办,没时间再聊下去,“我有点急事要处理,就先失陪了。” 说罢作势就要走,顾景帆蹙眉觑着他十万火急的模样问道,“二哥还醒着吗?” 项城用鼻音嗯了一声,绕过两人背对着冲他们挥挥手,急匆匆的跑远了。 顾景帆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若有所思的嘀咕。 “看样子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沈鸢鸢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项城无非是帮顾景舟办事。 她现在连顾景舟都不在乎了,又怎么会去管出什么事了。 “走吧。”顾景帆拉起她的手腕,沈鸢鸢没挣扎,由着他牵着自己往电梯走。 两人乘坐电梯到达vip病房区,远远的就听到了争吵声。 顾长文的声音带着怒气,““我说了多少遍不要来!你非要拉着我来,看吧又热脸贴冷屁股了吧。” 另一道女人的声音压抑而委屈,“这不都是为了我们三房吗?景舟现在是家主,不跟他示好指不定以后给我们下什么绊子呢。” 顾长文不耐烦地打断她,“走吧回去了,吃了闭门羹还在这丢人现眼的哭哭啼啼做什么。” 女人的嗓音透着满腔怨气,“我是怕我们迟早跟长安一样的下场,早些年就让你不要跟二房作对,你偏生不听。” 顾长文焦躁的声音传过来,语调拔高了些许。 “你闹腾什么?装什么好人?当年做那些事的时候你们吴家不也参与其中吗?” 两人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伴随着顾景帆戏谑的声音,“你们继续。”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当年的事已经被顾景舟摆在明面上了。 但公然谈及被顾景帆和沈鸢鸢听到,两个人的脸还是黑了几分。 沈鸢鸢站在原地未动,只是漠然的看着。 顾长文和吴晴雪讪讪离开,两人争吵声越来越大。 沈鸢鸢毫不犹豫继续前行,“走吧。” 顾景帆看了看走廊尽头亮灯的vip病房,眉心拧成川字形。 现在的变数是沈鸢鸢,侧首看了眼身旁的女人,害怕她进去以后会心软不愿离开。 顾景帆眉心微低,略带愁容,“进去以后不管二哥说什么,你的决定都不要改变。” “我知道,你放心。”沈鸢鸢神色平静,语气坚决。 她已经做好了决定,哪里有胆怯退缩的余地?更不能因为里面那个男人的话改变决定。 顾景帆欲言又止,最终叹息一声,伸手握了握她柔弱无骨的纤细胳膊。 沈鸢鸢看他这副深沉的面孔,不由得把他和小时候吊儿郎当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没忍住忍俊不禁道,“那如果他威胁我或者利诱怎么办?” 顾景帆打趣般的掷地有声,“那他就违反规则了,要是他真违反规则我就跟他拼了。” 二哥的承诺是如果和他同时爱上一个女人,他就自动退出。 他已经退一步让二哥和他公平竞争了,二哥没有立场再威逼利诱了。 沈鸢鸢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来。 第111章 终究是他失信了 她忽然想起来,顾景帆小时候跟宫家三少打架没打过,回顾公馆给顾景舟告状。 换作别人的哥哥大约会义愤填膺的打回去,顾景舟不仅没去还把顾景帆训了一顿。 平时在禁地不认真训练,出了顾家在外面打不过给顾家丢脸。 顾景帆闷了一肚子气,跑来沈家给沈鸢鸢抱怨顾景舟胳膊肘往外拐。 沈鸢鸢听的热血沸腾,气鼓鼓的跑到宫家帮顾景帆算账。 到了宫家看见比自己和顾景帆,高出一大截的宫家三少。 她仰着脖子跟他理论,结果被宫辰一巴掌推翻在地。 沈鸢鸢捂着摔疼的屁股,气的跳脚,顾景帆一边护着她一边跟宫家三少较量。 最后毫不意外的输得很惨,鼻青脸肿的被送回顾公馆。 这件事被三家大人知道了,宫家又是赔罪又是送礼,才勉强平息了沈家和顾家的怒气。 沈鸢鸢实在不敢去想,顾景帆跟顾景舟拼命的场景,这不纯纯以卵击石吗? 顾景帆不知道沈鸢鸢心里在想什么,仍是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 沈鸢鸢淡淡瞥他一眼,没有吭声,顾景帆按响门铃。 “请进。”男人清冷的嗓音带着几分虚弱。 顾景帆没打算进去,帮沈鸢鸢推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沈鸢鸢径直往里走,一眼便看见躺在病床上神态疲倦的男人。 苏岚正坐在床边削水果,面上的表情滞了滞。 顾景帆有意要娶沈鸢鸢的事,她已经知道了,起初当然是不同意的。 后来顾景帆拿出老爷子留下的承诺信,苏岚没有权利再回绝这门婚事。 也许是愧疚吧,儿孙自有儿孙福,苏岚不打算再去插手两个儿子的事。 只要他们能平安喜乐,苏岚就心满意足了。 她恢复温婉端庄的模样,放下水果刀,忙起身招呼,笑吟吟道,“鸢鸢你来啦。” 沈鸢鸢本想对苏岚不予理会,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只能出于礼貌扯起僵硬的唇角,露出个疏离的笑,“阿姨好。” 走近病床,视线扫过病床周围的各种仪器,鼻尖微酸,迅速掩饰掉异常的情绪。 苏岚将苹果切块递给沈鸢鸢,转头对顾景舟说道,“我先出去,你们两个聊。” 沈鸢鸢的目光落在果盘旁的水果刀上,手垂在身侧攥的死紧,没打算伸手去接苹果。 苏岚似有察觉,收敛了脸上温婉的神色,“怎么了?” 沈鸢鸢挪回视线,盯着她手上的水果片发呆,两人僵持不下。 她沉默的拒绝令苏岚下不了台,站在门口的顾景帆注意到母亲的尴尬。 箭步走进来顺势接过苹果,“谢谢母亲,鸢鸢不喜欢吃苹果,我陪你一起出去吧。 苏岚点点头,迈步离开了病房。 门被关住,沈鸢鸢察觉到屋内那道过于炽热的目光。 她没躲开,抬起头撞进男人的眸子里,两人视线毫不意外碰上。 时间似乎变得很慢,男人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再也找不到往日的冷淡和高高在上。 只有她曾经熟悉的独她一份的温润,还有几分隐藏的脆弱。 他的眼底流淌过太多难以辨析的东西,沈鸢鸢竟然看懂了,是痛苦、悲哀、怜惜和后悔。 顾景舟的喉咙有点哽咽,“我很想你。” 带着浓烈炙热情感的声音,像一团火焰仿佛能灼伤沈鸢鸢的皮肤。 她的心狠狠颤抖了一下,移开视线不去看他。 眼眶也酸涩起来,直觉告诉她,景舟哥哥回来了…… 顾景舟忘情香的后遗症又发作了,强撑着痛苦等到了现在。 他认为沈鸢鸢一定会来的。 时过经年,明明只是一个多月没有见她,看着她出现那一刻,就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记忆里玫瑰花园的小女孩,一字一顿的说她叫沈鸢鸢。 顾景舟说他记住了,还说要保护鸢鸢不受任何伤害,终究是他失信了。 记忆里的人逐渐和眼前的人影重合上,就像时光回溯,回到了十七年前的夏天。 她那时候小小一只,总是痴缠在他身边,穿着黑色的裙子扎着马尾辫。 每次都像只小兔子似的,一蹦一跳地朝他跑去。 顾景舟让她别那么冒冒失失,她总会撅着小嘴说,“见你当然要用跑的,因为我想早点看到你!” 沈鸢鸢是温暖顾景舟生命的阳光,照亮他整颗冰封的心。 而此刻她自己的心被冻住了再无暖意。 顾景舟的头颅此起彼伏的疼,尤其是去追忆和沈鸢鸢的回忆时。 即使疼的厉害他依然沉醉其中,他周身弥漫着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哀伤。 “我后悔了。”嗓音沙哑暗沉,夹杂了太多复杂难辨的情感。 沈鸢鸢轻蔑的笑了,自嘲道,“不,你不应该后悔,该后悔的人是我,正如你说的一样,我这辈子最应该后悔的事就是遇到你顾景舟。” 顾景舟看着她瘦弱苍白的脸颊,听着她尖锐的指责心脏揪成一团。 如有千斤重锤砸在胸腔里,闷痛的几乎窒息。 那时候的他以为沈鸢鸢是杀害自己心爱之人的凶手,恨之入骨的掐着她的脖子,恨不的立刻送她下地狱。 可是现在…… 他追悔莫及。 他爱她,爱的快要疯魔。 他每次想要靠近她,可她偏偏往后退。 顾景舟大病初愈郁结于心,此刻胸口更是钻心的疼。 腥味从胃里翻涌而出,“噗——”一口血喷了出来。 喷洒在雪白的枕巾上,染红了一片令人触目惊心。 沈鸢鸢瞠目结舌,她石化在当场,身体好似不是自己的了。 脑子率先反应了过来,操控着身体往病房门口窜去打算叫医生。 顾景舟有些不知所措,他害怕自己满身血污的模样吓到沈鸢鸢。 失去光彩的眸子迷恋的看着她的背影,艰难开口,“鸢鸢你快回来,我没事。” 沈鸢鸢霎时滞住,慢慢收回握着门把手的手,缓缓转身看着顾景舟。 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破碎的不像话,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小孩。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神慌乱而无助,修长的手指也跟着失了方寸。 第112章 嫁给别人整个顾家是你的嫁妆 胡乱擦拭嘴角的血迹,殊不知越擦越狼狈,欲盖弥彰的遮住被单和枕巾上的血迹。 疼痛感让牙齿不自觉的打颤,牙关紧咬着,不让痛觉从牙缝里挤出。 沈鸢鸢看的心悸,抑制住想上前查看的冲动。 腿有些发软,后背紧紧贴合着门,以此来稳定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恨透了顾景舟,即使他现在所受的伤痛都是因她而起,即使他恢复了记忆他们也回不去了。 曾经执念太深飞蛾扑火,知道会受伤还是义无反顾的撞南墙。 没有什么比满心期许,被自己最爱的人亲手掐灭更痛苦的事了。 当初那句:你忘了我也没关系,我会等你到天荒地老的话她收回了。 沈鸢鸢忍受不了压抑的氛围,咬着的牙能尝到丝丝缕缕的血腥气。 她瞪着顾景舟,语气恶劣极了,“你干嘛要救我,把自己搞成现在这样?既然那么恨我为什么不直接放任我自生自灭!” 顾景舟的呼吸急促紊乱,费力的想解释,刚张开嘴就剧烈咳嗽起来。 嘴里还有少许的血迹溢出来,“咳咳…鸢鸢,咳咳…我舍不得你受伤…” 顾景舟嘴角的鲜血刺痛了沈鸢鸢的心,她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出息。 顾景舟伤她那么深,她居然还会心疼他! 夜色寂寥,月光照射进来,落在她单薄纤细的身影上,显得有些萧条孤独。 她说出口的话语刻薄低冷,“闭嘴,别这么叫我,你就是个刽子手我承受不起,” “你真虚伪啊,折磨虐待完我以后恢复了记忆,以为装作对我一往情深的样子,就能把所有的事情都一笔勾销了吗?” “你凭什么以为我还会原谅你,我恨不得喝了你的血啃了你的肉!” 沈鸢鸢眼圈泛红,泪珠儿不停滚落,她拼命克制才没有哭出声音。 她竭尽全力的克制着情绪,可是声音已经哽咽的说不清楚。 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量,撕裂般的疼痛。 顾景舟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连起身想抱一抱她的力气都没有。 他知道现在的沈鸢鸢恨他,厌烦和他有任何肢体接触。 他的心脏绞痛,低低呢喃,“对不起…鸢鸢…对不起…” 沈鸢鸢闭了闭眼,一步步走向顾景舟,站定在床沿,“还记得我被你抓回来那次吗?” 她隔着薄薄的衣衫,手慢慢覆在自己的腹部,“那时候这里有个小生命,你用脚踹我的肚子差点就把它扼杀了。”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风一吹就散掉了,“当时的你恨不得将我置之死地,怎么现在又舍不得了?” “我……” 顾景舟想说话,但喉咙堵的发疼,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时候他的腿受了伤,头疼症发作来不及熏安神香就急匆匆赶去找沈鸢鸢。 他的心里似乎住着一头猛兽在叫嚣,迫使他变得暴戾没有理智。 他若是知道沈鸢鸢怀孕了,是万万不可能对她动手的。 沈鸢鸢仰着脸望着窗外,声音淡漠缥缈,“是我对不起他,为了一个魔鬼放弃了他的生命。” 顾景舟浑身僵硬,眼底闪烁着复杂的情愫,他不敢提及这个话题。 这也是他最沉痛的回忆,是他自以为是付出的惨痛的代价。 他也是孩子的父亲啊,何尝不是每每想起就浑身无力。 他声音微弱的转移话题,“你当真已经对景帆动情了吗?” 突然问出来这个问题让沈鸢鸢一愣,她没有料到顾景舟会这么问,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 她不禁抬高了眉毛,“是。” 顾景舟瞳孔骤缩,怔忡的盯着沈鸢鸢看了良久。 随即冷笑一声,“我不信。” 沈鸢鸢挺直了背脊,双臂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景舟。 微微挑眉,眼中满是不屑,“我爱景帆,我想和他长厢厮守。” 顾景舟那双桃花眼像快要沁出血来,“别说你会喜欢谁,爱上谁。” 他颤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执念,“你根本体会不到,我只是稍微设想你可能会对别人好的样子,就已经嫉妒得要疯了!”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诡异的气息。 沈鸢鸢讥讽的看着顾景舟,眼底充斥着嘲弄的神采,“你懂什么?他能给我想要的自由而你不能。” 顾景舟强撑着坐起身,伸臂想抚摸沈鸢鸢的脸。 扯动了肩膀上的伤口,顿时倒抽一口凉气,额头上布满汗水。 他挫败的看着自己的掌心,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 声音像哽在了喉咙里,酸涩又难听,“就真的回不去了吗?” 沈鸢鸢抿唇,视线一沉,“我今晚来找你只是想告诉你,我从今往后不想再跟你有一丝一缕的联系。” 她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病房,一秒钟都不愿意留下。 仿佛多呆一秒就会被这种悲哀侵蚀的彻底,再继续呆下去她恐怕真的会崩溃的。 顾景舟捂着自己的心口,感受那里传来窒闷的痛感。 看着即将离开的女人,如果现在不留下她,那他们就彻底结束了。 顾景舟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针头,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下床。 沈鸢鸢听到声响,蓦地回过头去看他,吓得连忙后退两步。 惊疑未定的问,“你干嘛?” 顾景舟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冲过去抱住了沈鸢鸢。 紧紧的箍着女人的身体,不肯松懈分毫,生怕一松手她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内。 他的眼睛猩红一片,声音沙哑到近乎破碎。 “若是你还愿意留下,我定会倾尽一生去好好爱你,呵护你,整个顾家将会是你的聘礼。” 即将要说出口的话十分艰难,出声的勇气和力气都消失殆尽,牙关咬得极紧。 他先摇头,然后又点头,“若是…若是你执意要嫁给别人,那整个顾家便是你的嫁妆。” 沈鸢鸢的眸色渐深,眼眶通红,眼里蓄积了泪光。 都太迟了,这些对她来说都太虚无缥缈了,她什么都不要了只要自由。 “顾景舟,你是疯了吧。”她狠狠推搡男人的胸膛。 第113章 若是不信就杀了他吧 男人纹丝不动,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抱着她的手臂不受控制的颤栗,像是要把女人勒进骨血里。 “能不能再坚定的选择我一次?”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绝望,几乎能听到他的灵魂在呜咽。 沈鸢鸢不由蹙眉,“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你先放开我。” 顾景舟的眸子泛红,祈求般的看着怀里的女人,嘴角和下颚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脸色很苍白,眼里全是委屈,“我只是想抱抱你。” 沈鸢鸢挣扎的动作一滞,缓缓低垂睫羽,目光投射在顾景舟的胸口处。 那里缠绕着厚重的绷带还没有拆,后背的烧伤应当会留下很狰狞可怖的疤痕吧? 顾景舟屏住呼吸等着沈鸢鸢的答案,可是许久都没听到她开口说话。 他缓缓松懈了对沈鸢鸢的桎梏,调整着呼吸想要掩饰心痛。 颤抖的鼻音依旧出卖了他,“留下来好吗?我不能没有你。” 沈鸢鸢看着男人俊美如斯的脸庞,始终抿着唇不语,他们之间有太多的芥蒂了。 在她的眼里顾景舟只是占有欲在作祟,他总是认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所以才肆无忌惮的对她的真心一次次践踏,毫无负担的和伊琳娜有了婚约。 顾景舟对她的一切恶劣行为,如果非要为他找个理由开脱。 那一定是他失忆了忘记了一切,为了自己深爱的女人报仇是理所应当的。 但顾景舟根本就没有心,这一切都只是他作恶的借口罢了。 否则他怎么会冷血到,把沈恙的父母活埋了呢? 顾景舟见沈鸢鸢仍旧是沉默不语,忍不住苦笑一声,“算了,我不该奢求的。” 他的手指轻颤,想要握住沈鸢鸢的手,可终究没敢碰她一下最终垂落了下去。 沈鸢鸢的语气冰冷,“你现在该做的就是忘了我,我们中间横着的不仅是你我之间的爱恨情仇,还有两条血淋淋的人命。” 顾景舟的身体剧烈晃了一下,像是受到了巨大打击。 忘了她… 血淋淋的人命… 他吐出一口浊气,向来不喜解释的他,终究还是开口解释了一次。 “你说的那两个人我从未见过。” 他的嗓音沙哑,眼中含着浓浓的化不开的忧郁。 沈鸢鸢瞬间觉得顾景舟不可理喻,眼眸中透出的冷漠,冰冷的似乎能将人的灵魂冻结在原地。 沉默的往床头柜边走去,视线落在果盘里的那把水果刀上。 她嘲讽道,“你当然没有见过,因为一切都是你指使项城干的。你对素未谋面的人都能痛下杀手,那待在你身边的人更是朝不保夕。” 她的语气越来越激烈,顾景舟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所以我想逃离你,离开帝都。你知道的,只要有你的地方我一刻都不想留下。” 顾景舟看着沈鸢鸢弯腰拿起了那把水果刀,锋利的刀刃折射出森森寒芒。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疑惑,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从未做过这件事。” 他越是狡辩,沈鸢鸢心底的怒火也越盛。 之前她质问过一次,顾景舟根本不屑提及,现下的狡辩不过是为了挽留她。 她的态度很认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的质问,“若是没做过为什么之前不解释?” 顾景舟哑言,难道告诉她只是因为自己不屑做那些无谓的解释吗? 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从来都没有把任何人的看法放在眼里,他们的看法也不重要。 所以他时常选择沉默,认为只要自己拥有绝对的掌控那么一切都不攻自破。 沈鸢鸢握着水果刀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以至于她说话时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为内心的情感寻找出口。 “你说话啊!” 顾景舟的表情变幻莫测,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只是死死抓住沈鸢鸢的手腕。 “啪——” “你说啊!”沈鸢鸢愤怒大吼,一巴掌甩在男人的俊脸上。 顾景舟舌尖轻弹了下腮肉,捂着自己火辣辣的侧脸。 他的声音阴恻恻的,“你打够了没有!” 沈鸢鸢神情恍惚了一瞬,浑身的戾气仍是没有发泄完全。 她趁机抽回了自己的胳膊,“顾景舟,你让我很恶心。” 顾景舟捏紧沈鸢鸢的手,握着她的手朝着自己的右胸口对准。 目光决绝且笃定,“我不屑于撒谎,如果你还是不相信那就杀了我吧,给沈恙的父母报仇。” 沈鸢鸢瞪着双眼看着男人,仿佛看到的是即将把他心脏捅穿的场景。 突然觉得很悲凉,她无数次幻想过杀死顾景舟的场景。 真到了这个地步时,她却犹豫了。 “刺下去吧。” 顾景舟的嘴角流着血液,眼眸中是一种偏执到了癫狂的情绪。 “你以为我不敢吗?” 沈鸢鸢盯着他的右胸,那里是心脏的位置。 匕首抵在顾景舟的胸前,只差零点几厘米就能穿破他的皮肤。 沈鸢鸢调转方向,对准顾景舟的肩膀用力插下去。 男人毫不意外的垂眸看了眼伤口,闷哼一声。 沈鸢鸢用力的拔出了刀,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男人白色的病服。 “啊——” 沈鸢鸢撕心裂肺的尖叫出声,慌乱的扔掉水果刀,趔趄后退几步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顾景舟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跌跌撞撞的向沈鸢鸢走去。 血液渗透病服,从手指溢出一滴滴落在地板上,犹如他破碎的心。 “别怕。” 他半跪在地上柔声安慰着,像哄孩子一样,他想给沈鸢鸢擦拭眼泪。 蹙眉看着手里的鲜血,害怕把眼前女人的脸弄花了。 笨拙的把血迹擦拭在病服上,用指腹轻轻给她擦拭掉汹涌澎湃的泪水。 他伸手将女人搂入怀中,用尽力气抱住她瑟缩的身体。 将额头抵住她的后脑勺,闭上眼睛喃喃道,“你要是真觉得我杀了沈恙的父母,刚才为什么不杀了我?可见你也是不信的。” 沈鸢鸢趴伏在顾景舟温暖宽阔的怀中,心中五味杂陈。 明明已经决定放弃了,可是知道他记忆恢复了。 又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他曾经对自己的温柔呵护,想起他对自己的宠溺与纵容。 第114章 再也不想见到顾景舟 生理性眼泪汩汩流淌而下,顺势打湿了顾景舟的衬衫。 “我怎么可能会相信你。” 他们两个曾经相濡以沫,如今却像是陌生人,或者说是比陌生人还要糟。 沈鸢鸢抬手推开顾景舟,她的动作很大,男人身体后仰险些摔倒,幸亏撑住地面才稳住身形。 沈鸢鸢站起身,背对着他,“我们尽快离婚吧,我会和景帆尽快结婚离开帝都。” 她转身就要走,顾景舟从地上站起,追上去拉住了她的手臂。 男人的力量很大,她挣扎了一下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你不杀我就是舍不得我,既然舍不得那就留在我身边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黯哑带着蛊惑的诱惑力。 沈鸢鸢嗤笑一声,“你以为谁稀罕待在你身边,我只想离你远远地,再也不要见到你这张令人厌恶的嘴脸。” 她狠狠的挥开男人抓住自己的手,转身便跑。 顾景舟看着她头也不回,脑子中似乎有无数根刺,刺的他周身冰冷手脚麻木。 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一寸寸凉了下去,嘴角勾勒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再也撑不起自己沉重的身体,不可控的颓败跌坐在地上。 他伸手撑住额头,遮挡住眼睑,让人看不清楚此时他眼底的神色。 沈鸢鸢刚跑出病房门口,迎面撞见了在走廊交谈的顾景帆和苏岚。 沈鸢鸢的表情变得僵硬而惊慌,脚步踉跄的向后退着,像极了受惊的兔子。 她的举动引得苏岚关心的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帮你叫医生。” 沈鸢鸢不知该用什么姿态去面对苏岚,甚至忘记了躲避,眼睁睁看着她拽住自己的手。 直到顾景帆走了过来,“鸢鸢,你的脸色很差。”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鸢鸢这才惊醒般回过神来,心虚到结巴,“我、我没事。” 整个人仍处在极度的震惊与惶恐中,又补充了一句,“我有点累,先走了。” 她甩开苏岚拽着自己的手臂仓皇逃离,脚下有些虚浮,像是踩在云端上一样轻飘飘的。 没时间和精力等电梯,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朝着安全通道里脚步匆匆的跑去。 顾景帆不解的看着沈鸢鸢,急急给苏岚告了别立马追了上去。 扶住她摇摇晃晃的身子,担忧的蹙着眉头,“是二哥跟你说了什么吗?” 闻言,沈鸢鸢回想起刚才水果刀插进顾景舟肩膀的场景。 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去,扯着顾景帆的衣袖才没有摔下去。 她矢口否认,“没有。” 顾景帆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强烈?” 沈鸢鸢垂眸不语,总不能告诉顾景帆,刚才自己把他的哥哥捅了一刀吧。 顾景帆见她不肯多说,叹息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腰肢。 试图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免得她摔跤受伤。 但是沈鸢鸢并不领情,直截了当的推拒他,“别碰我。” 往楼梯下走了几步,伸手止住顾景帆前进的步伐,“不要跟着我,你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你二哥。” 顾景帆听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顿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只能轻声劝阻,“你现在不适合一个人行动。” 沈鸢鸢不想再应付,径直朝楼梯下走去。 顾景帆无奈的叫她一声,“鸢鸢。” 走在前面的女人没有停留,脚步反而更加快了。 顾景帆站在原地踌躇片刻,还是迈着长腿跟了上去。 “究竟发生什么了?如果二哥是出尔反尔了我现在就去找他理论。” “够了!他没有拒绝我离开!” 沈鸢鸢停住脚步恼怒道,“我现在不想提起他,不管我刚才做了什么都是我咎由自取,我愿意承受一切。” 顾景帆被吼得愣了一秒,似乎明白了什么,皱眉盯着沈鸢鸢倔强的背影看。 “你刚才在病房里伤他了?” 沈鸢鸢扭过头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才开口。 “是,我拿水果刀刺了他一刀。” 顾景帆愣住,显然被这个消息炸懵了。 他不确定的重复着她话中的意思,“你是说…你刚才拿水果刀刺了二哥?” 从来没有人敢伤二哥,也许有过,但都已经投胎转世了。 沈鸢鸢居然能活着从病房里出来,这太不可思议了。 顾景帆慢慢恢复了平静,他把沈鸢鸢翻过来调过去的查看有没有受伤。 沈鸢鸢被弄的厌烦了,挥手拍开了顾景帆的手,“别闹了,我什么事都没有。” 顾景帆也没看到沈鸢鸢有什么明显的外伤,一颗心放下了。 紧抿双唇,“二哥是不是说了什么刺激你的话?你怎么这么冲动呢,万一他真的死了……” “死了才好,死了就能彻底摆脱这个魔鬼给我留下的阴影了。” 说完,沈鸢鸢的双眼泛红,泪珠滚烫滑落。 顾景帆看她哭泣心疼的不得了,连忙安慰她。 “别哭了,既然二哥已经妥协了那就万事大吉了,我先去病房看看二哥的伤势,你在车里等我。” 沈鸢鸢擦干眼泪点头,“嗯。” 顾景帆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递给沈鸢鸢,不放心的叮嘱。 “在车里等着我下来不要乱跑,听到了吗?” 沈鸢鸢讷讷的接过车钥匙,乖巧的点头,目送顾景帆离开。 她独自往楼梯下继续走,脑海里始终闪现出顾景舟痛苦的模样,心里隐隐作痛。 虽然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顾景帆刚到病房门口,就听到了苏岚的尖叫声。 旋即就是她带着哽咽的哭诉,“景舟!她怎么能伤你啊,你竟然还把她放跑了。” 顾景帆推开病房门,就看到地上正跪趴着的苏岚。 而顾景舟正蹙紧眉宇颓然的坐在地上,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顾景帆走近一瞧,二哥的肩膀处鲜血淋漓,伤口狰狞,地上还扔着一把带血的水果刀。 他将视线移向苏岚,“母亲,你别吵到二哥休息了。” 说罢,急匆匆跑到病床前按下了呼叫铃。 苏岚抬头正对上顾景帆责怪的视线,委屈道,“难道我还要忍着吗?本以为那个丫头片子是个善茬,没想到竟能干出这样泯灭人性的事情来。” 第115章 做对平凡眷侣何乐而不为 t 第116章 有人匿名举报沈鸢鸢 电梯上升速度很快,“叮”门打开了。 苏岚紧贴着顾景帆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的走进了电梯。 顾景帆按了负一楼的键,电梯门缓缓关上,将两个人隔绝在狭窄逼仄的空间内。 苏岚虽然怨怼顾长河,但终究同床共枕了二十几年。 还是挺担忧他一个人,留在顾公馆会不会有危险。 “我去了扁竹,那你父亲他……” 苏岚的话尚未说完,便被顾景帆打断了,“别提他了。” “可是他是你的亲爹!” 顾景帆扭头盯着苏岚保养姣好的面容,低低道,“他也配!” 苏岚心里咯噔一跳,“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景帆收回落在她脸上的视线,望着不停跳跃的数字。 不疾不徐道,“如果你也被他打断一条腿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顾景帆嘴硬心软,顾长河是顾家人,影子不会对他动手,让他留在顾公馆也好。 苏岚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凉飕飕,不寒而栗。 她又看了眼始终冷漠的儿子,心中泛出一阵酸涩。 为了一个女人,就连一向贴心又顺从的小儿子也变得陌生了。 夜幕降临,月光洒满大地,扁竹灯火通明,餐桌上的三人各怀心事。 苏岚吃了几口菜,看着神色淡然的沈鸢鸢越发觉得不爽利。 她突然放下筷子,神色凝肃,“你们要结婚我是管不着了,但订婚宴和婚宴必须一切从简,事情闹大了不就成整个帝都的笑话了吗?” 沈鸢鸢勾起一缕发丝在指尖打转,她并不打算反驳苏岚的观点。 哪有人先后嫁给一母同胞的兄弟的,更何况她和顾景帆本就只是走个过场。 顾景帆淬了口红酒,“这事不用你操心,该怎么办还是我说了算。” 沈鸢鸢垂眸,从容不迫的继续吃饭,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你——”苏岚气急败坏,她的脸在一瞬变得狰狞,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拍案而起,“景帆!你翅膀硬了!” 沈鸢鸢适时开口,“您别动怒,我不在乎这些过场,只要我和景帆两个人能好好在一起,订婚宴和婚宴其实不办也行。” 她勾起个笑,这个笑活像一副嵌在脸上的面具,标准的勾唇弧度没有一丝感情。 顾景帆本想把婚礼办的盛大些,听到沈鸢鸢说想和他好好在一起,便也没什么异议了。 唇角微扬,尽管心里清楚沈鸢鸢这话是说给苏岚听的,看向沈鸢鸢的眼神仍是愈发柔和。 果然,苏岚听到这句话,表情立刻缓和了许多。 她坐下来继续吃饭,嘴里还嘀咕着,“既然这样,那我也没什么话说了。” 沈鸢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敷衍的微笑。 这顿晚饭,吃得很压抑,沈鸢鸢吃饱喝足之后便先离开了。 苏岚心中憋闷,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没有礼貌的沈鸢鸢。 长辈都还没有下桌,她倒是先走了。 苏岚忍不住抱怨,“你刚才太冲动了,我好歹是你的母亲,你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驳我的面子呢?” “她不是外人,你不用这么针对她,结婚了以后我会带着她离开帝都,到时候你想见她一面都难。” 顾景帆淡淡的回应,似乎不愿意和她过多的交谈。 苏岚猛地瞪大了双眸,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与刺激。 颤抖着手指着沈鸢鸢离开的方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为了一个女人要离开生你养你的顾家,你是疯了不成?” 顾景帆的语调依旧波澜不兴,“那又如何?我现在有鸢鸢陪伴,过得挺快乐的。” 苏岚气得浑身直哆嗦,“你、你……” 话没说完,她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咳…” 顾景帆抽了两张纸巾递给苏岚,“这件事我已经考虑好了,不需要征求你的同意。” 苏岚觉得好笑,没有接过纸巾,越想越憋屈,越憋屈越生气。 呼吸骤然变得粗重了几分,“你是铁了心要离开帝都吗?你和你哥十八岁就离开了顾公馆,现在我年纪越来越大了你又要离开帝都,你知道你这么做有多伤我的心吗?” “我已经决定了。” 顾景帆扔下这六个字就起身离开了餐厅。 留下苏岚一个人愣怔在原处,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是她生的孩子啊,怎么会为了一个外姓女人一次次的忤逆她。 苏岚脸色阴沉,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反了反了,这个女人要把顾家搅得天翻地覆了!” 她翻出一个光看数字就能让她害怕的号码,敲出一段文字发了出去。 “沈鸢鸢在霄圣捅了景舟一刀。” 确认消息发送成功,她删除了聊天记录,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等待消息。 回到房间一直睡不着,手机放在床头充电也一直盯着看。 她从床上坐起来,再次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我已经把沈鸢鸢杀沈嫋嫋的证据,和她在医院对景舟动刀的证据发你邮箱了。” “叮” 收到一条简洁的回信。 “好。” 苏岚松了口气,她勾起嘴角,心底总算舒坦了几分。 只要影子答应了,就代表他一定有办法把沈鸢鸢送进监狱。 一条人命加杀人未遂两件罪名,沈鸢鸢不仅仅是牢底坐穿那么简单。 — 月亮挂在天边,皎洁的光洒落在大地上,透过窗户照在房间里。 沈鸢鸢侧卧在宽敞舒适的大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空调被。 睡梦中眉头紧蹙,脸上带着未消散的恐惧。 她梦到自己被人捆绑住了手脚丢进一片漆黑的海水中,窒息的痛苦令她不安。 她倏尔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瞳孔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沈鸢鸢抬手抚摸额头,触碰到湿漉漉的汗珠。 猛地掀开身上的被子,摸索着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 “嘟——嘟——” 沈鸢鸢迷蒙着双眼,拿起手机懒懒的接起,“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亚辛听到沈鸢鸢慵懒的声音,沉默了几秒。 他开始有些佩服这个女人,大难临头了居然还能临危不乱。 殊不知沈鸢鸢压根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亚辛冷声道,“有人匿名举报你是五年前那场车祸的凶手。” 第117章 警察已经到楼下了 “什么?” 沈鸢鸢吓了一跳,脑子也跟着恢复了清醒,整个人瞬间精神了起来。 她眯起眸子,警惕的追问,“谁匿名举报的?” 亚辛不耐烦的抠抠头皮,搞半天沈鸢鸢还被蒙在鼓里。 伊琳娜被罗斯公爵带回了芬兰,她让亚辛留在帝都盯着沈鸢鸢。 刚才突然电话过来说有人找她合作,中心思想大概是让她向警方举报沈鸢鸢。 提供证据的人不愿意透露身份,称自己不方便出面举报。 伊琳娜权衡利弊,认为这事对她没有害处,反而还能为自己出口恶气就应下了。 事情处理完就打电话给亚辛,分享这件令她心情愉悦的事情。 亚辛敛起回忆,没好气道,“你觉得呢?你今天在霄圣医院捅了顾景舟一刀,警方应该会尽快赶去扁竹对你实施逮捕。” 沈鸢鸢握紧了手机,“我知道了。” 除了影子还能有谁?那个从未和她见过面的人,非要让她万劫不复才甘心吗? “我虽然和你有赌约,但这两件事事关重大我也爱莫能助,你自求多福吧。” 亚辛话里的轻蔑,让沈鸢鸢不由失笑。 “我没有杀沈嫋嫋,至于对顾景舟动手的后果我早就有准备了。” 亚辛翻了个白眼,“你不要忘了,你杀沈嫋嫋的伪证确凿,要不是顾景舟一直压着,你觉得你还能逍遥法外吗?” 沈鸢鸢不耐道,“我知道了。” 电话被她匆匆挂断,亚辛把手机往桌子上一丢,他这是热脸贴冷屁股了? 另一边沈鸢鸢挂断电话后,深吸了一口气,脑袋昏沉沉的,耳膜嗡鸣。 沈鸢鸢,不要慌,不要慌。 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警方一定会给她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 心中百转千回,她根本无法掩饰内心的焦躁不安。 到了这一步内心异常忐忑不安,毕竟这件事牵涉到了顾景舟。 不知道顾景舟会因此恨死她还是会帮她,她不禁陷入沉思连敲门声都没注意。 顾景帆推门而入,看到她站在阳台上背对着门口望着远处。 他走上前轻拍沈鸢鸢的肩膀,温声道,“我接下来说的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鸢鸢回过神,看到站在她身后的顾景帆,目光渐渐聚焦在他的脸上。 “我都知道了。” 顾景帆抿唇,“警察已经到楼下管我要人了,我暂时让他们在楼下等着,这件事我会妥善处理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还是担心沈鸢鸢一时难以接受。 沈鸢鸢点点头,“我相信你,更相信法律会公正处理。” 顾景帆松了口气,却没敢提让沈鸢鸢下楼的话。 “景帆……” 顾景帆立马接话,“嗯,什么事?” “你想娶我吗?” 顾景帆微微皱眉,“当然。” 沈鸢鸢低垂着眉眼,长睫遮住了眸中晦涩难辨的暗芒。 缓慢吐出一句话,“我不喜欢你,我进去这段时间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们的婚事。我不想你因为愧疚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顿了顿,眼中迸射出决绝,“如果我出不来了你就忘了我吧。” 她说完忙迈步朝着门口走去,伸手拧动把手。 “鸢鸢!” 顾景帆像火箭般追上去,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我会保护你的。” 沈鸢鸢扭头看向顾景帆,“你能保护我多久?你迟早会遇到你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而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顾景帆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一年前的沈鸢鸢。 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坚韧,一样的善良,可现在的她却脆弱的需要他保护。 现在仍然不是告诉她自己心意的好时机,等他们结婚了他就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她。 他相信日久总会生情的。 顾景帆心中泛酸,哑声道,“鸢鸢,我不许你说胡话,你绝对不会有事的。” 沈鸢鸢轻扯了一下唇角,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用鼻音嗯了一声。 决绝的打开门,往楼下走去。 顾景帆一直跟随在她身后,沈鸢鸢没回头只是一步步朝着庄园外走去。 十几个警察在庄园外等的脖子都长了,看到沈鸢鸢下楼纷纷围了上去。 沈鸢鸢扫视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在为首一个警察手里的手铐上。 她戏谑道,“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我还能跑了不成。” 警察公事公办的看着她,冷冰冰的说,“沈小姐,请您配合。” 沈鸢鸢笑了一声,“好啊。” 她主动将双手伸了过去,警察毫不客气的给她戴上手铐。 顾景帆见状脸色骤变,立刻冲上来用手挡在沈鸢鸢面前,“干什么!” 沈鸢鸢淡淡瞥他一眼,“你别紧张,当年我没有杀人,刚才在医院也算正当防卫,如果我继续留在病房指不定顾景舟会怎么对我呢。” 她的态度很坦荡,是故意说给警察听的。 她比谁都清楚,恢复记忆的顾景舟不可能再伤她一丝一毫了。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躲躲藏藏,反倒惹人怀疑。 顾景帆闻言,俊美如斯的脸庞浮现一抹绯色。 自责自己一时半会,不能为沈鸢鸢洗清嫌疑,只能放任她被警察带走。 沈鸢鸢看见顾景帆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不由得失笑。 “沈小姐,麻烦你上车。”警察没有人情味的冷硬开口。 沈鸢鸢跟着警察往警车上走。 “鸢鸢!” 顾景帆对着沈鸢鸢渐行渐远的背影叫了一声,女人没有回头。 她纤细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顾景帆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痛起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吩咐,“立即派私家侦探,调查一下五年前那场车祸事故,我要详尽资料!” 坐在车上的沈鸢鸢透过窗户朝后看去,顾景帆举着手机在说着什么。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眼底流露着深切的担忧。 警察发动车子离开,一路呼啸离开了扁竹。 沈鸢鸢收回视线,靠在座椅背上,闭着眼睛不愿意再睁开,疲惫之感袭遍全身。 这次的事,真够呛。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她还需要消化一下。 第118章 总有人是你招惹不起的 往前几年她除了参加各种宴会,其余的时间就是全身心投入在顾景舟身上。 满腔都想着怎么才能让他记起曾经的事,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拘捕。 哪怕是一年前杀沈嫋嫋的证据都指向她,也没有想过自己会进监狱。 沈家知道她不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不会让她进监狱。 顾景舟只想着如何折磨她,更不可能让她脱离自己的掌控。 她确实太冲动了,明明顾景舟都愿意放她离开了。 但眼看着杀害伯父伯母的仇人,拿着刀让自己去捅他,怎么可能冷静的下来! 她当时脑海里一片空白,唯一剩下的念头就是报仇,替伯父伯母报仇! 如果不是她及时反应过来,恐怕那刀子就插进顾景舟胸膛里了。 水果刀插进顾景舟肩膀那一瞬间,她脑袋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对不起沈恙,终究还是心软了… 这个念头从脑海闪过,沈鸢鸢猛的睁开了眼,手不禁攥紧了身下的垫子。 她不该心软的,顾景舟不值得她心软。 她的心软只会助纣为虐,让更多无辜的性命死于非命。 — 沈鸢鸢被带到市刑警队里关押起来,审讯室里亮起了灯光。 她下意识的挡了下眼睛,待眼睛适应一些,她靠在椅子上,神情倦怠。 对面坐着两名刑警,正在问她问题。 “姓名?” 沈鸢鸢懒懒的掀起眼皮,“沈鸢鸢。” “年龄。” “22岁。” “职业?” 沈鸢鸢抿了抿薄唇,“没有。” 两个字简单易懂,没有过多赘述。 刑警蹙眉,“无业游民?为什么要杀人?” 沈鸢鸢冷冷勾唇,嘲讽的看了一眼问话的警察,“我没有杀人。” 灯光昏黄刺目,她整个人的重心都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休息。 这几天没睡好,她的精神很差,脑袋晕乎乎的。 刑警看见这一幕不免觉得有些古怪,他们在刑警队已经工作很久了。 什么犯罪分子,精英特工他们都见过了。 但像沈鸢鸢这样不慌不乱,甚至还准备安然入睡的还是头一遭。 两个刑警对望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眸底看到了惊讶。 这女的简直嚣张至极啊,他们还没开始审问呢,竟然已经睡着了! 另一位刑警碰了一下同伴的胳膊肘,压低了声音。 “她这态度,咱们还审吗?” 同伴耸肩,对着沈鸢鸢吼道,“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们说话!” 沈鸢鸢睁开眼睛看向说话的人,语气依旧淡漠疏离,“我说了,我没有杀人。” “你不要以为装傻充愣就能逃避罪责,如果你不交代,我们只能使用武力手段了。” 沈鸢鸢冷漠的注视着两名刑警,“我只在医院进行过正当防卫,一年前那场车祸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态度异常坚决,语气凌厉,一点都没有认罪的态度。 刑警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那你先回答我,你是怎么进的医院?作案工具又是从哪儿来的?” 沈鸢鸢眯了眯眸子,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顾景舟让我去的,我当时拿水果刀是为了自保。他捏着我的手,如果我不捅他受伤的就是我了。” 听了沈鸢鸢的话,两个刑警顿时皱起了眉头。 沈鸢鸢的这番话乍听之下合情合理,但仔细推敲又会发现漏洞百出。 毕竟全帝都都知道顾景舟根本就不喜欢沈鸢鸢,为什么要把她叫到医院呢? 而且还要放任沈鸢鸢捅自己一刀? 顾景舟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所以,其中肯定有猫腻! 至于五年前的案件,他们并不认为沈鸢鸢有胆量敢杀人。 他们对沈鸢鸢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 她是沈家千金大小姐,自小被娇宠长大,养成了娇贵的脾气。 平时打个喷嚏都要喊疼,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买凶杀人。 耳边传来脚步声,一个男人推开门,一股寒风灌进来,吹的沈鸢鸢浑身一颤。 男人朝着两名刑警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两个刑警转身走出去,男人双手抄兜,缓步朝着沈鸢鸢走去。 “你心理素质倒是挺强的,到了这里都还不准备招认一年前的事情。” 沈鸢鸢挑眉,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个面色阴沉的男人。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来者不善,多说多错。 男人双手撑在桌面上,俯瞰着沈鸢鸢,“你为什么要杀人?” 沈鸢鸢瞥了他一眼,“为什么突然换了审讯人员了?” “因为你不愿意吐露实情,我觉得我有必要亲自来审讯。” 沈鸢鸢抬起头来,脸上换上了无辜的纯净笑容,刚才的狐疑猜忌消失无踪。 “那你有什么身份提审我呢?” 男人抬手解开西服纽扣,拉开椅子坐下,双腿叠加。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张祁,是刑警队队长,我比较擅长拷问,你最好不要怀疑我的专业技术。” 沈鸢鸢撇撇嘴,“既然张警官对自己的专业技术如此有信心,那我就拭目以待喽。” 她的态度极其坚定,给人一种她就是无辜的感觉。 张祁盯着沈鸢鸢看了片刻,忽地摇头笑了一声,“我看你是仗着有沈家护着吧。” 沈鸢鸢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这是我的私事,就算沈家护着我,我犯了罪也该受罚,但我没有杀人,我希望你也别逼供诱供。” 直觉告诉她,在审讯过程中突然换审讯人员里面一定有问题。 果然—— 张祁笑了笑,“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是你招惹不起的。沈小姐,你最好乖乖配合不要给自己添麻烦。” 沈鸢鸢看了眼审讯室内的监控,“你的意思是有人派你来逼我招认的是吗?” 张祁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样,旋即又耸耸肩,慢悠悠吐出一句话。 “我可没有,沈小姐不要污蔑我。” 沈鸢鸢的目光落在张祁脸上,试图从他的表情变化里判断出点什么。 可是男人始终面色清冷,波澜不惊。 “证据确凿,你确定你不招认?” 张祁眼神变得深邃莫测起来,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沈鸢鸢。 “想清楚再回答我。” 第119章 张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审讯陷入胶着。 半晌,沈鸢鸢才慢悠悠的说了三个字,“没做过。” “你撒谎!”张祁猛地拍了下桌子,“你杀害自己亲生妹妹的证据确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站起身,伸出食指在沈鸢鸢眼前晃了晃。 笑的非常危险,“沈小姐,请你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沈鸢鸢扯了下唇,“我没有故意拖延时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逼供诱供是违法的吧?” “沈小姐,你若想要减刑就老老实实配合我,否则——” 停顿了一瞬,眼神倏尔变得冰冷锐利,“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痛苦不堪!” 沈鸢鸢毫不惧怕他威胁的眼神,“刑讯逼供法律是禁止的,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做!” 她相信张祁是真的会折磨她。 虽然法律明文规定禁止刑讯逼供,但在司法实践中刑讯逼供仍是存在的。 但是她绝不屈服。 “我再给你十秒钟时间考虑!” 张祁看向沈鸢鸢,“十…五、四、三、二、一!” 数到一时,他蓦地将桌上的水泼到沈鸢鸢身上。 沈鸢鸢猝不及防被浇了个透湿,她微怔,怒瞪向他,“你这是干什么!” 要不是手被手铐禁锢着,她真想抽眼前这个欠收拾的男人一巴掌。 张祁挑衅的看了眼沈鸢鸢,冷哼一声,“既然沈小姐冥顽不灵,那我就只能用特殊手段了……” 审讯室里的画面都被实时监控着,张祁的行为非常不正常。 隔壁房间立刻冲进来两名持枪的警员,将张祁按住。 “张队,你冷静一点!” “张队,你不能这样……” 张祁一拳砸向其中一人的腹部,他咬牙切齿的吼道。 “闭嘴!今天谁都别拦我!这个女人必须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 他的动作太快,沈鸢鸢甚至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等她想要挣扎已经晚了,张祁把她紧紧桎梏着。 一把冰凉的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你最好吐露实情,否则我就在你脖子上割几道口子,让你血流而亡。” 沈鸢鸢本就不是张祁的对手,手脚都被铐住,更是动弹不得。 她有些不解,影子应该不至于能让一个刑警队长,放弃自己的职业生涯。 杀她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吧? 张祁冷笑一声,手一用力匕首轻轻划破了沈鸢鸢的脖颈。 “你别怪我狠毒,要怪只能怪你杀了那么美好的女孩!” 他说这话时,眼里全是憧憬,似是在回忆,记忆里那抹令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沈鸢鸢瞳孔缩了缩,张祁喜欢沈嫋嫋? 为了她不惜毁了自己的前途? “沈鸢鸢,我给你三秒钟,你不招认,我马上送你去见阎王爷。三!” 张祁的声音越发冷酷残忍。 沈鸢鸢感觉自己的呼吸渐渐困难,胸腔里像是堵了块石头,闷的她喘不上气。 脑袋昏晕,仿佛随时都会昏死过去。 她不能认下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可不认下她就会死! 张祁的手掌压在沈鸢鸢后脑勺,将她的头往下摁,“二!” 匕首又往她白皙的脖颈上滑了几寸,留下一道血痕。 “砰”一声枪响,子弹穿破空气。 穿透张祁的头颅飞过,打碎身后的玻璃,渣滓溅到沈鸢鸢的肩膀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张祁和沈鸢鸢的衣衫。 张祁手里的匕首滑落,临死前不敢置信的盯着前方。 两名刑警都举着枪,不知道是哪一个开的枪,其中一个上前查看被击毙的张祁。 沈鸢鸢呆愣的瘫坐在地上,整个人还处于懵的状态,刚才的画面犹在眼前。 “沈小姐。” 另一个刑警叫了她一声。 “啊?” “跟我先回监房,晚一点再提审你” 沈鸢鸢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茫然的看了看倒在血泊里的张祁。 她抿了抿唇角,跟在刑警的身后,低垂着脑袋离开了审讯室。 芬兰。 华国和芬兰有着六个小时的时差,此时正是下午。 伊琳娜端着咖啡杯走进办公室,看见罗斯公爵在电脑上敲击键盘。 她放下咖啡,轻轻喊了一声,“父亲。” 罗斯公爵没抬头,仍专注的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抽空回了句,“怎么了?” 伊琳娜笑眯眯的凑近他,把咖啡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双手撑着办公桌看他,“我想去华国。” 听到她的话,罗斯公爵抬眸,皱眉看着她,“你去华国干嘛?” “我想去找景舟呀。” 浅蓝色的眸子黯了黯,一双眼睛凶光闪闪,充满了怨毒。 好像一只刚赖抱的母鸡,准备和偷她鸡蛋的人拼命似的,“还要找沈鸢鸢算账!” 罗斯公爵眉宇拧了拧,沉吟片刻后,缓缓摇头,“我们在华国并没有太强大的根基和势力,贸然行动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和伤害。更何况我已经给顾景舟下了战书,你去华国就是羊入虎口。” 伊琳娜不甘心的跺跺脚,“从小到大我还没受过这样的气,我必须要嫁给顾景舟。” 罗斯公爵叹了口气,“我跟他已经势同水火了,你们两个没有可能了。” “没有可能了?”伊琳娜睁大了湛蓝的眼睛。 罗斯公爵点点头不再搭话,低下头继续工作。 “我不管,总之顾景舟我要定了!除了他谁也娶不了我!” 伊琳娜坚定的说完,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罗斯公爵揉了揉额头,他就这么一个女儿,所以对她格外骄纵。 顾家和罗斯家族虽一直暗藏芥蒂,但罗斯家族一直希望顾景舟能够娶伊琳娜,以此来巩固家族的势力。 顾景舟却始终对伊琳娜不屑一顾,连正眼都不愿瞧她。 后来伊琳娜争取来了联姻的机会,没成想因为婚礼,两家的关系反而更恶化了。 伊琳娜走出办公室,接到了一通华国的电话。 “张祁刚才在刑警队被击毙了。” 伊琳娜攥紧了手机,要不是张祁已经死了,她真想冲到张祁面前痛骂他一顿。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她急切问道,“具体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人把审讯室的情况,给伊琳娜详细叙述了一遍。 第120章 再也遇不到一眼万年的人了 随后问道,“需要我再派人过去逼供吗?” 伊琳娜捏紧手指,恨得牙痒痒,沈鸢鸢如果认罪一切都皆大欢喜了。 但是张祁已经暴露了,这个时候她再派人去强行逼供容易被牵连。 思忖了半晌,伊琳娜冷声道,“暂时不用。” 帝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顾景帆的指隙,划过他的脸颊,最后落在了桌子上的资料上。 他从未让人调查过车祸真相,因为他知道沈鸢鸢不是凶手。 现在要想替她脱罪,就只能从这份伪证上下手。 这次的匿名举报,顾景帆下意识以为是苏岚做的。 根据警局传出来的消息,才知道匿名举报的人ip所属地是芬兰。 顾景帆仔细翻阅起来,所有的证据都显示沈鸢鸢就是凶手。 证据越严谨,越没有漏洞,反而就越是漏洞百出。 顾景帆在可疑的地方都做下了标记,并且在一旁批注了可疑的原因。 翻到最后一页,他迅速写下了一串字:这是一场局。 随后把资料仔细的装起来,大步流星的离开书房,把资料提交给了警方。 沈鸢鸢被提审了好几次,依旧没有开口认罪,回到监房里就一直发呆。 狱警见惯了各种奇葩犯人,唯独沈鸢鸢是特殊的。 她长相精致漂亮,身材曼妙有致,虽然戴着手铐和脚镣,仍是没有一点狼狈不堪的模样。 这些狱警都很喜欢逗弄沈鸢鸢。 “哟,沈小姐,在想什么呢?”狱警调侃她。 沈鸢鸢抬眸看向他,嘴角带着淡淡的嘲讽,“我在想你工作期间玩忽职守,调戏囚犯会怎样?” 狱警被她呛了一句,顿时黑着脸训斥,“你自身都难保还有精力考虑我会怎么样。” 沈鸢鸢别开脸不再跟他搭话,警方只有那一沓冰凉的伪证,不足以给她定罪。 她只要拒不认罪,拘留十四天就能被无罪释放了。 — 顾景帆提交给警方的资料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单凭他单方面的解释,确实显得太过于苍白无力。 距离沈鸢鸢被逮捕已经过去了四天,顾景舟被袭击的案子不了了之。 他本人一直在昏迷中,顾家人说不打算再追究,警方也没必要再查下去。 至于车祸谋杀案一拖再拖,直到刚才沈鸢鸢被提审后再次送回监房。 警方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对面指名道姓要沈鸢鸢接电话。 对面的人打的是内线电话,警方不敢怠慢,只能把沈鸢鸢叫去办公室接电话。 沈鸢鸢接起来,电话那头的男音带着几分沙哑,“鸢鸢。” 是顾景舟打过来的。 沈鸢鸢的语气平静而疏远,“找我有事吗?” 顾景舟的声音微沉,带着几丝压抑,“你还在怪我?” 沈鸢鸢勾了勾唇,“我当然不会忘记当初你是怎样抛弃我的。” 她这么直截了当的态度,倒是让顾景舟怔住了。 酝酿了很久才沉声道,“我已经向警方提供了你不是凶手的证据,不超过…” “你不用假惺惺的告诉我这些。” 沈鸢鸢的语气依旧冷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话音刚落,她就掐断了电话。 顾景舟听到这串忙音,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病房门敞开着,一股浓郁的消毒药水味扑鼻而来,医生走进病房吓了一跳。 顾二少怎么能把氧气面罩拔了!他立刻奔去病床前,重新给顾景舟戴上。 顾景舟醒来知道沈鸢鸢入狱,第一时间就让项城去搜集证据,又准备了假的人证为沈鸢鸢开脱。 消耗的精神力太多自主呼吸困难,被重新上了氧气面罩。 吃了很多止疼药,精神依旧不振。 刚才不顾项城的劝阻,拔掉了氧气罩给沈鸢鸢打电话。 此刻的顾景舟挥了挥手,示意项城按照自己刚才的吩咐办。 项城点了点头,退出去联系沈母去刑警队接沈鸢鸢。 自从沈鸢鸢锒铛入狱,沈母茶不思饭不响的在沈家庄园都快急疯了。 沈父不让她插手这件事,听到项城让她接沈鸢鸢出狱,换好衣服就往刑警队赶。 监房内灯光昏暗,沈鸢鸢脑袋低垂着托腮坐在坚硬的床上。 她再也不可能遇到一眼万年的人了。 顾景舟是唯一的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这也是她最痛恨自己的一点。 明明那么恨顾景舟,那么想忘记他,却怎么也爱不上别人。 她甚至怀疑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毁天灭地的事,所以这辈子才会这么坎坷。 狱警打开监房的门,走到沈鸢鸢面前站定,轻咳嗽了两声。 “外面有人接你回去了。” 沈鸢鸢抬头看向说话的人,“哦。” 她表现的漫不经心,甚至对狱警说的话有些兴趣缺缺。 她摇摇头,苦笑一声,笑自己又占下风了,还要依靠顾景舟的帮助才能出去。 来接她的人会是顾景舟吗? 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狼狈,她要在顾景舟面前风华依旧。 理了理头发,咬破手指,殷红的液体流淌了出来,把血液涂抹在了嘴唇上。 狱警皱眉盯着她,“你在干嘛!” 沈鸢鸢不咸不淡的瞟他一眼,继续涂抹。 直到上下两片唇瓣都被涂抹均匀,她才往外走,边走边说,“我在涂口红。” 狱警目瞪口呆的看着不可理喻的沈鸢鸢,好半天才回魂,领着她往出口走。 一道铁门被“吱吖”打开。 不多时,沈鸢鸢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身上穿着几天前进去时穿的那件衣服。 外面的阳光很毒辣,她遮了遮眼睛,生理性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眯缝着眼睛擦掉了眼泪,没有看到预料中的男人,眼前的女人让她震了一震。 她穿着深蓝色套裙,头发随意盘了起来,脸上没有上妆看起来有些许憔悴。 沈鸢鸢的目光停留在沈母脸上,转身抹掉了嘴上的血迹。 回过头来,嘴唇微动,“妈妈。” 听到这声妈妈,沈母的眼睛霎时控制不住,愈发红肿的跟个核桃似的。 她朝着沈鸢鸢走近,伸出手握住了她白皙的小手。 目光从始至终都锁在她脸上,没有移开半分,“鸢鸢,你受苦了。” 第121章 没有人教她拿什么坚强 沈母抹了把眼泪,柔声道,“跟我回家吧。” 沈鸢鸢望着她笑,笑着笑着眼底却浮现出了晶莹,是喜悦也是悲伤。 声音又冷又狠道,“我不想回去。” 沈母叹了口气,她知道沈鸢鸢对沈家已经失望透顶了。 拉住沈鸢鸢的手腕,“璃璃发烧几天都不见好,你回去看看她吧。” 沈鸢鸢的眼眶一酸,吸了吸鼻子,故作镇定的问,“怎么会这样?” 沈母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的,璃璃她身体不好,小病小灾一直不断。” 沈鸢鸢的眼神黯淡下来,她不想回到那座冰凉没人情的庄园。 她宁愿颠沛流离,也不愿意再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抽出自己的手臂,往前走了几步,沈母追上去握住她的手。 语带着哭腔,“璃璃人都烧糊涂了,还一直迷迷糊糊的说想姑姑了。” 沈鸢鸢看了眼手背上的温度,淡淡说道,“我不想见到那个人。” 沈母的身体僵住,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楚然道,“你爸爸出差了不在家里。” 沈鸢鸢看到这样脆弱的沈母,心软化下来了一些。 犹豫的开口,“那我跟你回去,要是那个人也在,我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沈母激动得热泪盈眶,“嗯,好!” 她抱住沈鸢鸢哭泣,沈鸢鸢安慰似的拍着她的肩膀。 等到沈母的情绪稍微恢复一些,沈鸢鸢才放开她。 看着自己手背上干涸的血迹,蹙了蹙眉,“走吧。” 沈母牵着她往车上走,沈鸢鸢看向身后高耸的监牢,心里不免还有些后怕。 要是没有顾景舟,14天以后她真的能被直接释放吗? 这件事太过于古怪,害她入狱和逼供她的人似乎不是一伙人。 影子纵然再厉害,也终究只是个杀手而已,没有打通刑警队内部人员的能力。 至于张祁,他应当只是一枚棋子,那他背后布局的人又是谁呢? “鸢鸢啊。” 沈母小心翼翼观察着沈鸢鸢的脸色,试探般的问,“你和顾二少是怎么回事呀?” 沈鸢鸢收回思绪,不咸不淡道,“没怎么回事,我们早结束了。” 沈母话憋在肚子里好大一阵了,斟酌再三还是问出了口,“那他怎么会帮你脱罪?” 沈鸢鸢习惯性的揪着发丝把玩儿,语气寡淡道,“他恢复记忆了,也许是良心发现想弥补我。” 沈母呼吸屏了屏,怅然道,“那你打算原谅他吗?” 沈鸢鸢看向前方,也在心中问自己,打算原谅他吗? 那个男人在她的青春里打了满分,他的身上有她轰轰烈烈爱过的痕迹。 她恨不起来啊。 她能替自己原谅那个失忆的顾景舟,却不能替别人原谅他。 人的心黑了,就失去了原本的美好了。 沈鸢鸢偏头看向车窗,对着自己的影子牵扯起一个勉强的笑容。 笑和唇都是冰凉刺骨的,刚才镜中的美好都是假的。 是的,都是她的错觉,是她遇人不淑,年少轻狂爱错了人。 沈母轻轻拍了拍,沈鸢鸢渐渐塌下去的肩膀,“不想回答就不回答了,不想原谅就好好做自己。” 沈鸢鸢强压下心脏处袭来的疼痛感,缓缓转过头看向沈母。 “我不可能原谅他的,他不仅对我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还因为我跟他两个人之间的事,让无辜的人也深受其害。” 沈母迟疑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鸢鸢看出来沈母的吞吞吐吐,狐疑道,“你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沈母心虚的扭头望向窗外,“没…没有。” 沈鸢鸢没再逼问,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更何况她现在自顾不暇,哪有时间在意这些小事。 沈鸢鸢回沈家那天,沈母把沈恙的遭遇说了一半藏了一半。 只说了沈恙被剁了五根手指,只字未提他的父母是被沈父活埋的。 沈母起初只是害怕沈鸢鸢接受不了这个噩耗,忧思过度,现在是害怕他们父女的关系更加恶化。 沈母见沈鸢鸢不打算再追问下去,缓了一会儿。 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无奈,“鸢鸢,妈妈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要坚强一点,不要总为别人考虑,凡事都要留点心眼知道吗?” 沈鸢鸢勾着发丝的手僵住了,她的眸光在沈母的脸上巡视一番,心中滋生出无尽的惆怅。 所有人都告诉她要坚强一点,却没有人教她拿什么坚强。 她突然反问沈母,眼底有丝丝缕缕的嘲弄。 “如果顾景舟不帮我脱罪,你还会来接我吗?” 沈母面上染上了愁绪,毫无疑问,她肯定是不会来的。 沈父不知道顾景舟的态度,不敢贸然插手这件事,也不准许沈母和沈言行管。 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又被沈母硬生生的吞了回去,撰了个善意的谎言。 “当然会来,妈妈是爱你的呀。” 爱,呵。 如果真的会来,何必等到第四天呢? 这起案件和沈嫋嫋的死有关,她是沈家人,沈家处理起来比顾景舟方便的多。 如果他们真的愿意帮忙,沈鸢鸢不会等到今天才被放出来。 沈鸢鸢收回视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回到了沈家庄园,院子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朵。 沈母带着沈鸢鸢,绕路从一条小径去沈璃璃的房间。 沈鸢鸢看了看四周,没有看见一个佣人,倒是听到一阵欢快的交谈声。 房门被沈母轻轻推开,沈璃璃和宫娅莲在拼搭乐高,沈言行坐在沙发上看着母女俩。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欢愉声此起彼伏,像涨潮的浪花似的,一声赛过一声。 沈璃璃听到开门的动静,兴冲冲的从积木堆里爬起来,屁颠颠的奔向门口。 声音糯甜,“姑姑终于回来啦。” 她这个活蹦乱跳的模样,哪有一点沈母描述的高烧不退的病态。 沈鸢鸢这才像梦中人被扯醒一样,她没有转身就走,反而往前走了几步。 只是觉得脚步有些踉跄,眼前的场景有些恍惚。 沈璃璃高烧虽然是假的,但能看得出来想她这个姑姑了是真的。 第122章 姑姑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蹲下身把飞扑过来的糯米团子拥进怀里,感觉她的身子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感受着怀里软糯的身躯,沈鸢鸢的心也被融化了,暂时放下了冗杂的思绪。 捏了捏沈璃璃的鼻尖,“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还黑了呢。” 沈言行步履稳健的走了过来,“这个丫头天天在花园里疯跑,能不黑吗?” 沈鸢鸢对着沈言行优雅的点头,但只是一副很礼貌疏远的样子。 沈璃璃仰头冲沈鸢鸢甜甜一笑,“妈妈说姑姑很快就回来了,我很高兴耶!” 沈鸢鸢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瓜子,“傻丫头,你这么想我啊?” 沈璃璃用力点了点头,“嗯!我很想姑姑。” 沈鸢鸢忍俊不禁,伸手宠溺的捏了把她的腮帮子,“真可爱。” 沈母看见他们相处愉快的画面,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厨房吩咐做饭。 等到饭菜全部端上桌后,沈母盛了碗汤递给了佣人,示意她放在沈鸢鸢手边。 沈鸢鸢扫了眼漂着一层油的鸡汤,又看着一桌子的山珍海味,食欲寡淡没有动筷。 “你先喝碗汤暖暖胃。” 沈鸢鸢微微颔首,拿起勺子慢悠悠的搅拌碗中的汤,始终没有入口。 “鸢鸢。”沈母拉长声音叫住她。 沈鸢鸢停顿片刻,抬头朝沈母看去,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沈母叹息一声,目光温柔,“你又清减了这么多,多少吃一点吧。” 沈鸢鸢低头看着汤匙中褐黄浓稠的汤汁,轻嗯一声,舀了一口往嘴里送。 “好喝吗?”沈母紧紧盯着沈鸢鸢的表情。 鸡汤鲜美甘冽,落在沈鸢鸢口里却食之无味。 她觑着沈母一张期待的脸,扯唇浅笑,“挺好喝的。” 沈母这才稍微放下心,招呼沈言行一家三口也多吃一些。 看着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沈鸢鸢嗓音轻缓道,“妈,我有话想单独跟您谈。” 沈母愣了一瞬,“好。” 两人坐在偏厅里的小茶室里。 “鸢鸢,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沈鸢鸢抿了口热茶,沉默半晌,目光和沈母交集。 淡声道,“过段时间我就要离开帝都了。” 沈母的神色有一瞬间茫然,手无意识拂过发梢,用软弱的语气道,“就不能不走吗?” 沈鸢鸢在帝都都见不了她几次,若是离开了帝都就更是见不到了。 沈鸢鸢看着沈母苍白憔悴的容颜,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却没有真正沉浸在触感中。 声音如同细雨般洒落,“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下来了。” 沈母反握住沈鸢鸢的手,急迫的问,“那你也应该询问一下你爸爸的意见吧?” 沈鸢鸢垂着睫毛遮住眼底晦暗的流光,淡漠道,“他没有立场反对我的决定。” 沈母失魂落魄的松开手,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沈鸢鸢看着眼前这样的沈母,有点心疼,“妈……” 她试图安慰沈母,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她打断,“我知道我不该逼你,我不求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但至少让我能看着你,我也好安心啊。” 沈鸢鸢做了很久的思考状,却没有做任何回应。 大局已定,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是无用功。 良久,沈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以后都不会再回来看望我们了吗?” 沈鸢鸢点了点头,声调冰冷,“我不会再回帝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双腿仿佛灌注了千斤重的铅石。 “那你就好好照顾自己。”沈母艰难的启齿,“我们以后恐怕不能经常联系了。” 沈鸢鸢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有机会一定会再见的。” 说罢,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出了茶室。 “姑姑!”沈璃璃叫了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沈言行也放下了筷子,快步追了上去。 沈鸢鸢站在客厅外的台阶上,目光眺望远方,神色复杂,最终她还是没有回头。 在烈日下,她摇摇晃晃地走着,仿佛下一秒便会在日光中化为烟云就此散去。 沈言行看着沈鸢鸢孤独寂寥的背影,拉住了沈璃璃,怅然道,“别追了。” 说给女儿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沈璃璃撅着小嘴看向父亲,“我不想让姑姑走。” 沈言行叹息一声,摸了摸女儿的额发,“姑姑有自己的路要走。” “可我想让姑姑留在我们身边,每天看见她我就很开心。” 沈言行看着女儿纯澈澄明的眸子,心中五味杂陈,最后只能将这份苦涩压在了心底。 牵着女儿的手往花园走,“走吧,我们也吃饱了,我带你去荡秋千。” 平时只要一说带沈璃璃去荡秋千,她不管有多不开心都会被马上哄好。 今天的她一反常态,委屈巴巴道,“可是我舍不得姑姑。” 沈言行将女儿抱起来,放到旁边的秋千架上坐好。 “乖,姑姑有她自己的生活,不属于我们,你不能因为舍不得而留下她。” 沈璃璃似懂非懂的瘪了瘪小嘴,没有再说话。 沈言行轻轻的推着秋千,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落在他们身上。 — 顾景舟躺在病床上,眼神中透出一种清冷的优雅,仿佛世界上的喧嚣和浮华与他无关。 门忽然从外面被打开,顾景舟侧目望去,看清来人时,眼底的失望都快溢出来了。 护士端着药盘进来,恭敬道,“顾二少,该吃药了。” 顾景舟戴着氧气面罩不方便说话,只是冷冷睨了她一眼。 护士瑟缩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这位爷了,把托盘放下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顾景舟看着空荡荡的病房,眼中划过一抹幽黯。 门再次被推开,项城受了刚才护士的委托,被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进来了。 项城走到他面前提醒道,“boss,该吃药了。” 顾景舟瞥了一眼托盘上的各种药瓶,眉宇间露出不耐烦。 他摘掉氧气面罩,拿过一副配好的西药,全数倒进嘴里仰头吞下去。 他的喉结滚动着,喉咙里传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病服的领口随着他吞咽的动作滑下胸膛,露出线条完美性感的锁骨。 第123章 不想失去却又无能为力 项城不敢看,移开视线,“boss,沈小姐已经被沈母接回沈家了。” 顾景舟戴氧气面罩的手顿了顿,淡漠的问,“然后呢?” 项城察言观色,发觉boss的面色没有异常,斟字酌句道。 “沈小姐刚才离开了沈家,坐车往医院的方向来了。” 顾景舟觑了觑手里的氧气面罩,顿觉跟个烫手山芋似的,随意的往旁边一丢。 “还不快把这个撤了。” 项城大惊失色,好在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眼疾手快的接住,揣在怀里跟抱个传家宝似的护着。 “您自主呼吸困难,不戴面罩恐怕……” 顾景舟眉骨微扬,“你也说了只是困难,又不是没有这个就呼吸不了了。” 说罢抬眸扫向项城,眼睛危险眯起,“还不快去办。” 项城见自己劝阻不成,只好作罢。 默默往病房门口挪动,行走的时候尽量降低存在感,省得碍眼。 项城把boss的指令通知给医生,几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愁眉不展。 不知道顾二少三番五次的,这么折腾自己干什么,奈何他的话没人敢反驳。 病房里的呼吸机被撤走,医护人员也都离开了。 项城静默站在房间角落,暗中观察boss的状态。 病床上的男人靠着枕头,闭着双眸休憩。 他的头再次疼痛起来,剧烈的像是被人生钉了一根钢针进去。 不多时,他的睫毛颤动,缓慢睁开双眸。 窗外阳光倾斜,透过玻璃窗投射进来,像一缕缕碎金铺满了屋内的每一寸角落。 男人极力克制着肢体给他带来的痛苦,修长白皙的指尖揉了揉太阳穴。 病房门吱呀一声响了,与此同时,他脑袋的抽痛依旧持续。 沈鸢鸢带着一阵风,从门口疾步走到病床边,俯视着顾景舟。 她的脖颈包扎着一层纱布,却依旧难掩绝丽的风姿,弯腰坐在床沿边。 顾景舟毫不避讳,直勾勾盯着她的脖颈看,眼瞳漆黑如墨。 嗓子沙哑,“怎么受伤了?” 声音很小,却足够清晰的钻进耳朵里。 沈鸢鸢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阴郁,声音冰冷,“怎么?我受伤了你很高兴?” 顾景舟控制着缺氧带来的窒息感,没有精力再开口说话。 男人的沉默,让沈鸢鸢以为自己说穿了他的心事。 嗤笑一声,“你放心,我没那么脆弱,这点小伤没有你对我的折磨万分之一痛。” 顾景舟呼吸沉沉,思绪越来越混乱,身体的疼痛也愈发强烈。 沈鸢鸢不满自己被无视,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直接挑明自己来医院的目的。 “你上次的意思是愿意放我离开了,我过来是来找你签离婚协议的。” 男人依旧不做任何回应。 沈鸢鸢从包里拿出一份离婚协议,放在了床头柜上。 “协议上写的很清楚,我自愿净身出户。” 顾景舟的视线落在那份离婚协议书上,原本就病态的脸色,变得愈发没有血色。 净身出户…就这么急着跟他撇清关系吗? 唇瓣抿成一条直线,抓紧了身侧的被单,手背上插着留置针,血液往管内回流。 沈鸢鸢转过身去,背对着顾景舟,“希望你言出必行,既然答应了我,就尽快签了吧。” 她语气轻飘飘的,好像说出这件事就像喝茶吃饭一样简单。 可这件事在她心里,犹如泰山般沉重,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说出这番话。 顾景舟没有动静,石化般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蔓延。 他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一笔一画认真仔细的看着离婚协议书。 每一个条款,每一个字都深刻的印在脑海中,不允许自己忘记。 沈鸢鸢等了许久也未曾得到顾景舟的回复,她忍不住转过头去看。 顾景舟将文件扔回床头柜,抬头看向沈鸢鸢,“一个月后,我亲自给你们举办订婚宴,一切结束后我马上签。” 沈鸢鸢不知道顾景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想到他想继续拖延时间。 她不想再耽误一个月了,但现在占据主导权的仍然是顾景舟,她没有谈判的资格。 就当是看在顾景舟为了她,才弄成今天这副样子的份上吧。 咬了咬牙,还是选择先稳住他的情况再说。 压下心里的火气,眉眼微动,露出一个虚假的表情。 “好啊,反正我和景帆迟早是要结婚的,也不会在意晚一个月领证。” 沈鸢鸢径直离开了病房,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甚至跑了起来,仿佛后面有鬼追似的。 顾景舟的视线随着女人的离去渐渐涣散,整个人如同被抽丝剥茧一般。 项城上前查看,发现他手背上的留置针回流了,赶紧按下了铃叫来医生。 医生给顾景舟上了呼吸机,又重新更换了留置针,项城才松了口气。 顾景舟的手搭在额头,眉峰紧皱,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仿佛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一想到沈鸢鸢要嫁给别的男人时,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 尤其是胸腔里的怒火,不断的在烧灼着他的理智,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他已经尽力在克制自己的爱意了,但沈鸢鸢的一言一行还是刺痛了他的心。 就为了沈鸢鸢那句:“你懂什么?他能给我想要的自由而你不能。” 顾景舟才狠下心来放任沈鸢鸢离开,他想要证明顾景帆能给的他也能给。 顾景帆不能给的,他能加倍奉上。 他颓靡的靠在床上,睁眼闭眼全是沈鸢鸢的一颦一笑。 多遗憾啊,明明不想失去却又无能为力。 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他们这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能持续一天是一天。 爱情这种东西太极端,要么一生,要么陌生。 正如那一出钗头凤背后的故事一样,陆游和妻子唐婉的感情甚笃。 陆母把陆游的不思进取,归结于和唐婉太过儿女情长。 逼迫陆游休了唐婉,最后唐婉嫁作他人妇。 他们和这个遗憾的爱情故事有着共同点,唯一不同的是,沈鸢鸢已经放下了过去。 项城见boss眉宇间浮上浓重的疲惫,识趣的退了出去。 第124章 余生只能活在面具下 帝都的温度持续下拉,十月是秋季的第二个月,树叶开始变红、变黄。 一个月过去,在顾景帆的带领下,顾氏集团的股价一路飙升。 董事会上一片欢欣鼓舞,纷纷赞赏顾景帆年纪虽小,但处理事情却游刃有余。 顾景舟听闻集团的业绩大增,更加坚定了给沈鸢鸢的承诺。 沈鸢鸢想逃离的是他,不是帝都。 这是她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地方,如果他们之间非要退出一个,那顾景舟选择离开。 顾景舟穿上拖鞋下床,推开门便见到宽敞奢华的露台。 他淡漠的看着远处的山峰,海天一线之隔的远处,是连绵不绝的山脉。 巍峨挺拔,云雾萦绕在山脚。 这个世界,有山,有水,有花香草木,有鸟兽虫鸣。 它们互相拥有恒久不变的陪伴,永远都不会觉得孤独寂寞。 顾景舟站在原地发呆了半晌,倚着栏杆眺望这座繁华的城市。 心空荡荡的,总感觉少了一块。 比如她。 拥有的东西很多,唯独她不是他的。 直到听到汽车发动的引擎声,才猛然回神。 孽镜外停了一辆黑色轿车,一个男人站在车旁,见顾景舟出来立即走到他面前。 低声汇报,“东西都从欧洲带回来了,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顾景舟蹙眉,宴琛一个月前电话说遇到点意外,估摸要两个月才能赶回来。 现在提前了一个月,沈鸢鸢和顾景帆的订婚宴太过于匆忙。 项池那边不能再耽搁,多待一天就危险一天。 罗斯公爵暂时只知道他派人去调查过项池,不知道他们俩之前的旧情。 项池留在ls分部就是在刀口上舔血,迟早会被发现他是从顾家禁地出来的人。 顾景舟吩咐道,“后天行动。” 宴琛一怔,顾景舟不是很着急救项池出来吗? 按理来说东西一回国,他就会立马准备行动。 他不解的问,“明天你有什么另外的安排吗?” 顾景舟垂眸掩藏住眼底的黯光,“我明天有个私人聚会要参加。” 宴琛仍是疑惑不解,却也没打算再细问,视线落在顾景舟的脸上。 “你的头疼症状缓解一些了吗?” “死不了。”顾景舟转身朝庄园内走去,“你尽快回魔都准备一下,等我处理完私事我们就行动。” 宴琛应下,转身刚迈开步伐就顿住了,他扭过身。 “对了,既然决定要离开帝都,有没有想好以后用什么样的身份待在魔都?” 顾景舟脚步微顿,孤神的身份不方便暴露,这就意味着他余生只能活在一张面具之下。 宴琛看不透顾景舟心中所想,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打算主动放弃顾家主的位置。 他又补充了句,“我先回魔都,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说完,他转身上车启动引擎离开了。 顾景舟沉默良久,抬头仰望蓝天白云,嘴角扯出苦涩的弧度。 拿出手机,拨通了沈鸢鸢的号码。 “喂?”沈鸢鸢语气冷漠。 两人之间静默了几秒钟,顾景舟轻咳了声,“明天晚上七点在顾公馆举办订婚宴。” 沈鸢鸢松开手里勾着的发丝,淡漠道,“哦,谢谢,你安排了就行了。” 她挂了电话。 顾景舟看着屏幕显示的通话结束四个字,握着手机的指节青筋隐现。 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烦躁的揉乱短碎发,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独占欲。 沈鸢鸢穿着长款的蕾丝裙,双腿盘膝坐在躺椅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托腮。 乌黑亮丽的秀发散落在肩膀两侧,阳光暖洋洋的照射下来。 衬着她精致的五官更显柔美,像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顾景帆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踱步走到她面前。 沈鸢鸢被突如其来的身影吓了一跳,她抬头觑着顾景帆,“怎么了?” 顾景帆插兜站在原地,闲散道,“二哥说明天举办订婚宴,我想带你去选礼服。” 沈鸢鸢一噎,她还真没想过这些。 顾景舟一个月前就告诉过她,真到了这天她还是有些怔忡。 顾景帆挑眉看向她,“难道你希望是别的男人替你选礼服?” 言外之意是这场订婚宴是顾景舟操办的,别的男人自然是他。 沈鸢鸢想都没想直接摇头,“不想。” 顾景帆扬唇,“那不就结了。” 沈鸢鸢撇撇嘴角,慵懒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走吧。” — 沈鸢鸢坐在沙发上,慵懒的轻晃着腿,身旁站着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设计师。 她的礼服一直都是这位设计师专门设计的,这次有些仓促,来不及重新设计,但好在设计师的眼光她很信赖。 沈鸢鸢扫一圈她的工作室,“肖棋,你给我选一套吧。” 肖棋笑容亲切而热络,“您稍等。” 她拿着图纸走到沈鸢鸢面前,弯腰将图纸摊平铺在茶几上,“您可以看一看。” 沈鸢鸢认真的观察着设计稿。 肖棋在旁边耐心的介绍,“这件礼服主打高贵优雅,是我们品牌最近推出的新品。” 沈鸢鸢满意的点头,“嗯,就它了吧。” 肖棋观察着她的表情,的确很喜欢这件礼服,暗暗松了口气。 继续道,“我带您试穿一下,看看合适不合适。” “好。” 沈鸢鸢跟着肖棋进了试衣间。 肖棋带着她换了礼服出来,“沈小姐真漂亮,这件礼服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沈鸢鸢站在镜子前,目光落在身上的礼服上。 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这条裙子的设计风格很特别,我喜欢,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这件黑色礼服上缀着珍珠宝石,层叠流畅,不仅修身还彰显了身材。 肖棋不敢居功,礼服是顾二少亲手设计的,她不过就是借花献佛。 “您喜欢就好。”肖棋恭敬的颔首,“我把礼服熨烫好,明天就给您送去扁竹。” 沈鸢鸢挥手,“辛苦你了。” “沈小姐太客气了。” 顾景帆走进来的时候,沈鸢鸢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正在喝咖啡。 沈鸢鸢抬头瞥他一眼,“你的礼服选好了吗?” 第125章 姻缘天注定 若强求害人害己 顾景帆走到她面前,单臂支在沙发扶手上,俊颜逼近她。 “鸢鸢,明天就是我们的订婚宴了。” 这样的姿势显得格外暧昧,让沈鸢鸢浑身不自在。 她往旁边挪了挪,放下了咖啡杯,低嗯了一声。 顾景帆对她的疏远倒也没有太惊讶,站直身子。 嗓音温醇,“我们一起去庙里求平安符吧。” 沈鸢鸢微微皱眉,她并不相信那些个封建迷信。 顾景帆注意到她的反应,故作轻描淡写道,“我听说泽心寺很灵验,我们可以去求未来能平平顺顺的过日子。” 顾景帆刻意咬重了“未来”二字,倒是提醒了沈鸢鸢。 如果求神拜佛真能让她余生都安乐无忧,那她愿意在佛前长跪不起。 可惜这些太过于虚无缥缈,他们或许存在又或许根本不存在。 她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我不信佛。” 顾景帆拉着她往外走,“就当是陪我去好吗?” 沈鸢鸢垂着眼睫,轻声应答,“那好吧。” 顾景帆见她同意了,唇畔的笑容渐深。 两人一路驱车前往郊区。 郊区山清水秀,环境极佳,空气里飘着薄荷香和泥土芬芳,沁人肺腑。 沈鸢鸢下车后就看见一块,刻着泽心寺三个大字的巨石立于此地。 字体苍劲有力,龙飞凤舞。 她的思绪忍不住飞远…… 沈母总拖着她和沈嫋嫋去山上烧香祈祷,祈求一家人幸福美满。 求了那么多次,祈求的愿望终究还是没有实现,全部化成了泡沫。 沈鸢鸢敛去思绪,脚下的步子没停过,不觉已经到了寺院门口,抬眸往里看。 寺院不算大,却古朴典雅,颇有几分禅意。 进入大堂后迎面走来一名老僧人,穿着灰白色僧袍,头戴佛冠。 慈祥的模样像个邻家老爷爷,他冲着二人施礼,“阿弥陀佛,施主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顾景帆说明来意,老者便领着他们上楼去厢房。 厢房内摆设简洁而素净,墙上挂着一幅佛祖菩萨图。 供桌上摆着香炉,袅袅檀香缓缓冒着,沈鸢鸢看了看窗外,树叶枯黄,秋意已浓。 她收回视线,端详着供桌上的佛祖雕塑。 雕塑是木头做的,栩栩如生,尤为惹眼。 顾景帆跟着老僧人去了里屋,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老僧人。 “我想求两枚姻缘符,还烦请你告诉外面那位姑娘我们求的只是平安符,不知这里的钱够不够?” 老僧人看了眼支票上的数额,慈祥一笑,“施主尽管放心,贫僧做事一向妥帖周全。” 顾景帆眉眼含笑道,“多谢大师了。” “请随我来。” 老僧人领着他们往后院方向走去,“后院有一座佛塔,塔中供奉了佛祖舍利。” 沈鸢鸢抬头看去,只见塔尖上镶嵌着一颗金灿灿的舍利子。 “那座佛塔有三层,第三层有个暗室。” 老僧人停顿片刻才接着说,“暗室里供奉着一盏油灯,那盏油灯有一年没有燃过了,但它仍旧闪烁着光辉。” 顾景帆眉峰一拧,沉吟道,“是什么油灯?” “是佛祖用的琉璃盏,每逢初一、十五,佛祖会在这里沐浴斋戒,诵经礼佛,保佑世界和谐,平安富裕,这盏琉璃盏据说已经有百余载了。” 老僧人说的神乎其神,沈鸢鸢听的云里雾里,她揪起细眉催促道。 “不是求平安符吗,怎么又开始研究起舍利子和琉璃盏了?” 老僧人解释道,“因为舍利子可辟邪避灾,所以我才会告诉两位施主。” 沈鸢鸢没再多言,只是觉得这个和尚太过于啰嗦了。 老僧人带着他们进了暗室,一进去,扑鼻而来的就是一股浓郁的檀香味。 暗室内点着蜡烛,烛火摇曳。 “两位施主先坐一会儿。”老僧人说罢退出了暗室。 沈鸢鸢靠坐在椅子上,纤长的手指揉捏着眉骨。 “你累了吗?”顾景帆关心的问。 沈鸢鸢摇了摇头。 不多时,老僧人抱着一个精致的紫檀盒子回来了。 他把紫檀盒子放在供台上,打开盖子取出两枚平安符。 殊不知暗藏玄机,这平安符大娃套小娃,里面还藏着一枚姻缘符。 老僧人将其中一枚平安符塞进沈鸢鸢的掌心。 沈鸢鸢愣了一瞬,扭头去看顾景帆,“给我干什么?不是你求平安符吗?” 顾景帆握住了她的手,温热的触感包裹着她的冰凉小手。 他的语调柔和动听,“来都来了,你难道不该留个纪念吗?” 沈鸢鸢蹙了蹙眉,想抽出手,“你到底要干什么?” 顾景帆握得更紧,似是察觉到沈鸢鸢的抗拒。 低低道,“就这一次,以后绝对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沈鸢鸢抿着红唇,挣扎了半晌最终将那枚平安符收下了。 顾景帆见她没有再推辞,嘴角微扬。 老僧人将另一枚平安符交给顾景帆,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一句。 “请施主收好,姻缘符可遇不可求,能护佑你和女施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谢谢大师!”顾景帆将那枚平安符小心翼翼的收进了口袋。 老僧人转身离开,等到他走远后,顾景帆侧首看着沈鸢鸢。 四目相对,男人漆黑的眼瞳深邃幽远。 有了这对姻缘符,他相信自己一定会走进沈鸢鸢的心里的。 出寺庙的路上,一个老妇人拦住了两人,一双犀利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她看着顾景帆摇了摇头,“姻缘乃天注定,若是强求反倒害人害己。” 沈鸢鸢正欲出声辩驳他们只是来求平安符的,却被顾景帆拽住了手腕。 他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但眼底却隐约透着警告之意。 “老人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妇人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了。 沈鸢鸢疑惑的扯扯顾景帆衣袖,“她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我们走吧。”顾景帆迈步继续朝着山下走去。 回程途中,两人并肩漫步。 走在山间小径上,清风拂面,阵阵花香伴着淡淡的松柏香气。 两人出寺的照片被往来的香客拍下,很快,一则消息迅速扩散:顾景帆与自己二哥的前妻即将订婚。 第126章 记者的笔是三千毛瑟枪 消息一出,引发了轩然大波,无论男女老少纷纷唾弃这段孽缘。 沈鸢鸢杀妹替嫁,如今又水性杨花,一女先后嫁给同胞兄弟。 媒体们的嗅觉灵敏,多半是听到了收到订婚宴请帖的人走漏的风声。 孽镜那位爷他们不敢招惹,纷纷蹲守在扁竹门口等着沈鸢鸢和顾景帆回去。 庄园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沈鸢鸢和顾景帆刚下车,一群记者便蜂拥而来。 “沈小姐,你先后嫁给顾二少和五少,这和一女共侍二夫有什么区别吗?” “是啊,你真的不会羞愧难当吗?” 沈鸢鸢不予理会,顾景帆牵着她想绕开记者们。 奈何记者们已经围成一座人墙,把他们俩堵在中间,根本无路可走。 记者们又问:“顾五少,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去接盘的沈小姐?” 顾景帆低下头看沈鸢鸢,语气低沉,“鸢鸢她美貌善良,聪慧伶俐,能娶她是我的福气。” 沈鸢鸢错愕的看着顾景帆,旋即反应过来他只是在帮自己说话。 其中一个离两人最近的记者,意味深长般的噢了一声。 调侃道,“善良这个词用在沈小姐身上恐怕不妥吧?她妹妹的死跟她可脱不了关系啊。” “顾五少难道就不怕传出闲话,影响名声?” 顾景帆忍无可忍,怒喝,“你们这是诽谤,如果她真是凶手,现在还会站在这里接受你们的采访吗?” 话音未落,众人齐齐噤声。 顾景帆皱眉揽住她肩膀,“鸢鸢,你不要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沈鸢鸢勾唇一笑,故作轻松道,“没事,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呗,我又不会掉块肉。” 沈鸢鸢淡然的态度,更加助长了记者们的亢奋状态,七嘴八舌的问了许多刁钻古怪的问题。 沈鸢鸢懒得搭理他们,顾景帆也是一律闭口不谈。 直至他们俩在姗姗来迟的守卫疏通下,往扁竹里走。 身后的记者还在不停的叽叽喳喳,问出来的问题一个赛一个难听。 沈鸢鸢顿住脚步冷漠的睨着他们,毫不留情的讥讽道。 “顾景舟和顾景帆各有优势,我嫁给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享受荣华富贵,而你们呢?” 她环顾了一圈记者们,嗤笑,“你们扪心自问,如果你们是我未必做的会有我好。” 记者们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 “行了,我们赶紧走吧。”顾景帆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沈鸢鸢回眸看向那些记者,嘴角的弧度逐渐加深。 “记者的笔可抵三千毛瑟枪,但有时候,你们的笔就是三千毛瑟枪。” 记者们惊愕不已,原本愤懑的脸上顿时露出震撼之色,像是遭受了极大地冲击。 沈鸢鸢不再理会这些不辨是非的记者们,踩着石板路,款款往庄园内走去。 帝都西郊。 这里是曾经的贫民窟,房屋陈旧破败。 如今虽然修葺一新,但仍显破败,与帝都寸土寸金的繁荣格格不入。 在这里出生的每一户长子,生来就是专为豪门世家服务的。 一个不修边幅的年轻人,坐在电脑桌前打游戏,身后扔着许多啤酒瓶,烟头。 他叫杨天翔,是沈恙的弟弟。 他把父母的死都归结在了沈恙的身上,因此他爱上了抽烟酗酒,逃课打游戏。 成绩一落千丈,最后索性不再去学校。 他整天沉迷在游戏世界里,此刻正玩得起劲,完全忘了周遭的一切。 突然,电脑屏幕一暗,他扭头一看,是沈恙把电脑的电源插座关掉了。 “艹!” 他骂骂咧咧地跳起来,抓起旁边的空矿泉水狠狠摔在地上。 瓶子滚落在沈恙的脚边,他不动声色的捡起来扔在了垃圾桶里。 站直身子看着萎靡不振的弟弟,“你就打算一直这样颓废下去吗?” 杨天翔不耐烦的吼道,“你管我?你以为你是谁?我妈死了,爸也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宁愿死!” “呵……”沈恙低笑一声,“是我多管闲事了。既然你喜欢这样堕落,干脆就一直腐烂发臭下去吧!” 丢下这句话,沈恙甩门而去。 他走后,杨天翔瞪着沈恙离开的方向,眼睛猩红充血。 “关你屁事!要不是受了你的牵连,杨家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家破人亡的样子吗?” 听见弟弟的话,沈恙眼中闪烁过一抹黯然,旋即变为浓烈的无力感。 好好的四口之家,父母惨遭杀害,他的手残废了,弟弟整天不学无术。 沈恙握了握拳头,压抑着胸腔里汹涌翻腾的痛苦和仇恨,大踏步地往楼下走。 影子背靠着冰凉坚硬的墙壁,戴着一顶鸭舌帽,垂首盯着脚尖。 楼梯口的光线幽暗阴郁,他抬眸看向沈恙,眼神晦暗莫测。 沈恙缓缓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影子微眯双目,视线落在他的背影上。 声音粗犷难听,“还是不打算和我合作吗?” 沈恙目视前方,神色晦涩莫测,“她曾经也给我带来过温暖,我不希望伤害她。” 影子忽然哈哈大笑出声,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似的。 他嘲弄的笑着,“温暖?她杀了你最爱的女人,你居然还惦记着她给你的那点温暖?” 沈恙倏然转过身来,一张清秀的脸变幻的犹如刀锋一般锐利。 “我的决定不用你来置喙!” 影子的眼珠子飞快地滑动,随即恢复常态,淡淡说道。 “我明白你的选择了,我等着你来求我合作的那一天。” 沈恙攥紧拳头,“永远不会有那一天,你要是再来找我,休怪我无情!” 影子睨了眼沈恙残缺的左手,冷哼一声,“就算你没有丢掉这只手也不是我的对手。” 影子说的话虽猖狂,但的确是实话,沈恙抿紧唇瓣,没再说话,转身朝外走去。 影子盯着他消失的背影,声音阴冷又恐怖自言自语道,“我看你还能嘴硬多久。” 对面一栋独栋别墅内,床上躺着一个春色未消的女人,长得和伊琳娜有七八分相似。 男人刚才准备去洗澡,无意间看到了对面这么有趣的一幕。 第127章 利用沈鸢鸢的信任 他的腰间别着一根浴巾,红瞳始终锁定在对面楼梯口。 沈恙怎么会和影子在一起? 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思及此,他从沙发上拿起手机拨通一串号码,吩咐道。 “查一下这段时间影子和沈恙的行踪,尤其是他们最近的活动轨迹。” 挂断电话后,他将沙发上的抱枕砸到床上的女人身上。 “傅颖欢,别装睡,还不快滚出去。” 床上的女人睁开眼睛,一瞬间换上楚楚可怜的模样。 娇嗔道,“我哪有装睡,还不是你刚才太勇猛了,人家只是太累了所以才在床上休息嘛,你干嘛要对人家发火呀?” “别在我面前演戏。”亚辛嫌恶的瞥她一眼,转身走进了浴室。 傅颖欢看着他冷峻的背影,咬了咬牙。 她知道,如果不能彻底拴牢这个男人,他迟早会抛弃她的! 迅速收拾好自己,穿好衣物赤脚走到浴室门前敲门。 嗲声嗲气道,“阿辛,你别生气啦,我真的知错了。” 尽管她不知道自己错哪里了,但男人都喜欢服软的女人。 亚辛拧开花洒,任由冷冽刺骨的水喷在身上。 冷静了许久才打开浴室门,傅颖欢急忙扑过去撒娇。 “阿辛,我刚刚是真的很累嘛,毕竟人家的腿都酸的麻木了……” 亚辛眉头皱起,不悦地推开她的手臂,傅颖欢顺势倒在地毯上。 亚辛扯过旁边的浴巾围上,冷漠地看着她,“是想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傅颖欢缩了缩脖子,灰溜溜的爬起往房外走,亚辛送她走可就是横着出去了。 她知道自己只是那位公爵小姐的替身,所以并没有多少的怨念,反而乐在其中。 能够留在亚辛的身边是她唯一的心愿。 — 海风习习吹拂着大海。 海浪拍打着岸边,溅起朵朵浪花,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沈恙披着黑色的斗篷,坐在海滩上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 影子从远处缓缓走近,沈恙的头顶上方传来了他的声音。 “沈鸢鸢在记者面前说的你应该看了吧?” 沈恙依旧怔怔的望着大海,表情没有丝毫的波澜,“嗯。” 影子继续说,“她能安心的说出那番话来,你就……” 沈恙语气冷硬,“她当初嫁给顾景舟是被逼无奈,那时候她不知道背后的内情。” 五年多前他去孽镜替沈鸢鸢开脱,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他的辩解没有得到顾景舟的信任,反倒连累了自己的父母。 回到西郊时,得到父母去世的噩耗,第一反应就是沈父和顾景舟的手笔。 那时候确认不了是他们其中哪一个,即便知道是谁,他也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影子语气不辩情绪道,“人都是会变的,如果嫁给顾景舟是无奈,那为什么又要嫁给他弟弟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恙忍住脾气,侧目问道。 影子似笑非笑道,“本该被送去芬兰的是沈鸢鸢,一年多前ls总部给沈家指名要她,邀请她参加酒会,她没有赴约反而是沈嫋嫋替她去了,你觉得这件事仅仅只是巧合吗?” 提及ls总部的事情,沈恙的眸子骤然凝滞,像是蒙上了一层寒霜。 沈嫋嫋从芬兰回来后,沈恙无意间看到过她的黑桃纹身。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你的意思是,大小姐故意把二小姐骗去酒会的?” “没错。”影子肯定地答道。 沈恙闭了闭眼睛,脑海里浮现沈嫋嫋离开帝都的日子,的确是那场酒会以后。 脑袋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疼得厉害,他扶着额头。 声音嘶哑道,“我需要证据。” “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 影子递给沈恙一份文件夹,“这是当初那场酒会上的具体细节,还有沈鸢鸢在去酒会的半途接了个电话就折返的监控。” 沈恙接过资料,低垂着眼帘,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影子适时解释,“她离开不久,沈嫋嫋就驱车前往了酒会,你是聪明人应该能看得出来其中的原因。” 沈恙沉默片刻,“我明白了。” 良久,他捏了捏鼻梁,抬起头来看影子,语气透着些许疲倦。 “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影子语气悠悠,“不是说永远都不会跟我合作吗?” 沈恙也没惊讶,站直身子,目光犀利的投向他,“用你的话来说,人都是会变的。” 影子眼角微挑,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才摇头吐出三个字,“有意思。” “我想你帮我把沈鸢鸢约出来。” 他的语气很轻松,仿佛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但是在沈恙听来,却是天差地别,眼眸逐渐变得幽暗,“她不会见我的。” “哦?”影子扬高了尾音,似乎在质疑他的话。 “我消失这么久,突兀的约她出来,反而会引起她的警惕。” 影子若有所思,伸手拍了拍沈恙的肩膀,“你放心吧,在你离开这段时间里,她一直派人在寻你。” 沈恙往后退了几步,掸了掸肩膀上不存在的灰,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呵呵,你的意思是让我拿她对我的信任,把她骗出来然后暗杀她?” 影子耸耸肩,打了个响指,“是,我等你的好消息。” 沈恙神色晦暗莫测,半晌才点头答应。 影子压深帽檐,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沈恙留在原地吹了许久的海风,直到天亮了才往马路边走,翻身骑上机车朝墓园方向行驶。 清晨的阳光柔软,他的脸一半被阳光笼罩,一半还在阴影里。 到了墓园,他将机车停靠在门口徒步进去。 沈嫋嫋喜欢月季花,沈恙每次来看她都会带一束。 “我来看你了。” 沈恙将花束放在石碑旁,照片里是一个漂亮的少女,正笑盈盈的望着镜头。 他俯下身子抚摸那张照片,指腹落在冰凉的墓碑上,一滴晶莹滑落。 他抿紧唇瓣,“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折叠整齐的纸钱,用火柴点燃,扔到了墓碑前。 火焰窜起,瞬间将纸钱吞噬。 沈恙转身离开,他的身影在风中显得格外孤寂。 第128章 把最爱的人亲手推给别人 顾公馆。 晚上是沈鸢鸢和顾景帆的订婚宴,因此两人提前回到了顾公馆。 顾景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处理文件,沈鸢鸢则侧靠在沙发上晒太阳。 佣人端着咖啡和点心过来,放在茶几上便退到了一边,等候吩咐。 一辆宾利停靠在贰园外,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英俊的脸。 项城迅速下车,走到车后座旁拉开车门,恭敬地喊了一句,“boss ,到了。” 顾景舟穿着一袭纯白色西装,勾勒出他完美结实的身材。 从车内迈出修长挺拔的双腿,径直朝屋内走去。 沈鸢鸢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准备放回桌上,沉浸在工作里的顾景帆刚好站起来。 沈鸢鸢把杯子往回一收,全数撒在了胸口的衣领上。 她立即站起来捂着胸口,痛呼出声。 顾景帆见状,连忙拉住她的手腕,“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沈鸢鸢咬牙忍受,一张巴掌大的俏脸皱成了包子模样,“没事……” 顾景舟正好走了进来,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递给佣人。 从他的视角看去,顾景帆整个人把沈鸢鸢挡住,低着头俯着身子,似是在接吻。 接吻…… 沈鸢鸢和顾景帆在接吻? 顾景舟云淡风轻的面容上,隐隐浮现一抹怒容,眼口乍现几道锋利的寒芒。 他心中的嫉妒在作祟,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仿佛能将这个场景刺穿。 敛住心中千回百转的思绪,不愿再去看,静默凝视着手上那只碧玉扳指。 面上透着克制的冷淡和疏离,眼神仿佛能将扳指中的光芒收入眼底。 项城不由自主地想,boss这是生气吃醋了吗? 明明还喜欢沈鸢鸢,为什么还要为她办订婚宴,把自己爱的人亲手推给别人。 换作是他的话,应该会不顾一切的留下沈鸢鸢,可惜,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特助。 项城甩甩头,驱赶掉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 沈鸢鸢抽出了被顾景帆捏住的手,无奈的看着被打湿的衣服。 “我去换件衣服吧。” 转身上了楼梯,刚踏上两级台阶,身后便传来顾景舟的声音。 “我也上去换衣服。” 沈鸢鸢脚步顿住一瞬,继续往楼梯上走去。 顾景舟看明白了刚才他们并不是在接吻,心情变得愉悦起来,快步走上台阶。 沈鸢鸢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眉毛蹙得老高,一脸不耐烦地转过身去。 瞪圆了杏眼,“你跟着我干嘛?” 顾景舟面无表情的走近她,从她身边擦身而过,“顺路而已。” 沈鸢鸢不由觉得好笑,瞥了眼另一侧的楼梯,又觑了眼中间的电梯。 另外两条路他不走,偏生要和自己走一条路。 更离谱的是,顾景舟和她的房间一个在左侧,一个在右侧。 他就算不想坐电梯,也应该从另一侧楼梯上去回自己的房间。 心里这么想,但也不敢再说什么,谁叫顾景舟现在还占着绝对的主导权呢? 顾景帆看着沈鸢鸢和顾景舟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步跟上去。 沈鸢鸢走的很慢,顾景舟也故意把速度放慢,顾景帆跟上来走到了沈鸢鸢左侧。 三个人并排走在一起,用极慢的速度爬着楼梯。 两层楼的距离,似乎爬了一整个世纪。 沈鸢鸢顿在了房间门口,两个男人也跟着止住了步子。 沈鸢鸢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拧动门锁,闪身进了房间,迅速把门关上。 顾景帆觑着顾景舟,模样斯文坦然,“二哥不要忘记你已经退出了。” 顾景舟同样注视着顾景帆,嘴角挂着一抹浅笑,不以为意道。 “我有做什么逾矩的事吗?” 说罢转身欲走,却被顾景帆拽住了胳膊。 顾景舟回过头看着他,“放手!” 顾景帆纹丝未动,“她是我的未婚妻,你以后不要再跟她有任何接触了。” 顾景舟一字一顿道,“只是顺路而已。” 顾景帆指着远处的顾景舟的房间,“你这是顺路吗?” 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 项城站在台阶上看着两人针尖对麦芒,默默的叹了口气。 换好衣服的沈鸢鸢打开房门,探出半截身子,目光如炬。 “你们俩够了!” 三个男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女人,顾景帆尴尬的抠了抠头皮,松开了顾景舟。 跻身想往沈鸢鸢的房间里走,身后的衣领被顾景舟揪住。 顾景帆转过身来,“二哥,我进自己未婚妻的房间,你这是干什么?” 顾景舟松开了手,舌尖轻弹了下腮肉,视线从沈鸢鸢的小脸上扫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跟她还没有离婚吧?” 目光落回顾景帆的面上,“所以,她现在还是我的妻子吧?” 顾景帆理了理衣襟,温润的脸庞染上一丝戾气,“二哥,你别欺人太甚!” 沈鸢鸢扶额,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不耐烦,“你们两个别吵了。” 顾景舟突然伸手抓住顾景帆的衬衫衣摆,力道大得吓人,“我欺人太甚了吗?” 顾景帆不甘示弱的捏着顾景舟的手,项城见状暗道不妙,上前帮自家boss说话。 “五少爷,你不能这样说boss啊,他为了你和沈小姐退让很多了,换作其他人跟他抢沈小姐,早就尸骨无存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boss的神色。 顾景舟睨他一眼,抽空斥了声,“你闭嘴!” 项城感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神仙打架他凑什么热闹啊,讪笑着不敢再搭腔。 沈鸢鸢再次扶额,上前抓住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拳头。 “你们闹够了没有?都消停点儿行吗?没闹够去楼下花园里打一架,别在我门口打扰我午休。” 她一声喝令,两个男人同时噤声,相互睨了一眼,同时松开手。 沈鸢鸢收敛了刚才的愠气,盯着顾景帆,语气软和了下来。 “你冷静一点,晚上还要举行订婚宴,要是真打起来挂了彩不是惹人非议吗?” 顾景帆唇畔噙着浅笑,眼神柔和的望向她,“是我太冲动了。” 第129章 顾景舟唯一爱过的女人 顾景舟眸光微动,心中缱转百回,妒火在胸腔里猛烈的燃烧。 沈鸢鸢的声调听在耳朵里格外舒心,说出来的话却是在担心顾景帆会因此受伤。 他压抑着胸腔内翻涌的情绪,双手插袋,一副高贵冷艳的模样。 转身迈开长腿往自己房间方向走,项城紧随其后。 临走前回头对着沈鸢鸢和顾景帆摇摇头,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沈鸢鸢看着顾景舟的背影,转身回了房间,把顾景帆一个人留在了门外。 她死死捂住胸口,喘息急促到失控,没来由地一阵心酸,眼里隐隐有泪光在涌。 仿佛有人把她的心脏掏出来,放在咸酸的水里浸上浸下,反复腌渍到脱水干瘪。 顾景帆站在房门口,听见里面细微的响动,缓缓垂眸掩去眼底的悲凉悄然离开。 — 晚上七点,偌大的宴会厅布置得富丽堂皇,宾客云集,名流汇聚于此。 顾景帆携沈鸢鸢出席,两人一起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沈鸢鸢一袭黑色蕾丝露肩礼裙,腰身纤细,勾勒出完美的弧度。 及腰乌发梳成优雅的公主髻,头顶斜插着镶嵌碎钻的水晶簪。 脖颈修长白皙,锁骨精致漂亮,像是艺术品般美好,却带着几分禁忌之美。 顾景帆穿了一套正式的银灰色西装,白皙修长的手指戴着白色手套,显得矜贵不凡。 郎才女貌,登对至极,唯有美中不足的是两人太过于相敬如宾。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中夹杂着各种恭维讨好、谄媚逢迎的声音,嘈杂而喧嚣。 沈鸢鸢穿梭于众人之中,与那些虚伪的笑脸寒暄着。 宴会厅大门被门童打开,门口出现了一位清贵的男人,穿着一袭全黑的西服套装。 他一出现在宴会厅,便吸引了许多千金闺秀的目光。 男人视线落在沈鸢鸢身上那套礼服上,唇畔勾勒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沈鸢鸢也注意到了顾景舟的礼服,和自己身上这套竟然是一套的! 顾景舟无视众生,眼里只有面上一脸惊愕的女人。 不疾不徐的走近她,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独属于他的雪松味。 “喜欢吗?” 毫无疑问是在问喜欢这套礼服吗。 沈鸢鸢在他问出这句话的上一秒,还抱着侥幸的心理,安慰自己只是巧合。 顾景舟都这么明目张胆的问她了,那就一定是他有意而为之了。 沈鸢鸢觑了眼远处的顾景帆,“你这是在驳景帆的面子,还不回去换了。” 顾景舟眉梢轻挑,语气拉长而慢,“如果我说我不想呢?” 他拉过沈鸢鸢的手挽住自己的手臂,带着她往舞池中央走。 沈鸢鸢挣脱不开,只能强装一副得体大方的模样,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顾景帆看着二哥身上的礼服,心中本就已经泛起了一股浓郁的醋意。 此刻二哥更是不顾众人的眼光,强拉着沈鸢鸢往舞池的方向走。 他这是要反悔吗? 刚准备上前找他问清楚,就被项城按住了肩膀,“你先别激动……” 顾景帆冷哼了一声,甩掉了项城的手,“怎么,你想阻止我?” 项城摇了摇头,示意顾景帆往舞池中央看,“当然不是,boss不会出尔反尔的。” 顾景帆朝着舞池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二哥硬攥着沈鸢鸢的手。 另一只空闲的手,接过了佣人递过去的话筒。 顾景帆皱着眉头瞪了项城一眼,仿佛在说这是不会出尔反尔的态度吗? 项城无奈苦笑,“你以为boss真想反悔,你能拦住他?” 顾景帆泄气的不打算再上前,无声的攥紧拳头,目光始终停留在舞池中央两人身上。 顾景舟将话筒举起,轻咳了一声,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首先,谢谢大家参加今天晚上的宴会。” 宴会厅内响起一片掌声,众人纷纷猜测顾二少这是要干什么。 顾景舟唇角小幅度扯了一下,举起了沈鸢鸢的手。 “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在安静的宴会厅内响起,犹如晴天霹雳,震撼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这是什么情况? 他要做什么? 难道他反悔了? 无数个问题萦绕在沈鸢鸢的心头,像一条毒蛇盘在上面越盘越紧。 最后脑海一片空白,下意识想要离开舞池。 用力的抽手,顾景舟握得牢牢的,根本就不给她机会。 他像根木头桩子似的立在原地,眼睛死死的黏在她身上。 沈鸢鸢又羞又怒,眼底含了薄薄的雾气,委屈又惊讶。 她根本没料到顾景舟会当众承认这件事,更没料到他竟然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宣告。 顾景舟打量着她精彩的表情,不打算再挑逗她,唇角的弧度消失殆尽。 “她不是杀害沈嫋嫋的凶手,谁以后再敢非议这件事,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宴会厅顿时炸了锅。 顾二少说出这番话为沈鸢鸢辩解,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当初不是他自己为沈鸢鸢定下的罪吗?现在又当众打自己的脸。 沈鸢鸢更懵圈,如同坐过山车似的,一颗心随着身旁这个男人一上一下的。 顾景舟把玩着话筒,深邃的桃花眸子直视前方,薄唇微抿。 “从今天起,顾家主的位置不再是我。” 视线落在人群中,本该是这场宴会的主角,却被迫成了背景板的顾景帆身上。 “我自愿禅位给我的五弟。” 他松开了沈鸢鸢的手,薄唇附在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她的耳畔。 “我希望你余生安乐无忧,帝都是你的家,如果我们非要退出一个,那个人一定是我。” 说罢,他转身径直走入人群中,离开了现场。 宴会厅里顿时掀起滔天巨浪。 沈鸢鸢无心去管阿谀奉承的声音,胸中滚烫,喉咙哽咽到说不出一句话。 本以为顾景舟说她若是嫁给别人,整个顾家就是她的嫁妆只是一句玩笑话。 眼眶逐渐湿润起来,泪珠盈满眼眶,却倔强的不肯流下来。 她脑海里浮现的都是顾景舟说的那句:希望你余生安乐无忧。 第130章 不想被发现尽量动静小点 顾景舟帮她卸下了这口黑锅,选择自己离开帝都。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战战兢兢了。 这不是沈鸢鸢要的结果,宁愿自己离开,也不愿意让顾景舟帮助她。 呆滞了很久才勉强稳住情绪,走向项城,不可思议地追问。 “他怎么可以突然改变主意?” 项城摊摊手,“boss的决定我不敢揣测,更加不敢妄议。” 顾景帆的状态比沈鸢鸢好不了多少,二十多年的兄弟情,他为了女人去猜忌自己的二哥。 万万没想到二哥为了鸢鸢能做到这一步,一切尘埃落定。 他的爱显得一文不值,就像是小孩子在争宠一样。 几个世家子弟把顾景帆围住,纷纷给他道喜,无非是因着他家主的位置攀关系。 顾景帆心烦意乱,推开这些凑上来的人,迈步走出宴会厅,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沈鸢鸢站在宴会厅内,仰着头盯着高大的落地窗。 顾景帆透过玻璃窗看见她的侧颜,神色复杂。 沈鸢鸢收敛了情绪,拿起桌上的红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杯口朝下反扣在桌面上,几滴红色的液体沿着杯壁滑落。 顾景帆静默的看着她,心脏仿佛被人揪住,疼痛不已。 他赢了一切,但不是靠自己争取来的,都是二哥让给他的。 权利,女人都是二哥拱手相让的。 他分明是输了,输的彻底,从头至尾他要的只是沈鸢鸢的心。 沈鸢鸢在人群中,一杯杯的接过名媛贵胄递过来的酒杯。 越喝到后面,整个人就越不清醒,脚步踉跄起来。 将来人递过来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转身欲要离开宴会厅。 大约是喝醉了,感觉眼前的路都在晃悠,双腿不受控制的跌跌撞撞。 眼瞅着就要摔倒,身旁传来急促的呼吸,腰肢忽然被揽住。 沈鸢鸢迷蒙的望着手的主人,看到的是和她一样满腹烈酒的顾景帆。 他说话吞吞吐吐,犹如烂泥,“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沈鸢鸢挣扎着从他的怀抱中退出来,扶着墙壁慢慢的挪步。 “我送你回房休息。” 沈鸢鸢摆手拒绝了顾景帆的好意,“不必了,我自己知道回房间的路。” 她扶着墙壁一瘸一拐的往贰园的方向走,顾景帆一直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沈鸢鸢的酒劲上涌,走着走着她的脚步越来越缓慢,顾景帆也放缓了脚步。 两人沉默着回到了房间门外,顾景帆看着紧闭的门扉,低叹了一声。 缓缓说道,“早点休息吧。” 沈鸢鸢觉察到他没有离开的意思,蹙了蹙秀眉,“你不回去吗?” 顾景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怕……我走了之后你出事。” 沈鸢鸢心里划过异样的情愫,她抿了抿唇,低垂着脑袋没吭声。 顾景帆见她没说话,便继续补充了一句,“我在门口等你睡着了再走。” 说完,他就倚在墙上,目不斜视的望着远处,俨然一副赖着不走的模样。 沈鸢鸢迟疑了几秒钟,轻轻嗯了一声,推开了房门。 刚进屋,一股浓烈的烟酒味扑面而来,熏的她睁不开眼睛,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 没来得及分辨原因,就捂着嘴跑到洗手间,对着马桶狂吐了起来。 等她漱完口伸手拉开了门,一抬头便撞进了一双幽暗的桃花眸里。 男人忽然抬起右臂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借力使力把她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男性阳刚清冽的味道扑鼻而来,带着浓郁的烟酒味。 沈鸢鸢猝不及防,被吓得忘记了挣扎,愣愣的望着他,一瞬间竟觉得有些恍惚。 男人的唇毫无征兆的压了下来。 “唔!” 沈鸢鸢猛地偏开脸,避开了他的吻,“你干什么?景帆还在外面!” 她抬起手挡在他们中间,男人的动作僵硬了几分,“鸢鸢,给我好吗?” 他松开了沈鸢鸢,眼神复杂的凝视她,语气略显苦涩,“最后一次。” 醉酒之后,他放浪形骸,不再考虑后果,放任自己的行为肆意发展。 他想要她,疯狂的想要她,甚至不想听她拒绝。 “不可以!” 沈鸢鸢惊慌失措地抓住他的衣领,摇头反抗,“你喝醉了!我们不可以这样。” 顾景舟打横把沈鸢鸢抱起,温柔的放在床上,薄唇贴在她的耳际。 “如果不想被景帆发现,尽量动静小点。” 他扯掉脖颈间的衬衫纽扣,沈鸢鸢惊恐的瞪大眼,连忙坐起来。 压着声音结巴道,“顾景舟,你……” 顾景舟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人又压回了床上躺着,阻止她的一切动作。 他饿狼扑食一般喘息着看向她,目光炙热且坚定。 沈鸢鸢一怔,他是认真的? 这不是偷情吗?还这么明目张胆? 不管她同不同意,男人封上了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牙齿探进她的嘴里。 她的身体被顾景舟禁锢的死死的,似乎恨不得要把她拆吃入腹。 沈鸢鸢渐渐迷失其中,承受着他的霸道疯狂。 两人在酒精的加持下,颠鸾倒凤。 不知天地为何物,全然忘记了那点可怜的羞耻心。 …… 沈鸢鸢浑身酸软,无力躺在柔软的床上。 顾景舟伏在她的胸前,汗水沿着额头滑落下来。 “鸢鸢,我爱你。” 他的示爱没有得到回应,女人不知何时已经晕眩了过去。 顾景舟撑起自己的上半身,看了一眼熟睡的女人,眼中闪过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他敞露的上半身有几处枪伤,背部有一块尤为狰狞的疤痕。 浑身紧实的肌肉在黑夜叫嚣,叫嚣着一个男人的野性难驯。 站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走,拧开花洒,冰凉刺骨的水流倾泻而下。 浇熄了他心底的火焰,却驱散不了心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悲伤。 他裹起浴巾,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走到窗边,俯瞰整座公馆。 今晚是这几个月以来最美好的一个晚上,他却感到孤独寂寞,空虚。 沈鸢鸢醒过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了人影,只留下床边地毯上一堆她的衣物。 第131章 物归原主 她昨夜被灌了许多红酒,脑袋昏昏沉沉,身体乏力极了。 迷迷糊糊的倒头准备再睡个回笼觉,人突然腾的一下坐起。 浑身腰酸背痛的感觉,让她瞬间精神起来,昨晚的旖旎记忆涌进脑海。 她的表情顿时变得难堪,掀开被子,身上暧昧的痕迹在提醒她昨夜的肆意放纵不是梦。 沈鸢鸢懊恼悔恨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怎么能这样呢? 虽然她并不喜欢顾景帆,但是他们有婚约在身啊,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神情恍惚的换了一套,能遮住吻痕的高领的长裙,穿着拖鞋匆匆走出卧室。 从楼上往下望去,客厅里空荡荡的。 她四周找寻了一圈儿,也没看到顾景舟和顾景帆的身影。 不是今天去民政局办理离婚证吗? 正当她准备返回卧室,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沈鸢鸢拿出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号码,她迟疑片刻。 接通了电话,“喂,哪位?” “大小姐,是我。” 熟悉的男声传入耳膜,令沈鸢鸢微愕。 “沈恙?” “嗯。” “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 “我们见一面吧,有些很重要的事想告诉你。” 沈鸢鸢几乎没有考虑就答应了,还准备再说些什么对面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沈鸢鸢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手指搅弄着发丝,心绪纷乱。 “叮” 手机收到了沈恙发来的信息。 “兔神山18号仓库。” 奇怪的见面地址,让沈鸢鸢犹豫着是否该赴约,沈恙突然出现让她开始有些不安。 摸不透沈恙究竟想要做什么,又拨了他的电话好几次,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沈鸢鸢纠结了许久,决定先去看一看沈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这么多年的感情,她不相信是陷阱。 就算是陷阱,她也认了,就当是被背刺了那么多回还不长记性的教训吧。 至于离婚的事,等她见了沈恙回来再找顾景舟也不迟。 沈鸢鸢赶到兔神山18号仓库,看见路边停靠着一辆越野车,她径直走了过去。 车门打开,亚辛从驾驶座跳下来。 沈鸢鸢看着戴着墨镜,遮掩了大半张脸的亚辛,狐疑的问道,“沈恙呢?” 亚辛指了指仓库大门,“他在里面呢。” 沈鸢鸢皱眉,“他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亚辛把墨镜往下抵了抵,露出了一双红色的瞳孔。 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才开口,“因为你蠢而不自知,差点被算计还被蒙在鼓里。” 沈鸢鸢不悦的抿着嘴角,又忍不住白了一眼亚辛,转身敲响了仓库厚重的铁门。 里面很快传来了脚步声,沈鸢鸢立即挺直了脊背,严肃起来。 铁门拉开,露出沈恙清秀的面容。 “大小姐。”沈恙喊了她一声。 沈鸢鸢盯着他的脸庞看了一会儿,忽然扬起笑容。 沈恙一愣,随即侧过身,“您请进。” 沈鸢鸢抬脚跨入仓库,环顾四周,没看到别的人。 试探着开口,“你约我来这儿干嘛?” “跟我走就是了。” 沈恙带着她七拐八绕,走了一条长廊才停下。 推开门,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屋内阴暗潮湿,摆设简陋陈旧。 沈鸢鸢嫌恶的蹙眉,后退两步,躲避开浓烈呛鼻的气味。 抬眸朝屋内扫了一眼,“沈恙,你这是干什么?” 沈恙伸手将灯打开,屋子里瞬间亮堂起来,一切都映入视线。 一个脸上有一块刀疤的男人被链子囚禁起来,血淋淋的画面吓坏了沈鸢鸢,胃里翻滚。 沈恙扶住她,“别怕。” 沈鸢鸢甩开他的手臂,“他是谁?” 视线落在亚辛的面上,“你们把我约过来不会就是为了看这一出的吧?” 亚辛低头轻笑两声,走进屋子里向那个男人靠近,抬腿踢了踢。 “他是顾公馆禁地的培训者,影子。” 那个男人慢慢转过头,一双阴森可怖的褐色眸子像是毒蛇般盯住了沈鸢鸢。 她的心猛地咯噔一下,下意识的握住了拳头。 “他、他就是影子?” 咽了咽唾沫,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沈恙,他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凝视着她。 这样的眼神令沈鸢鸢摸不着头脑,她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恙从裤兜里拿出一只刻着玫瑰花纹的白玉镯子,“物归原主。” 他说完,把镯子套在了沈鸢鸢右手腕上。 沈鸢鸢垂眸看向腕间的玉镯,这个镯子陪伴了自己十来年。 它是奶奶留给她唯一的东西,现在回到了自己的身边,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 她收拾好失而复得的心情,看向亚辛,“你把真相都告诉他了?” 上次在墓园,是亚辛把镯子拿到他们的面前,告诉沈恙这只镯子是沈嫋嫋的。 他现在又违背伊琳娜,把真相告诉了沈恙。 亚辛耸肩,无所谓的模样,“就算我不告诉他,他是个聪明人早晚也会猜到。” 沈鸢鸢视线一沉,整个人如同踩在云端上,有些飘飘然的感觉。 “谢、谢谢。” 她的嗓音有些颤抖,眼眶微微泛红,是在感谢他们替自己把影子捉住了。 沈恙扯动嘴角,笑容苦涩,“我们之间,永远不需要言谢。” 这么多年一直守在自己爱的人身边,他因着一个镯子认错了人。 当初还让沈鸢鸢,拿着自己的自由和救赎去发誓自己没有杀人。 沈鸢鸢咬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激动的情绪。 觑着沦为阶下囚的影子,“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沈恙的眼睛紧盯着她手腕上的镯子,语调平稳。 “要不是亚辛,也许我真会走上一条不归路,抱憾终身。” 他徐徐的开始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亚辛收到了他的人提供的信息后,找到了沈恙,告诉了他那只镯子其实是沈鸢鸢的。 至于证据,镯子仅此一对。 沈嫋嫋喜欢月季花,沈鸢鸢喜欢玫瑰花,镯子上刻着的花,正好对应了她们的喜好。 曾经坚信不疑的事情仔细回想起来,其实根本就经不起推敲。 第132章 想放下过去重新生活吗 那时候沈嫋嫋总是对禁地的事闭口不谈,回答都是说自己记不太清了。 原来根本就不是记不清,而是雪地里为他披上氅衣的根本就不是沈嫋嫋。 沈恙知道真相后独自在海边吹风,影子再次找上来了,这次显然是有些着急了。 多说反而多错,那场酒会沈鸢鸢之所以会半途折返,是因为接到了沈恙的电话。 至于沈嫋嫋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场酒会,沈恙无从查证。 他干脆将计就计,和亚辛联手把影子骗来了仓库,随后又合力把他擒获。 沈恙去墓园看沈嫋嫋,说的那一句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就是字面意思。 他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其实早就对沈嫋嫋产生了情愫。 沈鸢鸢终究是他的白月光,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对沈嫋嫋的恨是远远大于爱的。 亚辛听见他叙述完毕,不屑嗤笑道,“我还以为影子有多难对付呢!” 沈鸢鸢看着眼前饱受折磨的影子,眼底的恨意逐渐加深。 影子一直都是为顾老爷子做事,他都人死灯灭了,还让影子想尽办法来谋害她! 亚辛插兜站在原地,用闲散的态度说出了一番惊天动地的话。 “顾景舟当初愿意娶伊琳娜是为了你。” 沈鸢鸢瞪圆了眼睛,仿佛听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消息。 侧目带着审视的目光去看亚辛,“他为了我?” 亚辛学着沈鸢鸢的语气,阴阳怪气道,“可不是吗?” 他挑起眉,语气有些欠,不慌不忙的继续说,“一年前你失血过多,偏生又是稀有的p型血,整个帝都除了伊琳娜和你没有第三个p型血了,所以……” 沈鸢鸢截断了亚辛温吞的声音,“所以他才被迫妥协和伊琳娜有了婚约吗?” 亚辛打量着她震惊的面庞,低低笑了一声,旋即点点头。 沈鸢鸢的脸颊火辣辣的烧起来,胸口堵得慌。 原来顾景舟没有移情别恋,一切都是为了她。 亚辛轻咂了下舌,“杀害沈恙父母的不是顾景舟。” 目光在沈恙和沈鸢鸢的脸上,一碗水端平的都停留了几秒钟。 懒洋洋的说出了更为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而是沈庆华。” 沈庆华是沈鸢鸢父亲的名字,沈家的掌舵者。 沈恙倒没觉得意外,凶手无非是他们两个当中的其中之一。 不管是顾景舟还是沈父,他们两个都跟沈鸢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沈恙倒是拎得清,沈鸢鸢也只是个受害者,她没必要为别人做的错事买单。 沈鸢鸢不敢置信的摇头,“他为什么这么做?” 亚辛勾唇一笑,“因为沈恙违抗了命令啊,你当真以为沈庆华就单纯剁了他五根手指那么简单吗?” 一语戳破了沈鸢鸢心里最后一层薄薄的防线。 把记忆里那个高大伟岸,什么事情都能替她解决的父亲,最后一点滤镜磨灭了。 她竟真的误会了顾景舟,在医院里他没有撒谎。 他拿着刀让她捅向自己的时候,应当和她当初被误会一样无奈吧? 原来她和顾景舟一样,只看表面现象不去深究。 无缘无故给对方,扣上一顶莫须有的罪名。 沈鸢鸢如雷击般立在原地,突然捂住耳朵尖叫,“我不听!我不听!” 沈恙抓住了她乱挥舞的胳膊,“大小姐。” 沈鸢鸢扭过头,眼泪夺眶而出。 “你的爸妈是被我的爸爸害死的,你不恨我吗?” 沈恙摇了摇头,“这不怪你。” 沈鸢鸢的表情僵硬,眼中划过一抹痛色,还有无尽的愧疚。 根本接受不了真相带来的痛苦,她推开拽着自己的那双颤抖的手。 举起双手死命地捂住耳朵,试图来抵挡耳边回响的一切杂音。 但她失败了,情不自禁的大声嘶吼。 终于承受不住身体所带来的重量,跪跌到地上。 回忆里有月光那棵树下定情的画面,她在沈家大厅被无情抛弃的画面。 还有星辰广场被众人议论纷纷的画面,在金色笼子里无休止被折磨。 回到沈家得知沈恙被剁去了五指,在墓园躺在潮湿的地板上拼命想抓住那束光。 她努力的一步一步,艰难的朝着阳光的方向爬过去,每一次靠近就像是掉入了黑暗的深渊。 沈鸢鸢蜷缩成团,抱紧自己,痛苦的呜咽出声。 沈恙蹲下身子,轻拍着她柔弱的背脊安慰,她依旧不停的哭喊,似是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掩盖。 她像是疯魔一般再次挣脱开沈恙,在房内胡乱砸东西。 每一件物品落地,便溅起灰尘,刺鼻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 亚辛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最后连眼皮也懒的再掀起来。 等她闹够了,才不疾不徐的问道,“你想放下过去重新生活吗?” 沈鸢鸢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满是泪痕。 沈恙给沈鸢鸢递去纸巾,她擦拭干净后,沉默片刻才说道。 “我真的可以忘记一切,去一个谁都认不得我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生活吗?” “可以。” 亚辛的话,犹如天籁。 沈鸢鸢怔怔的望着他,良久才发出坚定的声音,“我想!” 亚辛扬唇,“我会送你离开帝都的。” 沈鸢鸢抿唇沉思很久,又觉得亚辛的话是天方夜谭。 他怎么可能瞒过顾景帆和顾景舟把她送走,还不会让他们再来寻她? 甚至还能让她忘记前尘往事? 沈鸢鸢质疑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亚辛下颚线崩的死紧,一段痛苦的回忆再一次被唤醒。 与其说是帮沈鸢鸢,不如说是帮他那个善良美好的母亲。 如果当年他的母亲身边也有人帮助,他不会沦为芬兰皇室的耻辱,他的母亲也不会割腕自杀。 沈鸢鸢的经历和他的母亲有相似之处,他只是想救赎沈鸢鸢。 也算是用另一种方式救赎自己的母亲,弥补自己心中的遗憾。 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由远及近。 亚辛回头看去,门口站着个身形娇俏的女人。 沈鸢鸢也顺势转头,看见那张漂亮的容颜时,她瞳孔猛地收缩。 沈鸢鸢怔愣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纯……纯禾?你不是在魔都吗?” 第133章 注定付出代价也甘之如饴 顾纯禾穿着一身黑色套裙,款款走了进来,一张漂亮精致的脸蛋挂着浅淡的微笑。 “为了你我又回来了。” “为了我?” 沈鸢鸢喃喃自语,她忽略掉了亚辛,快步走向顾纯禾。 顾纯禾伸手环住了沈鸢鸢的肩膀,“对,为了你,因为愧疚。” 沈鸢鸢的眸子在顾纯禾身上打了个转,眼前的女人对她来说是很奇怪的存在。 顾纯禾之前莫名其妙的对她示好,后来又设计陷害她。 虽然很快就意识到了错误,及时悬崖勒马,但还是让沈鸢鸢不由对她有些戒备。 顾纯禾亮晶晶的眸子带着烂漫,她笑嘻嘻地伸出右手。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顾纯禾。” 她的瞳孔似是有魔力,让人感觉很澄澈干净,不掺杂一丝污垢在其中。 沈鸢鸢迟钝地抬起手,与她握在了一起,感觉手里像握着一块软绵绵的布料。 “沈鸢鸢。” 三个字说完,沈鸢鸢和顾纯禾相视一笑,之前种种也都随之烟消云散。 顾纯禾脸上的笑渐渐散去,看着沈鸢鸢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你还愿意留在二哥身边吗?” 沈鸢鸢刚刚才松懈下来的神经,又在一瞬间绷紧。 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仿佛被施展了石化术一样定在原地。 顾纯禾眉头紧锁,伸手拉过沈鸢鸢,低声说道,“你想离开我们会帮助你,要是想留下来我们也会尊重你的意思。” 沈鸢鸢站在原地,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无奈,嘴唇微微动了动。 内心深处有许多话语想倾诉,却又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始终无法说出来。 沈恙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近她,沉声道,“不用有太多的复杂情绪,想想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最想要的是什么?” 沈鸢鸢讷讷的重复了一遍沈恙的话。 她那清亮的眼眸中,突然镌刻进无数绚丽的风景,显得温婉而迷人。 “我想要肆意妄为,要志得意满,要遨游山川与湖海,要世界所有浪漫。” 她前二十年的人生洒脱得就像一杯白水,不拘小节,敢爱敢恨。 这些都与她那颗纯粹的心有关,现在的她变得小心翼翼,还能奢望这些吗? 目光逐渐涣散,她轻声问道,“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能有机会吗?” 沈恙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反问道,“你想拥有你所描绘的吗?” 毋庸置疑,沈鸢鸢重重点头,“嗯。” 沈恙眉目瞬息间肃然起来,“如果代价是放弃和忘记你拥有的一切呢?” 沈鸢鸢露出牵强的笑靥,“如果这条路注定要有代价,我也甘之如饴。” 哪怕这条路再坎坷不平,她也要勇往直前的走下去。 顾纯禾静静听着,眼底划过一抹异样的流光,“沈姐姐,我支持你。” 沈鸢鸢垂首苦涩笑着,她选择了这一条路就必须舍弃一切。 看了看满目疮痍的屋子,掩饰着心痛开口,“有什么需要我配合你们的吗?” 亚辛偏头打了个哈欠,言简意赅的解释自己接下来行为的原因。 “你要想离开必须假死脱身,影子就是杀死你最完美的凶手。” 一句话把影子的生死定了下来,他生是顾家的守卫,死是顾家的魂。 这一辈子都只为顾老爷子效力,他不怕死,只是不甘心死前没有完成任务。 沈鸢鸢似懂非懂的闭上眼睛,她知道亚辛要对影子动手了。 亚辛随意从地上拾起一把银色的匕首,轻轻蹲下身,眼中满是淡然。 在影子不甘心的注视下,亚辛将刀刃狠狠插入他的脖颈。 鲜血猛地溅在他的脸烦上晕染开来,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妖冶的笑。 “要是想找我报仇,就在黄泉路上等我吧。” 他的手掌按压在影子受伤的位置,那柄锋利的匕首立即没入血肉之中。 影子四肢都被铁链束缚住,嗓子更是已经被烙铁烫伤不能说话。 他拼命呼吸着空气,想要制止亚辛的行为,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疼痛如滔天浪涌,方圆千里都被它占据,令他缓缓丧失了意识。 嘴角边溢出了汩汩的鲜血,脖颈处的伤口早已经鲜血淋漓。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吭一声,只是默默忍受着这份痛苦,身体逐渐冰凉僵硬起来。 最终双眼睁的大大的,瞳孔涣散,呼吸和脉搏逐渐消失殆尽。 亚辛把影子的眼睛往下拨弄着闭上,抽手把匕首拿出来放进影子的手里握住。 影子像个失去线绳控制的木偶,软塌塌的倒在了血泊中。 亚辛脱掉手上的无痕手套,拿出手帕仔细擦手上不存在的鲜血。 慢悠悠站起身,对着沈鸢鸢笑了笑,“抱歉,吓到你了。” 沈鸢鸢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画面简直比拍电影还血腥。 马上移开视线,僵硬的摇摇头,“没、没事。” 顾纯禾从身上的提包里掏出一支注射器,“这是河豚毒素。” 沈鸢鸢侧目看去,针管里有一剂黑黄色的液体,“这是?” 顾纯禾扬了扬注射器,递给了沈鸢鸢。 “这是让人肌肉产生麻痹的毒素,中毒者会呼吸衰弱,心跳放缓。不仔细检查中毒者看起来就像是死了,在这期间中毒者会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要想恢复需要在短时间内注射毒素阻断药。” 沈鸢鸢接过注射器,触感冰凉,“这东西真的管用?” 顾纯禾点头肯定,“当然了,这是我专门从国外弄过来的,阻断药我已经准备好了,绝对保险。” 亚辛趁机补充道,“你之前失血过多损害了大脑皮层,后续使用了阻断药会失去部分记忆,至于会失去哪些,会失去多少就说不准了。” 沈鸢鸢扶额,合着这就是一场赌局呗? 有可能想忘记的没有忘记,不想忘记的反倒都还留在脑海里。 撇撇嘴,“这么说后续我有可能会想起一切,也有可能把你们三个也忘记了?” 亚辛耸了耸肩,表示无可奈何。 沈鸢鸢攥着注射器发呆,假死脱身以后她修复心伤的时间不能估量。 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辈子。 第134章 感谢你做了我一时的花 或许换一个城市生活,等她想起来的那一天,一切就都可以慢慢放下了。 那些记忆太痛了,她不想再记得。 总是会被噩梦惊醒,害怕自己再次堕入那无尽的深渊里。 她和顾景舟回不去了,即使他只是失忆,但加注在她身上的痛苦都是真实存在的。 她做不到被自己心爱的男人,折磨的遍体鳞伤以后。 还指着自己的胸口说你看,你还可以戳这里,我还受得住。 没有谁可以回到过去,但谁都可以重新开始,回不去的日子沈鸢鸢比谁都清楚。 顾景舟爱而不自知,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候鸟是留不住的,过了季节就会走, 人也是。 自此以后,沈鸢鸢不打算再祝顾景舟年年有她了,只祝他平安顺遂。 沈鸢鸢死死紧咬唇肉,唇瓣上渗透出了一颗血珠。 血腥味儿也缓解不了,她此刻一丝一毫蚀骨的心疼。 用力噬咬自己的虎口,皮肤被拉扯煞白了,才稍稍把呜咽重新塞回腔内。 如果说昨天订婚宴上只是涨潮,那么今天的痛苦纠结便是海啸。 顾纯禾理解沈鸢鸢是在靠这种方式,宣泄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此刻能做的只有劝慰,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没有镜片的金丝边框眼镜。 “沈姐姐,你别担心,后续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沈恙跨前一步,“我也会陪在你身边的。” 沈鸢鸢目光幽幽地望去,发现沈恙正一瞬不瞬的凝着她。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彼此从对方的眼底捕捉到了一抹希冀的光。 沈鸢鸢抽回视线,冲着顾纯禾哽咽道,“谢谢你们,有你们真好。” 顾纯禾脸上的轻柔凝结在了眼底,“是我该谢谢你,我一生都是淤泥,感谢你做了我一时的花。” 沈鸢鸢的心一寸寸回暖了一些,偏头冲她盈盈一笑。 “其实我什么也没做,帮你走出过去阴霾的人是你自己。” 顾纯禾不置可否的点头,垂眸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五哥在来的路上了,应该就快到了。” 指了指沈鸢鸢手里的河豚毒素,“现在可以开始注射了。” 沈鸢鸢点头,将注射器的塞子打开,一点点把毒素推进了皮肤里。 她整个人很快瘫软无力起来,手里的注射器滑落在地上,失去重心蹲坐在地上。 瞬息间就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睛,脸色惨白,嘴唇青紫,昏睡的模样宛若死亡降临。 顾纯禾用匕首把沈鸢鸢胸口的衣料豁了个口子,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血浆营造出她是被匕首刺穿心脏而死的。 亚辛和沈恙不方便再留在现场,简单给影子处理了一下面上的血污。 给他套上了干净的衣服,把铁链收起来后走出屋子,驱车前往山顶俯瞰仓库门口的情况。 沈恙单手撑着越野车引擎盖,望着山下的夜色,洒脱道,“今天以后,她就能迎来新生了。” 亚辛低头点燃一根烟夹在两指间,烟雾缭绕间母亲在浴缸里躺着的画面尤在眼前。 一整个浴缸的水都被她的鲜血染红,血液顺着浴缸溢出淌向地板,最终汇聚成一条血河。 亚辛低嗯了一声,面上的表情不辩喜怒,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烟扔在地上抬腿踩灭了它。 时钟的分针移动了几个小刻度,山下仓库门口停靠了十几辆豪车。 车里黑压压出来了几十个黑西装,他们拥着头车里的顾景帆往仓库里走。 亚辛和沈恙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的隐匿进车里观察情况。 顾景帆一步步往里走,心中不安的情绪牵引着他来到了一处紧闭的门扉前。 屋子里没有一点动静,他刚伸出的手又停在空中,不敢打开这扇门。 顾景帆抿唇沉思,顾纯禾说影子约她来18号仓库看出好戏。 他在郊区,离这里有一个小时的车程,顾纯禾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她人都快到了。 他霎时心急如焚,火急火燎的就赶了过来。 而此刻真的到了门口,却害怕的不敢进去,害怕看到的是她们两个冰凉的尸体。 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捏得死死的,额头冒汗,背脊绷得紧紧的。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鼓足全身的劲儿打开门,房间里漆黑一片,窗帘微微晃荡。 顾景帆摸索着开灯,借助微弱的亮光环视四周, 地上躺着两个女人,顾纯禾趴在沈鸢鸢的胸膛处,底下的沈鸢鸢只露出一截纤瘦的胳膊。 另一边影子手握着匕首躺在血泊里,呈现一副畏罪自杀的模样。 顾景帆心中大骇,神色空了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去,无声无息。 眼前霎时一黑,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速度太快,他的脚一瘸一拐的险些摔倒。 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手抖的不像话,弯腰颤抖着摸了下顾纯禾的呼吸。 鼻端喷洒出均匀的呼吸,触感温热,显然还有气。 而沈鸢鸢看起来似乎早就死了,身上的血迹都冷掉了,只余一副皮囊。 “鸢鸢!” 顾景帆嘶吼了一声扑过去,颤抖着手探上沈鸢鸢毫无生命气息的脖颈。 她没有心跳、呼吸停滞,身体已经变得僵硬。 “你醒醒啊!”顾景帆抱住沈鸢鸢的身体,眼泪滚落下来。 沈鸢鸢没有丝毫的反应,他慌乱中把手按在了她的心口给她做心肺复苏。 他胸腔的疼一瞬都没落下,惊惧万分之间,手里的动作一刻也没停下。 直到精疲力尽,怀里的人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 怎么会…… 难道她真的死了吗? 他仍旧不死心的一次又一次的努力,沈鸢鸢的身体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顾景帆崩溃的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为什么? 明明他们已经订婚了,马上就能结婚了。 明明老僧人说他们那对姻缘符能保佑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顾景帆的嘴唇泛白,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汗水仿佛小溪一般,顺着额角流淌下来。 濡湿鬓侧的几缕头发,贴在了脸颊上面。 第135章 你在奈何桥等着 我来娶你了 “鸢鸢!鸢鸢!!”顾景帆猛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不会的,不会的!这只是个梦!” 她绝对不会抛弃他,她答应过要嫁给他的,她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他还没有告诉鸢鸢自己爱她呀! 她一定没事的,肯定只是因为受伤太严重,所以才陷入昏迷。 顾景帆咬牙切齿,双手捧着脑袋。 拼命捶打着自己的头,似乎只有痛楚才能让他稍稍镇定下来。 鸢鸢怎么能够让她孤零零的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面呢? 她是他的未婚妻,她不能丢下他一个人,绝对不可以! 他双眼通红,猩红一片,喉咙像是卡着什么东西似的,喘不过气。 身后的黑西装见状,立刻走过去,“五少爷,您节哀吧。” 顾纯禾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作出一副悠悠转醒的模样。 迷茫的眨了眨眼睛,看清楚面前的顾景帆后,她作势惊叫了一声,猛然坐起身。 一张俏脸煞白,眼眶微红,她哽咽了一声,带着浓烈的鼻音,“五哥!” 手指颤颤巍巍的朝前指着,“沈姐姐她…她…她死了…我看见影子亲手杀了她,然后自己畏罪自杀了,我当时害怕极了,直接吓晕了过去。” 顾景帆缓缓扭过头,目光涣散,眼神空洞麻木,呆愣愣的凝视着地面半晌。 忽然把沈鸢鸢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站起来。 他浑身抖颤了一下,仇恨袭上心头,身体里的血向心口涌来。 额角的筋凸凸跳着,脸上不住地抽搐。 眼中的冷意如同冬日的冰雨,冻结了他内心最柔软的一面。 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掏出手枪,对准影子的尸体疯狂开枪,仿佛要把他打成筛子才肯罢休。 枪声不绝于耳,很快影子的身体便真的被打成了筛子。 黑西装没打算上前劝阻,五少爷已经陷入了癫狂,谁都拦不住他。 顾纯禾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阻止他继续疯下去,却被顾景帆用力推开了。 他愤怒吼道,“滚远点!不许过来!” 眸光凶狠,手指扣动扳机。 “砰——”最后一颗子弹射出,顾景帆颓败的跌坐在地上。 影子的尸体早就千疮百孔,满是窟窿。 而他不远处的沈鸢鸢,身体已经冰冷,面色青灰。 顾景帆的瞳孔骤缩,心脏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窒息的令人难以呼吸。 捂住胸口,痛苦不堪的咳嗽了几声,再次从地上爬起。 从腰间掏出匕首,朝着影子的每一个被子弹射穿的血骷髅扎去。 “不许你动她!不许!” 他像个疯魔的屠夫,一遍又一遍的挥舞着刀刃,眼中充斥着嗜血的杀意与怨毒。 鲜血四溅,顾景帆疯狂的舞刀弄枪,仿佛这样才能减轻内心的负担,减少他心口的痛楚。 他不相信鸢鸢会就这么死了! 他们说好了要结婚的。 他失控了,歇斯底里的咆哮,手上的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鲜血“滴滴嗒嗒”沿着匕首尖落在雪白的墙壁上。 汇聚成了小河,蜿蜒曲折,触目惊心。 影子的身体已经支离破碎,再也找不到完整的一块皮肤。 而顾纯禾,则被顾景帆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傻了,一动不敢动。 眼睁睁的看着他,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肩膀。 “五……哥……”她喃喃低语,脸色苍白,眼圈发红,泫然欲泣的望着他。 顾景帆悲痛欲绝,凝着沈鸢鸢的身体,狠戾的目光消失不见,眼底尽是柔情。 他嗫嚅道,“鸢鸢你在奈何桥等着我,我来娶你了,我要带你回家!” 匕首扬起准备往自己的心脏刺入,几个黑西装及时拉扯住了他的胳膊。 眼疾手快的夺走匕首,将他架在墙上。 “五少爷,您别犯糊涂,夫人还等着您回家呢,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该多么伤心呐!” 顾景帆眼眶猩红,随后疯了似的挣脱黑西装,抬腿踹向他的肚子。 “嘭”的一声闷响,黑西装挨了一记重击,整个人被踹开老远,狼狈落地。 其他的黑西装立马围上来把顾景帆制止住,顾纯禾惊恐的瞪大双眼。 五哥的行为太令人震撼了,这不是她要的结果。 顾纯禾咬紧下唇,冲过去扶黑西装,朝着人群中已经丧失理智的顾景帆吼道。 “五哥,顾家还需要你,你不能这样。” 顾景帆此刻哪里听得到她说话,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地上的女人的身上。 看见她躺在血泊中,他的心痛的快不能呼吸,仿佛要撕裂了他。 “鸢鸢……鸢鸢!” 他痛哭失声,泪水染湿了胸前的衣襟,嘀嗒嘀嗒溅出了血色的水花。 顾纯禾揪紧柳眉,强撑着崩坏的情绪一步步走向人群。 仰头看着顾景帆,“你要是再寻短见,那我也跟着你去了,我浑身淤泥早就没什么留在人世间的必要了。” 顾纯禾的话仿佛提醒了顾景帆什么,他怔怔的盯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视线又回转在沈鸢鸢的身上,目眦欲裂的嘶吼,“啊——啊——啊——” “你这样做是不理智的!” 顾纯禾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沈姐姐知道了你想为她殉情会伤心的,她那么善良美好的人,一定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啊!” 顾景帆把留在沈鸢鸢面上眷恋的目光抽开,僵硬的扭过头。 深邃阴沉的黑眸死死盯着顾纯禾,像是在确认她刚刚说的话。 顾纯禾迎着他的目光,勇敢的和他对峙。 终究,她赢了。 顾景帆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状态逐渐趋于平稳。 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将心底的滔天巨浪压了下去。 抹了把脸上的血迹,缓慢地推开身前拥着他的十几个,牛高马大的黑西装。 他的脚如同灌注了钢筋水泥,一步一沉的走向沈鸢鸢。 每走近一步,他的脸色更加晦暗不明,他跪伏在地上,伸出手将她抱起来。 顾纯禾站在原地看着他,喜极而泣。 终究,他还是选择了活下去。 只可惜,沈姐姐不知道五哥对她的爱。 五哥也不知道沈姐姐还活着。 顾景帆的手臂绷得笔直,他垂下脑袋,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处。 第136章 陪伴她的只有自己的影子 声线沙哑,“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未婚夫。” 灯光的映照下,沈鸢鸢就像睡着了一样。 轮廓如同一尊上帝亲手雕刻的雕塑,完美而动人,令人不禁为之动容。 顾景帆温柔的伸手抚上她惨白的容颜,“都怪我,是我来的太晚了。” 他沙哑的嗓音,透着一股让人肝肠寸断的凄凉。 顾纯禾低头看了眼手表,沈鸢鸢需要在短时间内注射阻断药,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挪上前几步,按按顾景帆的肩膀,“我们先把沈姐姐带走吧。” 顾景帆缓了许久才讷讷点头,把怀里轻飘飘的女人打横抱起,转身大踏步离开。 城市霓虹绚烂,璀璨明亮的街灯照亮了这座繁华城市的角角落落。 路灯的光线打进了车内,夜晚的街道很凉爽。 微风拂过顾景帆脸颊,他却感觉是那么的蚀骨寒凉。 他专注的盯着怀里失去生机的女人,神色不绝开始恍惚起来。 她的模样,她的气味,甚至她的呼吸,他通通都牢牢刻印在灵魂里。 曾想象过无数次,沈鸢鸢穿着婚纱嫁给他,他们离开帝都生活会是怎样的场景。 唯独没有料到的是,她竟然成了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都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顾景帆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将埋在胸前的脑袋轻柔的按进颈窝。 汲取她残存的气息,试图以此来挽救自己仅剩的一分残存理智。 顾纯禾安静的坐在副驾驶,余光扫了眼后视镜上正陷入沉思的男人。 从前那个时而吊儿郎当,大多数都是温润如玉的他。 现在就像变了个人一般,浑身上下散发着死寂沉沉的气息。 “五哥?” 顾景帆头也未抬的回了句,“嗯?” 顾纯禾调整好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最让人舒心的状态。 “沈姐姐临死的遗愿是……” 停顿一秒,声调弱下去一些,“让我把她的尸体立刻火化了。” 顾纯禾的话犹如惊雷,炸响在顾景帆的耳畔。 他蓦地抬起头看着她,黯淡无光的瞳仁里倒映出顾纯禾的脸庞。 张了张嘴,半晌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顾纯禾不安的揉搓指腹,垂下眼睑敛起翻涌的心绪。 轻声编撰了个理由,“她说死后想立刻随着大海去遨游山川。” 顾景帆攥拳,用力捶在玻璃窗上。 “我不该去郊区的,我应该在家里守着她的!” 顾纯禾看他这样自责难受的样子,又怕激怒他,赶紧劝慰。 “人这辈子那么长,要走的路还很多,也会遇见许许多多的人,所以你不要难过,把心态放开,一定会好起来的。” 顾纯禾的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使得她的内心沉浸在浓重的愧疚之中。 顾景帆说话的勇气和力气都消失殆尽,他只是先摇头,然后又点头。 她的鸢鸢,死了…… 她真的死了…… 她被养成了一朵明媚灿烂的玫瑰花,美好肆意的生长到了十六岁。 曾经的她活泼洒脱,后来被笼罩在黑暗当中,处处小心谨慎,眼里总是透着恐惧。 她身体上的伤好了,心灵上的伤痛从来都没有被治愈过。 在她最黑暗的那段时光里,陪伴她的应该只有她自己的影子吧。 她习惯了说无所谓,却不是真的不在乎。 五年前和一年前,大家都选择了盲从,没人愿意为她辩解一句。 惊艳顾景帆整个青春的女人,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她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 她的每一个微笑、每一次眼神都让顾景帆心动不已。 这个在他青春里留下深刻记忆的女人,在临死前仍然是二哥的妻子。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资格住进她的心里。 车停在殡仪馆门外,沈父沈母已经在里面等待多时了。 顾纯禾率先走在前面引路,她边走边给顾景帆解释。 “我提前打过招呼的,不用开死亡证明。” 顾景帆的表情木然,薄唇紧紧抿着,似是有些害怕,但并不慌乱。 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着怀里女人的面孔。 沈母已经哭晕过好几次,此刻靠着沈父的搀扶才勉强能行走。 入殓师拿钥匙打开停尸房的门,顾景帆一步步走向那扇冰冷的铁质大门。 他把沈鸢鸢放在停尸台上,缓缓地蹲下身,单膝抵着地板。 将沈鸢鸢的手轻轻搭在自己掌心,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 顾纯禾站在一旁,看到顾景帆悲恸难过的样子,眼眶也红了。 她偷偷擦掉眼角溢出的泪珠,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沈母情绪早就已经崩溃到了极致,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鸢鸢啊…鸢鸢…你睁开眼看看妈妈吧,妈妈不能没有你…” 沈父揽住瘫软在地的妻子,心疼的拍打着她的后背。 试图安抚她,“是我对不起这个孩子啊。” 沈母扑进沈父怀里泣不成声,双目无神的喃喃,“都怨我,都怨我……” 顾纯禾的鼻尖酸涩难耐,她侧过头,不再看这悲痛欲绝的一幕。 顾景帆一言不发地盯着沈鸢鸢苍白的脸,一遍又一遍喊着她的名字。 心脏像是被人撕扯着,痛苦万分。 入殓师是顾纯禾安排的人,他识趣的上前适时提醒。 “你们先回避一下吧,我还需要为这位小姐整理仪容。” 停尸房逼仄压抑的空间,随着他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顾景帆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站起身,双腿仿佛被灌满铅般沉重。 朝着沈父沈母走去,站定在他们面前才艰涩道。 “鸢鸢她最爱美了,等入殓师给她好好打扮一番,我们再一起送她最后一程吧。” 他说完便朝门口踱去,走到外面的休息椅上坐下。 闭上眼,任由两行清澈晶莹的泪水划过眼角,滴在衣襟上。 顾纯禾默默看着悲痛欲绝的三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感觉。 五哥这份深沉如墨汁一样的感情,再也没有机会诉诸于口了。 第137章 死亡本就是一种新生 (这章有4000字,是两章的量) 她步履从容的走近三人,敛眸凛声道,“节哀顺便吧,死亡本就是一种新生。” 顾景帆低着头,双手撑在桌面上,肩膀轻轻抽搐,仿佛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早已失去神采的眸子陡然亮了亮,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伸手摸向裤兜。 掏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从里面取出一枚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戒指。 “让入殓师把这个给她戴上吧。” 他举高左手,戒指熠熠生辉,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顾纯禾望向他递过来的戒指,眼里露出惊讶和震撼。 这枚戒指是世界七大名钻之一,它的背后有一个故事。 它在光线的照射下,会泛起幽蓝色的光芒,而被命名为“深蓝之恋”。 一颗钻石恒久远,一生只爱一个人,一世只怀一种情。 它是18世纪英国的一位国王,送给皇后的订婚戒指。 这枚戒指设计尽管简单,却充满了深深爱意。 它不仅是国王对皇后的终身守候的承诺,更是国王一世深情的起点。 顾纯禾的喉咙干涸,一瞬间不知该说什么,“五哥,你这是……” 沈父沈母同时转头,视线交汇在他手里的钻石戒指上。 “这个太贵重了,你不能让它就这么跟着……” 顾景帆打断沈父的话,将戒指硬塞到顾纯禾的手里。 “我今天去郊区的拍卖会本就是为了她去的,只有她配得上这颗钻石。” 顾纯禾握紧掌心的戒指,看向他。 顾景帆坚定道,“帮我拿进去吧。” 语气虽然带着祈求,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顾纯禾点点头,“好。” 她转身推开铁质大门,径直朝里走。 沈鸢鸢已经换上了一套素白的旗袍,如墨般的发铺散开来。 衬得皮肤更加惨白,毫无血色。 顾纯禾走到床边站定,俯首盯着她看了片刻。 沈鸢鸢的面部轮廓姣好精致,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她的美丽。 可是此刻,她的脸色煞白,嘴唇乌青,眉宇间隐隐透着一抹死灰色。 顾纯禾慢慢俯下身去,手轻柔的拨弄着她的长发。 将那枚璀璨夺目的戒指,缓缓套进她纤细洁白的手指上。 顾纯禾看着她手指上的戒指,喃喃道,“往后的日子五哥不能陪着你,这枚戒指能代替他陪着你也算慰藉了吧。” 抬起头,看着身旁的入殓师,“李菲,你给她注射阻断药了吗?” 李菲摇头,“刚才在给沈小姐换衣服,还没来得及注射。” 说罢,没敢再耽搁,从储物柜里取出一支针管。 走到沈鸢鸢的身侧,熟练地扎破沈鸢鸢的静脉将药剂注入进去。 顾纯禾看了看表,吩咐李菲道,“现在就把沈姐姐送到隔壁吧,尽快安排假火化。” 李菲点头应允,随即推着沈鸢鸢往火化室走。 顾景帆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才跟上去。 他的脚步很僵硬,一步步朝着前方走去,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费尽全身的力气。 他听见自己沙哑哽咽的声音,“我们去送鸢鸢最后一程吧。” 沈父沈母闻言,立马起身追了出去。 三人在火化室门口,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不好意思,这里面不能进,麻烦你们在门口等待。” 三人被迫停住了脚步,顾纯禾走在最后,远远的就看见顾景帆站在原地不动。 他的背影孤零零的,形单影只。 顾纯禾叹了口气,快速跑过去,拉着他的胳膊。 “五哥,别站在这儿了,我们出去等吧。” 顾景帆猛地回头,眸中充斥着浓郁的悲伤。 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嗓子嘶哑得厉害,半晌才艰难挤出三个字。 “我不走!” 顾纯禾担忧的蹙眉,“你身上的伤需要处理一下。” 顾景帆垂眸望向肩膀处,上面渗出鲜红的血迹,浸湿了他黑色西装的一大块,触目惊心。 “你先出去吧。” 顾纯禾拗不过他,只能转身离开。 魔都。 顾景舟和宴琛在大部队的掩护下,带着项池冲出了ls分部。 身后的枪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呼……” 车厢内响起一阵喘气声,顾景舟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后车里的宴琛用望远镜,观察四周的情况,确认周围暂时无异常之后,才松了口气。 从耳麦里对着顾景舟问话,“你那边怎么样?” 顾景舟垂眸凝着腹部中枪的位置,淡声道,“放心吧,我没事,阎王爷可不敢收我。” 项池静默无言,怀里抱着一个已经失去生机的女人。 乍一看她的嘴巴和眼睛,跟沈鸢鸢竟然还有几分相似。 刚才撤离的时候,她挺身为项池挡住了致命的一枪。 “她还好吗?”顾景舟哑声问道,语气有些迟疑。 项池抿着唇摇头,“她已经死了。” 强忍着悲痛抬脸看着眼前的男人,“谢谢你,带我们出来。” 顾景舟嗯了一声,没有说其他的。 项池的心揪了揪,“她叫云曦,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他的声音里有些落寞,跟刚才碰面时不羁的模样判若两人。 顾景舟看了眼他的表情,不愿意再刺激他,没有多问。 他靠在真皮靠垫上,看向窗外飞逝而过的建筑和风景,吩咐司机,“先回枫苑。” “好,”司机答应下来,调头往枫苑的方向开。 项池调整了一下坐姿,眼底的痛苦愈甚。 初见云曦的时候,她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后来跟他一样,被基地培养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杀手。 云曦和他是最佳的搭档,亲眼目睹他无数次残酷的屠杀。 他每次完成任务后都嫌弃自己满身污秽,连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云曦却告诉她,活在黑暗里永远也不必害怕,只要睁开双眼就能看到光明。 可他不信,总说自己是魔鬼,是怪胎。 那段岁月里,他们两个互相鼓励互相扶持,一起度过了那些难熬的日夜。 他们是基地里最有默契的搭档,管理者总说将来会有属于他们的荣耀。 但他们却不愿意做冷血的杀手,去杀那些和他们没有关系,甚至无辜的人。 (这里开始是剩下的2000字) 云曦就像是一束光,照耀着他黑暗阴森的心灵。 可到了他们拨开云雾见青天的这一天,云曦却永远离开了。 顾景舟扭头看向他,“你不要想太多了。” 项池头埋得很低,却被顾景舟捕捉到了一抹无措。 像一滴眼泪,苦涩而浓烈。 顾景舟没有继续安慰他,扭回头看向窗外。 他曾经觉得人生就是一场游戏,万物众生皆是浮云,现在却能理解项池的痛苦。 他连沈鸢鸢在手术室生死不明都接受不了,更别提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那种滋味太痛,太蚀骨锥心,他不敢再承受一遭。 顾景舟阖上眼帘,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 有他和沈鸢鸢在玫瑰花园相识的场景,也有在海边一起捡贝壳漫步的场景。 那时候的她肆意张扬,眼神中充满了骄傲与恣意,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能难倒她的事。 她就像一缕温暖的阳光,洒在顾景舟冰冷黑暗的世界。 他知道沈鸢鸢是喜欢他的,所以他总是故作矜贵,疏离的和她保持距离。 可是,他错了。 他早已情窦初开不自知,每每都无法拒绝沈鸢鸢的示爱,也无法抗拒她的靠近。 那时候觉得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是爱呀? 后来才发觉,原来不懂爱的是他自己。 十八岁那年发生了太多变故。 他信誓旦旦的说等到他们到了法定年龄,就为沈鸢鸢穿上黑婚纱。 还说要等她拿着瑰花奖回帝都,然而,他终究食言了。 那份美好终究抵不过摧残,终究被时间淹没不复存在。 顾景舟攥紧拳头,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刮子,“我真混蛋啊。” 项池自顾不暇,也不知道顾景舟内心是何种的痛苦挣扎。 抽出一只手握住他的肩膀,拍了拍,以此来安抚他的情绪。 顾景舟沉默良久,缓慢开口,“我把自己最爱的人弄丢了。” 项池拧眉沉思片刻,试探性的问道,“那她还爱你吗?” 顾景舟轻嗤一声,自嘲道,“如果我说她还爱我,又有谁信呢?” 项池没有再说话,心里却有些同情他。 毕竟他比顾景舟要幸运许多。 至少,云曦从始至终都爱着他,甚至为他付出了宝贵的生命。 她临死前让他一定要好好活着,替她活在光明中。 顾景舟闭上眼,“她应当是恨我的吧。” 车里的气氛骤然凝滞,压抑又悲怆。 当年他的心里对沈鸢鸢只有厌恶,起初一心只想摆脱她的纠缠。 后来沈嫋嫋死了,他满心满眼只有仇恨,想送沈鸢鸢下地狱,对她囚禁折磨。 再后来他把沈鸢鸢当成利用工具,因为只有跟她结婚才不会被爷爷夺权。 他爱而不自知,以为对沈鸢鸢的感情只是强烈的征服欲和占有欲在作祟。 等到他意识到自己爱上沈鸢鸢这个,杀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时,他又陷入了困顿中。 直至恢复记忆,才发觉自己错的离谱。 原来他不是同时爱上了两个女人,而是在不同时期反复爱上了沈鸢鸢。 玫瑰花园的小女孩他也从未忘记过,只是今天的他比昨天的他更爱沈鸢鸢。 以至于那时候,他连玫瑰花园的小女孩都放在一边了。 眼里只有从火场里,好不容易才救出来奄奄一息的沈鸢鸢。 他们从火场出来都狼狈不堪,他却依旧舍不得移开视线,生怕她随时会离自己而去。 顾景舟浑身蔓延着浓烈的自责,连带嘴唇和视线,乃至全身都跟着颤抖。 “我宁愿我十八岁那年不要醒来,她就不会因为我而遭受后来这些折磨。” 项池听得心疼,却因为不知道其中的曲折,不能安慰他什么。 垂眸盯着怀里的云曦,眼眶渐红,“两个相爱的人不应该错过,如果她还爱着你,你还可以拼尽全力再努力一次。” 说罢,伸出胳膊揽住顾景舟的肩膀,给他传递着力量。 顾景舟睁开眸子,回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眸光变的清亮而坚毅。 项池和云曦两个相爱的人却不能在一起,而他和沈鸢鸢都还活着,还有什么理由不去再争取一次呢? 他清冷的声音里夹进了坚定,“我要回帝都找她。” 项池点头,语重心长道,“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要全力以赴,即使不成功也没有遗憾。” “谢谢。”顾景舟淡漠的脸上终于露出微不可察的笑。 他此刻迫切想听到沈鸢鸢的声音,告诉她,他想他了,很想很想。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大概就是如此吧。 他希望他的鸢鸢,还能变回曾经那个鲜活热烈的小姑娘。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修长手指拨起了沈鸢鸢的号码,连续拨了好几次都是无法接通。 他耐着性子继续打,一遍、二遍……六遍,仍然没人接听。 顾景舟收敛唇角的笑容,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丝慌乱。 他又打了一遍,终于,电话通了。 “喂。” 女人的声音十分陌生,顾景舟一时之间辨认不出。 他皱了皱剑眉,“你是?” 对面的人愣怔了一秒钟,“我是一名入殓师,沈小姐已经去世了,这部手机是从她的衣服里找到的。” 顾景舟心脏猛地一震,“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似乎极力隐忍着某种情绪。 李菲以为他没听清楚,平淡无温的仔细叙述了一遍。 “沈小姐在兔神山遭遇不测,凶手畏罪自杀了。” 顾景舟身形晃荡了下,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到泛白。 “你别给我开这种玩笑,鸢鸢呢?你让她接电话。” 李菲的声音非常客套,“我没必要骗你,如果不信的话现在可以上网查看,这条消息已经占据各大头条了。” 顾景舟立即登陆了网页,看完消息的他脸色煞白,浑身血液瞬间逆流。 ——沈氏集团千金在兔神山遇难身亡! 顾景舟飞快的退出新闻页面,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搜索关键词——沈鸢鸢。 他输入沈鸢鸢三个字时,手指不停的颤抖犹如刀尖割肉般疼。 简短的三个字,仿佛耗尽他全身力气,令他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整颗心都揪在一块儿。 搜索栏里密密麻麻,跳跃着几十条关于沈鸢鸢已经去世的消息。 第138章 谁允许你烧掉她的尸体了 顾景舟觉得脑子一团乱麻,眼发黑,巨大的悲痛把他厚厚裹住。 全身发冷身子软得像根麻绳,抖动得像风中的草叶。 一字一句看着手机上令他痛心的字,额头挤出浅浅纹路。 几次开口,都以语无伦次告终。 怎么会?怎么会?鸢鸢怎么会遇害? 他颓靡的仰靠在车座椅上,抱着脑袋,双臂不停颤抖着,嘴里低声念叨着。 “不是这样的。” 胸口好像猛地被人塞进了大团棉花,丝丝缕缕都是窒息感,让他喘不过气。 心跳得怦怦响,似乎一张嘴那颗热乎乎的心就会一下子从口里跳出来。 他的眼眶红了一圈,明明氤氲着水雾,却又像有深沉雾露遮挡其中,如涤泥满塘的死水。 电话还没有挂断,李菲拿着手机找到了顾纯禾递给了她。 顾纯禾不明所以的接过手机,看清备注后低低喊了一声,“二哥,你在哪儿?” 顾景舟恍若未闻,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空洞的望着前方。 掌心紧贴着胸口以此来缓解疼痛,这一刻他甚至想把自己的心生挖出来。 一遍遍问自己是不是没有心,心就不会痛了? 顾纯禾担忧的追问,“你还好吗?” 不知是不是温度一降再降的缘故,窗外转瞬即逝的街景,落叶漫天飞。 让静谧的夜晚显得更加萧瑟,连带着顾景舟的身影都看起来孤独。 他脸色比生病时还要苍白,反而衬得他眼眸更漆黑,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斯人已逝,节哀顺变。”顾纯禾劝慰着。 记不清今天已经说过多少次,节哀顺变这四个字了。 但除了这四个字她说不出其他劝慰的话。 她是局中人,用最清醒的姿态看着他们痛苦,她确实做不到完全的感同身受。 顾景舟依旧没有任何言语,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半分。 他像是一尊木雕,毫无生机。 许久才缓慢眨动睫毛,唇角勾勒起苦涩的弧度,“她在哪里。” 顾纯禾轻声叹息一声,“她的尸体正在火化。” 刺骨的话语透过电话灌进耳朵,顾景舟的表情越来越冷硬僵硬。 墨瞳闪过怨气,一股怒意涌向胸口,他的声音带着浓厚压抑的怒火。 “火化?谁允许你烧掉她的尸体了?” 顾纯禾的语气有一瞬间的迟疑,“沈姐姐临终前自己要求的。” 顾景舟又冷又狠的砸出一句话,“她自己要求的,所以你就照做了?” 顾纯禾不敢跟顾景舟争辩,只好解释道,“她说死后想立刻随着大海去遨游山川,我既然答应了她就要履行承诺。” 顾景舟咬紧牙关,“不许这么做!她是我的妻子,我说了才算!” 他的嗓音冰凉彻骨,透着不近人情的寒意,每个字都像钢钉扎入顾纯禾心房。 火化室的门被打开,工作人员抱着一个金丝楠木的骨灰盒走了出来。 他扫视了门外的四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递给谁,“这是沈小姐的骨灰。” 顾纯禾愕然的看着工作人员,面上挂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愤。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电话那头的顾景舟也听见了,面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眼泪随即夺眶而出。 工作人员的话,像是绷断了他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他泪水决堤,从未哭得如此凄惨,竟像是乞求别人的怜悯一般。 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你们…你们怎么能不经过我的允许,就私自把她火化了!” 手掌攥的咯吱响,几乎要把电话捏碎。 顾纯禾听着手机咯吱响,不敢吱声。 讷讷看着接过骨灰盒的顾景帆,试图向他寻求帮助。 顾景帆哪里有精力管她,已然跟个行尸走肉似的。 他的心思早随着骨灰盒里的人儿去了,他跟抱传家宝似的把骨灰盒拥在怀里。 直到感受到盒子散发出的滚烫温度,才让他一颗冰凉的心回暖起来。 抬眼看着一脸无措的顾纯禾,声音很醇厚,“就按鸢鸢的遗愿办吧。” 顾纯禾死盯着手里的屏幕,甚至能想象到对面二哥暴怒的神色。 果然。 听到这席话的顾景舟,握着手机的手颤抖个不停。 一颗心仿佛被利器穿破,汩汩淌血。 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滴滴滚落在他的黑色的裤腿上。 早已失控的他,怒吼了一句,“把骨灰留着,不许洒进海里!” 他的嗓音嘶哑破碎,眼眶猩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泪。 电话被直接掐断,顾纯禾眼底浮现出迷茫,呆呆的捏紧了手机。 顾景帆的唇线拉直,红着眼睛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崩溃到掉眼泪。 毫无情绪的留下一句话,“不用听二哥的,所有的后果一律我来承担。” 话音未落,他缓慢踱步往殡仪馆外走。 清晰的脚步声在沉重的氛围里,透着一股子寂寥。 沈父搀扶着抽抽噎噎的沈母,随着顾景帆往外走。 尽管不愿意沈鸢鸢就这么被洒进海里,但他们也只能遵从女儿的遗愿。 他们欠这个女儿的太多太多,她还在世的时候都还不清,死后更是无能为力。 顾纯禾还杵在原地,害怕顾景帆再犯傻,迈着碎步匆匆追了出去。 刚到门口就看见沈父沈母已经坐上了车,顾景帆转头看了眼顾纯禾。 “上车吧。” 顾纯禾点点头,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顾景帆重新合拢车门,绕过车头坐到驾驶室,把骨灰盒放到副驾驶。 汽车发动引擎,朝着海边的方向开了过去。 车厢里很安静,顾纯禾悄悄抬眼扫过身侧的沈家夫妇。 她张了张嘴,最终选择闭上嘴巴。 他们年纪大了,又遭逢丧女之痛,精神状况肯定糟糕至极,她也不想惹他们伤怀。 汽车开到海边,顾景帆自顾自抱着骨灰盒下了车。 走到沙滩蹲下身体,伸长脖子看着海里的倒影。 月亮高悬,银河如练。 他的视线一寸一寸的掠过倒影,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沈鸢鸢,眉眼弯弯的模样映在顾景帆的瞳孔内。 她是个很美丽的女人,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嘴唇殷红饱满。 第139章 被迫做温顺的绵羊 水中的女人眼角含着柔和的笑意,两排洁白的贝齿闪着莹润的光泽。 明明近在咫尺,却好像隔了千山万水。 她朝着顾景帆挥了挥手,仿佛在挥手告别。 顾景帆突然咧嘴笑了,伸手去触碰带着凉意的海水,想再摸摸她的脸。 手指触碰到海水时,终究是水中捞月。 顾景帆的笑容凝固住,眼底渐渐蒙上一层灰暗,他缓慢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 指腹的余热消散,他失魂落魄的收回了手。 仰起头看着天上皎洁的圆月,眼泪不受控的滚烫落下,一颗一颗打湿衣襟。 这些年他错过了太多,连爱沈鸢鸢都是悄悄的。 他太小心谨慎了,害怕她不喜欢自己,害怕她知道自己的爱意后逃避他。 如果勇敢一点,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 他很庆幸自己能和沈鸢鸢做朋友,又遗憾于这些年他们都止步于此。 顾纯禾看见这幅画面,眉头蹙紧,“五哥,你不要太悲观了。” 顾景帆的背脊微微一顿,低头紧盯着海面,想再看看沈鸢鸢。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日思夜想的脸终究没有再出现。 顾纯禾抿了抿干燥的双唇,提步走了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声音柔软而坚定,“要不先把沈姐姐的骨灰送进海里吧,把她想要的自由还给她。” 沈父沈母闻言,走到顾景帆的侧旁,两人都是一脸怅然的等着顾景帆的决定。 顾景帆喉咙哽咽难忍,语气只剩下苦涩滋味,“等到二哥来了再送鸢鸢离开吧。” 顾纯禾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久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顾景帆的手抖的跟筛糠似的,指腹摩挲着骨灰盒上沈鸢鸢的遗照。 颤声开口,“鸢鸢应当是想让二哥来的。” 他的声调很平淡,夹进丝丝颤抖就听出了绝望的味道。 顾景帆不想承认沈鸢鸢还爱着二哥,但事实胜于雄辩。 沈鸢鸢看二哥的眼神里,分明还保存着爱意。 因为,她看二哥的眼神像极了他看她的眼神。 魔都。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了枫苑门口,眼前是镂空雕花的气派的大门。 圆形的拱窗和转角的石面,白色灰泥墙结合浅红屋瓦,尽显主人的品味不俗。 走到里处,四周开满了烂漫的红玫瑰,风中的玫瑰花还带着清冽的微笑。 顾景舟随手折了一只玫瑰,指尖被刺破,骨节分明的手上流出殷红的血。 但他却毫不在意,眼睛里是一片死寂。 项池看着眼前破碎的男人,无奈的摇头,抱着云曦进了庄园内。 宴琛站在顾景舟三米远的位置,以为他只是一时伤怀,想帝都那个女人了。 沉稳有力的走近顾景舟,每走一步都发出啪啪的声音。 他斟酌着语气,“先把你腹部的枪伤处理了,再考虑其他的好吗?” 顾景舟没有应答,身体僵硬的挺直,整个人陷入巨大的哀恸里无法挣脱。 他身上的伤根本算不得什么,心脏才是真的受创严重。 宴琛见他不为所动无法,只得吩咐佣人取来医疗箱。 他接过医药箱,熟练的拿出消毒棉花沾上碘酒。 蹲下身来,目光落在顾景舟的腹部。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敞开着,腹部渗出斑驳血迹。 宴琛抬手想去掀顾景舟的衬衫,又觉得自己掀男人的衣服有些奇怪。 他无奈道,“把衣服掀起来吧。” 顾景舟拿过宴琛手里的消毒棉花,掀起了自己的衬衫,露出了紧实有力的腹肌。 宴琛感觉到了尴尬,转头不去看,若无其事的站起身退到了一边欣赏玫瑰花。 顾景舟像是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一样,随意的在伤口处涂抹消毒。 宴琛又有些不放心,害怕顾景舟自己处理不好伤口,回头去看他。 眼珠轻轻一颤,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你不疼吗?” 顾景舟的表情没有变化,冷声道,“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宴琛无奈扶额,顾景舟的伤口很深,翻卷的皮肉鲜血淋漓。 如果不去看伤口的话,他这么无所谓的态度倒还是能让人相信只是小伤。 宴琛皱着眉头瞥向顾景舟,“伤口很深,子弹取出来以后还需要缝针。” 顾景舟情绪仍旧没有丝毫波澜,似乎已经麻木,仍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不用,你去帮我准备一架直升机,我现在要赶回帝都。” 宴琛不赞同,“不是说不会再回帝都了吗?你现在又回去干什么?” 两个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问题,却把顾景舟沉痛的思绪又唤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发觉的颤抖,“她死了,我必须要回去。” 宴琛瞬间呆滞,下一秒惊呼出声,“谁?” 问出口时已经知道了答案,“你是说沈鸢鸢她死了?” 顾景舟用鼻音嗯了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用镊子把子弹拔了出来。 宴琛不可置信的喃喃,“怎……怎么会?” 顾景舟腹部的鲜血喷涌而出,染透了他胸前雪白的衬衫。 随意的把子弹扔进垃圾桶,又一气呵成的擦掉手指上的鲜血。 抽空回了句,“我也希望这只是一个梦,可现实给了我一记重拳让我不得不去相信。” 宴琛看见顾景舟浑身冒汗,拿起纸巾替他擦掉额上的汗水,“她怎么会死呢?” 他虽然没见过沈鸢鸢,但听顾景舟提起过几次。 顾景舟说她是个温婉的女孩,性格温顺乖巧,有时候很调皮总想着逃避他。 还说她哪里都好,就是太瘦了,身体弱得像只小猫咪。 后来顾景舟恢复了记忆又改了口,说她是一个自信肆意的女孩。 敢爱敢恨,像玫瑰花一样鲜艳夺目。 宴琛开始对这个女孩有些好奇,好奇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如此的矛盾? 殊不知她是在经历了摧残后,被迫只能做一只温顺的绵羊。 不顺从只会换来更加凶残的折磨。 宴琛不愿相信这个噩耗,可是顾景舟的表情骗不了人。 小心翼翼询问,“她的尸首呢?” “火化了。” 顾景舟说完这句话,就把手里染血的纱布丢进垃圾桶。 第140章 只钟情她一人 宴琛听了,震惊不已,那么娇滴滴的一姑娘,就这么被烧成了一堆黑灰了! 而顾景舟竟然用这么言简意赅的方式来叙述。 他此刻的心情应当很复杂吧,既心疼又愤怒,最终只剩下无奈和无力。 宴琛拉过顾景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往后的路那么长,她不在了还有别的人陪你走下去。” 顾景舟扯了扯唇角,没什么笑容,“我此生只她一个妻子,只钟情于她一人。” 话音刚落,他便朝里走。 宴琛木在原地半晌,突然反应过来,立即叫住他。 “你去哪儿啊?” 顾景舟漫不经心扔下三个字,“换衣服。” 宴琛担心顾景舟会做傻事,急忙跟上他的脚步,“我和你一块儿去。” 顾景舟的脚步慢了下来,“我换衣服你也要看?” 宴琛白眼一翻,转瞬间面色肃然起来,“那我在门口等你。” 顾景舟这才恢复正常速度,语焉不详道,“帮我办两件事,第一,现在马上准备一架直升机。第二,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条关于鸢鸢死亡的报道。” 宴琛应了下来,办事效率一点都不含糊,边走边张罗。 两人很快来到楼上的房间,宴琛停在门口,耳朵贴着门板仔细的听里面的动静。 顾景舟换衣服很快,不多时就换好了一身西装革履从房间里出来。 看也未看宴琛一眼,一步步朝着庄园内的停机坪走去。 大概是第一次,宴琛真正意识到有些人的落寞,不单单是在眼里。 乃至他的背影都被拉长,无声的孤寂与漫长的无奈。 宴琛叹息一声,也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 私人直升机已经停在停机场,顾景舟上了副驾驶座,对宴琛淡声,“走吧。” 直升机缓缓升高,盘旋在魔都上空。 顾景舟一言不发,俊美的五官如刀削斧凿般冷峻。 他心烦意乱的坐着,双手紧紧握住,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助和困惑。 许久才闭上眼睛,疲惫的靠在椅背上假寐。 他闭着眼,苍白的肤色让他如颓败的神秘画作,充斥着一股脆弱感。 宴琛坐在驾驶席,时不时扭头打量顾景舟的脸色,见他睡着不愿吵醒他。 宴琛收回视线,专注的盯着仪表盘上显示的飞行航向。 飞机平稳的在天空中划过,风从窗户吹进来,将他凌乱的发丝扬到空中。 钟表上的时针转了几圈,直升机稳稳的停在了孽镜的停机坪。 一个冷若冰霜的男人,从飞机上走了下来,他神色冷峻,薄唇紧抿。 旁边停了一辆宾利,司机恭敬的打开了车厢门,“二少爷,请上车。” 顾景舟视线淡漠划过司机的脸,修长的大掌一挥,“我自己来开。” 弯腰坐上了驾驶位,宴琛紧随其后。 顾景舟启动引擎踩着油门,朝着海边扬长而去,原地只剩下一道尾气。 奢华的宾利,在繁星点缀的夜空中疾驰,一路超速行驶。 车轮与沥青路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刺激着每一个听到它的人。 顾景舟的眼里凝聚着千万吨寒冰,仿佛随时都会失控。 脑子里浮现的都是沈鸢鸢的模样,明明昨天他们还缠绵交织,怎么眨眼之间就阴阳两隔? 他不敢去想,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变成一捧火的模样。 眸光暗淡下来,握紧方向盘,恨不能插上翅膀冲到海边,可他偏偏不能。 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刹车,停在路边的柏油路上。 他推门下车,迎面吹来凛冽的冷风。 夜晚的海边,除了浪涛声响起,再无一点声响,唯独有风拂动树叶沙沙作响。 夜深人静,荒凉而凄清。 顾景舟走在沙滩上,地上照射出斑驳的影子。 远处岸边的顾景帆看见逐渐走近的二哥,害怕他阻止自己把骨灰洒进海里。 打开骨灰盒的盖子,眼角划过一滴滚烫的泪珠,骨灰随着海风洒进了海里。 他蹲下身,抱着双膝哭泣,“鸢鸢,你要的自由我还你了。” “对不起,是我没有好好保护你。” 他的抽噎声在夜风中飘荡。 顾纯禾错愕的回头看顾景舟,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腿犹如灌铅,挪不动一寸。 只知道僵硬地望着海里飘荡的骨灰,像是一个雕塑,定格在了这一片夜幕之下。 宴琛被眼前的变数震慑住,他们怎么能把沈鸢鸢的骨灰洒进海里? 顾景舟千里迢迢赶回来,就是为了带她的骨灰回家的啊! 旋即飞奔了过去,站在顾景舟旁边,怅然拍拍他的肩膀,却不知该说什么。 顾景舟忽然伸手抓住宴琛的袖子,力气大得吓人,宴琛感觉自己胳膊要被撕裂了。 顾景舟破碎的声音响在耳边,“这一定不是鸢鸢的骨灰,他们怎么可能这样做?” 宴琛眉心微拧,试图把自己的胳膊从顾景舟的手里解救出来。 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胳膊上的力道越拽越紧。 顾景舟抬起眼帘看着他,漆黑的瞳孔倒映出宴琛焦虑的神色。 他忽然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抹苍白无力的微笑。 “她的骨灰都没了,我怎么带她回家啊。” 顾景舟放开宴琛,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仰着脑袋看向漆黑一团的夜空,目光迷茫。 整个人仿佛被茫茫夜色吞噬其中,不断的重复一句话。 “怎么会这样……是我害了她呀。” 直到最后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压抑得让人难受。 他像瘾君子犯了瘾一样,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香烟。 烟蒂一根接着一根,燃尽了整包香烟,他还想再继续抽。 看着已经空盒的烟盒,他颓败的捂住脸,眼泪顺着指尖滑落,谁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似是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踉跄从地上爬起,箭步朝着顾景帆奔去。 他仍旧蹲在地上崩溃哭泣,顾景舟疯魔一样夺过他手里的骨灰盒,朝里看了一眼。 猩红的眸子里揉进了一些光彩,里面还剩点残余的骨灰,他抱着骨灰盒就要走。 脚被反应过来的顾景帆抱住,顾景舟挣扎着踢他,怒吼,“放开我!” 第141章 妄想破镜重圆 顾景帆站起身,惊慌失措的死死抱住顾景舟的腰,不肯撒手。 他的语气近乎哀求,“把鸢鸢的骨灰盒还给我,你不能拿走。” 顾景舟的动作滞住,喉结滚动了下,嗓音沙哑悲痛。 “她是我的妻子,我凭什么不能拿走?” 顾景帆固执的摇头,“你和鸢鸢的夫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了。” 顾景舟被戳到了痛处,勾唇惨然一笑。 身体像被抽干了血液一般慢慢蜷缩在一起,血管里没有足够的液体回流至心脏。 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女人,怎么就变了呢? 他不该放手的,沈鸢鸢留在他的身边至少时刻都是安全的。 他一离开帝都,沈鸢鸢就出事了。 顾景帆见二哥久久没有回应,他继续道,“鸢鸢生前最想逃离的是你,死后自然也不想你再和她有太多的瓜葛。” 顾景舟?眼里闪着刺痛的光,喉结在细长的颈项上下起落。 仰头抑制住内心的暗潮涌动,狠狠咂出五个淬了冰的话语,“那又怎么样?” 顾景帆咬牙坚持,“把鸢鸢的骨灰盒还给我!” 他的态度令顾景舟暴跳如雷,语速很快吐字却极其清晰,“你别逼我动手。” 顾景帆不仅不松手,反而更加用力的勒住他,两人纠结成一团。 宴琛立马冲上前,拉开了兄弟俩,“有什么问题好好商量,别动手。” 他一面说一面使劲掰扯着顾景帆的手指,好不容易将他拉开。 顾景帆被拉开以后还想扑上来抢骨灰盒,被宴琛拦住。 他厉声呵斥道,“你给我清醒点!” 顾景帆一把揪住他胸前的衣服领子,眼眶通红。 愤怒的瞪着他,“是二哥!都是因为二哥,鸢鸢才会被影子杀害。” 顾景舟面上展露出疑惑,瞬间又冷怒,他冷声质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景帆唇角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冷笑,“鸢鸢十岁那年溜进祠堂,我进去时刚好听到爷爷说,你动情的那天起就是鸢鸢噩梦的开始。” 顾景舟桃花眸子闪烁着猩红,拳头握得咯吱作响,“你胡说八道!” 他比谁都清楚这番话的真实性,只是不愿认清现实。 顾景帆的表情逐渐平静,只是目光沉寂,看起来有种诡异的沉稳。 “鸢鸢在医院差点被影子暗杀,要不是她及时趴了下去,子弹就直接射穿她的头颅了!是爷爷害怕你和鸢鸢再有瓜葛,才派影子来杀害鸢鸢的!” 顾景舟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巨大的悲痛兜头而下。 风扬起他的乌发,突然,他脱力跪在地上,眼神空洞苍凉,整个人破碎又凄凉。 顾景帆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眼里掠过一抹不忍。 他轻声道,“你不要再打扰鸢鸢了,她早就不爱你了,若不是受了你的牵连她不会死。” 顾景舟缓慢抬头盯着顾景帆,目光十分犀利。 “你知道什么?鸢鸢分明还爱我,她宁愿自己遍体鳞伤,也不舍得我受半分伤!” 他狠戾又偏激的语气让人闻言胆寒。 顾景帆的话像刀子刺进他的心脏,他不敢去深究,只能硬着头皮骗自己鸢鸢还爱他。 顾景帆不甘示弱的与他对视,“既然你觉得她深爱你,那她为什么还想嫁给我?” 面对咄咄逼人的质问,顾景舟只能选择沉默,垂下眼帘,用睫毛掩饰住眼底所的酸涩。 他已透支了沈鸢鸢对他全部的爱,还妄想破镜重圆。 十八岁那年他以为和沈鸢鸢会一直走下去,但天往往不遂人愿。 在他们最相爱的时候,他忘记了她。 权利,财富有什么用,终究留不住最爱的人。 顾景舟失魂落魄的往马路边走,他的背影孤零零的,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 宴琛大跨步追了上去,两人并排走在沙滩上。 顾景帆还想再追上前把骨灰盒拿回来,顾纯禾跑过来挡在顾景帆的面前。 “别追了。” 顾景帆蹙紧剑眉,“鸢鸢是我的!” 顾纯禾瞥了眼渐行渐远的二哥,“算了吧…沈姐姐她不想看到你们为了她这样。” 顾景帆转头望着顾纯禾的侧颜,眼中流露出哀恸之色。 “纯禾,你懂我是吗?” 顾纯禾快速地望了他一眼之后,目光躲闪地转过头去,摇摇头又点点头。 顾景帆失魂落魄追问,“你为什么要劝阻我?” 顾纯禾没吭声,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我不想看你和二哥为了沈姐姐闹的不愉快。” 顾景帆紧嚼着下唇,“你只知道二哥没了鸢鸢不行,全然不知道我没了她也痛不欲生,凭何他能带走鸢鸢的骨灰盒而我不能?” 顾纯禾沉默片刻,终究没有说出沈鸢鸢还爱二哥的话。 不忍的答了句,“因为二哥是沈姐姐法律上的丈夫。” 顾景帆心上划过剧烈的疼痛,如大梦初醒一般,抖颤的声音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好, “是啊,我有什么立场跟二哥争啊。” 原本涣散无神的瞳孔骤然聚拢,看着顾景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顾景舟开着车疾驰而行,车速越来越快,仿佛要驶入另一个世界一般。 他仿佛灵魂早已被抽干了,只留下一具躯壳。 车子停在孽镜前,他推开车门下车,从外往里注视着里面那棵桃花树。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透着悲伤,“宴琛,鸢鸢是因为我才会……” 剩下的字苦涩难言,他无法说出口。 宴琛不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不作任何的评价,只是亦步亦趋守在他的身后。 顾景舟一步步走上台阶,走进庄园在桃花树下蹲下,仰头看着这棵树。 脑海里浮现出沈鸢鸢坐在桃花树下,阳光倾洒在她脸上,温柔得恍若仙境。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摸上桃花树粗糙的枝叶。 指尖的余温透过指腹传递到掌心,仿佛她仍在身边。 她那日在树下,是以何种心态在翩翩起舞呢? 她最喜欢的分明是黑色,却穿上了一袭白色的舞裙。 她被迫的改变都是拜他所赐。 顾景舟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桃花树的根上,化作斑驳痕迹。 第142章 只想她好好活着就这么难吗 他垂眸凝着松动的土壤,痛苦的闭上眼睛,眉头拧作了川字形。 他喃喃自语着,“你知道这里面埋的是什么吗?” 似是在询问宴琛,又似是在问自己。 宴琛摇头,又意识到顾景舟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低应了句,“不知道。” 顾景舟缓缓睁开眼睛,眼眸里布满血丝,他看着宴琛,眸色深邃复杂。 “她不想和我有孩子,让项城找来了避孕药。” 嘴角挂上一抹苦涩,“她以为我不知道,她自作聪明的样子总是那么可爱。” 这种感觉太难言,明明知道沈鸢鸢想逃离自己。 她不屑于和他拥有属于他们的孩子,接近他的目的只是想杀了他泄愤。 顾景舟却只能装作不知道,因为这层窗户纸一旦被捅破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再留住她。 宴琛站在一旁,静静聆听着他的诉说。 “我见过她爱我的各种模样,实在接受不了她不爱我的样子。” 眼眶愈发泛酸,努力扯了扯嘴角,“后来无力的认清现实以后,总是安慰自己没有爱的话有恨也是好的,至少在她的心里还有我的一席之地。” “宴琛,你说她是不是真的不爱我了?” 宴琛抿紧薄唇,安慰性的回,“她应该是爱你的吧。” 语气透着浓厚的不确定性,他只可惜造化弄人。 “是我辜负了她,她不愿意回到我的身边我能理解。” 顾景舟叹息一声,“我不奢求她再给予我哪怕一丁点的感情,我只想她好好活着也这么难吗?” 如果知道昨天那一别就是永别,他一定不会离开。 可惜世间没有卖后悔药的,他错过了唯一的机会。 “宴琛,我很累,想睡了。” 顾景舟疲惫的阖上眼,身子靠在桃花树上。 他的心已经被掏空了,再也填不满,即使他多么不愿承认。 宴琛俯首看向顾景舟,见他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是已经睡熟。 顾家的男人都是如此,即便心里有万般不舍,也必须克制自己。 他接过佣人拿过来的薄毯,替顾景舟盖下,转身走出了院子,独自一人坐在车内抽烟。 — 帝都西郊。 沈鸢鸢脸上未施粉黛,却双颊红润,清新动人,阖着双眸长睫微垂。 白皙的小脸上一片恬静,一身纯白色得旗袍显得她轻柔温婉。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撒下,照在她白皙精美的小脸上。 像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不真切。 亚辛站在落地窗前,手执一杯红酒轻啜了一口。 沈恙坐在床边,目光灼热的望着沈鸢鸢,一瞬不瞬。 昏暗的房间里只亮了盏壁灯,光线朦胧。 沈鸢鸢睫毛微颤,睁开迷蒙困倦的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的容颜。 她怔愣片刻,抬手揉了揉眼睛,环绕四周一圈。 陌生的环境令她警惕,她撑起身体打量四周。 这是什么地方?她是谁?眼前的男人又是谁?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恙看着女人戒备的目光,他将手里的酒杯放置床头柜,淡笑一声。 “鸢鸢,你终于醒了。” 鸢鸢,这是她的名字吗? 沈鸢鸢皱眉思索片刻,眼前的男人似乎和她的关系很亲近。 但为什么她会一点都没有印象? “你是?” 带着满腹的疑问,她试探的问了一声,声音软糯娇嫩令人怜惜。 沈恙早已做好她会忘了自己的准备,眼中的异光转瞬即逝。 握住沈鸢鸢冰凉纤细的手,“别害怕,我是哥哥。” 哥哥? 沈鸢鸢皱着眉头,“你是我的哥哥?” 她的记忆里并没有哥哥的存在,甚至连自己是谁,叫什么都不知道。 沈恙的声音清爽悦耳,“嗯,我是你哥哥。” 沈鸢鸢的脑袋还是一团浆糊,完全没有任何记忆,“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沈鸢鸢茫然摇头,眼底的疑惑毫不遮掩,“我为什么会这样?” 沈恙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前段时间你出了车祸昏迷不醒,医生说你脑部受到了重创,醒来后可能会有失去记忆的现象。” 沈鸢鸢仔细咀嚼这句话,越捋越觉得不顺,车祸昏迷不醒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她霎时对沈恙充满防备,挣扎着从床上爬下去,却脚底虚软险些跌倒。 她扶着床沿慢慢站稳身子,疑惑的盯着沈恙看。 “你既然是我的哥哥,那就把我们的关系证明给我看。” “证明?”沈恙不禁被呛住,他没想过失忆后的沈鸢鸢还会这么警觉。 沈鸢鸢扬起下巴倔强道,“我只相信自己。” 白皙的小手向前一摊,“除非你拿出证据来,否则我是不会相信你说的话。” 沈恙望向亚辛,俨然一副收不了场的窘态。 亚信勾唇浅笑,走到沙发处优雅坐下,单手搭在腿上,姿态散漫。 从公文包中取出两本孤儿证,懒懒的扬了扬,“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明。” 沈恙的心随之定了下来,他踱步过去接下孤儿证,放到了沈鸢鸢的手里。 沈鸢鸢狐疑的翻看着手中的东西,一页页往下看。 看着看着,她整个人僵住,惊愕的捧着孤儿证。 她竟然真的是孤儿!她的父母为什么会不要她呢? 嗓音倏然变的尖锐,“这怎么可能啊?” 亚辛笑而不语,跟个哆啦a梦似的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沓照片扔在桌子上。 抠了抠头皮,懒散道,“这是你和顾纯禾还有沈恙在孤儿院的照片,你看了就知道我说的可不可能了。” 沈鸢鸢踉跄跌撞到桌子前,看着照片里的画面。 照片上是她和所谓的哥哥,以及另外一个女孩从小到大的照片。 一张张翻着,脑子里却没有一点能跟照片对的上号的记忆。 这种没有任何记忆的彷徨感让她很不安。 一股无名怒火直窜脑门,她死命瞪着亚辛,“我凭什么要相信你!是不是你们串通好骗我的?” 她抓起桌面上的照片,狠狠砸在亚辛的胸膛上。 亚辛一脸莫名其妙,委屈道,“大姐,你一个孤儿有什么值得我们骗的?” 第143章 只是失忆了不是傻了 站起身轻佻的扫视了沈鸢鸢一圈,“要财你没有,要色么…” 顿了顿,眉毛得意的挑了挑,“你太瘦了,抱着做不舒服,硌得慌。” 沈鸢鸢闻言,霎时如同炸了毛的猫儿,愤愤的盯着眼前这个红色瞳孔的男人。 她只是失忆了,不是傻了。 这席话她还是能听的懂的,迅速向后退了几步,警惕的把自己环住,“闭嘴!” 亚辛轻咂一声,“啧,你瞧你这副样子,我就是逗你玩呢。” 沈恙严峻的朝着亚辛摇摇头,“你别逗她了。” 面上换上温润如玉的笑,走近沈鸢鸢,“你不用这样戒备着我们的。” 沈鸢鸢咬牙忍耐,“你别靠近我。” 亚辛努努嘴,指腹摩挲了一把下颚。 “我们不靠近你难道让你自生自灭吗?你现在谁都不记得了,把你扔大街上找得到警察局吗?” 沈鸢鸢一脸厌恶的看着他,“总之不和你这个登徒子在一起,怎么样都是最安全的。” 沈恙见状,适时缓和气氛,“鸢鸢,他是我们的朋友……” “呵。”话未说完,就被沈鸢鸢一声冷笑打断。 没好气的觑了眼亚辛,“我才不需要朋友,更不会有这么龌龊的朋友!” 沈恙尴尬的咳嗽两声,朝着亚辛使了个眼色,“你先出去吧,我跟她单独聊聊。” 亚辛无所谓的耸耸肩膀,“好吧。” 待屋子里没有第三人了,沈恙才开始解释,“鸢鸢,你刚才误会了,我和亚信没有欺骗你的必要。你和我确实是孤儿,亚辛是我们的朋友。因为平日里交情颇深他才会开没分寸的玩笑,你千万别多想。” 沈鸢鸢柳眉倒竖,一张嘴几乎要撇到地下去了,“关系再紧密也不能开这种孟浪的玩笑。” “嗯。”沈恙认真凝望她,“他以后不会了,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总做出一副心口不一的模样。” 沈鸢鸢接连瞄了他好几眼,每一次目光投过去。 都透着一股子不可置信之意,眼神里的疑惑之色越来越强烈。 最后冷哼一声,“我才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沈恙低头沉默,良久重重叹息一声,“我不希望你和我有隔阂,如果你有什么心理压力,我可以替你承担。” 沈鸢鸢毫不给沈恙留面子的戳穿,“你承担什么?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有什么可承担的。” 沈恙不敢再耽搁离开帝都的时间,在这里多待一刻被发现的几率就会增加。 魔都和帝都互相制衡了几十年,顾景舟和顾景帆暂时手也伸不到那么长。 拉过沈鸢鸢坐在沙发上,双臂支在膝盖上,侧眸看她。 “我们先回魔都吧,也许回了那里你会想起来些什么。” 沈鸢鸢迷茫的眼神变得有了光彩,潜意识里有一种很赞同沈恙看法的感觉。 却没有很想恢复记忆的想法,难道之前她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以至于失忆的时候,都不会有强烈的欲望找寻丢失的记忆。 抬眸望向沈恙,“我是不是经历了什么挫折?” 沈恙轻抚她的秀发,温柔道,“没有啊,我们先回魔都,等以后有时间我再慢慢给你讲以前的事好不好?” 沈鸢鸢犹豫半晌,终究还是妥协,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前往魔都的路上,处理完事情的顾纯禾也赶了过来,沈鸢鸢始终一言不发。 她的内心忐忑,总隐约感觉有什么事正在悄悄发生,却想不起来是什么事。 用力去想就觉得头颅疼痛,像针扎似的。 沈恙见她因为难受,细眉揪的紧紧的,抬手替她轻轻抚平褶皱。 温声安慰,“不要逼自己太急,忘掉的记忆或许就藏在某个角落里,总会重新浮现出来的。” 沈鸢鸢点点头,目光依旧涣散,横竖都想不起来。 干脆不想了,跟个泄气的皮球似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顾纯禾凝望着阖着眼皮的沈鸢鸢,目光复杂的和沈恙对望了一眼。 飞机降落在魔都国际机场时,天色早已经亮了起来。 沈鸢鸢脚步迟钝的跟在沈恙身后。 沈恙一路上跟教刚学会说话的小孩似的,一遍遍重复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突然停下脚步,沈鸢鸢差点撞了上去,他全然不觉的再次叙述他们的关系。 “我叫沈恙,是你的哥哥,你身旁的是你的妹妹顾纯禾。” 沈鸢鸢看着前面拖着行李箱的男人,又侧头觑着顾纯禾。 他们真的是和她在孤儿院,一起相依为命长大的家人吗? 从心底深处的自然反应来看,她对这种亲昵感并不排斥,可见他们说的不假。 顾纯禾走在沈鸢鸢的右侧,她偏过头来,冲沈鸢鸢露出一抹浅淡微笑。 “你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沈鸢鸢摇摇头,试探性喊她一声,“纯禾?” 顿了顿,脑海里划过零散的碎片,“我好像记得你。” 顾纯禾凑近她,笑眯眯地问,“记起什么来了?” 沈鸢鸢抿了抿唇瓣,“我不知道。” 这种感觉太玄乎,明明感觉顾纯禾跟沈恙很熟悉,却又觉得是那么的陌生。 她就是没办法想起来他们是怎样的存在,这种感觉让她有些焦虑。 顾纯禾搂住她,“好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一切都顺其自然。” 沈鸢鸢点点头,“嗯。” 顾纯禾唇畔的笑容加深,沈恙回过身望向两人,唇畔也被感染似的漾起浅笑。 三人到了顾纯禾置办的别墅,白木栅栏,尖耸的褐红色屋顶,青绿草坪。 别墅内欧式壁橱,古典风格的暗格酒柜,设计之独具匠心从这一处处细节可见一斑。 这幢别墅虽比不上城堡般奢华壮观,但在普通人眼中也称得上豪宅了。 顾纯禾推门进入客厅,吩咐厨房做些清淡营养的东西。 随即转头对着沈恙小声嘀咕,“鸢鸢吃饭的习惯你知道吗?” 沈恙颔首,低低回了句,“知道。” 沈鸢鸢四周环视一圈,并没有被眼前的豪宅的奢华震慑住,只是充满了疑惑。 第144章 今晚月色很美 风也很温柔 按理来说他们是孤儿,顾纯禾怎么有钱买的起这套别墅呢? 顾纯禾看出了她的疑虑,了然轻笑了一声,旋即又开始编纂无止尽的善意谎言。 “我的父母一年多前找到了我,这套别墅是他们名下的,因为一直闲置着就留给我住了。” 沈鸢鸢若有所思的点头,这席话没什么漏洞,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沈恙认真的观察着她的神色,直到见她没什么异常的表现才暗松了口气。 从茶托上端起一杯热茶,递到她的手边,“鸢鸢,喝杯热茶暖暖身体吧。” 与此同时。 顾景舟睨着眼前宴琛递过来的茶杯,他短暂的蹙起剑眉,没打算伸手去接。 他穿着一件白绸衬衣,完美的勾勒他修长身形。 周围灯光明灭,他静静站在窗前失神。 书房内的窗帘被他拉的死死的,不允许一丝一缕象征着希望的阳光偷溜进来。 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他乌黑的发丝中已经悄然混进去不少的白发。 他这样子看起来一瞬间老了几岁,甚至带了些颓败的味道。 大抵是疯魔了,左心房是沈鸢鸢,右心房还是。 先前觉得思念二字太过于俗气,现下却只想做一个俗人。 宴琛站在旁边,将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尽收眼底。 “景舟,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萎靡不振了,毕竟沈小姐已经去世了,活着的人……” “砰!” 一声巨响打断宴琛接下来的话。 宴琛放下茶杯,觑着地下被顾景舟一掌掀翻的相框,照片上是一位穿着校服的少女。 她身上穿着收腰的墨绿色小西服,展现出女生强势的一面,却又不失甜美。 领结上金色的校徽闪现耀眼光泽,衬着同色系短裙边上的金色蕾丝小巧又美丽。 宴琛纳闷顾景舟怎么会把相框摔了,他见过沈鸢鸢的照片,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 顾景舟的视线落在相框上,眼眸一暗。 像是燃烧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一直燃到了他的眼睛里。 胸膛里充满了愤怒和不满,仿佛一只被困住的野兽要破体而出。 看起来那么娇弱的沈嫋嫋,竟是如此心肠歹毒。 霸占属于自己姐姐的位置,还想置她于死地! 若不是看在她是沈鸢鸢妹妹的份上,真真想把她从墓碑里挖出来鞭尸! 真是个该死的女人! 宴琛瞅了眼失去理智的顾景舟,无奈蹲下身收拾残局。 抽空喋喋不休的抱怨,“既然你这么执迷不悟,我也不想多费口舌了。” 顾景舟横了他一眼,负手背对宴琛而立,拳头攥得死紧。 斗气似的回了一句,“再好不过了,孤独挺好的,整个世界被我的自我意识占领,别人进不来,我自己也不渴望出去。” 宴琛瞥了眼萎靡不振的顾景舟,要不是眼前这人对他有恩,他还真不乐意操这闲心。 他的哥哥宴肆在国外病逝了,因为顾景舟的状态不稳定,他都没来得及去见哥哥最后一面。 宴琛把相框摆回原处,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你要是想哭,就在这里哭个够吧,千万别忍着,憋坏了就麻烦了。” 顾景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滚开!” 宴琛摊摊手,无所谓道,“okok,那我走了。” 顾景舟不予理会,理智渐渐被拉回现实,恢复了往常那般高贵优雅的姿态。 宴琛也不再自讨没趣,眼角抽了抽,带着一脸无奈的神色离开了书房。 偌大的空间安静极了,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声音。 顾景舟再次陷入了痛苦之中,他的指甲掐进肉里而不自知。 他在用痛楚提醒自己——沈鸢鸢死了,她死了! 顾景舟,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闭上眼睛,努力平复自己狂躁不安的内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项城敲响了书房的门,低低唤了声,“boss。” 顾景舟站在一张悬于墙上的硕大地图之前,已经站了有些时候,背影一动不动。 目光沉寂,他轻吐一句,“进来吧。” 项城将一叠文件放在桌上,“沈氏集团最近的股票跌幅非常厉害,您看.......” 顾景舟敛去眉宇间浓重的哀伤,又变成了那个精明干练的商场帝王。 转身拿起文件翻阅,越往后看眉心就越拧越紧,刹那间冷意翩飞。 “他们倒是会抓机会,以为鸢鸢去世了,沈家的事我就不会插手了。” 项城有些走神,把停留在boss一夜之间长出来的白发的视线挪回。 “沈氏集团一直是沈小姐的父亲在管理,他的才能毋庸置疑。但是这些日子以来似乎越来越懈怠,尤其是最近股市异动频繁,难免会引人趁虚而入,” 顾景舟将文件合上,抬眸吩咐,“让他好好歇着吧,我会派人去处理这件事的。” “是。”项城恭敬的退出。 顾景舟将钢笔盖压下去丢进笔筒,双肘撑在办公桌上,抬手捏捏眉心。 他疲惫不堪的垂下眸子,桌角的实木地板上的一张纸条映入眼帘。 他躬身捡了起来,盈盈之间,握着纸条的手指纤细如玉。 因为用了力 ,便显露出浅浅的筋骨。 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娟秀漂亮的小字:今天的月色很美,我想听你说风也很温柔。 目光触及到那一行小字时,心脏仿佛被针扎过一样剧痛无比。 书房每天都有佣人打扫,用一尘不染来描述都毫不夸张。 毋庸置疑,纸条是从相框里掉出来的。 相框是他车祸之前就有的,他一直以为照片上的是沈嫋嫋。 心中霎时一片骇然,神情飘忽起来,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猜想。 双手微微颤抖,桃花眸子里淋漓尽致的展露出,不可遏制的后悔莫及之色。 小字帮他唤回了遗忘的最后一段记忆。 少年坐在草坪上,冷若冰霜的模样俨然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离他最近的那朵云正好被吹散,橘色的晚霞漫在天边,光就这么落在他侧脸上。 少女站在一米外,抱着书和一叠纸正看着他,忽然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第145章 躲过新鲜感无限循环去爱你 那一刻他们全然忘记了周朝的人和事,耳边的喧闹声绝于耳畔。 彼此的眼里只有对方,就那样互相静静的凝望着,凝望着…… 好似要就这样维持到世界的尽头。 直到夜幕降临,少年手肘一撑,从草坪上起身。 淡漠叫了声,身侧躺在草坪上看月景的少女,“鸢鸢,回家了。” 身后的少女迟迟没有起身,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 银光倾泻了下来,树影婆娑,少女的身后是光亮的路灯。 她背着光,大半张脸被阴影覆盖住,低着头在仔细写着什么。 似是注意到了一束视线打在自己的身上,又或许是纸条上的字已经写完。 她抬脸笑了起来,那双眼越发的明亮,弯如天上的新月,晶莹透亮。 小跑着追上来把纸条塞进了少年的掌心,仰着头冲他灿烂一笑。 “今晚夜色很美。” 少年怔怔看着掌心的纸条,路灯碎散的光在他的眸子里流淌。 抬头看向身前的少女,她仍旧笑得明媚,让人忍不住心生愉悦。 他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她,看着看着眼底泛出些许波澜,某种情绪在疯狂滋生。 反应过来她写的纸条是给自己的,伸手捻起来。 纸上写着一行小字,“今晚的月色很美,我想听你说风也很温柔。” 少女扬着笑容,灿烂得如初绽的玫瑰花,令人心醉。 她静静看他,脸颊染上两抹酡红,“可以说给我听吗?” 少年怎么会不知道这两句话的含义呢? 攥紧手里的纸条,打量着她嘴角的弧度,扯扯唇角思考了一瞬。 瞳仁里闪过一抹疾快的东西,一张俊颜带着淡淡流转的光华。 他若无其事的把纸条揣进口袋里,昂首阔步的继续往前走。 他低低回了句,“风也很温柔。” 少女眸子里炸出烟花般绚烂的涟漪,心中暗暗想着,他应当知道背后的意思吧? 今晚的月色很美是我爱你的意思,而风也很温柔则是我也是的意思。 少年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它究竟哪儿温柔?” 后半句让少女眼里的光芒黯淡下来,嘴角的弧度僵硬起来,不满的哼了一声。 原来只是一个疑问句,而不是回应她。 面色尽是忧郁,旋即笑颜又绽开,小碎步追上少年。 轻轻把他的手臂握在身前,嘟囔道,“你就认真给我说一次嘛。” “你很想听吗?”少年的声音从他菲薄的唇畔撒出。 少女眨巴着清澈的眸子,笑吟吟道,“只要是你说的我都想听。” 少年目光幽邃,抿唇不言。 “景舟哥哥。”少女轻轻喊道。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丝委屈,“你就说给我听嘛。” 少年抽回了手臂,提步继续赶路,不咸不淡的抛下一句话,“幼稚。” 少女撅起了小嘴,满面遗憾的摇了摇头,“那真是太可惜了呢。” 只是须臾两年光景。 少女在孽镜门口满心期许的踱来踱去,只为等来心心念念的少年。 每次来这里都扑空,或是被毫无意外的赶走,只能失魂落魄的离开。 一辆劳斯莱斯停靠在她身侧,车窗徐徐摇下,一张刀削般的侧颜展露出来。 少年单手支额,他的手很好看,一眼看去便觉骨骼分明,修长有力。 他的目光游移在少女的面上,最后不屑的定格在她的鞋面上。 “你就这么喜欢我吗?喜欢到恬不知耻的一次次来这里纠缠我。” 少女一愣,随即面上涨的通红,“我明明说的都是真心话,却被你当作是谎言。” 少年闻言,嗤笑一声,“你的嘴里能说出来什么好话?” 少女脸上血色褪尽,白得几乎能够看见青色的脉络。 她慌忙辩解,“我只是想帮你一起找回记忆。” 指了指夜空上悬着的一轮明月,“你看,你不记得了吗?” 少年顺着她的动作看去。 少女接着又道,“今晚的月色很美,我想听你说风也很温柔。” 少年收回视线,眼底尽是嘲讽的味道,“你是想妄图拿这些俗套的东西来套我吗?” 视线冷冷刮向司机,“开车。” “景舟哥哥。” 少女拉住他的衣袖,水灵灵的眸底盛满期盼,“你总会记起一切的,上次没有告诉你风哪里温柔,风就像你这样,表面看上去高傲疏远但其实内心很善良炽热。” 少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语气冷漠的不留一点余地。 “我这人没什么本事,但擅长令人生不如死,要是再不走,那被折磨时可要坚持的久一点。” 少女被他瞳孔里的寒意吓唬住,怯怯的松开了手,呆滞在原处又不甘心离开。 少年缓缓收回视线,转向司机,“开车!” 司机点点头,发动引擎缓缓驶远。 少女的视线始终黏在汽车尾气上,久久没有挪开。 顾景舟捏紧手里的小字,终于明白当初沈鸢鸢脸上的失落、迷惘,还有悲哀。 当年是他亲手把纸条存放在相框里的,实在没想到后来记忆也跟着一起封存了起来。 原来这个相框一直在提醒他,沈鸢鸢才是玫瑰花园里的小姑娘。 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相框里的小字呢? 即使没有记忆,他也能知道沈鸢鸢说的话并非是假话。 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却一次次错过发现真相的机会。 牙齿紧紧咬着,几乎忍不了喉间哽咽般的震动。 整个心脏沁出酸味,十指交叠在一起,遮蔽住半张脸,骨节绞得泛白。 他痛苦地低吼,声线喑哑,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凶兽,泪水就一颗一颗顺着冰冷的面容砸下。 他神色哀戚道,“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风也很温柔的意思呢?后面那句疑问只是为自己的孤傲加的点缀罢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枚戒指,上面是翻盖的,里面装着沈鸢鸢残余的骨灰。 他抚摸着戒指,眼底溢满浓烈的痛楚和挣扎,“鸢鸢…鸢鸢…” 手抖了一下,指尖沾满了湿漉漉的液体,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瞳孔中只剩下坚决。 “鸢鸢,你放心吧。” “我们的羁绊从玫瑰花园对视的那一刻就开始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的,我会躲过一切新鲜感无限循环的去爱你。” 第146章 知道你怕黑 所以来陪你了 t 第147章 年年落雪 雪落年年 守卫把车子开了过来,宴琛一刻也不敢耽搁,把顾景舟抱起就往车上坐。 把人安放在座椅上后,满面恨铁不成钢的觑着他一身白衣,被鲜血染红的模样。 亲眼看着他倒在雨里的那一瞬间,心都跟着颤抖了几下。 这么多年的感情,宴琛早就把顾景舟当成无话不说的兄弟了。 看着他为了一个女人,做出这种滑天下之大稽得傻事,真真是打心底里看不起他! 这还是那个在帝都冷漠淡然的顾景舟,在魔都邪肆不羁的孤神吗? 他为了沈鸢鸢放弃顾家主的位置时,宴琛都觉得他已经疯了。 好在他另一层孤神的身份,仍是拥有数不清的钱财,享受不完的奢侈生活。 这样的男人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偏生要学那些痴汉殉情! 看着身侧毫无声息的顾景舟,心里百般滋味。 越想越想不通,越想不通越生气,肚子里憋了一肚子的火,怒气勃发。 蓦然刮了眼开车的守卫,“你们干什么吃的,连景舟开枪殉情你们都没发现!” 开车的守卫噤若寒蝉,生怕自己被后面那位面色黑如锅底的爷艾特。 现在直接剑拔弩张的把矛头指向了他,不敢再继续装哑巴。 磕磕巴巴回了句,“我们……我们没注意。” 宴琛没好气的睨着他这怂样,愤恨地踹了椅座一脚。 “你们孽镜的处罚是什么?把景舟送去医院后全部去领罚!” 守卫自知失职了,连大气也不敢喘,不敢多言,战战兢兢道,“是。” 宴琛似是觉得胸腔里的怒火还没发泄完,转头问副驾驶座上的守卫。 “下这么大的雨怎么不拦着他出房间?” 副驾驶的守卫霎时如坐针毡,刚才还庆幸自己没有被点名批评。 他哆哆嗦嗦,结巴的回答,“就…就是因为下雨,我们以为boss不会出房间,所以才没有注意他的动向。” “蠢货!”宴琛愤恨地骂了一句,猛地拍了一下车窗,“我不是让你们多留意他的状态吗!” 开车的守卫被这一巴掌,吓的差点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副驾驶位的守卫也被吓得一激灵,立刻道,“是是是!我们错了!请宴先生责罚。” 宴琛不耐的看了眼前面,两个不成气候的人,怒气冲冲道,“别磨叽,给老子开快一点!” 这下油门真的一脚踩到底了,车子瞬间猛的飚了出去。 雨幕里,车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 魔都。 寒冬腊月,冰天雪地,漫天鹅毛大雪。 窗户上都结了霜,寒风跟冰刀似的,一下一下刨着路上行人的骨肉。 时间不过弹指一瞬,两月光阴便悄然溜走,已是一年里头的最后一个月了。 有琴声在室内流淌,沈鸢鸢散着长发,手指轻轻拨弄琴弦。 琴弦随着指尖的跳动而轻轻颤抖,悠扬的旋律从中溢出。 发丝透过灯光略微有些朦胧,随着她不自觉的晃动,慵懒的垂至额前。 顾纯禾静静的坐在她的身后,她半眯着眼,手撑着头,细致的聆听每一段韵律。 良久,琴声终止。 沈鸢鸢的视线依旧盯着琴弦,仿佛沉浸其中忘却了周围的一切。 抬起双手,轻柔地抚摸琴弦。 顾纯禾递给她一杯茶,轻声说道,“歇息一下吧。” 沈鸢鸢扫了眼窗外,渐渐停下来的雪花,接过茶杯捧起,轻啜了口。 “是该休息一下了,这几天外面的雪下的还挺大的。” 顾纯禾抿唇浅笑,放松身体靠近沙发,双眼微阖,揉了揉眉心。 忽然开口道,“我喜欢下雪天,也喜欢冬季,特别喜欢。” 因为那日也是冬季,寒风彻骨。 她被冷家小姐罚跪在院子里了,宴琛执伞立在她的身前。 她抬眸看去,?有股不知名的情愫翻涌进了心头。 替她撑伞的人,浑身上下都透着温和又内敛的气息。 身着一件白色的风衣,活像九天之上不染凡尘的神仙。 宴琛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也许于他而言只是随手的事。 但于顾纯禾而言,却依靠着这点微弱的善意,挡住了一整个冬天的寒风。 沈鸢鸢不觉顾纯禾眼底的缅怀伤悲,她眼底的笑容蔓延开。 “喜欢冬季挺好的,年年落雪,雪落年年,慢慢即漫漫。” 她笑意盎然,美得不可方物。 恰似一朵在暗夜时,悄然绽放的幽昙,魅感又绚丽到极致。 拿起桌案旁的画笔,勾勒着雪景的轮廓。 顾纯禾的视线落在她认真作画的侧颜,纷杂的思绪也一并被拍散。 第148章 二哥真的去世了吗? 嘴角缓慢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弧度。 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人,相遇即是缘分,能做朋友甚至成为知己更是莫大的幸运。 而她们俩能互相懂对方的喜欢和忧愁。 沈鸢鸢启唇吐字,“不如我们一起去雪地里堆雪人吧。” 她一边提议,一边放下了手中的笔。 顾纯禾赞同的啄了两下头,嘴角的笑容愈深,眼神温婉动人。 “沈恙估计也快回来了,我们正好能在院子里等他回来。” 沈鸢鸢亲昵的伸手环住她的腰肢,“好啊,走吧,我们去堆雪人。” 顾纯禾侧头望着她,顿觉眼前的场景美好的不真实。 她们是彼此的救赎。 她陪沈鸢鸢度过这段没有记忆的日子,而沈鸢鸢同时也在替她抚平曾经的创伤。 反手握住沈鸢鸢贴在自己腰际上的手,“走吧!” 两人携手并肩,一路走出庭院。 此刻正值午休时间,又是寒风凛冽刺骨的零下温度。 院子里寂寥空旷,佣人们都在屋子里。 两双黑色的靴子,一深一浅的踩在银装素裹的雪地里。 “嘎吱嘎吱”的踩雪声,传进耳朵有种莫名令人舒心的治愈感。 细碎的雪花在空中飞舞盘旋,带着冰凉的触感,轻盈飘逸的像只可爱的小精灵。 顾纯禾挽着沈鸢鸢的胳膊,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缓缓走着。 沈鸢鸢突然站定,指着花园一角,“看见了吗,那边好像有棵梅树。” 顾纯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棵枯瘦嶙峋的小树。 它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摇摇欲坠。 别墅是她买的成品房,所以对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并不了解。 沈鸢鸢喃喃地说着,“它好像很难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了。” 顾纯禾仰脸朝上呼吸了口新鲜空气,笑嘻嘻地道。 “梅树不像温室里的花朵,明年春暖花开,它又会重新焕发出生机了。” “但愿如此。”沈鸢鸢弯起嘴角。 蹲下身从雪地里捧了一把雪,开始堆雪人,一面忙着手里的动作一面喊顾纯禾帮忙。 顾纯禾兴致勃勃的加入了行列,一个小时后两个雪人便初具雏形。 沈鸢鸢满意的拍了拍冻的通红的手,指着自己堆的雪人。 将目光转向身旁的人,“怎么样?” 顾纯禾仔细端详,赞赏的颔首,“不错。”,眨了眨眼睛,“那我的呢?” 沈鸢鸢低笑,“你堆的是小仙女。” 顾纯禾失笑,看向自己的成果,两个雪人并排在一起,看着倒也融洽和谐。 沈鸢鸢倚在她的身侧,安静的凝望她专注的模样,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顾纯禾偏头看她,提出建议,“要不先不要堆雪人了吧,你可别冻感冒了。” 沈鸢鸢吸了吸鼻子,点头表示没什么意见。 “走吧,我带你去亭子里坐坐。”顾纯禾说道。 两人落座在亭子里,沈鸢鸢扫视一圈,这里的整体建造格调很是典雅。 亭外是一片竹林,寒风吹过,发出簌簌的响声煞是好听。 佣人在亭内烧水泡茶,等到茶香四溢。 两人端起冒热气的红泥茶盏喝着香茗,聊天打趣,时光惬意宁静的如诗。 这种日子,是顾纯禾从未想象过的。 她一度以为自己往后余生,会是孤独寂寥的一个人。 而现在虽不能留在亲人身边,但能跟知己在一起畅谈人生也足矣了。 毕竟人生不过三万天,开心一天是一天。 思忖间,顾纯禾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来扫了眼备注。 没有思考就果断的摁下接听键,把手机举在耳边听。 对面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面上还算温和的表情霎时变的严肃起来。 站起身歉意的朝沈鸢鸢僵硬的笑笑,“我接个电话。” “嗯,你去忙吧。”沈鸢鸢挥手示意她离开。 顾纯禾脚步匆匆的往亭外走,在确定这个距离不会被亭子里的人听到。 才压着声音问,“你刚才说让我避开沈姐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边响起沈恙沉重的嗓音,“我也是刚刚才得知的消息,在我说之前你要先有点心理准备。” 不好的预感蔓延在顾纯禾的心头,怔愣了数秒钟才反应过来。 连声应答,“嗯嗯嗯,我听着呢。” 沈恙垂眸看了眼手里的报纸,“顾景舟…他…他去世了。” 顾纯禾的脑海里嗡的一声炸响,一瞬间的惊慌失措令她差点咬到舌头。 “我二哥他去世了?!” 沈恙只是用鼻音轻轻嗯了一声,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顾纯禾的声音。 第149章 逼得他自杀殉情的帮凶 他又扫了眼报纸,继续补充,“听说他两个月前在孽镜自杀殉情了,被送进医院抢救时情况非常糟糕。当时消息立马就被封锁了,以至于过去两个月了才传出他去世的消息。” 顾纯禾胸口憋闷,一口银牙几乎要被自己嚼碎,强忍住哭泣的冲动。 声音无法控制的颤抖,再次确定消息的真实性,“我二哥……真的已经去世了吗?” 这则轰动整个华国的消息都已经登上报纸了,自然是比珍珠还真。 沈恙抿唇酝酿说词,想了很久也没想出半句安慰人的话。 果然,除了沈鸢鸢以外,他安慰不来任何人。 包括自己那个颓废的已经不像话的弟弟。 想着既然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千言万语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干脆直接道,“顾景舟死亡的消息今早已经传遍国内,他确实是出事当晚在医院就已经抢救无效了。” 顿了顿继续说,“好在鸢鸢去世的消息已经没有任何风声了,这样一来她就算知道这条消息也不至于把自己联想进去。” 顾纯禾心中千回百转,背脊软塌塌的弯下去,眼底微湿。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我们间接害死了二哥。” 微微仰起的脸庞,泛着点点湿意,分不清是雪花还是眼泪。 一张脸毫无血色的惨白,脆弱得让人心疼。 顾纯禾这番话沈恙认同,但不觉得愧疚自责。 顾景舟于他来讲只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更甚至于是毁了沈鸢鸢的罪魁祸首。 拿顾景舟的命来换沈鸢鸢的自由,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即使沈鸢鸢恢复记忆,也不会再有机会和他有任何的交集,唤起沉痛的回忆。 也断绝了他们会重逢,再重蹈覆辙的几率。 时间久了总会冲淡一切,沈鸢鸢值得更好的人全心全意呵护她。 或者她一辈子都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那沈恙就一直守护在她的身后。 他的唇线拉直,没什么情绪的开口,“没必要把责任都揽在自己的身上,他为鸢鸢殉情是他自己做的决定。” 顾纯禾闭上双眼,眼眶酸涩,喉咙像是堵了块大石头。 如果沈鸢鸢没有假死,二哥就不会自杀啊! 帮助沈鸢鸢脱身的他们,不就是递刀给二哥,逼得他自杀得帮凶吗? 她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愧疚之中,独独没有后悔。 亭子内的沈鸢鸢托腮,手肘弯曲着撑在桌面上,垂眸看着手指上泛着幽蓝色光的戒指。 从她醒来那天起,戒指就一直戴在她的手上没有摘下来过。 沈恙和顾纯禾都说这是她自己买的,既然是自己买的,那就总要有工作和经济来源吧? 他们又说她以前是开花店的,可沈鸢鸢脑海里根本没有,任何培养花以及花语之类的知识点。 她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曾经会的东西只要一碰就能上手。 譬如弹古筝,指尖一触碰到琴弦就能弹的出一段完整的韵律。 沈鸢鸢不解的转动手指上的戒指,抬头瞧了眼远处的顾纯禾。 雪中的她身影单薄,身体不住的在颤抖,仿佛要同白雪一同飞走了一般。 沈鸢鸢估摸她站在雪地里冻着了,收回冗杂飘渺的猜想。 吩咐身旁候着的佣人,“去纯禾的房间拿件厚点的外衣出来。” “好的,我马上就去。” 佣人闻言立刻去取衣服,没多久就返回来恭敬的交给沈鸢鸢,“鸢鸢小姐。” 沈鸢鸢接过外衣,迈步往顾纯禾的方向走去。 顾纯禾正沉浸在极度的悲伤中,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深呼吸好几次,努力维持镇定,语速加快道,“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沈姐姐,我怕她会因此想起些什么来。” 沈鸢鸢轻柔的嗓音自后方传来,“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害怕我想起什么来?” 顾纯禾心中一片骇然,匆匆挂断了电话,忙不迭的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沈鸢鸢绕到她的面前,眼瞅着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没有继续质问。 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蹙眉拉过她冰凉的手握着取暖。 “怎么突然间这么凉了?” 察觉她的关心,顾纯禾心尖一紧,摇头道,“我没事。” 沈鸢鸢轻柔的替她披上外衣,“快穿上,别凉着。” 顾纯禾心虚的抬头,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见她面容平静,似乎没打算再追问下去,暗暗松了口气。 伸手揉了揉眉心,“我不冷,一到冬天我就会手脚冰凉,早就已经习惯了。” 话音刚落,她的手腕一紧。 沈鸢鸢拽住了她的手,一脸审视的目光凝着她。 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你究竟瞒着我什么事害怕被我知道?” 顾纯禾不知所措,看着自己被扼住的手腕一时语塞,大半天也编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 沈鸢鸢却并未打算退步,不想就这么被她沉默的态度蒙混过关。 直勾勾的与她对视,试图从她眼里捕捉到蛛丝马迹。 顾纯禾本不该在这种情况下乱了分寸,刚才突如其来的噩耗,把她的心搅得一团乱麻。 脑袋也跟一片浆糊似的,着实没有精力再去想其他的事。 她急得跺脚,试图挣扎出手。 沈鸢鸢不肯放松,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迫使她面朝自己。 一字一顿的提醒,“我不喜欢撒谎的人,尤其是我在意的人。” 她越是咄咄逼人,顾纯禾的压力便越大。 犹豫了许久还是没说出原因,“我没有骗你,哪怕是骗你也是为了你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沈鸢鸢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中蹂躏进了浓厚的失望。 松开她的手,“随便你吧。” 说罢,径直朝着屋内走去。 顾纯禾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焦虑。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现下跟个无头苍蝇似的,没有一点儿方向感,就这样迷失在自己的心智里。 双手紧握在一起,在雪地里来回踱步,一门心思想着该怎么把现在的局面挽回。 越仔细去想就越想不出办法,脑子跟被502胶水粘住了一般,一点头绪都没有。 搓了搓冷的麻木的手,心里的焦虑愈演愈烈。 烦躁的扯掉领口处的围巾,蒙在脸上,将自己的脸包裹成一团。 “纯禾,你在干什么?”耳边忽然响起沈恙的声音。 脸上的围巾被人一把扯开,一张疑惑不解的脸正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本就焦虑的情绪现在又平添一份尴尬,刚才痴狂的模样都被看了去,垂下头不愿再开口说话。 沈恙把围巾重新塞回她的手里,“鸢鸢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回房洗个热水澡吧。” 顾纯禾攥着围巾低头,闷闷应了一声,“嗯。” 等她消失在拐角处,沈恙接到一通电话。 简单交流了几句,健步如飞的往别墅门口跑去。 沈鸢鸢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想睡一觉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瞌睡虫怎么着都不愿意上身,翻来覆去睡不着,心烦意乱。 闭着眼睛数羊,数着数着思想又跑偏。 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她自觉不是一个喜欢发脾气的人,更不愿跟身边的人置气。 顾纯禾说哪怕是骗她也是为了她好,就等于间接承认自己有事压着没告诉她。 这种被隐瞒的感觉让她怎么都想不通顺,她赤脚走到阳台上推开了窗户。 凛冽刺骨的寒风瞬间灌进屋内,驱散了心底的小部分烦躁。 裹紧了毛毯坐在椅子上,手臂抱膝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她就这么怔怔的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嘴唇抿得很紧,脸上的神情格外凝重。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仍然坐在藤椅上发呆,手上端着一杯红酒浅酌慢饮。 窗帘被风吹得翻卷舞动,敲门声骤然响起。 外面传来细微的响动,紧接着一道熟悉的男性嗓音响起。 “鸢鸢,你在做什么?” 沈鸢鸢回神,放下酒杯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沈恙穿着黑色的大衣,脖子上系着一条银灰色的围巾。 头发被冻得微微湿润,衬得那双眸子格外明亮。 沈鸢鸢站在门后,仰头看着高出自己一截的男人,眨了眨眼。 轻轻的“啊”了声,旋即侧身让他进了房间。 沈恙把拿在手上的档案袋夹在胳肢窝,搓了搓冰凉的手掌。 将大衣脱掉挂在衣架子上,背对着沈鸢鸢,“刚才是我在和纯禾打电话。” 沈鸢鸢盯着他的背影愣怔片刻,淡漠回答,“所以…你跟她一样也有事情瞒着我是吗?” 语调平缓,仿佛在谈论天气一样随意。 但若是仔细听来,可以清楚的辨认出其中蕴含的情绪。 沈恙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身,清亮的眸子凝视着她,缓声说道。 “我可以告诉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你必须保证不能生气或者难过。” 沈鸢鸢看他郑重的态度,心中的乌云散去,轻哼了一声。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沈恙眼底划过一抹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狡黠,摸摸鼻子,讪讪的笑着。 第150章 听到他去世的消息心尖一颤 “我是怕电话里说不清楚,打算回来当面告诉你,又怕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所以就打电话提前知会纯禾一起打配合。” 沈鸢鸢的脸色稍霁,撇了撇嘴,“既然你们迟早都要告诉我,那纯禾怎么会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呢?” 沈恙面色凝重了些,准备拿顾景舟的死搪塞过去,“纯禾的哥哥去世了,所以她的情绪有些低落。” 沈鸢鸢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嘴唇小弧度的扯了扯。 顾纯禾的哥哥? 为什么听到这个人去世的消息,她会心尖一颤?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蔓延在心底,敛去眼底的错愕,“纯禾的哥哥应该和我们差不多年纪,怎么会英年早逝呢?” 沈恙晃了晃头,“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沈鸢鸢眉宇间染上忧愁之色,咬着唇瓣嗫嚅道,“我不该逼问纯禾的,我不知道她哥哥去世了。” 沈恙见她没有再怀疑刚才的事,把档案袋从胳肢窝抽出来,撕开密封条。 “你不知道内情,也不用过于自责。” 沈鸢鸢眼瞅着他从档案袋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了自己面前。 “这是花店近两个月的流水,店里的帮工没有经营好,店铺快要支撑不起支出了。” 沈鸢鸢一脸茫然的接过文件看完后,心里并没有掀起任何涟漪。 甚至有一种好像花店是别人的,与她无关的感觉。 原来他们隐瞒的事情只是花店的生意不容乐观而已。 沈恙见她蹙着眉头,以为她已经代入了他为她构造的新身份里。 顺势解释道,“这段时间我们都忙着照顾你,根本抽不出时间帮你照料花店,没想到店里状态竟然糟糕至此。” 叹了一口气,“这家花店你倾注了不少心血,你总不希望它垮掉吧?” 他的目的是让沈鸢鸢打发时间,呆在花店里的话心情也会好不少。 沈鸢鸢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顿,“这家花店我真的倾注了很多心血吗?可我为什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沈恙没料到沈鸢鸢会问出这番话,他皱起眉头,有些恼火。 “是的,你失忆了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也很正常。” 沈鸢鸢手指轻搅发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两个月的相处时间,让她对顾纯禾和沈恙有了不少的了解。 不难看出他们的关心都是发自肺腑的。 她一个失忆的人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不值得他们装模作样从她身上获取什么。 由此来看就更没必要骗她,就算是骗她的话,也像顾纯禾所说的是为了她好。 失忆的人都急切的想找回记忆,而她两个月来都没有想找回记忆的欲望。 也许丢失的记忆想不起来也是一种好事。 思及此,沈鸢鸢面上不自然的表情舒展开来,一本正经道,“那明天我就去店里看看。” 沈恙见自己终于引导成功了,暗自松了一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也好,你成天闷在家里迟早会闷坏的。” 沈鸢鸢想到刚才在雪地里误会了顾纯禾,闹出这么个乌龙,顿觉有点愧疚。 拉住沈恙的手臂,柔声问道,“纯禾现在还好吗?” 沈恙揉揉她的脑袋,轻笑着,“我让她先回房间了,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 沈鸢鸢点点头,“我正好有这个意思。” 顾纯禾在房间的沙发上蜷缩成团,双目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房间的窗帘闭的紧紧的,屋里黑压压的一片。 她的身体如枯木般僵硬着,像被掏空了灵魂的美丽偶人,空落落的。 空茫地抱紧怀里的抱枕,想从上面汲取出一丝安慰,然而并没有任何作用。 “叩叩”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伴随着一阵有力的脚步声。 顾纯禾恍惚地抬头,讷讷盯着房门口,手里抱枕被捏扁了也浑然未觉。 “纯禾,刚才的事我很抱歉。” 门外沈鸢鸢的声音顺着门缝传了进来。 如同一阵微风,轻拂过耳畔,带来一份温柔与宁静。 顾纯禾整颗心猛烈地跳动起来。 听沈鸢鸢话里的意思是刚才的事她已经不介怀了。 沈恙这么快就已经把事情圆回来了吗? 思及此,她像是走失的孩童找到了家长,激动地跑过去打开门,却因为惯性险些摔倒。 稳住身形后,看到门口满面关切神色的沈鸢鸢。 她涕泗横流的飞扑过去一把抱住,感受到沈鸢鸢的温度才觉得安心许多。 她拥有的东西太少了,所以一旦得到了什么东西就特别害怕失去。 第151章 他要玫瑰不要命 譬如她们的友情。 她太敏感脆弱,一点风吹草动都经受不起。 尽管她知道自己的隐瞒是为了沈鸢鸢好,却会不自觉的认为是自己做错了。 她骨子里太自卑,总想讨好别人。 她太患得患失,害怕自己任性一点就会失去一切。 她已经失去二哥了,不想再失去姐姐。 沈鸢鸢听着她小声的呜咽,拍了拍她的肩膀,“傻瓜,别伤心了。” 两姐妹拥抱了很久,顾纯禾依旧舍不得撒手。 她抬起头看向沈恙,露出一个感谢的微笑,后者会意的点点头。 沈鸢鸢松开了顾纯禾,拉着她进房间坐下来。 柔声细语的安慰,“你哥哥的事情你不要太过于伤怀,你要想着你还有我和沈恙呢。” 得知沈鸢鸢知道了二哥去世的消息,顾纯禾诧异的觑了眼沈恙。 眼神加密聊天,似是在问他怎么把二哥的事告诉了沈鸢鸢。 沈恙摊手,唇无声的张合。 顾纯禾看出他在说没事,一颗悬吊吊的心才定了下来。 沈鸢鸢察觉到两人的不对劲,扭头去看身后的沈恙,只见他一脸平静。 她狐疑地皱起眉毛,伸手捅了捅沈恙的腰际,“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沈恙立马摇头,“我们哪敢啊。” 沈鸢鸢又调转视线,看向顾纯禾。 她立马配合沈恙,扯着沈鸢鸢的衣角,“是啊,我们哪敢啊。” 沈鸢鸢的视线,狐疑的在两人身上来回巡视。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总觉得他们的异常和顾纯禾哥哥的死有关。 握了握她的手,问出心中的疑虑,“纯禾,你哥哥和我认识吗?” 顾纯禾跟沈恙目光交汇,都从彼此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抹惊讶之色。 沈鸢鸢还在苦思冥想其中的蹊跷,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暗波涌动。 觉得没问到点上,又补充了一句,“或者说我失忆前跟他有没有深层一点的关系?” 沈恙:…… 顾纯禾:…… 两个人心口的那颗心都坠了坠,深层一点的关系是指什么关系? 难道她想起什么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沉默的味道,沈鸢鸢浑然未觉。 久久没有等到两个人的回答,她以为是自己问的不够清楚。 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得知顾纯禾哥哥去世的消息时,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 她蹙着眉,用手在空中比划着,“嗯…大概就是知道他去世会觉得有些难过的关系。” 这话一出,两个人的呼吸滞了滞。 他们的神色变化都被沈鸢鸢收入眼底,心中升腾起不妙的预感。 难道自己和顾纯禾的哥哥,真的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她狐疑开口,“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沈恙的眸色变幻莫测,但是仍能保持镇定,他轻描淡写地应答。 “你跟顾景舟只见过几面,并没有你所说的深层一点的关系。” 顾景舟这个名字很熟悉。 就好像刻在脑子里的东西突然被唤醒一样。 但是又被乌云密布遮盖住,看不清里面具体是什么。 沈鸢鸢歪头想了一阵,还是没有想出来有关这个人的任何记忆。 眼睛忽闪了下,“顾景舟?” 顾纯禾暗道不妙,生怕沈鸢鸢想起来些什么,跟做抢答题似的火急火燎回应。 “嗯!他是我二哥,他跟你没什么交集,而且他已经结婚了。” 压了压胸口蔓延出来的心痛,“他去世的原因就是为了我二嫂殉情了。” “哦?”沈鸢鸢眯起眼睛,故意拖长尾音,意味深长的盯着顾纯禾。 顾纯禾说的都是真话,只是把事情当成故事叙述给事情的主人公听。 沈鸢鸢没从顾纯禾脸上找到撒谎的紧张,看到的只有一脸的沉重。 沈鸢鸢挑眉,“哦,原来是这样啊,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深情的男人。” 她的话令顾纯禾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落下,只要没有联想起其他的就好。 嘴角僵硬的牵扯起来,“是啊,他要玫瑰不要命。” 沈鸢鸢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我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说,却没想到真有人会为了另一个人放弃生命。” 顾纯禾垂着睫羽,掩藏住眼底的复杂。 “嗯,他很爱我二嫂,可惜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否则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唉……” 她叹了口气,表示自己很惋惜,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沈鸢鸢。 沈鸢鸢被看的莫名,点点头表示理解。 不知为何,提到这个话题她就莫名的伤感,好像是在替顾纯禾的二嫂难过似的。 第152章 喜欢酒精带来的麻痹感 她追问道,“你二嫂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吧?不然你二哥怎么会为了她殉情?” 沈鸢鸢虽然是在问,可是她却一副笃定的模样,显然是已经确定了答案。 她身后男人的身影瞬间僵住,定定的看着她的背影,心脏处骤然揪痛。 听着她把自己的经历当成别人的故事说出来,心中涌出无尽的酸楚。 顾纯禾惘然道,“嗯,我二哥喜欢二嫂很久了,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喜欢她了。” “哦——”沈鸢鸢拖长了语调。 “我倒是挺羡慕你二嫂的,能嫁给一个愿意为她付出生命的男人。” 顾纯禾勉强挤出笑容,“是啊。” 她害怕再说下去真的要出事,想要终止这个话题。 轻咳了一声,“要不…我们还是不要再继续说他们了吧。” 沈鸢鸢后知后觉,忙不迭的轻拍了下自己的嘴巴。 这是她两个月以来,第一次有探究的欲望。 一时间竟然忘了,这件事的主人公是顾纯禾的哥嫂。 抿了抿红润的双唇,眼底掠过一丝懊恼,“你说的对,我们先不说他们了。” 又随便说了几句,瞧着顾纯禾心不在焉的模样,也不打算再留下打扰她。 借口自己累了想要午休,拉着沈恙就离开了顾纯禾的房间。 回房间的路上沈鸢鸢一直低着头,不断的绞着衣服的边缘。 脑袋里全是顾纯禾方才的那些话,神思恍惚,好像丢魂了一样。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顾景舟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在这悲天悯人干什么。 真是咸吃萝淡淡操心。 沈恙停下脚步,侧首看向她,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蹙起眉头。 叫了她一声,“鸢鸢,你怎么了?” 沈鸢鸢茫然抬头,半晌后摇摇头。 “没事,就是觉得有些惆怅。” 沈恙的眼中露出担忧之色,招呼走廊上路过的佣人。 “你去叫医生过来给鸢鸢看看。” 沈鸢鸢挥挥手,“真的没事,我现在回房间继续喝酒,喝多了睡一觉就好了。” 径直朝着房间走去,推开房门钻了进去,沈恙紧跟其后,顺手把门一并带上。 沈鸢鸢悠然自得的坐回藤椅上,端起酒杯仰头灌下,一饮而尽。 她慵懒的仰躺下来,望着屋顶的水晶灯发呆。 沈恙无奈提醒,“你这样喝下去会醉的。” 沈鸢鸢摆摆手,“我都说了没事。” 沈恙坐到沙发上,单臂环胸看着她,“真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才好。” 沈鸢鸢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抛诸脑后,给酒杯里添上红酒。 适意的轻轻啜了一口,扭头看向沈恙。 “不知道怎么办就和我一起喝,毕竟人生得意须尽欢嘛。” 沈恙不喜欢喝酒,又不想扫了她的兴致,无奈的摇摇头,最终还是妥协。 “好,我陪你一起喝。” 从酒柜里取出一支红酒杯,走到阳台上的藤椅边,和沈鸢鸢相对而坐。 接过她递来的红酒瓶,倒了小半杯进去。 沈鸢鸢满足的笑了笑,举起杯子冲他晃了晃,示意碰杯。 玻璃杯撞出清脆的声音,沈鸢鸢仰起脖子,把杯中之物全数灌了进去。 沈恙看着她喝完才浅酌了一口。 沈鸢鸢一杯接着一杯的往肚子里灌酒。 喝了两瓶红酒,白皙的面上晕染开两抹坨红,看起来迷人的紧。 她歪着脑袋,半睁着眼睛,浓密睫毛下的眼神涣散着。 努力支撑着双臂想要从藤椅上站起来,却因脚下虚浮猛地晃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沈恙将酒瓶拿远,不让她再喝。 回头就看见藤椅上的人又挣扎着要起来,眼看着就要倒。 沈恙一个箭步上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你喝醉了。” 沈鸢鸢闭上眼,喃喃呓语道,“我没喝醉……” 沈恙失笑,“行,没喝醉,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沈鸢鸢软绵绵的靠在他的胳膊上,嘴角扬起一抹痴痴的笑。 “我其实不喜欢喝酒,但我喜欢喝醉后酒精带来的麻痹感。” 沈恙的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黑发,轻嗯了一声。 沈鸢鸢的眼神愈发朦胧,手臂潇洒的在空中挥了挥。 “好了,好了,我要睡觉了。” 话刚说完,她身体缓缓失去力气,瘫在沈恙怀里彻底不省人事的昏睡过去。 沈恙将沈鸢鸢抱起放到床榻上,俯下身给她盖好被子。 她的头发是散着的,低头时嗅到了她发间的酒味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股味道他并不陌生,跟禁地里那件氅衣上散发出的味道一模一样,独属于她。 第153章 给他全世界也激不起一点涟漪 沈恙不自觉的伸手撩拨她额前细软的额发,手掌覆上她光滑如玉般的脸颊。 眸子突然黯了黯,迅速把手收了回来。 抛开他是残废的事实,即便他四肢健全,沈鸢鸢也不是他该奢望的女人。 转身快步往门口走去,目光晦涩难懂的再看了眼床上的女人。 轻轻的把门合拢后便落寞的离开了。 枫苑— 夜里雪停了下来,冷清清的月挂在天空,被云雾缭绕着看不清轮廓。 湖面泛着一片青烟似的薄雾,远望院子里的假山,只隐约辨出灰色的山影。 寒风任意地扫着满湖的枯草梗,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顾景舟从回忆中惊醒过来,紧抿双唇,眼神黯淡。 刚才那些画面,他梦到过太多次了。 每次梦境结束,他的心脏仿佛被撕裂般疼痛,整颗心脏像被人活活挖掉一块。 他所承受的所有物理上的伤痛再难熬,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心灵一次次遭受巨大的打击,内心无数次挣扎和绝望,才是让他的身体变得脆弱无力的罪魁祸首。 宴琛悠悠然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嘴里还哼着一首小曲儿。 歌声戛然而止,顾景舟轻掀眼皮,冷漠地觑着他。 居高临下的姿态好像谁不臣服他,下一秒就要被他千刀万剐一般。 他远远注视的眸子像寒冬的夜空,凉浸浸的,带着一股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宴琛受不了这种煎熬,挪开视线,避免和他对视。 顾景舟不依不饶盯着他,音量虽低若蚊蝇却带着十足的震慑力。 “谁让你救我的!” 宴琛不想跟这个大病初愈的病号辨别是非,对他不予理会,假装自己不在房间。 顾景舟的面色越来越阴郁,他的鸢鸢还在奈何桥等着他呢! 宴琛怎么能把他救下来,让鸢鸢等他那么久! 他昏迷前分明看见鸢鸢站在桥头,裙摆被狂风吹的猎猎作响,对着他盈盈挥手, 他努力想用最后一抹理智控制住自己走过去,可惜徒劳无功。 抬眼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只觉全身无力,所有的热情和精力都被抽干。 如同一只被放逐的孤独狼,身心俱疲。 宴琛根本就不理解他,更加不知道他没有了鸢鸢过的每一天是有多么的难熬。 可她在哪里呢? 会不会已经投胎转世忘记他了? 或者香消玉殒再也不存在了。 这样一想,顾景舟只觉得胸腔内的血液逆流,浑身疼痛难耐。 抬眼看见鬼鬼祟祟走近的宴琛,冷冷扫向他,薄唇微掀。 “宴琛,我警告你,别想把我弄晕!” 听到他的威胁声,宴琛顿住脚步,尴尬的把手里的镇定剂收回身后。 他欲盖弥彰的抓耳挠腮了一阵,才悻悻觑着顾景舟,“这不是怕你再寻短见嘛。” 顾景舟嗤之以鼻,不屑道,“你觉得你能拦得住我吗?” 宴琛默不吭声,只是用沉默代替回答。 他确实拦不住,顾景舟若是想做什么,恐怕没人能拦得住他。 沙沙的风刮过窗,宴琛抬眼瞅着床上的男人,他一脸疲惫之态。 恐怕此刻就算给他全世界,也激不起他心里的一丝涟漪。 宴琛忍不住叹息道,“唉,早晚有一天你会死在女人手里。” 反应过来又改口,“不对,你差点就死在女人手里一次了。” 提及此,顾景舟不由蹙起剑眉。 他昏迷之前分明叩动了扳机射向头颅,怎么可能还有生还的可能? 抬手揉捏着酸胀的太阳穴,他的手指修长好看。 因为白皙的原因,看起来微泛着冷意,似是没有温度一般。 突然想到了什么,深邃的眸子闪了闪,蓦然侧头把视线飘向宴琛。 “我太阳穴怎么没有枪伤留下的疤痕?” 宴琛耸耸肩,“你的手枪里只有一颗子弹了,你不知道吗?” 顾景舟的瞳孔骤缩,不敢置信的瞪着宴琛。 他的手枪里只有一颗子弹? 不……不可能! 宴琛摊摊手,“我骗你干嘛,我们几年的交情还需要骗你吗?” 顾景舟一瞬间陷入长久的沉思,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宴琛的话。 去ls基地分部那日,他手枪的弹夹里一共有八发子弹。 他用了六发,一颗都没有浪费,全部都射向了基地里杀手的脑门上。 弹夹里一定还剩下两发,可是当时为什么只剩一发了…… 毋庸置疑。 他现在毫发未损,甚至连印记都没有留下,那颗子弹的确不翼而飞了。 脑子一炸,想起了当时他们分头行动的时候,把自己的手枪随手递给过项池。 第154章 不翼而飞的子弹 那就一定是项池用了一发子弹。 项池出了基地就把手枪交还给了顾景舟,枪林弹雨里,顾景舟根本没有去记这么件鸡毛蒜皮的事。 后来只顾着回帝都见沈鸢鸢,更没有精力再去考虑这些,直到现在才捋清楚缘由。 眉宇之间蒙上了一层忧浓之色,原来竟是他自己亲手丢失了去寻沈鸢鸢的机会。 宴琛把镇定剂的安全帽重新给盖上,收回了西装内衬口袋里。 瞧着顾景舟眉峰紧拧着,他不由劝慰道,“别瞎琢磨了,当时就只有一声枪响,我过去的时候你已经倒地不起了。地上血淋淋一片,把你送到手术室里才知道,那些血是你腹部的枪伤和膝盖上流下的血。” 回想起当天场景,宴琛仍是心有余悸,絮絮叨叨的开始讲这两个月发生的种种。 那夜因着下雨的缘故,顾景舟身上伤口流出来的血被雨水冲刷得更为血腥。 宴琛都以为顾景舟九死一生了,恐怕就要直接交代在这里了。 医生把他翻过来调过去的检查,都没有发现他体内有子弹。 他的身上除了一处摔伤和一处在ls基地分部留下的枪伤,再没有其他的新伤。 医生根据他腿上的摔伤,推测他会突然昏迷是因为摔倒时撕裂了腹部的枪伤,失血过多。 宴琛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顾景舟的身体里怎么会没有子弹? 他分明听到了那声震耳欲聋的枪声,看到了顾景舟应声而倒。 莫非是他的耳朵和眼睛出问题了? 但也完全说不通,孽镜里的守卫也都听到了那声枪声啊。 带着一肚子问号打电话回孽镜,让人把当时的监控调了出来。 看完监控后才知道是个乌龙,那声枪响原来是朝天上开的。 检查了顾景舟的手枪,发现弹夹已经空空如也。 后来顾景舟出了手术室,在icu观察了48个小时才脱离了危险。 按理来说血止住了,他早就该醒了。 但他没有任何求生意识,硬是在医院捱了一个月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虽说顾家主的位置已经易主,但芬兰那位一直把顾景舟视为最强劲的敌人。 顾景舟昏迷不醒,就是罗斯公爵动手最好的时机。 两个月时间派了五批杀手过来暗杀,一次比一次惊险。 宴琛和顾景帆合计了很久,想要顾景舟死的人不仅仅只有一方势力。 他们在明敌人在暗,与其被迫的防守,不如直接出击。 最后决定把顾景舟去世的消息散播出去,宴琛连夜把顾景舟带回了魔都。 除了他和项家两兄弟,没人知道顾景舟孤神这层身份。 外界的人哪怕对顾景舟去世的消息存疑,也不会想到顾景舟会在魔都养伤。 这样一来,顾景舟昏迷期间便很安全,不会再有任何人有机会趁虚而入。 前因后果都说清楚后,宴琛不由得感叹,“世事无常啊,你那么谨慎的人,竟然会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这事一环扣一环,让宴琛当时一颗心跟坐过山车似的。 要不是顾景舟忘记了手枪里只剩下一颗子弹,此刻恐怕坟头草都长起来了。 顾景舟恍惚了一下,难怪他当时叩动扳机以后,眼前一黑便逐渐消失了意识。 从床上坐了起来,抬眼睨向宴琛,“你的意思是我当时是因为重伤才会昏迷的?” 宴琛颔首,“嗯,不然你以为你还真就学着那些痴汉,殉情成功了啊?” 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看来阎王爷还真是不敢收你。” 顾景舟倏尔眯起眸子,眼底掠过一抹凌厉的锋芒。 宴琛见状立马闭了嘴,他不该在这个敏感的问题上招惹顾景舟。 顾景舟的面色缓和下来一些,但仍旧不悦,“你救我做什么?” 这冷不丁的一个问题抛出来,差点没把宴琛给呛的背过气去。 他挑眉道,“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为了一个女人寻死觅活吗?” 天色愈发暗沉,漆黑的云海彻底把月亮的轮廓遮掩住。 雪纷纷扬扬的开始下下来,顾景舟凝着窗外凉浸浸的雪花。 声音低哑疲倦,“你不懂,我不怪你。” 他的眼神极其的迷茫痛苦,犹如孤独漂流的,没有方向的,宇宙中的流浪者。 他的鸢鸢因为他而死,他的爱恋也化为乌有。 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都是因为他才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视线落在床头柜上的水果刀上,伸手拿起来把刀锋紧紧攥在手里。 宴琛的眼球猛烈震颤了一下,瞳孔里同时放射出担忧和震惊两种色彩。 第155章 就算死了也再也找不到她了 用力吞了吞口水,背部冒起了冷汗,黏糊糊的很难受。 眼前的场景令他瞠目结舌,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紧张兮兮的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身体僵直的不像话,死盯着顾景舟手心里的那把水果刀。 他一用力,鲜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流淌。 宴琛一拍脑门,懊恼不已。 刚才削水果的时候竟然忘了把刀收走! 飞扑过去想抢顾景舟手里的水果刀,他力气大的吓人,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宴琛急的不像话,不由拔高声音怒斥道,“顾景舟,你疯啦!快点住手!” 顾景舟漠然的看着他,视线落回被宴琛紧紧攥着的右手。 冷声道,“放手,让我去陪鸢鸢。” 他的语气里满含坚决。 宴琛脸色铁青,“你真是疯魔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还有以前的半分风采!” 双拳握的死紧,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眼前这个男人就要把刀捅进自己胸口。 顾景舟连眼角余光都吝啬给宴琛,他不为所动,只冰凉吐出四个字。 “你别管我!” 宴琛急了,“我不管你谁管你!” 顾景舟这是打定自己死了就能找到沈鸢鸢了,还当真是失心疯发作,无可救药了! 顾景舟才苏醒不久,身体机能都还没有恢复完全。 此刻他的力道和宴琛平分秋色,两个人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顾景舟伸手去拨宴琛的手,后者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把手粘在上面不肯退让半分。 顾景舟的耐心彻底耗尽,目光一寒,不想再把自己的话重复第二遍。 出拳迅速打在宴琛腹部,疾如闪电,打出一道道残影,发出呼呼的声响。 宴琛倒吸一口凉气,退出去好几步。 暗自腹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心里这么想,嘴里倒没敢说出来。 咬牙切齿的找补,“你就算是死了也找不到她。” 顾景舟顿住了准备刺向胸膛的匕首,怔愣的盯着宴琛。 声音随着逐渐阴沉的脸拔高,“你胡说什么!” 宴琛弓身捂着肚子,没好气的瞥他一眼,“我说,你找不到她了,再也找不到了,哪怕是你死了也找不到她了!” 顾景舟眼眶一热,强忍着眼眶里的湿润不在外人面前落下。 宴琛的话比手里泛着寒光的水果刀还要锋利,狠狠的刺进了他的心口。 手里的水果刀滑落,整个人如同瞬息间被抽丝剥茧一般。 木着一张脸,身体僵直的倒回了床上。 抬起鲜血淋漓的手呆愣愣的看着,刺眼的红滴在了他的面上。 嘴角勾起一抹带血的笑,眸底一丝光彩也没有。 原本俊美的容颜在血液的冲刷下显得狼狈非常。 他含糊不清的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宴琛是什么意思。 死后还能和沈鸢鸢重逢,不过是他用来安慰自己的偏执想法罢了。 爱沈鸢鸢已经成了一种执念,明知道飞蛾扑火还是想苦苦追寻她。 沈鸢鸢从来都不是他权衡利弊下的选择。 而是七岁那年怦然心动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定选择。 他从小就被顾老爷子灌输不能动情的思想,但他也是人,有血有肉的人。 不是任人摆布的继承家业的工具。 顾家主拥有呼风唤雨的权利,代价是永失所爱。 每任顾家主注定不能为情所困,更不可以被情爱牵绊住脚步。 顾老爷子又何尝不是丢了发妻后,才坐上的顾家主的位置呢? 所以顾景舟从意识到,自己心里住进了沈鸢鸢的那一刻起,他的爱就只能是克制隐忍的。 耐不住沈鸢鸢的一次次示爱,他在月光那棵树下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顾景舟以为自己只要变得更加优秀强大,就能保护自己心爱之人。 可他终究只是凡胎肉身,不是神通广大的神明。 他出了车祸,一切都变了。 他掉进了顾老爷子为他铺好的路,一步步把沈鸢鸢越推越远。 顾老爷子警告沈鸢鸢的话应验了,这是他们的开始也是他们的结束。 宴琛见顾景舟一副死灰黯淡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不禁替他觉得可悲。 嫌弃他现在这副萎靡不振的模样是真的,但担忧也是真的。 他循循善诱的开导,“难道你想一辈子沉浸在过去的噩梦里面,再也醒不过来吗。” 顾景舟闻言自嘲一笑,凝视窗外。 眼睛里似乎蕴藏着一团幽深的墨,浓郁的化不开,像是一滩深渊。 “若不是我,她不会死,她都掉进无尽的黑暗里了,我凭什么站在阳光下?” 第156章 沈鸢鸢是顾景舟的命 宴琛不敢苟同顾景舟这套说辞,觉得他突然变得有些陌生。 他何时这么多愁善感了? 顾景舟从小养尊处优,向来都是以自我为中心。 他习惯了感受别人的臣服和讨好,仿佛这就是理所应当的。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他想和不想,没有他该还是不该。 哪怕是他做错了事也没人敢置喙,若是有的话那下场一定不好看。 这样一个向来居高临下看人的男人,现在竟开始在自己身上找错处了。 甚至把自己降到一个卑微的角度,说自己凭什么。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简直是让人不可置信。 宴琛忍不住皱了皱眉,将手搭在顾景舟的肩膀上,认真的说道, “景舟,你要勇敢面对,不要总是想逃避现实。” 顾景舟轻描淡写的拨开他搭在肩上的手,“我哪里逃避现实了?” 宴琛听着他的话有些想笑,等他百年以后,恐怕他人死了嘴估计都还是硬的! 顾景舟是一个固执坚定的人,无论是对沈鸢鸢还是兄弟感情,认准了一个人就绝不会动摇。 他逃避现实是因为在自责、在悔恨。 他对沈鸢鸢的死有深深的愧疚感,认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没有给她幸福的未来。 这种思想的折磨让他一直陷入黑暗的深渊,无法自拔。 宴琛深吸一口气,决定要帮助顾景舟走出深渊,让他找回生活的勇气和希望。 “你不能一直沉浸在自责和悔恨中,沈鸢鸢的离世并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办法预料到她会遇害,更没有办法阻止它发生。你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噩梦里面,否则你会失去更多,迷失掉你自己。” 顾景舟看了眼自己染血的衣服和沾染了血迹的手,忽然抬头,抓住宴琛的手臂。 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无助,“我无法释怀,更加无法接受她去世的事实。” 他想到了相框里的那张小字,那张充满沈鸢鸢爱意的小字让他更加心痛。 放开了宴琛的手臂,陷入沉思。 宴琛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把音量摁到最大。 他的声音顺着电流从听筒里传出。 “沈鸢鸢临死前有留下什么遗言吗?我怕景舟出事,所以想从她身上找方法去开导景舟。” 顾景舟空洞的眼珠动了动,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她说她想要肆意妄为,要志得意满,要遨游山川与湖海,要世间所有烂漫。”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吐出,两个人的对话就此结束,音频戛然而止。 顾景舟僵硬的转过头,呆呆地看着宴琛,“这真的是鸢鸢的遗愿吗?” 宴琛见他恢复了一丝神采,提起来的心稍稍放松,把手机递了过去。 “是,刚才的音频你也听了,纯禾是你的妹妹没必要跟我一起骗你,要是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找她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 顾景舟接过手机,如同捧着价值连城的珍宝一般。 仔仔细细的又听了一遍音频,觉得还是没有听够,一直循环的播放。 房间里重复萦绕顾纯禾的声音十几遍后,顾景舟眼里燃起了些光彩。 迫不及待的问,“鸢鸢她还说什么了?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 宴琛:“……” 他不禁翻了个白眼,果然这男人的脑袋里除了沈鸢鸢压根儿装不下别的东西! 眼瞅着顾景舟眼中的狂喜之色,虽不想泼冷水。 但还是秉承着实话实说的态度,把残酷的事实讲了出来。 “她没说别的了。” 顾景舟的脑袋里乱哄哄的。 脑子里有许多东西一股脑儿的涌出来,仿佛要塞爆炸了似的疼。 闭了闭眼睛,情绪再次爆发,低吼着,“她怎么可以什么都没说!” 突兀的,又掀唇轻痴一声,语气近乎疯狂,“也是,她是恨我的,她又怎么可能在临死前想起我!” 宴琛看到他猩红着双眼的狰狞样子,有些恼火,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跟疯子差的不多。 “沈鸢鸢的期盼是想要活得精彩,而不是浑浑噩噩的过完这一生。你觉得她要是还活着,见到你这副样子她会怎么看你?” 这话彻底刺激了顾景舟的神经。 宴琛乘胜追击,用力捏紧拳头砸到桌面上,语气坚定的像要入党似的。 “景舟!你必须振作起来,否则她在九泉之下会看不起你的。” 顾景舟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秒钟,晃了晃头。 “她是我的命啊,我不能让她对我失望。” 沈鸢鸢当初爱的是理智冷静的他,而不是现在这个动不动就情绪崩溃的他。 第157章 她的确没死 活在他的心里 他害怕真的有轮回转世,这样的自己见到了沈鸢鸢,她会厌恶自己脏了她的轮回路。 不能再这么颓靡下去。 他要活着,要好好活着。 要替她去做她想做没做成的事,要替她守护她的家人。 想到沈鸢鸢曾经对他说过的每句话,他的心又软成了一汪春水。 伸出手摸了摸手指上戴着的戒指,目光眷恋的在上面剐蹭。 他的鸢鸢还在这陪着他呢。 宴琛见他逐渐平静下来,心里也松了口气,继续鼓励他。 “你先洗漱换身干净的衣服吧,一会我叫医生过来给你做个检查。” 顾景舟恢复了往日冷静自持的模样,看向宴琛的目光没有了刚才的如痴如颠。 点点头,掀开被子起身,朝着浴室的方向踱步而去。 他舒服的泡了个热水澡,从水里走了出来。 健硕的胸膛和腹肌尽显,性感的腹肌蔓延而下。 混身的肌肉一点都不夸张,是那种线条恰到好处,很有力量感的身形。 他散漫不羁的拿毛巾擦拭头发,发间冒出的白发不仅没有拉低他的气质。 反而衬的他越发邪魅,从头到脚都透着慵懒高贵,还带着危险的攻击性。 顾景舟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的容貌发愣。 眸光有瞬间的恍惚,记忆里那抹娇艳欲滴的身影再次浮现。 沈鸢鸢只比他小两岁,他们青梅竹马,从小就互相欣赏彼此的美好。 可惜后来造化弄人…… 沈鸢鸢想要肆意妄为,那他就帮她把这天捅破! 思及此,他披上浴袍走到落地窗边,把紧闭的窗帘拉开,眉峰挑起。 宴琛领着医生进房时,看到他在眺望远方,他的背影不再那么落寞,竟像是在憧憬着什么。 若非要形容他此刻的姿态,宴琛脑海里划过四个字:孤傲肆意。 宴琛觉得他跟个精神分裂似的,就这么一会不见变化还挺大的。 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挥了挥手,对着医生使了个眼色。 “你去帮他检查一下身体。” 医生点头,走上前去在男人身后恭敬地弯腰颔首,“顾总。” 顾景舟微微侧目看他,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 等房间没有其他人了,顾景舟才自言自语喃喃道,“你看见了吗?今晚的月色很美,风也很温柔。” 宴琛下巴快要被惊掉,一张嘴撇的弯弯的。 一步并作两步的走到落地窗前,抬头望向雾蒙蒙的天空。 揉了揉眼睛,确实没有看到月亮。 把手伸出窗外,更没有顾景舟描述的风很温柔,只有刺骨的寒意侵蚀他的手心手背。 扭头看向一脸认真的顾景舟,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伸手就要去摸顾景舟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把脑子烧坏了。 顾景舟拍开了他的爪子,蹙着眉道,“我没发烧,你别碰我。” 宴琛闻言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 收回手,耐心劝慰,“咱们有病就得治,这不是闹着玩儿的。” 他担忧焦虑的表情,终于令顾景舟忍俊不禁的笑出声,眼尾飞扬,勾魂摄魄。 宴琛被这一笑整的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张俊脸皱作一团,“你不会是因为沈鸢鸢去世了。” 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声音弱下来几分,“这里出问题了吧?” “她没有死。” 顾景舟又笑了,笑声低哑暗沉。 宴琛轻咂了下嘴,“完了,真的得失心疯了,合着我刚才的开导没起到任何作用啊。” 转身就往门口的方向走,一步三回头,“你等着啊,我去把医生叫回来,你这样不行,我给你说……” “回来。”顾景舟似是被她婆婆妈妈烦了,出声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宴琛顿住脚步,跟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原地觑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大一会。 他知道沈鸢鸢死后,顾景舟悲伤至极,但没想到他竟直接疯了。 他苦口婆心道,“景舟啊,你不能讳疾忌医,我这就把医生叫回来帮你仔细检查一下。” 说罢,提步就准备往外走。 顾景舟不耐的揉了揉耳朵,一阵风似的窜了过去,扯住了他的衣服。 宴琛感受到了背部的衣料被拉扯住,下一秒,身后传来清冽的男嗓。 “我看你才最应该去看医生,治治你嘴碎的毛病。” 松开了揪着他的手,双手插兜。 宴琛嘴角抽搐,回过身子一脸受害者的表情,“我是好心关心你。” 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既然你执迷不悟,我也懒得管。” 说完便迈着大长腿准备离开。 “她的确没死,她还活在我的心里。” 第158章 讨厌月季花 宴琛再次回身看去,顾景舟正满目柔情的凝着手指上的戒指,指腹轻柔的摩挲着。 他的神色太过于深邃莫测,宴琛无法窥探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看着他唇角勾出淡漠,却又隐约夹杂着甜蜜的笑。 “你……”宴琛突然无法启齿。 尽管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却突兀觉得自己好像是多余的那个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尴尬的咳嗽两声,“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你自己待着吧,有事喊我。” 顾景舟敛下眉眼里的温柔缱绻,用鼻音嗯了一声。 宴琛临走之际,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别再胡思乱想了。” 话毕,匆忙逃之夭夭。 顾景舟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只不过视线已经移开了,静默看着窗外面的夜景。 — 翌日一早,整个街道皆是虫鸟鸣叫声。 路面积雪铺的厚厚一层,树档坠着几颗要滴不落的雪。 昨晚下了一场大雪,路面湿滑,沈鸢鸢的车速并不快。 她的包放在副驾驶座位上,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撑着脑袋。 车子停在了一家花店门口,解开安全带下车。 沈鸢鸢穿着一套米白色的大衣,脚踩黑色单鞋,扎着高高的马尾,看起来很明媚。 推开玻璃门,走进花店。 店里坐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沈恙给她看过沈鸢鸢的照片,让她配合演戏。 见照片上的人来了,女孩站起身,笑盈盈的迎了上去,“老板,你终于回来了。” 沈鸢鸢把眼前的女孩仔仔细细的打量一番,又看了看室内盛开的花朵。 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你就是店里的帮工吗?” 女孩立刻戏精上身,瞬息间红了眼眶。 哽咽道,“老板,你忘了吗?我是阿晴啊。” 沈鸢鸢努力回想着,可怎么也找不到与她有关联的画面。 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抱歉。” 阿晴一听她这么说更难过了,一张小脸皱巴的跟个小苦瓜似的。 “老板你是不是嫌弃我笨手笨脚,所以不想要我做帮工了?” “不是。” 沈鸢鸢赶紧否认,怕惹她哭,“你很聪明,是我失忆了才不记得你了。” 从包里拿出纸巾递了过去,“你别哭了。” 阿晴接过纸巾擦干净泪水,露出灿烂的笑容,“那我给老板重新介绍一下花的种类和花语以及养护。” 沈鸢鸢点头,视线扫过一圈。 店铺里的装潢布局很简洁,但设计都透着独特的韵味。 一盆盆绿植、花卉、鲜花错落有致的摆放着,各具特色,很是赏心悦目。 阿晴带着沈鸢鸢参观店铺,给她一一介绍店里的分区布局。 随后领着她去楼上的休息区坐着,“老板你稍等,我马上给你煮壶茶,咱们边喝边聊。” “谢谢。” 沈鸢鸢在沙发上坐下,阿晴拿出图册,一边翻阅给她看一边讲解。 末了,阿晴问出了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老板,你最喜欢什么花,玫瑰、百合、郁金香或者月季花呢?” 月季花和玫瑰花… 她好像对前者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排斥感,而对后者则是光听名字就很喜欢。 沈鸢鸢犹豫片刻,“玫瑰。” 阿晴将图册合上,拿起抱在怀里,“老板真有品位。” 沈鸢鸢抿唇笑笑,“把店里的月季花都拿去送给附近店面的老板吧,另外……” 想到刚才在楼下看到的月季花,嘴角的弧度不受控的僵住。 “以后都不要再进月季花这个品类的花了。” 阿晴疑惑的看她,“哦?为什么?” 沈鸢鸢几乎脱口而出,“因为,我讨厌它。” 语闭,垂眸掩饰掉眼底的异色。 “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把月季花都处理了。” 阿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不好再多问。 沈鸢鸢静静的靠在沙发上,眉宇间揪出烦躁的形状。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排斥月季花。 或许是因为以前的遭遇,导致她不喜欢月季花的气味,花瓣,甚至于它的名字。 眸光微闪,脑子里闪过画面,少女怯怯的躲在少年的身后。 少年的脸看不清,但少女长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难道她还有一个同胞姐妹? 还想再往深处去回忆这个画面,头抽筋般的抽疼。 揉了揉眉心,把口罩重新戴上准备去街上透透气。 慢吞吞的站起身朝楼下走。 刚到楼下柜台,门口进来了一个男人。 穿着浅灰色的羊绒大衣,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镜框,斯文俊秀,举止优雅。 第159章 玫瑰钱雨 男人礼貌性的笑了笑,“老板娘,把你们店里的玫瑰花都包起来,帮我送到楼上天台。” 不问价格张口就要店里的所有玫瑰花。 沈鸢鸢有一瞬间的讶异,旋即点头。 “好的,请您留下姓名电话,我一会帮您送上去。” 男人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拿出一张卡递给沈鸢鸢。 “多少钱?你直接送上去就行,电话和名字就不留了。” 阿晴不在店里,沈鸢鸢对店里的存货以及玫瑰花的单价一概不知。 又不想在顾客面前露怯,显得她不专业,连带着这家店也被一起否认。 瞥了眼男人手里的黑卡,径直走到柜台前,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笔。 头也未抬的丢出一句话,“我的花店虽然小,流程还是不能乱的,先留下客资,然后再付定金,花给你送到了再补尾款。” 男人收回打量店里布局的视线,调转视线仔细打量了一番沈鸢鸢。 这老板娘怎么这么犟呢,做生意不都想省时省力吗? 他愿意直接付全款,卖东西的人还不乐意了? 见他迟迟没有回话,沈鸢鸢抬起头,皱眉催促道,“先生,您是不方便留电话和姓名吗?” 男人有些恼火,但碍于礼貌没有发作,上前几步在柜台前站定。 从西装内衬口袋里优雅拿出一张名片,塞到沈鸢鸢手里,“没有。” 沈鸢鸢接过来随意看了眼,对比着名片在客资表上写下了宴琛两个字,在顾客电话那一栏写下了他的电话号码。 将客资表撕下来,放到宴琛面前,“麻烦您在这儿签字。” 宴琛接过来,看了眼名片上的电话号码,有些不耐。 龙飞凤舞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放在柜台上。 把卡重新塞回了钱包里,从里面抽了几张毛爷爷放到柜台上。 “这是定金,尽快送上来。” 沈鸢鸢扯了扯唇角,把钱收进柜子里,敷衍的回了句,“嗯,再见。” 又觉得不妥,职业性的找补,“好的先生,欢迎下次光临。” 宴琛头也没回的往外走,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再也不见。” 沈鸢鸢愣住,“呃……好。” 她不太确定,自己是哪里得罪这个男人了? 算了!管他呢,反正今天她赚够了! 阿晴把月季花都送了出去,看着和她擦身而过的男人。 走到柜台前疑惑道,“刚才出去的先生是没有买到喜欢的花吗?” 沈鸢鸢淡淡开口,“他把店里的玫瑰花都买了。” 阿晴惊讶,“啊?” 她忙活了一早上,只卖出去三束,原本还挺满足,现在却有些失望。 “他应该是很爱花的人吧?” 沈鸢鸢不置可否的点头,刚才本打算出去散散心,现下也不想再出去了。 摘下口罩和帽子,靠在柜台上,舒服的闭眼假寐。 阿晴见她神情疲惫,体贴的建议,“老板,你如果累了的话就先休息一会吧,店里的事我来忙。” 沈鸢鸢轻嗯一声,缓缓陷入沉睡。 梦境冗长而悠远,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听到外面街道边时不时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睁开眼睛,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 她嘴巴微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恙站在柜台前,就这么温柔的凝视着她,看着看着,忽然低笑一声。 “我以为你在店里忙的不可开交,担心你累着特意过来看你,却没想到你竟然在偷懒睡觉。” 沈鸢鸢眨了眨眼睛,也跟着笑了起来,双手撑着身体慵懒的坐起来。 伸了个懒腰,声音软绵绵的,“有点困就睡着了。” 沈恙拉开她身侧的椅子坐下来,“因为昨晚喝了酒才没睡好吗?” 沈鸢鸢揉了揉眼睛,“嗯。” 沈恙还想再说些什么,阿晴乍乍乎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老板,快点出来捡钱了,楼上下玫瑰钱雨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外面。 毫不夸张,一朵朵玫瑰花黏着一沓沓毛爷爷落雨似的往下掉。 阿晴眼疾手快的在外面捡钱,兴奋的喊,“老板,快出来啊!” 沈鸢鸢和沈恙对视一眼,往门口走去。 外面已经围满了人,地上堆了一地玫瑰花和毛爷爷,看起来非常壮观。 这样的场景,她还从未见过。 “老板!快点捡啊!一会人多了就捡不到了!” 沈鸢鸢推门走出去了,抬头往楼上看,空中还在不断的撒玫瑰钱雨。 下意识就觉得,这一定是刚才买玫瑰花那个顾客的手笔。 低声嘟囔了句,“这人真是疯了。” 第160章 玫瑰凋零也还残有芬芳 沈恙双手环胸静默看着沈鸢鸢,眼里不进玫瑰也不进钱。 瞳孔里清晰的能看见,沈鸢鸢正弯腰捡起地上的玫瑰花。 纤细的手臂白皙匀称,指甲圆润透亮。 看起来干净美丽,仿佛一件精致漂亮的瓷器摆设。 而阿晴看着满地的钱,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身前的围裙口袋塞得满满当当。 身上四个口袋也都塞得装不下了,一边捡一边絮絮叨叨感叹。 “刚才我上去送花,看见天台上堆满了玫瑰花,我估计那位先生把整条街的玫瑰花都买下来了,本以为他是想在天台求婚,没想到是撒钱!” 沈鸢鸢伸手摸了把玫瑰花上的刺,有些惆怅叹了口气。 “估计是为情所困,不然怎么干的出来这么疯狂的事?”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都在疯狂的捡钱,而玫瑰花被随意扔在地上。 他们都只在意上面粘着的钱,根本不在意玫瑰。 沈鸢鸢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她倒也不是视金钱如粪土。 只是觉得这个钱来源不明,不想贸然昧下。 看着一地的玫瑰花被人群踩踏,她的心揪作一团。 别人都在捡钱的时候,独独只有她开始捡起了玫瑰花。 直到手里拿不下了,她又进去花店里找了个箱子继续装。 弯腰用指尖捻了一朵,被着急忙慌捡钱的人群撞到。 箱子摔落在地,连带着里面的玫瑰花一起摔落在地上。 想要把花重新捡回盒子里,手臂却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拽住。 抬眼看去,沈恙对他摇了摇头,“鸢鸢,别捡了。” 指着满地的玫瑰花,“你看,这么多花你一个人怎么捡得完,他们都只在意花上的钱,没人在意这些花。” 他的语气像极了教训不听话的孩子。 沈鸢鸢抿着唇瓣,倔强的盯着脚下的玫瑰花。 “我不捡,难道任由它们被践踏吗?” 沈恙瞥了眼人群,“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和他们一起捡钱呢,况且路面会有人来打扫,你就别瞎操闲心了。” 沈鸢鸢仍旧不松口,“我不要钱,我只要玫瑰。” 沈恙拗不过他,松开手,蹲下身帮她一起捡,“既然这样,那我帮你一起捡吧。” 在他眼里,沈鸢鸢做的这件事毫无意义。 遍地的玫瑰,以他们两个的微薄力量又能捡多少呢?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全部都捡起来了它们迟早也会枯萎。 但沈鸢鸢却觉得,玫瑰花凋零也还会有独属于它的芬芳。 它应该遵从自然规律自然凋零,而不是被外力无情的肆意践踏。 她想尽自己所能,可以挽救一朵是一朵,只要努力过就行了。 天台上,十几个保镖还在往楼下撒着玫瑰钱雨。 宴琛看着底下乌压压的一片,人群里有两个人在往箱子里装玫瑰。 从衣服的颜色和身形,他辨认出了其中一个是楼下花店的老板娘。 不禁觉得有趣,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录了个视频。 点开聊天软件,想把这事儿给顾景舟也分享一下,让他也开心开心。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宴琛又编辑了几条信息过去。 “任务完成了。” “楼下的花店老板娘挺逗的,别人捡钱她捡玫瑰。” “你让我整这一出是出于什么心态啊?” “你有这闲钱还不如去做公益。” …… 鼎盛集团。 视频被宴琛滔滔不绝的信息覆盖,顾景舟看着手机屏幕不断跳跃的短信蹙起了剑眉。 拿起手机,把宴琛直接拉黑。 顾景舟戴着一张金色的半遮面具,斜坐在高椅上。 两腿交叠,单手懒散撑着下颚,唇角轻勾。 望着远处街道如同蚂蚁一般的人群,眉眼间似乎带了宽和的笑,又似乎一片凉薄。 他把手里的香烟喂进嘴边,浅浅叼着烟蒂,在飘渺的烟雾中睨过指节上的戒指。 只抽了一口的烟被他捻灭在烟灰缸里,淡淡的自呓道。 “鸢鸢,这是不是你要的肆意妄为?”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着戒指,想到里面装着的是沈鸢鸢的骨灰。 修长的指尖轻柔的抚了几下,眉眼也变得柔和了些许。 戒指内侧里面刻的字母,是他和沈鸢鸢名字的缩写,寓意他们永世相守。 “鸢鸢,等我离世的那天,我会让人把我和你的骨灰合葬在一起。” “我们要生同衾,死同穴。” “真爱之晶虽然在那场大火里被烧毁了,但你已经戴上过那条项链了。” “人人都说戴上了真爱之晶以后,两个相爱的人下辈子还能相遇。” “生生世世邂逅,再相爱相守。” 第161章 重来一次不会再放手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现出他们曾经耳鬓厮磨的场景。 他吻着她的唇,一点点深陷进去,辗转厮磨,缱绻缠绵。 她的皮肤很白,因此更容易留下红痕。 她的唇很软,触碰上去像。 他舍不得放开她,一寸一寸的品尝。 她被他弄疼了,嘤咛的低泣着。 泪水沾湿了睫毛,像蝴蝶的翅膀扑扇着翅膀飞进他的怀里。 他抱紧她。 两人身子贴近时候,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她胸腔内剧烈的跳动。 顾景舟戴着戒指的右手落在了右胸口处,“鸢鸢,你听得到我的心跳吗?它只为你跳动。” 如果重来一次。 哪怕他知道沈鸢鸢只想跟他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也不会再放手。 手机铃声响起,顾景舟瞥了眼陌生的号码。 这是他的私人电话,不用猜也知道是宴琛打来的。 “喂。”他的嗓音清冷。 宴琛看着聊天框里自己发出去,却无一例外显示对方拒收的红色感叹号。 不满道,“景舟,你好样的,用完了我就扔了是吧?” 他今早还在美妙的睡梦中,就被顾景舟叫去鼎圣集团对面的天台撒玫瑰钱雨。 虽然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规规矩矩的起床照办。 跑了几条街才置办了一整个天台的花,跟着一群保镖在天台马不停蹄的撒。 自认为自己鞠躬尽瘁,功劳苦劳他都占全了。 没有得到顾景舟的夸奖,反而还被他无情的拉黑了! 顾景舟漫不经心道,“是啊,怎么样?不爽?” 宴琛气的气血翻涌,奈何他有自知之明,压下心里的火气认怂。 “别介,我可不敢,您老赶快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吧,方便您下次再用我的时候还能找得到我。” “你还有其他的事吗?” 顾景舟没理睬他的话茬,“有事的话就赶紧说,没事的话挂了。” 宴琛生怕自己说慢了电话就被挂了,“别挂别挂,今晚齐霄有场假面舞会,你去不去?” 这种无聊的消遣日子的活动,若是以前顾景舟是绝不会去的。 想到几年前,沈鸢鸢邀请他做她的舞伴,一起去参加假面舞会。 他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假面舞会上他和沈嫋嫋同时出现。 沈鸢鸢望向他的视线灼热,后来又变成了化不开的失落。 她一步步走近,受伤的挤出一句话。 “我以为你只是不喜欢假面舞会,原来只是不喜欢我。” 说着就小跑着离开了舞会,而顾景舟只是淡漠的看着。 她失望的眼神顾景舟永生难忘,那时候不知道心口为什么会抽疼。 现在知道了已经太晚了。 沈鸢鸢应当很期待和他一起参加舞会吧? 顾景舟轻吐一个字,“去。” 宴琛本来以为顾景舟会拒绝,觑了眼手机号码,确认是他的号码没错。 惊疑未定的回了句,“你真要去啊?” 顾景舟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宴琛瞅着通话结束的画面,撇撇嘴。 这男人真是够狠心的啊。 伸长脖子瞧了眼楼下的残局,底下两道身影还在不知疲惫的捡玫瑰。 朝着保镖昂了昂头,“让人把楼下的玫瑰花都处理了,毕竟咱们都是爱护环境的好公民,可不能破坏了公共卫生。” 保镖立即领命去安排,宴琛靠在天台的围栏上抽烟,目光随着人潮缓缓移动。 他不喜欢热闹喧嚣的氛围,偏偏又逃脱不掉。 晏家曾经是魔都的豪门世家,家族产业庞杂,各行各业均有涉猎,唯独没有医疗器械的投资。 他父母年轻时就是商界翘楚,后来继承了祖辈的基业,更是创下了一番空前绝后光辉业绩。 混商圈的没有心眼是存活不下来的,这句话在宴琛的父母身上完美的证实了。 他们的错误决定,令整个宴家覆灭了。 当年三家鼎立的时候,顾家和冷家都尚有两只老狐狸坐镇。 而宴家老爷子已经病故,家里的长辈都担不起大任。 晏琛的父母还是太年轻,空有精明的脑袋,却没有防人之心。 冷家向宴琛父母引荐了罗斯公爵。 明面上说是要帮助他们,把医疗器械领域做起来,实则是背后捅刀子。 宴琛的父母一心想要把家族做的更加鼎盛,却疏忽了防备敌人。 他们的医疗器械,都是罗斯公爵从芬兰运送过来的。 卖出的许多医疗器械出了重大的医疗事故,不少的病患因此丧命。 宴氏集团虽然在国际上的名声一直不错,但这次遭遇的事故非同小可,很难翻身。 第162章 提成再高也没这么夸张 公司的股票一度狂跌,损失惨重。 原本繁华鼎盛的宴氏集团逐渐走向衰败,而冷家趁机吞并了宴家的部分产业。 不过只过了半个月,冷家为了不东窗事发,彻底露出了面具下的獠牙。 除去在国外留学的宴琛和宴肆无一幸免,宴家人以及分支以各种意外出事死亡。 两年前的冬天,顾景舟为了沈鸢鸢把整个冷家剿灭,一把火烧掉了冷家庄园。 宴琛和顾景舟几年前有过一点交情,他被顾景舟的人找到。 他们俩无亲无故,后者却愿意把他收下做事。 宴琛对顾景舟一直心怀感激,毕竟他一个手无寸铁的人,能得到顾景舟的帮助就是莫大的恩赐了。 如果顾景舟不把他从国外接回来,他至今还在国外漂泊,不愿回到华国。 从前是不敢回,后来是不愿意回。 顾景舟把他一颗沉淀的心重新燃起,宴家覆灭是冷家和罗斯家族合伙谋划的。 他必须要回国,要替宴家几十口人报仇。 宴家老宅早已经荒废,他在祠堂里摆放了他们的灵牌。 那几十块牌位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他只去看过一次。 大仇未报,他没有脸去见他们。 每一块牌位都在喧嚣着,他们很冤,很恨。 相较于他一个人的自由散漫,几十个人的冤情更为重要。 宴琛深吸一口气,像是没有痛感一样,用手指掐了掐未燃尽的烟头。 地下丢着一只烟蒂,男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脚步声也随之越来越远。 — 顾景舟独身一人漫步在雪地里,与之作陪的只有一排深深的足迹。 足迹虽然深,落雪也很急,旧足迹被新的落雪覆盖上了。 他一步一沉的走到车库,取出自己的宾利,踩下油门离开车库。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倏然涌起一股怅惘。 每辆车都有自己的方向,驶向自己的家,而他却像没有归属的孤狼。 明明身边人群很多,但就是感觉心很冷,冷的透骨,凉进了他的五脏六腑。 将车窗降下来,迎风点燃一根香烟,烟雾缭绕间,他的神情晦暗莫辨。 他想沈鸢鸢想得快要疯了,每个呼吸都充满了她的名宇,每一个思绪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每一刻都感觉她在身边,但他知道现实中的沈鸢鸢已经去世了。 他一直在等沈鸢鸢回来,尽管知道这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沈鸢鸢的离去让他感到无助和失落,但他知道,他不能颓废,他要继续前行。 为了她,也为了自己。 红灯已经过去了十几秒,身后的喇叭声不断的在喧嚣车主的不耐。 顾景舟手腕戴着昂贵银表,指甲修剪整齐,骨节修长精细,能清晰地看见他手背的脉络和青筋。 单手转动方向盘,往附近的购物广场开去买东西。 买什么呢? 给沈鸢鸢买礼服、名牌包、化妆品。 女孩儿喜欢的东西他都买。 顾景舟把车停在了商场地下停车场里,乘坐电梯到了女装的楼层。 跨出电梯,他竟不知道该去哪家店。 这是他第一次逛街,没什么经验。 想了下,抬腿进了左边的专柜。 刚进店铺里,一位娇滴滴的时装顾问便眼尖的注意到了他。 这个器宇不凡的男人,大白天戴着一张半遮的金色面具。 虽说有些奇怪,但他身上的着装配饰都价值不菲。 殷勤的迎上去招呼,“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她穿着职业套裙,短卷发披肩,妆容精致。 顾景舟视线绕过眼前的时装顾问,扫视店内一圈。 不咸不淡道,“把店里的礼服全部都包起来送到枫苑。” 时装顾问的工作是推销,每季度会评选出优秀的时装顾问。 奖励特别丰厚,所以工资高,待遇优厚。 但薪酬再怎么高,也高不过这笔订单成了以后,拿这笔提成这么夸张! 而枫苑的主人是孤神,那眼前这个男人…… 时装顾问脸上的恭敬有礼更加刻意,满面笑靥的回道。 “先生,请你稍微等我一下,我需要跟总经理联系。” 余音里有透露着藏不住的喜悦。 顾景舟点头,径直朝另一侧的沙发走去。 那位女员工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上司的号码,澎湃激昂的说明了一遍情况。 “店里有位先生要把这个季度的新款礼服全部买下来。” “什么?全部买下来?”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有点拔高,“你没听错吧,全部?” “嗯,他确实说要全部。” “我马上过去!”女经理挂了电话,匆匆赶到女装区。 第163章 沈鸢鸢本就该拥有最好的 顾景舟在真皮沙发上坐着喝咖啡,笔直的身段,俊俏的脸庞。 全身充满爆炸性的肌肉,眸里散发出无边的威严,全身上下隐隐有王者之风! 女经理以为顾景舟大批购置礼服,是为了宴会的嘉宾们准备的。 站在距离他一米处,微微鞠躬。 “这位先生,您是要为秀场购置礼服还是要为了举办晚宴准备礼服?” 觉得自己有些冒昧,又迅速补充,“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需要统计一下尺码。” “都不是。”顾景舟慢条斯理的放下咖啡杯。 目光淡淡地看着她,语调慵懒,“我要送给我妻子。” “啊?” 女经理不由自主惊呼出声,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谔。 一整间奢侈高定店的礼服,全都给她夫人一个人穿? 往店外瞧了眼,没有看到这位先生的妻子,极力掩饰掉内心的惊讶。 “您夫人没有跟您一起来吧?麻烦您把贵夫人的尺码提供一下。” 顾景舟伸出右手指间上的戒指,“她来了,在这里。” 说完这句话就站了起来,从西装内衬口袋里夹出一张黑卡递过去。 “尺码随意,礼服全部送到枫苑。。” 女经理和时装顾问大眼瞪小眼,震惊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位先生的夫人应该是去世了。 时装顾问忙不迭的接过黑卡,恭敬说,“好的,您先请到休息区歇息片刻。” 她们看不见顾景舟面具下的脸,却听过枫苑。 尽管他不提枫苑,能来这种地方买衣服的人非富即贵,没谁会闲的蛋疼跑来消遣她们这些小喽啰。 五分钟后。 宴琛风尘仆仆的赶来,穿着白色长款外套,黑色休闲裤,脚蹬黑色旅游鞋。 因为长期锻炼的关系,体魄匀称强健,身材比例堪称完美。 “孤爷。”他喊了一声。 顾景舟闻声望过去,唇角勾起一丝邪肆的弧度,一副财大气粗的口吻。 “帮我把这层楼的衣服,名牌包,化妆品之类的全部买下来。” 宴琛走近把他仔细端详了一番,“怎么?铁树开花了?终于走出感情阴影,重新觅得良人了吗?” 顾景舟轻飘飘的瞥他一眼,“没有。” 宴琛的视线在店里转了一圈,看这些人忙前忙后的模样。 顾景舟这是把这家店清空了啊! 目光落回在沙发上坐着,悠闲自得的男人脸上,“那为什么突然买这些讨女人欢心的东西?” “鸢鸢喜欢。”顾景舟的嗓音低缓平稳,“她本就该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哟呵——”宴琛故意拉长了尾音,“原来你还有这么浪漫的时候。” 顾景舟看了眼表,“我先走了,这里交给你了。” 正准备走,宴琛叫住了他,扭头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说。 “最近西郊有点不太平,有几个兄弟折在那里了,他们这明显是冲着咱们来的。” “嗯。”顾景舟淡漠应了一声,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我知道。” 宴琛眯起眼睛,“你打算怎么做?” 顾景舟舌尖轻弹了下,“等。” “…等?” 顾景舟挑眉,“你别管,你只要照着我的吩咐去做就行了。” 宴琛仍是不放心,“我怕你被暗算。” 顾景舟不屑一笑,“别忘了我当年在国外是怎么混的。” 说完这句话,他潇洒地扬长而去。 宴琛看着顾景舟的背影,陷入了回忆中。 曾几何时,顾景舟被顾老爷子送去国外历练。 脱离了顾家的他,没有了矜贵清冷,他人格分裂一般又狂又野。 没有了顾家的束缚,他做事完全没有章法。 他那时年少轻狂,热血沸腾。 眸底总是夹含着邪肆不羁,甚至还带着一分挑衅,根本就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那些想害死他,让他死在异乡的敌人,他会一一找上门去,将对方碎尸万段! 他什么都敢干,什么都不怕。 哦,不。 他那时候怕死,怕不能活着回国见沈鸢鸢。 而现在,沈鸢鸢死了,他自己的命便不会再放在眼里,更加的肆意妄为。 在试衣间换衣服的沈鸢鸢把外面的动静听的七七八八。 无非就是哪个贵门贵族为了自己的妻子一掷千金,把整家店的礼服都给盘下来了。 从试衣间走出来,把手里的礼服递给门口的时装顾问。 温婉道,“这件礼服我不是特别满意,既然你们店里的礼服都被包下来了,那我就换别家再看看吧。” 时装顾问瞧着沈鸢鸢脸上戴着的面具愣了一瞬。 都到年尾了,是突然兴起什么潮流了吗? 第164章 努力代入新生 刚才这位小姐进来的时候,她就觉得很怪异。 后来看见她同事接待的另一位先生也戴着面具。 这两个人难道有什么关系吗? 也不对,刚才那位先生已经有妻子了。 沈鸢鸢见她久久没有回应,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时装顾问这才回魂,连忙接过礼服,陪笑着说。 “确实不好意思,下次要是有新款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沈鸢鸢颔首,感觉一束不怎么友善的目光正在盯着自己。 余光扫向沙发上好整以暇觑着她的宴琛,心中一下通透了不少。 原来刚才就是他和另一个男人在谈话,那看来今早那出玫瑰钱雨他也是受人之托了。 宴琛与她对视一瞬,觉得有些眼熟。 她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披散了下来,换了一身白色及膝长裙,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风衣。 宴琛脑子一炸,她不就天台楼下那抹捡玫瑰的纤细身影吗? 这个世界还真小,早上还说再也不见,这才几个小时就有偶遇上了。 思忖间,沈鸢鸢已经神态自若的走出了店铺,一步一步踏进电梯。 宴琛收回目光,转向时装顾问,“她经常来你们店里吗?” 时装顾问摇头,“没有,一开始有位先生陪她一起来的,后来有点事先走了。” 宴琛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哦,这样啊。” 沈鸢鸢在其他的服装店买了件礼服就往家回,到了家里,摘下面具打量了一番。 去商场之前,沈恙把这张面具递给了她。 说她以前跟人有些不太好的过往,她现在失忆了被认出来的话会占劣势。 所以让她去公共场合,都务必要带上面具或者口罩。 这件事之前沈恙就提过,这两个月她的生活节奏很慢,一次门都没出过。 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在想这件事,最后决定暂时还是听他的话。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选礼服的半途中,沈恙接到了亚辛的电话,让他帮忙办件事。 沈鸢鸢对亚辛没什么好感度,更是不理解为什么沈恙心甘情愿为亚辛做事。 要不是顾纯禾说今晚齐霄有场假面舞会,想跟她一起去参加,沈鸢鸢是万万不会来商场买礼服的。 她对舞会没什么兴致,但顾纯禾邀请她一起去的话,她倒是乐意作陪。 齐霄是魔都最大型的一家夜总会,据说背后的老板就是孤神。 孤神不仅制霸魔都大部分产业,更是地下势力的王者。 齐霄的假面舞会每年举办三四次,每次都会吸引不少名媛争奇斗艳。 所谓的舞会,不过是夜场里的寻乐子的聚会罢了。 顾纯禾穿着一套棉质睡衣从楼上走了下来,一边下楼,一边拿毛巾擦着头发。 沈鸢鸢上前几步,担忧的看着她,“怎么头发都不吹干就下楼了?” 顾纯禾继续手上的动作,“刚才吹头发的时候看见你回来了,就下来接你了。” 说着往餐厅里走去,沈鸢鸢跟着她走,“天天都能看得见我,就这么一小会不见就迫不及待的下来见我啊?” 餐桌上摆放了两份牛排,旁边的橱柜上还放了一瓶红酒。 顾纯禾把毛巾披在肩膀上,没有否认,拿起红酒倒进酒杯里,抿了一口。 “我就想快点看见你嘛。” 沈鸢鸢凑上去抱住她,“真是乖孩子,来,奖励你一个吻。” 唇贴着顾纯禾的脸颊,惹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从前还没有跟任何女人这么亲密过。 沈鸢鸢看出她的不自在,松开了手。 看向酒杯中猩红的液体,伸手端起来抿了口。 醇厚绵软,味蕾舒适。 顾纯禾把牛排推到了沈鸢鸢的面前,一脸期待的说,“快尝尝。” 沈鸢鸢拿起刀叉,慢条斯理的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 点头称赞道,“挺好吃的。” 顾纯禾微微翘起嘴角,“你喜欢就好。” 自己也切了一块,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沈鸢鸢抬头看她,两个人视线交织,顾纯禾一直盯着她的嘴唇看。 她疑惑的问,“看什么呢?” 顾纯禾咽下嘴里的食物,点了点自己嘴角的位置。 不由失笑道,“沈姐姐,你嘴角有酱料。” 沈鸢鸢把牛排咽下去,扯了几张纸巾擦拭嘴角,抬眸凝望着对面的人。 “纯禾,你有没有觉得你变化特别大,刚开始你给我一种忧郁的感觉,现在倒是越来越外向了。” 顾纯禾握住酒杯的手紧了紧,喝了口红酒压下心底的苦涩。 这些日子她都在努力把自己代入新生,逐渐放下过去。 第165章 触及到了顾景舟的逆鳞 白日里总是向阳而生,夜里却总是会想起在芬兰的那些日子。 她的身子早就不干净了,她的过去有永远都擦不干净的污点。 她和心里的那个人存在着遥不可及的鸿沟,曾经觉得冬天来了,他们还会再见面。 真到了再见面时,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他还是当初那么优雅闲适,而她已经是一滩浑浊不堪的淤泥。 怔了怔,“可能是因为放下过去的不快乐了吧?” 她的语气淡淡,却透着悲哀与绝望。 沈鸢鸢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傻瓜,是想到以前不开心的事了吗?” 顾纯禾低头,笑容苦涩,“没事,曾经的事你都忘了,我也当作忘了吧,毕竟那些回忆不怎么美好。” 沈鸢鸢沉默,忽然想到了什么,眉梢一挑,轻声调侃道。 “你看我什么都记不得活的还挺洒脱的,要不然你也跟我一样出点意外然后失忆。” 沈鸢鸢说完,顾纯禾面上绽开了由衷的笑靥。 虽然知道她是在打趣,还是配合道,“好好好,我们一起把曾经的不愉快的都忘记。 “嗯,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齐霄— 夜晚八点钟,灯红酒绿。 偌大的舞池,男女疯狂扭动着腰肢,伴随着劲爆的音乐和嘈杂的欢呼声。 沈鸢鸢和顾纯禾刚到舞会,一眼就被舞池里的华丽灯火迷晕了眼。 男男女女都带着各式各样的面具,今夜都放下了自己的身份随意游戏。 楼下喧嚣吵闹,每个人都玩的不亦乐乎。 然而却有人孤零零的,像浮在欢声笑语上的尾音。 顾景舟在三楼靠窗的位置,一向沉稳的步调变得摇摇晃晃。 一袭银灰色的西服上染了血,一只胳膊撑在墙壁上。 灯光闪烁间,夹着银丝的发,隐隐能看到也染上了红。 面上戴着的面具在暗色的灯光下愈发妖冶,他像个恶魔般伫立在黑暗里。 楼下全是人流,喧嚣热闹的声音传入耳朵,他却毫无反应。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拉回了他的注意。 他瞥了眼,没接。 手机锲而不舍的震动,他皱了皱眉,终于拿出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宴琛”两个字,按下接通键,放至耳畔。 言简意赅砸出四个字,“有事说事。” 宴琛已经习惯了他的态度,没有放在心上。 他正坐在高脚椅上,双腿搭在另一张椅子上,看着舞池中疯狂跳舞的男女。 捂着一只耳朵听电话,“你不是说今天要来参加假面舞会吗?都开场了怎么还没来?” 顾景舟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淌,有些不耐的回应,“我在三楼。” 电话被他毫不犹豫的挂断,闭着眼睛站在原地休息。 脑海里不断浮现刚才他带着人去西郊的场景。 缓缓睁开眼睛,冷漠阴森,眼底的杀伐之气愈发浓重。 宴琛盯着手里显示通话结束的界面,站起身往三楼顾景舟的房间走去。 “砰砰”叩门声传入房内,顾景舟睁开眼,冷静开口,“进来。” 门没锁,宴琛轻轻一拧便开了门,推门进屋。 一眼便捕捉到坐在沙发上处理伤口的男人,他的额前还冒着细汗。 宴琛被吓了一跳,把香烟熄灭,丢进垃圾桶,走过去不可思议的觑着他,“你这是……” 顾景舟眯了眯眸子,慢条斯理的把绷带缠在胸口上,没有回答。 宴琛在顾景舟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继续追问,“你怎么受伤了?谁干的?” 顾景舟优雅地擦拭手上的血迹,指节干净修长,修剪整齐。 看着赏心悦目,却像有一头蛰伏的野兽在指尖跳跃。 冰凉,危险。 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的开腔,“去了一趟西郊。” 宴琛似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从椅子上弹射到了顾景舟的身前。 “不是说要等吗?怎么突然单独行动了?” 这件事太不寻常了! 本来约定半个月后再行动的计划,他竟然一声不响的就把计划提前了! 顾景舟不急不忙的把衬衫扣子系好,长指在极好的料子上拂过,更显矜贵。 抬眸看向宴琛,“西郊那群人想打沈氏集团的主意。” 此言一出,一切都解释的通了,原来他们是触及到顾景舟的逆鳞了。 宴琛坐了回去,神情严肃,“你再护着沈家也不能贸然行动啊。” 看着顾景舟因为冲动行事落下的伤,仍是有些心有余悸。 他突然打乱计划去西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折在那里了,可怎么是好呢? 而且西郊距离市区最少要两小时车程。 第166章 海洋之心 来回都要四个小时,顾景舟在短时间内断了西郊那群人的老巢。 他身负重伤,第一时间居然想的是赶到齐霄参加舞会,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顾景舟不知道宴琛在想些什么,他神情很镇定,淡声道,“我有分寸。” 宴琛深吸一口气,现在木已成舟,再说那些马后炮的话也没用。 “好,这次没事就好,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但你要明白一件事,如果你不幸死了,沈鸢鸢该有多难过啊?所以你必须要惜命。” 顾景舟微微一顿,自嘲一般的嗤笑一声,笑意没有达到眼底。 “她巴不得我早点死呢,我现在活着只是为了赎罪,要是哪天真死了就把我和她埋在一起吧。哪怕她再不愿意,我也要和她生同衾,死同穴。” 他的声音有些苦涩,没想到到头来连想和沈鸢鸢合葬都要害怕她不愿意。 宴琛:“……” 真tm的是个疯子! 懒得和他再讨论这么离谱的话题,“既然来了那就下去玩儿会呗?” 顾景舟下颌线绷的死紧,睨了宴琛一眼,“我晚点再去。” 宴琛耸肩,起身准备离开,“行,那我先下去了。” 顾景舟没再回应,指尖有节奏的在叩击桌面,每一下都沉稳有力。 宴琛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手刚扶住门框又停住了脚步。 他转头,“纯禾跟早上天台楼下捡玫瑰花的老板娘也来了。” “叩叩”声戛然而止,声源的主人陷入沉思。 顾纯禾知道他去世的消息应该很难过。 她是大叔父的女儿,本该对她多加关爱的,却因为自己感情受挫上次还对她恶语相向。 单手撑着台面站起身来,“我远远的看一眼她吧。” 宴琛勾了勾唇,语气不太正经道,“那丫头人如其名,单纯烂漫。” 顾景舟一记刀子眼刮在宴琛的脸上,面色微沉,“你想打她的主意?” 宴琛走近顾景舟,伸手揽上他的肩膀,“你不介意咱们亲上加亲吧?” 顾景舟向后退了一步,掸了掸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单手插袋迈着长腿朝门外楼梯口走。 宴琛倒是也没惊讶,只是谓叹一声追了上去。 二楼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莺歌燕语。 顾纯禾挽着沈鸢鸢的手臂,正和几个名媛聊天说话,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 她们通过声音辨认出了顾纯禾的身份,所以对她格外阿谀奉承。 大家都知道顾纯禾是帝都顾家的六小姐,她可是有顾家两任家主罩着的金枝玉叶。 顾二少虽然已经亡故了,但顾家现任家主对顾纯禾仍是宠爱有加。 所以即使知道她曾经流落在外,也没有哪个人敢给她难堪。 今晚入场的每位嘉宾都领到了一张号牌,其中有一张号牌数字是内定的幸运儿。 数字揭晓后,拿到那张号牌的人将会得到,瑞士着名设计师乔治先生的“海洋之心”系列的项链。 它是全球独一无二的珍品,表面雕刻了一座海洋城堡,是几名顶级工匠耗费数月才完成的。 海洋之心是顾景舟花了十个亿买下的,本打算送给沈鸢鸢的礼物。 但她已经去世了,再也收不到了。 既然她都不在了,这条项链不要也罢。 沈鸢鸢端着酒杯靠着栏杆,看向熙攘的人群。 身旁的顾纯禾兴致颇高,拿着手里的号牌祈祷自己能是那个幸运儿。 沈鸢鸢忍不住泼她冷水,“这场舞会来参加的人这么多,咱们能中奖的概率其实不大。” 顾纯禾浅笑一声,“万一就中了呢。” 低头仔细观察着手里的那张号牌,上面写着25号,喃喃的念着手里的号码。 沈鸢鸢见状,提醒了一句,“别抱太大希望,毕竟希望越满,失望越大。” 站在顾纯禾另一侧,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人叫邱寒烟。 她身材纤细窈窕,眉眼间透着浓浓的英气,有些不满沈鸢鸢的态度。 阴阳怪气的讽刺了一句,“既然你觉得不能中,那还拿着号牌做什么?” 瞟了眼沈鸢鸢手里的号牌,“干脆扔了吧,别抱任何希望。” 沈鸢鸢淡淡扫她一眼,“别跟我说话,我有洁癖。” 邱寒烟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这不是在暗讽她是脏东西吗? 瞪着忿恨的眼睛,两个瞳仁几乎要跳将出来,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声音气的发颤,“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她不认识沈鸢鸢,更不知道这个女人的来头。 无缘无故被这么一个没背景没身份的女人嘲讽,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167章 什么时候有你这样的姐妹了 她是邱家二小姐,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小公主,还从来没被人这么驳过面子。 两年前,邱家本来和冷家联姻,没成想冷家一夕之间覆灭了。 邱家迟迟没为邱寒烟找到属意的联姻家族,而今天她来参加这场舞会,目的很明确。 那就是孤神。 顾纯禾有些莫名的看了眼邱寒烟,“我们两个说话,你在这里搭什么腔?” 邱寒烟本来是想替顾纯禾说话,没料到她会不领情,面具下姣好的面容黑了几个度。 讪讪道,“纯禾,我把你当作好姐妹才帮你说话的啊。” 顾纯禾挽上沈鸢鸢的手臂,“我什么时候有你这样的姐妹了?别叫我纯禾,我们之间还没有到这么亲昵的程度。” 说完,直接拉着沈鸢鸢离开。 沈鸢鸢回头挑眉看向邱寒烟,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仿佛是在说你看我理你吗? 邱寒烟被晾在原处,又被再次挑衅,气得脸都绿了,脸色更差了。 和她一起来的武若溪拍了拍她的肩膀,“寒烟,你别放在心上。” 邱寒烟双手环胸,瞪了她一眼,“用得着你安慰我?我像是这种玻璃心的人?” 武若溪被呛的一滞,旋即又掩饰掉尴尬,继续奉承,“那是,谁都比不过你的心胸宽广。” 邱寒烟傲娇的哼唧一声,“得了,就别在这里拍我马屁了,幸运数字马上要公布了。” 武若溪看向舞池中央,攥了攥手里的号牌。 要是她能成为幸运儿,就能拥有海洋之心。 那孤神是不是就能因此注意到她? 端起手里的红酒抿了一口,侧头望向身旁一脸自尊自傲的邱寒烟。 她知道,邱寒烟嫉妒顾纯禾。 顾纯禾虽然在外流浪了很多年,回到顾家却仍被两个哥哥视为掌上明珠,受尽千娇百媚。 顾纯禾跟邱寒烟两人的共同点,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而武若溪一个寄人篱下的养女比不过她们,只能想尽办法攀上最有实力的男人。 这次她之所以来参加舞会,除了想结识一些豪门公子,更重要的还是想邂逅孤神。 璀璨的灯光照亮了大厅的每个角落。 舞池中央一个拿着话筒的兔女郎,即将要宣布幸运数字。 顾纯禾看向舞池中央激动的不得了,恨不得把耳朵竖起来听结果,拽紧沈鸢鸢的手腕。 “沈姐姐,幸运数字一定是25号!” 沈鸢鸢轻笑一声,不紧不慢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万一没中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顾纯禾撇撇嘴,“没事,开心最重要嘛。” 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你是多少号呀?” 沈鸢鸢刚才就把号牌就塞进手包里了,也没注意看数字。 从手包里取出号牌晃了晃,上面显示19号。 她淡淡道,“我是19号。” 就在众人的期待和紧张的氛围中,兔女郎慢悠悠的吐出一句话。 “今夜的幸运数字是29号!” 武若溪看着自己手里29号的号牌,一颗心扑通扑通快跳出嗓子眼。 隐有一种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她了,高举起手里的号牌。 要不是顾及形象,她都恨不得跳起来喊一嗓子,“我是29号!” 然而兔女郎并没有让她等多久,话锋一转,“今夜的幸运数字是29号减十,19号!有请19号到舞池中央领取海洋之心!” 武若溪呆愣住,脸色由青变红又转白,最后僵硬的扭头问邱寒烟。 “怎……怎么会是19号?” 邱寒烟轻蔑的咂舌,“我都没中,你还想中呢。” 武若溪本以为幸运儿是自己,没想到竟然是兔女郎吊众人胃口随意说的号码。 顿感不甘心,伸长脖子去看究竟谁是19号。 顾纯禾拉着沈鸢鸢抬脚准备往舞池方向走,后者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纯禾,你去领吧,就当今夜的幸运儿是你好了。” 说罢,把手里的号牌强塞进了顾纯禾的手里。 “沈姐姐!”顾纯禾跺跺脚,急切道,“这是你的号牌,你快跟我一起过去领奖吧。” 沈鸢鸢摆摆手,“不用了,你照顾我这么久,我都没什么能回报你的,既然你这么喜欢海洋之心那你就去领好了。” 顾纯禾急忙摇头,“你我之间说这些就很见外了。” 沈鸢鸢耸耸肩,“对啊,那你还在犹豫什么?我对海洋之心一点兴趣都没有,你快去吧。” 她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顾纯禾若有所思的点头,朝着舞池方向走去。 心里想着她要是领到海洋之心了,绝对要带沈鸢鸢好好庆祝一番。 第168章 忘不了沈鸢鸢的模样 舞池中央。 顾纯禾刚一露面,四周立刻响起雷鸣般的鼓掌声。 邱寒烟看到是她中奖了,心下非常的不爽利。 撇下了嘴角,不满的情绪从鼻子里哼了出来,“切,不就是一条项链而已嘛。” 兔女郎接过司仪小姐递来的托盘,恭敬的端到顾纯禾的面前。 “19号小姐,海洋之心属于你了。” 顾纯禾双手捧起精致漂亮的盒子,心里乐开花,表面维持着平静。 礼貌性地回应,“谢谢。” 顾景舟的视线扫过众人,准确无误地落在舞池中央顾纯禾的身上。 宴琛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你真不打算把你还活着的消息告诉纯禾吗?” 顾景舟没有作答,沉默就代表了他的回答。 视线随着顾纯禾移动,她拿着盒子往人群里走。 心漏跳了半拍,人群中一个戴着玫瑰面具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股熟悉的感觉瞬间萦绕周身,他整个人仿佛被施法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分毫。 那人像是察觉到一束过于炽热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抬头向楼上看去。 视线撞到了一双正俯视着自己的男人的眼睛,他穿着庄重的西服,将他烘托的分外英俊。 中间隔着很多人,两人视线毫不意外碰上,时间似乎变得很慢。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沈鸢鸢盯着男人看了足足五秒钟,才收回视线,低垂了眸光。 顾纯禾朝她走去,簇拥着她的人群把沈鸢鸢一整个遮挡住。 顾景舟害怕下一秒沈鸢鸢就不见了,提步往楼下走去。 宴琛不明所以的跟着他,“怎么回事啊,你这么着急干嘛?” 顾景舟停下脚步,认真地凝视着宴琛的眼睛,“我看见鸢鸢了。” 宴琛虽然觉得顾景舟的话匪夷所思,却还是往楼下看去。 意料之中,并没有看到沈鸢鸢。 更何况楼下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就算沈鸢鸢站在她的眼前,他也认不出。 且不说他认不认得出来,要是真看到沈鸢鸢了,那就是灵异事件了。 一股寒意袭来,缩了缩脖子,“没有啊,你看错了吧。” 顾景舟指着不远处沈鸢鸢刚才站着的方向,“你看,就在那里。” 人群已经散开,顾纯禾跟沈鸢鸢都不见了。 顾景舟眉头深锁,“我没看错,那人绝对就是鸢鸢,我忘不了她的模样。” 不死心的抬腿往楼下走去,在人群中看去,没有再看到刚才那抹身影。 宴琛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她的骨灰不都被顾景帆洒进海里了吗?” “不。”顾景舟固执的坚持相信自己看到的,继续在人群中搜寻,脑袋里始终放不下那道倩丽的背影。 宴琛跟他认识这么多年,知道顾景舟这个人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好陪着他在人群中寻找。 顾景舟找到了休息区,环顾四周,低沉磁性的声音响在走廊。 “鸢鸢,别躲了,我知道你还活着,你出来啊!” 没人理睬他,他也不恼,径直朝着休息室跑去。 宴琛无奈的在他身后嘟囔,“你冷静一点,你真的看错了。” 顾景舟不理会他,走到休息室门口。 推门进去的那刹那,空荡寂寥的屋内没有任何的人存在。 顾景舟怔愣住,难道…… 他真的看错了? “宴琛。” 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顾景舟的注意力,戴着一张银质面具的女人款款走来。 宴琛顺着声源看过去,“邱寒烟?” 邱寒烟点了点头,“是我,我们好久不见了。” “嗯,确实挺久的。”宴琛点点头。 邱寒烟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表现自己的机会,摘掉了银质面具,露出那张英气秀丽的小脸蛋。 看向顾景舟,“这位就是孤爷吧?你们在找什么?” 顾景舟淡淡道,“你有没有看到一位戴着玫瑰面具的小姐?” 邱寒烟面色一僵,难道刚才顾纯禾身边的女人跟孤神有关系? 很快掩饰掉脸上的情绪,“今天来参加舞会的名媛小姐我都认识,我没有见过一位戴着玫瑰面具的小姐。” 她的话令顾景舟陷入了沉思,难道他刚才真的看错人了? 或者说刚才只是他的幻觉? 不然舞会上怎么会没有戴着玫瑰面具的女人? 但是那种真实感却挥之不去,不像是幻觉 顾景舟的嘴唇崩成一条直线,拧紧眉心,看着邱寒烟,“你确定?” 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一字一词都暗含了威胁之意。 听得邱寒烟的额头,暗暗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来。 攥紧了袖子里的手指,面色镇定道,“我确定。” 第169章 人生不是电影 顾景舟的眸底滑过一丝失望和伤感,但很快隐匿不见,“我知道了,谢谢你。” 邱寒烟柔和道,“不客气。” 宴琛拍了拍顾景舟的肩膀,“行啦,现在得到证实了你也放心了吧,的确是你看错了。” 顾景舟薄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惊喜过度以后希望落空的感觉,一寸寸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手掌缩成拳头,缓缓地缩起手指,他竟在祈求一点运气。 如果刚才的人真的是沈鸢鸢就好了。 而现实是他真的看错了…… 他站在原处,宛若一尊静默的雕塑。 眼里闪着刺痛的光,喉结在细长的颈项上下起落。 他闭了闭双眼,压下山雨欲来的情绪。 手指因为过度用力,突出了泛白的骨节,此刻只有他的痛楚在空气中蔓延。 宴琛虽然能明白他此刻的心情,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搓了搓手掌,“孤爷,人生不是电影,过去了的就不会重来了。” 顾景舟睁开双眼,仰了仰头颅,嗓音微哑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亲手把她给弄丢了。” 说罢,迈开修长笔直的腿离开。 邱寒烟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松了口气,脸上伪装的笑容顷刻瓦解。 眸中划过一丝阴霾,虽说她今天来舞会在孤神面前刷存在感的计划完成。 但孤神似乎对那个女人很上心,这让她产生了危机感。 她不允许有任何人成为她嫁给孤神路上的绊脚石! 如果有那就一定要铲除! 沈鸢鸢裙角刚才被人不小心用红酒泼湿了,洗干净从洗手间走了出去。 顾纯禾怀揣着装有海洋之心的锦缎盒子在洗手间门口等她。 海洋之心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在芬兰街头流落的时候,她曾经在路边的海报上见过这条项链。 那时候海洋之心于她来说可望而不可及,她只能抚摸海报。 而现在,她拥有了海洋之心。 是不是就代表她和宴琛也会有结果? 曾经得不到的东西,现在她拥有了。 那么心里一直藏着的人呢? 她心里没有底。 看到沈鸢鸢出来了,把心里的千思万绪都收敛起来。 拢了拢额角的发丝,换上一副甜美的笑容迎了上去。 “你总算出来了,这条项链是你的。” 依依不舍的把盒子递了过去,尽管她再想要,可不属于她的也不能强行留下。 沈鸢鸢捕捉到了她眼底的不舍,笑眯眯地把她递过来的盒子推了回去。 “你今天来假面舞会就是为了这条项链吧?我要是真收下了岂不是夺人所爱了,你就安心收着吧。” 顾纯禾又把盒子塞给沈鸢鸢,“那怎么行呢,这礼物太贵重了,我哪敢收。” 沈鸢鸢伸手阻止了她的举动,轻轻晃了晃手臂,“送出去的东西,断然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顾纯禾欲言又止,“可……” 沈鸢鸢笑盈盈道,“没什么可是的,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客套。” 顾纯禾本就想要这条项链,没再推拒。 抿嘴嫣然道,“那就提前预祝我们在未来的一年里,会过得幸福。” 眼珠转了转,“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我得想想送你什么好。” 沈鸢鸢摇了摇头,冲顾纯禾浅笑,璀璨的星眸犹如世间极美的一块宝玉。 “我不需要,我有你和沈恙就够了。” 她说话间眼底闪烁的流光异常温暖,顾纯禾忍不住靠近她,轻抚着她的脊背。 “你是我灰蒙蒙世界里的小太阳,我们说好咯 ,季节轮变 ,我们不变。” 沈鸢鸢莞尔一笑,撞进了顾纯禾明如秋水的眸子里。 “这辈子除非我先死,否则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 这句承诺,她不仅是说给顾纯禾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顾纯禾伸出小指扬了扬,“那我们拉钩,一百年都不许变。” 沈鸢鸢被她这幼稚的行为逗乐了,不过还是配合的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 “好,谁食言谁就是小狗。” 两人温情非常的继续聊了几句,忽然听到走廊传来谈话声。 “你说什么?今晚齐霄的消费孤神都一律免了?” 另一个声音带着点娇媚的女人应和道,“是啊,今早黎雾路,天台上洒玫瑰钱雨那出豪横的举动也是他安排的。” 一开始说话的女人咂舌,“不仅如此,他还把一整层楼的奢侈品店全部清空了,听说他做这些都是为了他的亡妻。” “亡妻?” “对呀!孤神随身携带着一枚戒指,里面装的是她妻子的骨灰。” “真是一段可悲的爱情故事。” 第170章 先生,你认识我吗 听到这儿,沈鸢鸢不由的蹙起了细眉,觉得胸腔里涌上莫名其妙的烦躁感。 刚才在大厅看到的那个男人会是孤神吗? 为什么看到他的那一刻,会感觉心里没来由的有一只小鹿在乱撞呢? 站在他身旁的男人,从身形上来看应该是宴琛没错。 那么外面那两个女人说的话就是真的,孤神做这些的确都是为了他的亡妻。 他和他的妻子伉俪情深,而她凭何会生出异样的情愫?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心悦一个男人,但那个人的心房已经被其他的女人填满了。 搞不懂,也想不明白,脑子一团乱麻。 室内明明开放了暖气,本应给人带来暖意。 然而她的心口却仿佛被一阵寒风吹过,冷得刺骨。 强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拉着顾纯禾往外面走,“我们走吧,这个舞会也没什么意思。” 顾纯禾微讶,“你怎么了?舞会不是才开始不久吗?我还打算等舞会结束了以后我们一起去海边放烟花。” 沈鸢鸢无心再顾及其他,闷声道,“改天吧。” 两人刚踏出门口,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同时捂住鼻尖退开了几步。 被雪铺了一层白色被子的草坪上躺着两个男人,鲜血染红了一片。 两人面部朝下,肢体扭曲的不成样子。 似乎是从楼上跳下来的,从穿着打扮估摸着应该是两个二三十岁的男人。 “这是怎么回事?” 顾纯禾脸色惨白的喃喃自语,眼前的画面太过震撼。 两个大活人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丢了性命,而且死相还如此凄惨! 沈鸢鸢抿了抿唇瓣,在心里默念了几遍遇到事情要冷静。 待到心渐渐平静下来才开口,“这件事很奇怪,我们赶快报警吧,警察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顾纯禾低低嗯了一声,双腿发软,两只手有些发颤。 沈鸢鸢握着她冰冷的小手,“你先报警,我过去看看他们还有没有生命迹象。” “嗯。”顾纯禾深呼吸,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沈鸢鸢向草坪走近,翻过半截腿高的围栏,壮着胆子走上前。 越靠近尸体,血腥味刺鼻的味道就越浓重,她不由得揪紧秀眉。 捏着鼻子蹲下身仔细观察,用手去探两个人的脖颈。 他们根本没有活人的温度,触感冰凉僵硬,这种情况绝对是死尸了。 “这两个人已经死了。”抬起头冲顾纯禾招招手,“你叫警察赶紧赶到现场。” 顾纯禾呆滞地点点头,握着手机给警方沟通现场的具体情况。 沈鸢鸢继续检查两人,并没有发现人为的创伤,基本上能判断他们就是跳楼身亡。 大冬天两个男人怎么会相约一起跳楼? 更何况这里热闹非凡,如果真想要自杀不是应该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吗? 难不成是因为精神受创导致想不开? 沈鸢鸢心脏砰砰直跳,只觉得毛骨悚然,脑袋嗡鸣作响。 她不该逞英雄的。 缓慢的抬起头环视四周,希冀的希望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不出所料,她什么都没有发现。 正在她苦思冥想的时候,肩膀突感被人拍了一下。 她吓得浑身一抖,猛地站起身,转过头就看到她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他宽肩窄腰,身材纤长挺拔,身上披着黑色羊绒大衣,衬托着戴着金色面具的脸越发立体。 孤神!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捉摸不透。 这里是公共场合,顾纯禾也在场,顾景舟不敢跟沈鸢鸢相认。 看她的样子似乎把曾经的事情全都忘了,他们相识十几年,如果沈鸢鸢还记得他,一定会一眼就认出来他来。 顾景舟垂在身边的手一点一点攥紧,克制自己想要冲过去抱住她的欲望。 逼着自己站在原地,只是看着,一动也不动,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沈鸢鸢被盯的不自在,微微歪头,疑惑不解问道,“先生,你认识我吗?” 顾景舟虽然早有准备,心底还是划过巨大的失望,勉力扯唇笑了笑。 嗓音刻意压得比平时还要低沉许多,“不熟。” 不熟是什么意思?是指他们认识吗? 沈鸢鸢确信自己今天是第一次见他,或者曾经见过吧? 思及此,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们见过吗?” 顾景舟站的笔直,只是定定凝视着她的脸,目光不停的在她身上刮蹭,仿佛怎样都看不够。 沈鸢鸢有些尴尬的绞着发丝,“那个……我真的不认识你。” 第171章 放下过去珍惜眼前人 顾景舟看着她熟悉的小动作,眸子里的情绪翻涌而出。 他的鸢鸢还活着,此时此刻正生龙活虎的站在他的面前! 这种喜悦到极致的心情无以复加! 顾景舟的身份不配再在沈鸢鸢的面前出现,他只能用新的身份继续去爱她。 这也是他不愿意告诉顾纯禾他还活着的原因。 就让所有人都觉得顾景舟已经死了吧,就当他已经死在那个雨夜里,为了沈鸢鸢殉情而死。 沉默许久才调整好心态,双手插着裤兜,看着沈鸢鸢笑了。 是那种露牙齿的笑,他笑的有些肆意,似乎能吹醒冬日的草木,落下一针新碧。 落在沈鸢鸢的眼里,那双好看的桃花眸子里藏着浅浅欢喜。 顾景舟伸出手,慢条斯理道,“沈小姐,我们现在认识了,我的真名叫宴肆。” 宴肆……那不是宴琛的哥哥吗? 传闻说他一直在国外定居,怎么会和孤神是一个人呢? 沈鸢鸢盯着男人递过来的手陷入了沉思。 他的指节修长,手背微微凸起筋络,仿佛轻而易举就能捏碎一个人的颈骨。 一有这个想法,沈鸢鸢突觉自己的肩膀很疼,仿佛自己的肩膀曾经被人扭断过一样。 潜意识的有些害怕,没敢伸手回握。 宴琛同样满脸愕然,敢情顾景舟不经过他的允许就冒用他哥哥的身份? 按年龄来算的话,顾景舟还比他小一岁。 虽然从来没有奢望他叫自己一声哥哥,但也不能让他占自己便宜,反倒还要叫他一声哥哥吧? 宴琛心里很是不爽,但是却没有表示异议,只是看向顾景舟的眼神充满了愤恨的气息。 顾纯禾听着孤神报出自己的名字,愣了愣,随即侧头觑向宴琛,“他真的是你哥?” 宴琛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嘴角僵硬的抽了抽,极不情愿的轻啄了一下头。 这都是什么事啊? 顾景舟明明是顾纯禾的哥哥,现在倒成了他的哥哥了。 这么一个脾气古怪,阴晴不定的哥哥,谁爱要谁要去,反正他不想要。 这边两人心思各异,不过好在气氛还算融洽。 而草坪里的两人便是大相径庭了,尴尬,局促,冰点,已经达到了新高度! 当然,这些情绪只属于沈鸢鸢一个人。 冬夜的雪花一点点飘落,穿过薄薄的雾气落到草坪上。 相对而立的两个人,像是电影里擦肩而过无数次的陌生人。 本来是永远都不会有交集的平行线,却突然改变航道相交了。 顾景舟神态自若的看着沈鸢鸢那双满是细碎星光的眸子。 胸腔右侧那个位置的脏器好像在乱撞,目光中的爱意毫不避讳的越出了眼睛。 可惜沈鸢鸢并没有读懂,她随意晃了晃手,“握手就不必了吧?毕竟我们不熟。” 最后两个字咬的很重,似是在故意强调男人刚才自己说出口的话。 顾景舟心里苦涩,虽然脑海中闪现过无数次她还活着的场景,却始终没有预料到会是这般。 笑容自若地收回了僵在空中的手,?态度友好却疏离。 仿若再普通不过的旧友般寒暄,“我只是想跟你认识一下,握手不是最基本的礼仪吗?” 沈鸢鸢觉得他说的没什么错处,讪讪的伸出自己的爪子。 有些歉疚的说,“是我的问题,我叫沈鸢鸢,鸢尾花的鸢。” 顾景舟将自己的左手搭在她的掌心,用力握住。 她的手又白又软,嫩生生的像水葱一样,顾景舟忍不住捏了一下。 感觉到手掌心的柔滑与温暖,心脏狠狠颤了颤。 沈鸢鸢下意识想要甩掉,却发现他抓得太牢固,根本无法挣脱。 反射弧长达三秒钟,“宴先生,可以松手了吗?” 顾景舟只能从她的眼睛和唇辨别她的情绪,仔细的打量她唇畔的弧度,没有厌恶和反感。 心下感觉有暖阳照耀,松开了手,“是我失态了。” 顾纯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有种奇妙的亲切感。 虽说刚才在洗手间门口听到了孤神曾经的爱情故事,但她觉得感情没有先来后到。 孤神曾经再爱他的妻子,她也只是过去式,还不如珍惜眼前人。 如果他能放下过去的感情,那于沈鸢鸢来说不失为良配。 何况,她隐隐觉得孤神对沈鸢鸢有意思。 抬手摘下了面具以真容示人,“你好,我是沈姐姐的妹妹,我是应该叫你孤神还是宴肆呢?” 顾景舟瞧着眼前的六妹,一瞬间就释然了,不打算怪她把沈鸢鸢藏起来了。 第172章 趁着今晚的机会让他们见点血 这个小丫头瞒着所有人演这么一出大戏,害得他以为沈鸢鸢已经去世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没有沈鸢鸢的认可,她也不能平白无故就演一出沈鸢鸢假死的戏码。 现在想来,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沈鸢鸢什么都不记得,恢复了从前朝气蓬勃的模样,他们之间还能重新开始。 顾景舟挑眉道,“你跟着宴琛一起叫我肆哥就行了。” 顾纯禾没有什么意见,点头代表默认了,朝沈鸢鸢使了个眼色,又看向顾景舟。 其中的含义明眼人都能看懂,沈鸢鸢一张小脸爬上了红晕,携卷着丝丝缕缕的局促。 视线落在顾景舟指节的戒指上,心中千转百回。 实在不想在这里再继续待下去,她垂眸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不等顾景舟回话,拉起顾纯禾的胳膊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跑。 顾景舟看着她逃也似的离开,嘴角浮现了宠溺的笑容。 沈鸢鸢就如同上好的胭脂露一般,倾洒在他的心弦,令他沉沦其中。 没事,他们还有一辈子那么长。 原以为她和沈鸢鸢已经断了线,他们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现在突如其来的期遇是意外之喜,比拥有全世界还要幸福千倍万倍。 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车子稳稳停靠在了路边。 驾驶座的警察探出了半颗脑袋,冲宴琛问道,“宴先生,是你们报的警吗?” 宴琛强行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无语至极的嗯了一声。 人是顾景舟从楼上推下来的,他们疯了才会报警给自己找不痛快。 警察扯开车门从车上走了下来,“尸体在哪里?” 宴琛颇有一种自首的感觉,对着草坪的位置昂了昂下颚,面上冷静自持道,“诺,在里面呢。” 车上的另外几名警察也下了车,看着草坪里的尸体皱眉道,“怎么会在这里跳楼?真是匪夷所思啊。” 顾景舟这个杀人凶手面容冷淡,清隽身影卓然立于草坪内。 自若的仿佛置身自家后院,寻不到半分慌乱之色。 他淡漠睨向几个警察,修长手指抬起在鼻尖扇了扇。 “赶紧把这两具尸体带走,在我的场子出了这样的事太影响风水了。” 宴琛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顾景舟,不禁暗自咂了下舌。 人是他推下去的,他现在倒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来了。 一行人知道孤神的名头,不敢怠慢。 匆忙跨进草坪,其中一个拿着手电筒四下查探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蛛丝马迹。 副驾驶位的警察蹲下身检查尸体,确认没有人为造成的致命伤,才让同事抬着尸体往车上走。 临了还不忘给顾景舟表示歉意,大致中心思想就是他们警方巡逻没到位,导致这两个人在齐霄跳楼。 其实这还真不怪他们,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都顾及的面面俱到,那不得累死吗? 顾景舟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看到被拖拽着往前移动的两具尸体,眸底闪烁着不屑一顾的神色。 真是不自量力的蠢货,罗斯公爵是真傻还是真天真? 以为派两个杀手就能把他给杀了吗? 呵,愚昧无知! 他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动的,既然惹了他,那就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吧。 宴琛站在他旁边看着,见他的眼底流淌着诡谲的笑意,不由得心头一凛。 终归是对顾景舟足够了解,再加上几分揣度,他看懂了顾景舟心中所想。 摸了摸下巴,“景舟,你是已经想好怎么反击了吗?” 顾景舟唇畔攀上一抹冷笑,眸子里透露出阴戾,“上次你去国外带回来的新型武器不是还没派上用场吗?” 眯着黑眸看着远去的警车,“正好趁着今晚这机会,让它们见点血。” 宴琛愣住了片刻,随即勾唇邪佞一笑,竖起食指在空中敲了敲,“你是想直接炸了ls的基地分部?” 顾景舟打了个响指,漫不经心道,“你还不算太笨,那东西威力大,声音小,用在罗斯公爵的基地刚刚好。” 听着还挺押韵的,宴琛竖起大拇指,“得,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的。” 拍了拍自己得胸膛,眼里划过一丝兴奋,“我早就想为你出口恶气了,他趁着你昏迷期间派了几批杀手来暗杀你,那时候我没法分心去处理,只能任由他嚣张。” 顾景舟从裤兜里夹出一盒香烟,从中抽出一根叼在薄削的唇上。 火柴盒上的火焰轻巧的燃烧起来,宴琛知趣的替他点燃。 第173章 挡灾辟邪的血吊坠 顾景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团薄雾,目光幽沉的望着灰蒙蒙的夜幕。 “那群人都是亡命之徒,死一个少一个。” 宴琛点点头,罗斯公爵与他有不共戴天的仇怨。 虽说现在不能直接把他给做了,让他伤筋动骨也能解解心头之恨。 作势就要走,“那我现在就去办。” 顾景舟弹了弹烟灰,微微偏过头,嗓音冷冽低磁。 “不急,你现在先送我回枫苑,顺便帮我查一下鸢鸢的住址。” 宴琛刚抬起的脚默默收了回来,比了个ok的手势,拿出手机吩咐人去调查。 他刚才听到了顾景舟和沈鸢鸢的谈话,似懂非懂的知道了花店老板娘就是沈鸢鸢。 一天之内见了她三次,她都没有以真面目示人,还真不怪宴琛认不出来。 宴琛好奇她们是怎么做到瞒天过海骗过所有人的,想向顾纯禾了解沈鸢鸢假死的细节。 结果她支支吾吾的不肯说清楚,只是央求他不要把沈鸢鸢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其他人。 一边想着刚才的事情,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消息编辑好后点击发送。 抬眼给顾景舟露出个笑,“等消息吧。” 顾景舟挑眉吐出烟雾,姿意潇洒,“去开车。” 宴琛一刻都没耽搁,抬脚就往车库的方向去取车,把车开到路边打开车窗。 冲顾景舟松松垮垮的招招手,“大爷,请上车。” 顾景舟迈步走过去,站在车门边没有了下文。 宴琛见他迟迟不肯上车,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正准备开口问,蓦然想到顾景舟这个养尊处优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自己开车门? 旋即冷笑一声,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驶替顾景舟扯开车门。 后退两步,做了个请的姿势,“我尊敬的顾先生,请上车。” 顾景舟理所当然的坐上副驾驶,瞥了眼随后坐上驾驶位系安全带的宴琛。 体贴的问了句,“是不是感觉很累?” 宴琛摆摆手,一脸不在乎道,“我跟你谁跟谁啊,为你做这点区区的小事不足挂齿的。” 顾景舟撩下眉峰扫向前方,顶着一身桀骜不驯的气质哼笑,“那还不快开车。” 宴琛还以为顾景舟是真的关心他,没想到只是催促他动作麻利点。 暗叹自己就是劳碌命,那能怎办呢? 承了顾景舟得恩,那就得为他做事,将油门踩到底扬尘而去。 车子停在枫苑的室外停车场,宴琛扭头对车内的顾景舟道,“大爷,到了。” 顾景舟懒懒的掀开眼皮,朝车外看了一眼。 值岗的两个保安从保安亭走了出来,替顾景舟拉开了车门。 弓下身子问好,“孤爷,您回来了。” 顾景舟点点头以做回应,从车上走下去,径直往别墅区走去。 保安见顾景舟没理他们,又叫住宴琛,“宴先生,需要洗车吗?” 宴琛扫了眼车外身,没有明显的赃污痕迹,摆摆手,“随便,看你们心情。” 两个保安懵懵的,看他们的心情?那到底洗还是不洗了? 这两位爷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一个随意散漫,还真不是好伺候的主。 只能眼瞅着宴琛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的追上顾景舟步伐的背影。 夜幕笼罩了整个庄园,将里面的亭台楼阁映衬的更为神秘莫测。 客厅灯亮堂着,顾景舟脚步匆匆的,径直往二楼书房的方向走,宴琛紧跟其后。 前者一进书房就在储物柜里翻箱倒柜,似是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宴琛斜斜靠墙而立,嗓音慵懒至极,“你在找什么?” 顾景舟没有回答他,自顾自的继续翻找。 宴琛索性靠在沙发上倒了杯茶喝,没多久,佣人便贴心的端来两份点心放到桌子上。 “谢谢。”宴琛礼貌的道谢。 佣人恭敬的退了下去,宴琛看着蛋糕,拿叉子戳了戳。 蛋糕做得精致,上面还涂了一层果酱,看起来很有食欲。 宴琛叉了一块吃,入口绵软,甜而不腻。 不错,他很满意。 “找到了。” 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宴琛的品尝,顾景舟终于扒拉出了他此刻最想要的东西。 满意的笑笑,拿着一个首饰盒走到落地窗前,从里取出吊坠垂眼细看。 银白相交的吊坠静静躺在他手里,像是一枚晶莹透亮的水晶球。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轻抚着吊坠。 宴琛走过去凑近看,“这不是血吊坠吗?你从哪里弄来的?” 说起来有点玄乎,听说往吊坠里滴血送给自己想守护的人,就能替他\/她挡灾辟邪。 第174章 想不想跟我去干票大的 顾景舟依旧盯着吊坠看,“前些时间邱家送来了一堆破烂玩意儿,我本以为鸢鸢不在人世了,就让人把东西随意扔在了储物柜里。现在看来,这个吊坠倒还是派上用场了。” 宴琛啧啧摇头,“邱家怎么说在魔都也算是豪门中的豪门,他们能拿得出手送你的东西,竟然被你说成是破烂玩意儿。要是邱老爷子知道了,可不得气的直接断气了。” 顾景舟往办公桌的方向走,转头睨了宴琛一眼。 语气淡漠道,“除了这条吊坠,其他的在我眼里都跟破烂没两样。” 宴琛无奈摊手,耸耸肩膀,“你不稀罕就给我吧,谁会嫌弃自己的钱多呢?” 顾景舟拉开抽屉柜子,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抽空回了句,“你拿走吧。” 宴琛可是出了名的财迷附体,自然不会跟他客气。 走到储物柜前伸手抓了几把翡翠钻石之类,小却值钱的塞进口袋里。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回头去看顾景舟,他的手里不知何时捏着一把匕首。 宴琛看明白了顾景舟想割指滴血,他语气颇有些无奈。 “血吊坠可不能随意送人,它是保护心上人替她挡灾辟邪的。收到血吊坠的人没有遭的难都由送血吊坠的人来扛了,你确定要这么做?” 虽说这东西很玄学,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尤其是做生意的人,最在意的就是风水禁忌之类的封建迷信。 他们这种富贵圈子,或多或少听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有些甚至匪夷所思,诡异恐怖。 送血吊坠也算是定情信物吧,不少人都会花天价购买,送给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顾景舟把匕首收紧,目色坚毅,“她值得,我害怕再失去她一次,一切能保护她的办法我都愿意去尝试。” 宴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闭嘴,“行,我知道了。” 顾景舟面无表情用匕首在指腹划了个口子,殷红的液体流了出来。 他把吊坠上的装饰盖打开,滴了一滴血珠进去后把盖子重新盖上。 举起来放在空中看了眼,银白剔透的吊坠里点缀上了一抹红,看起来特别引人夺目。 满意的把吊坠小心翼翼的重新收回盒子里,抽了几张纸巾擦拭手上的血渍。 白色的纸巾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扫向宴琛,“我交代你的事情还不快去办。” 宴琛一时间被顾景舟的举动分了心,差点就忘了接下来的重头戏。 没有废话,嗯了一声就往书房外走。 走出别墅,夜风融合着微凉,轻抚过脸庞,带来一丝丝幽静的湿气。 远远的就看见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男人,他的身上除了黑再没有其他的颜色。 黑色本来是神秘沉稳的,而穿在男人身上却透露出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味道。 宴琛加快步伐走上前去,自来熟的他冲着男人昂了昂头。 “项池,你回来了啊,云曦的后事你都处理完了吗?” 项池的眼下有一圈浓浓的黑眼圈,眼眶周围布落着微红的痕迹。 这都是他在云曦墓前,一连待了两个月的“战果”。 他的嘴唇略微有些干裂,小弧度动了动,“嗯,我也该回来了。” 宴琛看了眼腕表,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不打算再跟项池家长里短。 一脸肃然道,“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办件大事。” 项池呆了很久才缓缓回话,“你去吧。” 宴琛往外走了几步又退了回去,侧身看着一脸苦相的项池挑挑眉。 “想不想跟我去干票大的?” 项池此刻一门心思都在追忆逝去的人,随意接住话茬,“什么?” 宴琛一脸神秘的凑近他几许,把声音压的只够两个人能听到。 “景舟派我去把ls分部基地炸了,你去不去?” 项池的下颚线瞬间绷的死紧,眉心狠狠抽搐着。 那些昔日的“战友”,他们一起经历过这么多年的腥风血雨,却还是没有捂热他们的心。 他们拿着枪对准云曦的时候毫不犹豫,眼里没有一点人情味,就像曾经执行任务一样淡然。 他们从十几岁就开始在一起训练了啊! 项池知道出于职业和任务他们不可能抗拒命令,所以他不奢求那些杀手能放他们走。 如果当时他们有一刻的犹豫,项池心里也会想的通一点。 他深深吸了口气,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眸子里绽放出仇恨。 用牙齿挤出一句话,“去!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宴琛拍了拍项池的肩膀,一脸义愤填膺道,“好兄弟,走!咱们现在就去炸了基地,给兄弟媳妇报仇!” 项池跟着他的脚步走出去,两人的背影渐渐隐匿在夜幕下。 第175章 养你们这群废物不如养条狗 翌日早上七点,一架从芬兰飞过来的私人飞机降落在跑道上。 舱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穿着藏青色西服的中年男人。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金色头发,蓝色瞳孔的女人。 中年男人看着被炸掉三分之一的基地,胸中刺痛,眼前一黑,差点倒了下去。 伊琳娜一张俏脸空白一瞬间,惊呼一声,“父亲!” 眼疾手快的扶住他,身旁的保镖也极速围了上来把罗斯公爵扶住。 罗斯家族有遗传的心脏病,罗斯公爵早年换过心脏。 经历过这么多年,他因为没有好好爱惜身体心脏病又复发了。 伊琳娜也有心脏病,之前一直没怎么发过病。 上次婚礼过后,她在回芬兰的路上,心脏病发作了,从那以后就随身携带着速效救心丸。 抽手出来从包里拿出速效救心丸,塞进了罗斯公爵的嘴里,吩咐一边的保镖帮忙顺气。 罗斯公爵喘息了半晌才平复下呼吸,脸色苍白,额角渗出豆粒大的汗珠。 伊琳娜拿出纸巾贴心的替他擦拭,担忧道,“父亲,您觉得怎么样?” 罗斯公爵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太担心,“没事,我已经缓过来了。” 环视一圈,附近一大片都已经被炸焦。 四周一片狼藉,空气里飘浮着焦糊的气息。 心里一紧,眸子里迸射出想杀了顾景舟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按住胸口深呼吸,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伊琳娜见父亲因为基地被炸毁心脏病发作了,冷厉的视线射向站在一边的保镖。 怒骂道,“都是一群蠢货!连个基地都守不住吗?看门狗都能看好家,你们干什么吃的!养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如养群狗。” “是属下们办事不利。”保镖们低垂着脑袋齐齐认罚,“属下愿意领罚。” 伊琳娜看着被炸毁的基地,咬着牙道,“你们知不知道基地分部耗费了父亲多少心血!你们以为领罚就能挽回损失吗?” 基地里的杀手死伤惨重,他们都是花重金从十几岁就开始培养的。 且不说之前的投资,现如今一个杀手完成任务,雇主给的赏金都能够普通人富裕的过一辈子。 基地里还有上个月送来几名经过调教的拍品,她们被送去芬兰地下拍卖场又是一笔天价的财富。 现在几个人都消失不见了,估摸着是被顾景舟的人趁乱,大发善心给救走了。 伊琳娜恨铁不成钢的扫向离她最近的保镖,用高跟鞋尖狠狠踹了一脚。 “把昨天夜里值岗的都给我处死!” 她的眼里没有一点怜悯,完全没有把人命放在眼里。 昨夜没有值岗的保镖们纷纷低下头,而在场的,昨夜值岗的保镖只有认命。 整齐有序的掏出手枪射向了自己的头颅。 他们当中有亲人的,亲人就成了他们的命门。 没有亲人的就算逃出去也无处可去,何况基地内最不缺的就是身手好的,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枪响过后,地下瘫倒了一片尸体,活着的保镖把尸体拖走。 伊琳娜不悦的蹙眉,扭头对罗斯公爵恭敬问,“父亲,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罗斯公爵睁开眼睛陷入沉思,许久才开口,“顾景舟果然没有死,可现在的问题比之前更严峻,我万万没想到他就是孤神。” 伊琳娜一想到顾景舟心里就不是滋味,追她的人从华国排到了欧洲,凭什么独独他一个人眼里不进她! 多的是不甘心,可现在局面都僵成这样了,她和顾景舟也再无可能了。 伊琳娜只能把所有的矛头全都指向那个死鬼沈鸢鸢。 最可恨的就是她还没来得及出手,沈鸢鸢就已经死了,真是便宜她了! 若不是她已经随着海洋漂到不知道哪个鬼地方去了,伊琳娜还真想把她从坟墓里挖出来。 一半扔进化粪池里,一半扔进臭水沟里!让她遗臭万年! 罗斯公爵见她一副恨不得把人咬碎了嚼进肚子里的模样。 摆摆手示意她冷静,“这段时间你不要到处乱跑,等基地重建以后就跟我立刻回芬兰,魔都这个地方不宜久留。” 伊琳娜听罗斯公爵这意思,是打算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她有些恼火,“难道我们来魔都就是为了夹着尾巴做人吗?” 罗斯公爵的眸子沉了沉,嗓音里带进了些怒气。 “芬兰才是我们的大本营,现在让顾景舟知道我们来了魔都,只会让我们处于危险的境地!” 伊琳娜心比天高,她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她不是甘于服输的人。 第176章 没正面交锋 何谈输赢 冷哼一声,抬脚就往基地内部的别墅方向走去。 罗斯公爵看着她任性的背影,因为损失了大量利益的怒火烧的愈加旺盛。 浑厚凝重的嗓音响在空旷的场地,“你给我站住,要么现在给我滚回芬兰,要么就乖乖呆在基地里哪里也不许去!” 伊琳娜被吓了一跳,从小到大父亲都很少苛责她。 现在听他的声音明显是动怒了,证明这件事情的确很严重。 停住脚步转身,往罗斯公爵身边走,一把环上了他的手臂轻晃了几下。 娇滴滴道,“父亲,我知错了。” 罗斯公爵见自己的贴心小棉袄服软了,心下的怒火散去了大半。 嗓音仍旧冷硬,“知错了就回房闭门思过,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你不许乱跑。” 伊琳娜虽然不想被限制人身自由,但眼下也不敢忤逆气头上的罗斯公爵。 闷声闷气道,“嗯,都听您的安排。” 她转头朝着别墅款款走去,边走边想。 后面等父亲气消下去一些,她就一定会有机会出去消遣找乐子缓解自己的苦闷。 罗斯公爵负手而立,他摘下了头上戴着的帽子贴在胸前,象征意义的对着基地身亡的人重重的鞠躬。 冷家覆灭前,他在魔都还尚有根基。 冷家覆灭后,他在魔都是彻底没有任何实力跟顾景舟再做任何抗衡了。 任谁也猜不到两年前,顾景舟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做事会这么毫无章法! 本以为能做出灭了冷家满门这种事的人,再不济也会是一个中年男人,没想到竟会是顾景舟! 现下罗斯公爵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他除了做缩头乌龟别无他法。 亚辛收到基地被炸的消息,就从帝都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刚好看到罗斯公爵正在鞠躬,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鳄鱼的眼泪罢了。 罗斯公爵在乎的根本不是人命,而是这些人死了他会损失多少金钱。 当年罗斯公爵和亚辛的母亲青梅竹马,两人的感情基础甚笃。 后有伊琳娜的母亲插足其中,罗斯公爵听从家族的安排娶了伊琳娜的母亲。 而亚辛的母亲丽娜,则是被自己的家族送去芬兰皇室联姻。 丽娜是一个单纯的女人,不适合呆在那种用血堆砌成的富丽堂皇的城堡里。 亚辛七岁那年,芬兰皇室里传起了流言蜚语,说他是罗斯公爵和丽娜偷情生下的野种。 本来只是谣言罢了,不攻自破。 可丽娜在风口浪尖的时候被下了药,芬兰皇室把她和罗斯公爵捉奸在床。 丽娜不堪受辱,毫不犹豫的选择在浴缸里割腕自杀。 亚辛身上的确流着芬兰皇室的血,被人设计调换了dna检验报告被逐出了皇室。 他成了芬兰皇室的耻辱,只有局中人罗斯公爵知道真相,可他没有选择把真相公诸于众。 亚辛收回这些思绪,无声走到罗斯公爵身后。 恭敬的鞠躬,“公爵,您来魔都了。” 罗斯公爵回过身,目光犀利的望向亚辛,“你也觉得我这次输得很难看吧?” 亚辛垂着头,轻描淡写的答道,“都没有正面交锋,何谈输赢?” 罗斯公爵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疲倦的叹了一口气。 “华国和芬兰相隔万里,我们各自的势力都在自己的地盘,根本就没有正面交锋的契机,要想扳倒顾景舟只能用阴招。” 亚辛并不惊讶罗斯公爵这么坦白的把自己的窘态说出口。 “那就先蛰伏,等到合适的契机时再杀他个措手不及。” 罗斯公爵眯着眼,沉吟片刻才道,“我安排了几艘货船运输基地重建所需的材料,你帮我盯着点,不要被顾景舟发现蛛丝马迹。” 亚辛辑手,“是。” 转身准备走,又想到了什么,犹豫开口,“公爵,您不打算把琳娜小姐送回芬兰吗?我怕她耐不住苦闷,跑出基地被顾景舟发现会有危险。” 罗斯公爵微敛的双眸,闪烁着幽暗的光芒,“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绝不会容忍她受半点委屈,她想跟着我留下就随她去吧。” 亚辛有些迟疑,还是道出了心中的顾虑,“琳娜小姐性子高傲,我是怕她偷跑出去……” 罗斯公爵浑厚的音量拔高了几许,“她不敢,也没胆量跑。” 亚辛见罗斯公爵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打算再说下去。 心中暗忖,罗斯公爵根本就不了解伊琳娜的作风。 她是个沉迷于男色的疯狂女人,二十多岁的年龄就玩过不少男人了。 第177章 奴隶要懂得讨好主人 试问这样一个浪荡的女人,她怎么可能会甘于呆在基地里哪儿也不去? 她的保镖们都是她的玩物,芬兰的贵公子她也勾搭过不少,就连来了华国也有不少男人折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当然,亚辛也不例外。 他恨伊琳娜,觉得她恶心肮脏。 但同时也深爱着她,爱她的全部,包括她的身体,甚至已经到了一种痴迷的程度。 以至于他会去找伊琳娜的替身,以此来填补他内心的缺失。 罗斯公爵见亚辛迟迟不说话,考虑到他从小就跟在伊琳娜身边也许能开导开导。 淡声吩咐道,“你去看看琳娜吧。” 听闻这句话,亚辛脸上立即露出一抹惊喜的表情,“是,公爵。” 罗斯公爵摆摆手让他退下,亚辛转身朝着别墅走去。 抬头看了眼天空,灰蒙蒙的,仿佛永远都不会晴朗。 走到楼梯间,一步步踏着台阶往上,直到站到三楼最尽头的房门口。 深吸了口气敲响了紧闭的房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推开了虚掩的房门,走进去。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黄,落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将屋子和室外分成两个世界。 伊琳娜穿着红色睡裙坐在梳妆镜前,手里正拿着瓶红酒大口大口的灌着。 亚辛缓缓关上房门,放低了脚步声,走过去弯腰行礼。 “主人,喝酒伤身,您少喝一点。” 伊琳娜放下杯子抬头瞥了他一眼,淡漠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亚辛视线扫过她精致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和嫣红润泽的唇瓣,喉咙滚动了一下。 “公爵让我过来看看您。” 伊琳娜嗤笑了一声,嘲讽道,“父亲是担心我跑了吗?” 亚辛解释道,“主人,我劝您不要冲动,如今您的处境十分危险,我担心……” “啪——” 伊琳娜瞬间变了脸色,狠狠拍了拍梳妆桌,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玻璃碎裂的巨响响起。 亚辛垂首,“属下知错,属下不该多言,请您原谅。” 伊琳娜突然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明明是抬着头,却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着他。 “你给我记清楚了,你是奴隶,你必须服从我的一切命令,我叫你往东你就不准往西。” “是,属下遵命。”亚辛应着,努力克制着内心不愿俯身称臣的傲气。 装作平静的模样,甚至还带着宠溺的笑意看着伊琳娜。 伊琳娜冷哼了声,“这才乖,记住我的话,否则我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你。” 她扭着纤细的水蛇腰朝大床走去,因着喝多的缘故,一路跌跌撞撞像是随时会摔跤。 亚辛忙快步上前扶住她,伊琳娜靠在他的怀里,闻到了属于男人的荷尔蒙爆棚的味道。 眉梢轻佻的勾了勾,“你不是跟那些男人一样喜欢我的身体吗?怎么还装模作样上了?” 言下之意再赤裸不过,亚辛看着怀中柔软如玉的娇躯,弯腰将她抱起扔在了床上。 伊琳娜咯咯笑了起来,“这才对嘛,做为一个下贱的奴隶,就要懂得讨好我。” 亚辛低头吻住她的嘴唇,伊琳娜顺势攀附上他的肩膀,伸手扯他身上的衬衫。 他们对彼此的每一寸肌肤都熟稔极了,鸟语花香乐无穷之后… 伊琳娜总要在亚辛身上,烙印下许多专属她的痕迹。 她喜欢男人的身体,更喜欢在男人的身上留下她的印记。 … 灯光照射在床榻上,伊琳娜双腿发软,面色仍是春色未消。 懒洋洋的翻了个身,长腿翘在亚辛的胸膛,伸手捏了捏他结实的臂膀。 “亚辛,别以为你能得到我,就忘记自己是谁了。” 亚辛脖子上有一圈红色的红痕,这也是伊琳娜的恶趣味,她喜欢掐着脖子做。 亚辛神色不改,淡定的整理着凌乱的衣襟,“我是您的贴身保镖,您的忠犬,除此之外,还是您的玩物。” 伊琳娜满意一笑,小手在他的胸膛游走。 亚辛抓住她作乱的手,压抑着嗓音沙哑道,“公爵还有事情吩咐我去办,我先走了。” 伊琳娜似笑非笑的斜睨着他,似乎还带着一点欲求不满的失望。 “那晚上你还来吗?” 亚辛顿了顿,温和道,“会来。” 伊琳娜懒懒的摆摆手,“那你走吧,快去快回。” 亚辛转身离开,走出房门的一刹那。 他的表情阴郁得厉害,眼底掠过一丝怨毒,很快便消散不见。 伊琳娜躺回床上,用被子遮住半个身体,闭目养神。 现在她并不急着出去寻欢作乐,先在基地里玩腻了再另做打算吧。 第178章 孤神是个什么样的人 室内回荡着悠扬悦耳的钢琴曲,沈鸢鸢站在落地窗边看庭院内那棵桃花树。 指尖无意识的抠弄着掌心,转头瞧了一眼大理石茶几上摆着的精致首饰盒。 看的入了神,室内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顾纯禾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柠檬茶,站起身走过去递给沈鸢鸢。 “沈姐姐,喝点东西吧。” 沈鸢鸢被拉回现实中,恍惚的看了眼柠檬茶接了过来。 轻抿了口,酸甜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口腔,让她舒展开了秀气的眉头。 顾纯禾抬脚往茶几边走,伸手拿起桌上的首饰盒,“这是什么?” 沈鸢鸢刚刚才舒展开来的眉头又揪到了一堆,“枫苑管家送来的。” 首饰盒里装着一条血吊坠,顾纯禾仔细端详一番才开口。 “这吊坠价值不菲啊,孤神还真舍得下本。” 举着吊坠放到阳光下,里面的红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疑惑道,“这里面这抹红色是什么啊?”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沈鸢鸢更加头疼了。 她刚才上网查了一下,最后确定这条吊坠就是血吊坠。 那抹红色,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孤神的指尖血。 她和孤神只有一面之缘,孤神没有理由送她血吊坠替她辟邪挡灾啊。 难道是因为她曾经和孤神认识? 可为什么沈恙和顾纯禾会不认识孤神呢? 沈鸢鸢本不想收下这条吊坠的,耐不住枫苑的管家说这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还说沈鸢鸢要是不收下,他回去交不了差,会被孤神罚。 沈鸢鸢只好半推半就的接下了这份礼物,管家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她,一定要随身佩戴。 现在知道了吊坠的含义以及它的价值,怎么可能还能安心收下呢? “沈姐姐?沈姐姐?你怎么了?” 沈鸢鸢蓦地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这个是血吊坠。” 顾纯禾恍然大悟,“那由此看来,孤神还真对你有意思啊。” 把吊坠取出来准备往沈鸢鸢脖子上戴,后者捉住了她的手。 “这东西我打算亲自还给他,且不说它的价值,单凭它的功效我都不能贸然收下它。” 顾纯禾挑眉,“那它的功效是什么?” 沈鸢鸢沉吟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辟邪挡灾。” 顾纯禾愣了愣,旋即咯咯大笑起来,笑够了之后,又忍不住揶揄了句。 “沈姐姐,你什么时候相信这些了?你不是最不信这些封建迷信的吗?” 沈鸢鸢愁眉不展的晃了晃头,“我的确不信,但孤神一定相信,他送我血吊坠就代表他是真想替我辟邪挡灾,所以我更加不能收下。” 顾纯禾皱了皱眉,“为什么不能收下呢?你未嫁他未娶。” 刚说出口又发现这句话有歧点,沈鸢鸢目前在法律上和二哥还是夫妻关系。 两个人都还没有销户,也没有办理离婚证,所以沈鸢鸢现在还是已婚状态。 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自然是没有收回来的可能性。 顾纯禾讪讪笑笑掩饰自己的心绪,沈鸢鸢沉默片刻,忽然问她。 “嗯……你觉得孤神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纯禾怔了怔,“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就是有感而发。” 顾纯禾若有所思,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我觉得他很强大,很适合你。” 沈鸢鸢轻蹙柳眉,“那你觉得我们哪里合适?” 他们就见面一次,现在提这些未免太操之过急了吧。 “我不知道。” 顾纯禾垂眸,掩盖住了眼中的复杂神色,“我只希望你幸福,不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沈鸢鸢点点头,“嗯,你不需要为这件事烦恼。” 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我们之间肩并肩的友谊不输任何手牵手的爱情。” 顾纯禾莞尔一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咱们俩之间是互相牵挂的友谊,永远都不会散场。” 沈恙从外面回来,在门口听了一阵了。 见两人结束了刚才的话题,他面色严肃的走到沙发前站定。 正色道,“孤神手段太毒辣,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我并不认为他是鸢鸢的良配。” 顾纯禾不理解为什么处处都为了沈鸢鸢好的沈恙,会在这件事上这么斩钉截铁。 出言反驳道,“我倒觉得他对感情挺上心的,如果他心里有沈姐姐,那么他的毒辣就会成为保护沈姐姐最好的利刃。” 顾纯禾其实也不了解孤神,但综合他对他亡妻的种种,也能推断出他是个重感情的男人。 第179章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沈恙拧着眉心反问,“他从前都没有见过鸢鸢,连鸢鸢是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又何谈喜欢?难道你还真相信一见钟情吗?” 一见钟情四个字说出来,三个人都默了默。 顾纯禾对宴琛是一见倾心,沈恙也是。 沈鸢鸢当然也不例外,听到这四个字她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缺失了一块。 像是吞了一口滚烫的白米饭,噎胀感久久消散不去。 顾纯禾率先打破了空气中的宁静,眼神坚定道,“我相信一见钟情。” 握紧了双拳,“沈姐姐,你也相信的,对吧?” 沈鸢鸢做思考状态,微微扯唇,“我应当是相信的吧?” 这句话字字都透露着不确定性。 顾纯禾看向沈恙,笑眯眯的问道,“如果跟孤神在一起,沈姐姐真的能幸福你难道不开心吗?” 沈恙抿唇沉思,答案毫无疑问是开心。 但孤神绝对不是什么善类,如果沈鸢鸢未来真和他走到一起,那跟刀架在脖子上有什么区别? 思及此,还是决定把冷家灭门的事,以及孤神在魔都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事列举了出来。 语必,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还不足以证明他冷血无情吗?这样的人怎么敢奢望他能善待鸢鸢呢?” 沈鸢鸢的视线一直落在顾纯禾手里的血吊坠上,抿着唇瓣没说话。 她也不明白自己对孤神是什么样的情感,甚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 如果顾纯禾和沈恙知道顾景舟就是孤神的话,便能帮他解开疑惑。 沈鸢鸢是在忘记了所有的仇恨之后又重新爱上了顾景舟。 之所以在假面舞会上会有小鹿乱撞的感觉,是因为她再见一次顾景舟还是会心动。 顾纯禾听完沈恙的叙述,显然是有些动容了,“他的确残暴嗜杀。” 握了握沈鸢鸢紧攥着的手,“接受这个吊坠和不接受就由你自己决定吧,我就不多嘴了。” 沈鸢鸢低下头,长睫扑扇。 血吊坠是送给心上人的,她跟孤神八字都还没一撇,何谈接受还是不接受? 她觉得顾纯禾和沈恙把事情扩大化了,其实也没那么复杂,把血吊坠还回去不就结了吗? 看了两人一眼,语气淡淡,“我已经决定把血吊坠送回去了。” 沈恙眉宇间划过一丝惊讶,“你想通了?” 沈鸢鸢点头,抱臂搓了搓手臂,从顾纯禾手里拿回了吊坠塞回盒子里。 “我就先走了。” 说罢就转身准备往别墅外走去。 “等等!”沈恙拉住她胳膊,“鸢鸢,万事小心。” 沈鸢鸢回眸看着他,笑靥温软,“你不用担心,我又不是去虎穴狼窝。” 沈恙还是有些犹豫,“那……你自己多小心。” 沈鸢鸢偏头笑笑,“好啦,放心吧,我把血吊坠还给他就去花店。” 沈鸢鸢出门的时候,顾纯禾站在原地。 直至沈鸢鸢的背影彻底消失,她才侧头看向沈恙。 “你也喜欢沈姐姐吧?” 沈恙被说穿了心事,没有经过大脑考虑便失口否认,“没有。” 顾纯禾捂着嘴笑了笑,“我虽然比你小几岁,但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瞒不过我的。” 沈恙顿了顿,抬手敲了下顾纯禾脑袋,“胡说八道些什么。” 顾纯禾揉了揉额角,“既然这样,你都已经不是沈家的守卫了,为什么还心甘情愿留在她身边呢?” 沈恙没说话,但沉默便是肯定。 顾纯禾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你喜欢沈姐姐,那就努力争取啊。” 沈恙垂首看着自己手套里空落落的位置,“不,她是天上的星,我只是地上的土。” 顾纯禾笑着挽上他的胳膊,“感情这个东西很奇妙,合适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我并不觉得你像你说的那样,你是个很好的人啊。” 沈恙眸子黯淡了下来,“我是个残废,我不能耽误她,她迟早会找到属于她的幸福,而我能做的就是长久的守候。”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况且,她根本就不喜欢我。” 顾纯禾叹息一声,“那就做朋友吧,做朋友的话她就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了,更不会害怕和她在一起以后分手了,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沈恙苦涩一笑,“嗯,她幸福快乐的活着,我就很满足了。” 冬日的阳光倾洒在整座城市之上。 一辆车停在枫苑门口,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她戴着墨镜,面上还戴着口罩,看不清楚长相。 第180章 还放不下死去的妻子吗 她黑亮如绸缎的长直发披散在肩上,肌肤雪白娇美。 站在车旁朝庄园内张望了许久,才踩着高跟鞋慢悠悠的朝门口走去。 她一路脚步轻盈,在保安亭站定,摘掉墨镜,露出一张容颜完美至极的脸蛋。 门卫站起身礼貌的询问道,“小姐,请问您来找谁?” 沈鸢鸢淡声道,“你就说有一位姓沈的小姐来还东西。” 门卫了然,立马拨打了内线电话。 接通后,他叙述了沈鸢鸢的原话,“曲管家,有位姓沈的小姐说是来还东西的。”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门卫嗯了一声后便把电话给挂断了。 冲沈鸢鸢恭敬的点了下头,从保安亭里打开门走出来,做了个请的姿势。 “沈小姐,曲管家让我带您进去,您跟着我来吧。” 沈鸢鸢点了点头,提步跟在门卫身后往庄园里面走。 沈鸢鸢一路跟随着门卫绕过了前院,走过一片草坪,终于到达了主栋别墅前。 门卫指着门口,“您自己进去吧,曲管家在里面等您。” 沈鸢鸢颔首道谢,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去。 刚踏进客厅门槛的那一刻,就看见宴琛正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只红酒杯,漫不经心的摇晃着酒液。 曲管家则板板正正的站在他旁边,沈鸢鸢没说话,目光却一直投注在宴琛身上。 她一言不发的模样令人琢磨不透,宴琛也只是挑了挑眉,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看见沈鸢鸢出现,曲管家连忙快步迎上了去。 盯着沈她手里的盒子满面愁容道,“沈小姐,您不是已经答应收下吊坠了吗?怎的又送还回来了,您还是拿回去吧,否则我交不了差啊。” 沈鸢鸢冲曲管家扯出一抹微笑,视线仍一瞬不瞬的盯着宴琛。 “起先只以为只是个平常的礼物才收下的。” 视线拉回来落在曲管家脸上,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 “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实在是不能收下。” 曲管家闻言连连摆手拒绝,“这可使不得,孤爷吩咐我务必要把吊坠送给您,您若是不收回去,孤爷怪罪下来我哪里吃罪的起!” 沈鸢鸢瞅着手里的烫手山芋,态度坚决道,“我真的不能收下这份礼物。” 曲管家看她的态度很强硬,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既然沈小姐不收,那您还是亲自去给孤也解释吧,我不敢去撞枪口上。” “我?”沈鸢鸢指了指自己,“我和他不太熟,我感觉你跟他沟通应该更容易一些吧?” 曲管家垂眉敛目,似乎有些局促,“您可就别为难我了。” 不等沈鸢鸢再次开口,晏琛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我带你去见他,不熟也没关系,我帮你介绍介绍就熟了。” 曲管家的面上露出释然的神色,对着沈鸢鸢鞠躬,默默退回沙发旁站着。 晏琛抬腿便朝二楼走去,一副你要是不来东西也别想留下的态度。 沈鸢鸢迫于无奈,只好赶紧跟上。 书房的门没有关,顾景舟坐在沙发上,低敛着眉眼专注的翻阅文件。 修长的手指偶尔按按鼻梁骨,显露出疲态之态。 项池和他对立而坐,喝了口咖啡,看向顾景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顾景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瞥过他一眼,示意他有什么就说。 项池同样也痛失所爱,他比旁人更能理解顾景舟的心情。 他这次回来一是为了完成云曦的遗愿——在阳光下好好活着。 二是报答顾景舟救他出来的恩情,他想尽自己所能,根据自己的切实感受去开导顾景舟。 咳嗽了几声,打算先铺垫一下。 “昨天我们炸掉了ls基地分部的三分之一,另外还救下了几个准备送去芬兰地下拍卖场的女孩。” 顾景舟动作稍滞,淡声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翻阅文件。 项池摸不准他此时是何种想法,但见他情绪还算稳定。 试探性的问,“你还不下你那位死去的妻子吗?” 顾景舟领口的纽扣松散着没系,袖口半卷着,把右手搭在左手上。 缓缓抬起头来,吐字清晰,“放不下。” 项池点头,顺竿子往上爬,“确实如此,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是需要坚持下去的,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沈鸢鸢和晏琛正在门口,两人的谈话一字不差的落入了他们的耳朵里。 晏琛抓耳挠腮,暗暗道了一声大事不妙了! 这不就误会了吗! 全魔都的人都知道孤神对自己的亡妻念念不忘。 第181章 误会 晏琛嘴角的肌肉僵硬的抽搐了几下,缓缓转过头去看沈鸢鸢,她却已经移开了视线。 她的背脊挺直着,像棵青翠茂盛的白杨树,纤瘦却笔直。 她的眼睛明亮,闪烁着异样的流光,像是能够看到世间万物,却又隔绝一切尘埃。 沈鸢鸢被晏琛看的浑身不舒服,“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晏琛勾了勾唇角,“你都听见了?” 沈鸢鸢的唇角绽放出一抹冷笑,“当然,不仅听见了,还全都听明白了呢。” 晏琛的目光愈发阴沉,“那个…我想你是误会了,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晏琛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顾景舟的亡妻就是沈鸢鸢。 如果能解释还行,可眼下是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啊。 沈鸢鸢抿着薄唇没有说话,冷笑着睨着他,嘲讽的意味溢于言表。 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晏琛,仿佛要用眼神把他千刀万剐,让他无处躲藏。 良久,沈鸢鸢率先挪开视线,“抱歉,今天是我打扰你们了。” 话音未落,她便把手里的盒子强塞进晏琛的怀里转身离开了,背影倔强而决绝。 沈鸢鸢离开书房到了一楼,曲管家立即迎上来,“沈小姐,您跟孤爷都说清楚了吗?” 沈鸢鸢揪着身前垂着的发丝,漠然回了句,“没有。” 曲管家一张老脸瞬间焦灼的扭成一团,“您不给孤爷说清楚,那我可不就得挨罚了吗?” 沈鸢鸢抬眸直视着他,一句废话也懒得多说,“他不会。” 说罢就提步匆匆往外走,一刻也不想停留。 孤神把她当什么了?玩物吗? 一边放不下自己的亡妻,一边又死活要送她血吊坠。 他凭什么认定她会稀罕这破吊坠。 这是想把她当做替代品吗? 简直荒唐至极! 走出别墅的刹那,沈鸢鸢突然顿住脚步,转头望着眼前奢华富丽的建筑。 轻轻的咬了咬牙,忽的扬高了声音喊道,“孤神,你别白日做梦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愤恨,是对自己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不满。 她没有见过孤神面具下的真容,却莫名被他身上散发的气质吸引住了。 后来得知孤神曾经有过一个爱到骨子里的人,她其实有些怨天尤人。 可叹人的出场顺序真的很重要。 她知道孤神的心里住着刻骨铭心的人,不奢望自己能走进他的心里。 可真听到他亲口承认的时候,还是会不开心。 沈鸢鸢迈着急躁的步伐走出庄园,深吸了口气,把心底郁结的浊气吐出来。 揉着发胀的额角,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忽然停在了她面前。 从车里下来了六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五官精致,穿着漂亮的洋装,身材婀娜多姿。 她们的脸上没有青春洋溢,有的只是无尽的殇,甚至于让空气中都充斥着忧郁的因子。 看着这群年纪不大的姑娘,沈鸢鸢不由驻足观望究竟是怎么回事。 驾驶位下来了一名保镖打扮的男人,他走到保安室对着里面的人解释道。 “这几位小姐的家族都不敢贸然把她们收下,所以我只好把她们都带回枫苑来了。” 门卫也没磨叽,再次拨通了内线电话,跟对面沟通完后,给保镖转达。 “孤爷说先把人安顿在枫苑吧。” 保镖道谢后,庄园的大门缓缓打开,保安带着保镖把这六个女孩都带了进去。 沈鸢鸢人都麻了,眼前的场景很难不让她浮想翩翩。 原来孤神竟是这样一个浪荡的人,六个女孩都留下,他一个人吃得消吗? 沈鸢鸢庆幸自己在沉沦进去之前,就已经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弯腰坐进了车里,启动引擎,一脚踩下油门。 车速快的跟火箭似的,一下子就窜了出去。 沈鸢鸢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此时的行为完完全全是吃醋的表现。 一路飙车到了花店门口,把车子熄了火后,猛灌了自己一瓶水,才勉强压制住狂跳的心脏。 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刚才所见所听,并且刚才的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可越是这样想,她的胸腔就越闷,堵的她喘不过气来。 脑海里浮现出那六名年轻貌美的女孩儿的身影。 她们妆容素净,个个都身段窈窕,五官娇俏。 沈鸢鸢甩了甩脑袋,逼迫自己把思绪从她们身上拔出来。 拿出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下意识就想拿自己和她们比。 虽然比平常略微苍白了一些,但她觉得还ok。 想通了这一点,心情舒畅了不少,推门下车,朝着花店走去。 第182章 尝尝爱情的苦 枫苑— 顾景舟修长的指尖轻点着桌面,掌背上的薄薄皮肤之下,是脉络分明又带着蓬勃力量感的青筋。 他没有抬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桌面,一副不想理人的姿态。 晏琛惴惴不安的看了看腕上,镶嵌着红宝石的机械表。 刚才沈鸢鸢走的太着急了,没有听到顾景舟的后半句话。 他后来说放不下是因为沈鸢鸢还活着,他要用尽全力去把沈鸢鸢追回来。 但这段话让沈鸢鸢听到也不是什么好事,横竖都不对,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怪来怪去也只能怪晏琛自己,他不该贸然把沈鸢鸢带来书房,刚好听到墙角。 晏琛觉着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为了自己的项上人头着想,赶紧找补。 “景舟啊,我带沈鸢鸢上来只是想做个好人好事,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顾景舟终于抬起头来,他那副神情,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神色淡淡地,似乎是听进去了,又似乎是漫不经心和不耐烦。 半晌,他唇角一挑,“她当真是一副生气的样子离开的?” 晏琛苦恼的摸了摸鼻子,随即苦涩道,“是呀,气冲冲的走掉了。” 看了眼桌子上装着血吊坠的盒子继续道,“她把盒子塞进我手里,头都没有回一下。” 本以为顾景舟会发怒,相反,他唇畔的笑容逐渐加深。 晏琛以为是暴风雨前的征兆,立在原地做好了一副愿打愿挨的模样。 项池不由失笑,晏琛没有谈过恋爱不懂女孩的心思倒也不奇怪。 他点破了顾景舟的心思,“景舟,你是因为沈鸢鸢吃醋了才这么开心的吧?” 确实如此。 不然沈鸢鸢怎么会听到顾景舟说放不下他的亡妻,就气冲冲的离开呢? 这足以证明沈鸢鸢还是像当年一样,在玫瑰花园一眼定情。 在还不懂爱的幼童时期,便说出了年龄段不符合的话。 哪怕是现在她失去记忆了,见到顾景舟还是会不自觉的爱上。 顾景舟低低的嗯了声,眼底闪烁着温柔而又期待的光芒。 晏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得,你们两个都吃过爱情的苦,就我无福消受。” 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小爷我也去尝尝爱情的苦,失陪了。” 顾景舟眉峰蹙起,冷漠道,“你要去找纯禾吗?” 晏琛脚步未停,语调懒懒的道,“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你家那位宝贝六妹。” 顾景舟没心情和他开玩笑,削薄的唇砸出一句冷到掉渣的话。 “那丫头心思单纯,你要是敢让她受半分委屈,我不会顾忌我们之间的兄弟情。” 晏琛脚步停住,回头看向顾景舟,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 “放心,等我把她追到手,一定会好好疼她的。” 说完便迈着长腿潇洒的推门离开,慢悠悠的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边。 修长的手指划拉着火轮,将烟送进嘴巴里,点燃香烟后,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缭绕的白雾散去,露出他深邃的眸光。 他站在走廊边的窗台旁静默良久,直到手里的香烟燃烧殆尽,才把剩余的灰烬扔进垃圾桶里。 保镖带着六位女孩走了上来,晏琛扫了一眼她们的衣着打扮。 皱眉道,“带她们重新去换身衣服,华国女人就要穿华国的旗袍才好看,别再穿芬兰的服饰了。” 保镖闻言,恭敬的点头道,“她们的衣服是ls统一发放的,我现在就带她们去换。” 六人鱼贯去了三楼的佣人换衣间,枫苑的女仆工作服都是旗袍款式。 没过几分钟,六人同时出现在了晏琛的视线内。 她们身高差不多,各个都穿着旗袍,腰部紧束,衬得身形纤细苗条,长度适宜的黑色直发垂落在肩头。 晏琛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对嘛,比刚才那身洋装看起来顺眼多了。” 摆摆手对着保镖吩咐,“在她们家族把她们接回去之前,就把她们安顿在客房吧。” 六人懦弱的面面相觑,最后都小心翼翼的看向晏琛。 晏琛解释,“我们不是坏人,你们都是自己家族的牺牲品,如果被送去芬兰地下拍卖场后果不堪设想,之所以把你们留在枫苑是怕ls的人再次把你们找到。” 她们齐刷刷鞠躬道谢,“谢谢您。” 晏琛笑眯眯道,“小事,小事,不足挂齿。” 转而对保镖昂了昂下颚,“带她们休息吧。” 保镖做了个请的姿势,六个女孩却都站在原地跟入定了似的,不愿意挪动半步。 第183章 戒骄戒躁 晏琛不解的眯起了眼睛,视线在她们的脸上来回巡视,“怎么了?” 其中一位胆子稍大的女孩站了出来,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我们的家族已经抛弃我们了,就算回去也会被再次送回ls,我们想留在枫苑,哪怕是做女佣,也不愿意被送去芬兰沦为供男人取乐的拍品。” 话音未落,她身侧另外一个女孩连忙捂住她的嘴,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晏琛倒是觉得只是一桩小事,不以为意的说道。 “你们放心,我会妥善处理这件事的,你们的家族不敢再把你们送回ls了。” 说着,他又看向说话的女孩,“如果你们不愿意回家,那我就给你们一笔钱,让你们自己出去自力更生如何?” 六个女孩小声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同意晏琛的提议。 她们的家族早已抛弃了她们,她们也早已习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没有晏琛的帮助,她们根本不知道去往哪里,凭自己也养不活自己。 胆子大的女孩对着晏琛深深鞠躬,“之前听说宴先生贪财,没想到您会为了我们几个素未相识的女孩慷慨解囊。” 她们从前都听过晏琛的名字,却从未见过他本人,今日才得以亲眼目睹。 女孩思索了一下,把自己想到的赞美词全数扣在晏琛身上。 “您长得俊美非凡,气质尊贵优雅,态度很平易近人,丝毫不像是传闻中那般难以接近。” 晏琛听到女孩夸自己,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如果条件允许,他真想把女孩刚才说的话录音发给顾景舟炫耀炫耀。 得意的笑了笑,“我这个人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助人为乐,何况你们的遭遇挺值得让人同情的。” 六人又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才跟着保镖下去休息。 晏琛盯着她们的背影看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快速的追了上去。 按照她们进来的时间节点,正好是沈鸢鸢离开的时间。 若是又被她误会了那可怎么是好? 平白无故安排了六个女孩入住枫苑,可别让沈鸢鸢以为顾景舟是好色之徒啊! 晏琛叫住保镖,“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位小姐出去?” 保镖眼球转转,随即反问道,“晏先生说的是一位戴着口罩和墨镜的小姐吗?” “对。”晏琛比划到自己的肩膀位置,“她的身高大概在我这个位置。” 保镖点点头,“那就没错了,我们下车的时候刚好遇见她了,她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 晏琛摸了摸下巴,“你们在门口有没有说什么?” 保镖把当时的场景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 听完保镖的叙述,晏琛冲他点了点头,“行,辛苦你了,下去忙吧。” “是。” 等保镖离开后,晏琛立马掏出手机拨通顾景舟的号码,并且开了免提。 电话刚接通,晏琛就急不可耐的絮叨,“景舟,完蛋了。” 顾景舟正靠在椅背上,一双大长腿随意伸展着。 又细又白的手指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一口烟从凉薄的嘴唇缓缓吐出。 姿态慵懒而冷酷,“你完蛋了我都不会完蛋。” 晏琛急得不像话,“我没有心情跟你开玩笑的,我是认真的,真的完蛋了!” “戒骄戒躁。” 顾景舟的声音寡淡,带着一点点鼻音,显得他更加地松散。 晏琛气结,“刚才保镖把那六个女孩带了回来,我已经把她们都安排在客房了!” “嗯。”顾景舟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晏琛继续道,“所以,你家沈鸢鸢又误会你了!” 电话那端沉寂了好一会儿,然后就是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响起。 晏琛听着电波里传来的杂音,一阵莫名其妙。 “喂……” 他试图喊顾景舟两声,但电话那头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晏琛一脸懵逼,难道顾景舟觉得这不算误会? 另一边书房里,顾景舟有条不紊的处理着手头的文件。 不熟悉他的人当然会觉得他此刻很平静,跟平时没两样。 项池了解他,知道他现在是想快点把事情处理完了去找沈鸢鸢。 他拿过顾景舟桌上的烟盒,取了一根含进嘴里。 点燃后,浅浅吸了一口,浓郁呛喉的烟草味让他的眉心蹙了起来。 抬眸扫了眼墙壁上的钟表,“那我就就先走了,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开口。” 顾景舟低头继续办公,头也不抬的答道,“暂时不用,如果有需要,我会告诉你的。” 第184章 鸢尾花虽美丽花期却短 项池轻轻勾了勾唇角,“ok。” 推开门径直离开,书房内只剩下顾景舟一人。 他低头盯着屏幕上的文档,脑海中回荡着晏琛说的话,越想越平静不下来。 — 花窗半开,落日的余晖整整齐齐地铺躺在窗边,将外头积雪之上梧桐树的落影照进花店内。 沈鸢鸢穿着一件琥珀色的外套,细窄的腰身完美的勾勒出成熟女人的妖娆身段,三满的胸线含羞隐藏在白色的里衣下。 一头长到腰的黑发被一条发带松松垮垮的束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修长纤细的脖颈。 她神色慵懒的坐在沙发上,左手握着咖啡杯,右手则托着腮,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挂钟上。 抿了一口咖啡,视线再次移到挂钟上。 阿晴走进二楼休息区时,沈鸢鸢正微仰着头,单手托着下巴。 一副悠闲惬意的模样,浑身透露出一种迷醉人的风情。 阿晴甜甜的喊她一声,“老板。” 沈鸢鸢扭头瞥了她一眼,懒洋洋回道,“六点多了,你先回去吧,店里我来看。” 她的语调轻慢,似乎还有些兴致缺缺的样子。 阿晴手里捧着一本图册,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这里面是花的花语,种类之类的图鉴,你没事的时候可以看看打发时间。” 沈鸢鸢淡淡扫了一眼,“好。” 阿晴点点头便离开了二楼。 她一离开,沈鸢鸢便收起脸上的慵懒之色,坐直身子仔细阅览图册。 视线停留在鸢尾花的图鉴上,指腹轻轻摩挲。 鸢尾花的花期虽然很短,花朵却非常美丽,盛极而衰,昙花一现。 在开花期间,鸢尾花的花朵会散发出淡淡的香气,香气非常迷人,让人感到愉悦和放松。 同时它也是一种非常耐寒的植物,可以在寒冷的冬季生存,等到春季气温回暖时就会迅速生长并开花。 沈鸢鸢翻看到这里,眼底掠过一抹异样,她抬手合上图册。 双手环臂倚靠在沙发的扶手上,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她在想,自己的父母给她取沈鸢鸢这个名字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难道是因为他们希望她能够像鸢尾花一样绽放吗? 这样的寓意挺好的,足以证明她的父母曾经也是对她给予希望和宠爱的。 可他们忘了鸢尾花的花期太短,在最美丽的时候便会走向凋零。 沈父沈母当年替她取这个名字,的确是希望沈鸢鸢活得灿烂热烈。 可是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太残忍。 沈鸢鸢倚着沙发的身子越来越困乏,侧身躺在沙发上,阖着眼睛不愿意再睁开。 睡梦中,她置身于冰天雪地里。 周围全部都是呼啸而至的寒风,耳畔充斥着尖锐刺耳的风声和呼啸的狂吼。 周围空无一物,她的手脚被冻僵了,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仿佛被冻结在了原地,只能绝望的等待死亡。 就在她濒临崩溃时,突然有人抱住了她,并轻柔地呵护着她。 在梦境里她和那人走近冰湖边缘站定,任由狂风暴雨拍打着他们的身体。 突然感觉脚下一空,猛地坠落深渊,狂风骤然消失,天地万物归于宁静。 沈鸢鸢睁开眼,看着四周,除了空旷还是空旷,什么都没有。 那个抱住她的男人呢? 沈鸢鸢再次茫然四顾,却没有发现男人的身影,她转身往前跑,脚步踉跄。 这一切都像幻象一般,只要她稍作挣扎,就能轻易的破碎。 花店门外,四辆顶级豪车稳稳停在马路边,打头的是一辆银色的科尼塞格。 车窗被里面的人降了下来,男人修长的手放在车窗外。 手背脉络青筋凸起,力量感十足,指尖还夹着一根刚点燃的香烟。 他抽了一口,烟雾缭绕间,一张金色的面具若隐若现。 后车的黑西装拉开车门,见男人仍然在抽烟。 不禁提醒道,“孤爷,到沈小姐的花店了。” 男人侧首看向花店,目光落在紧闭着的玻璃门上。 一缕月光倾斜进车内,将他英俊深邃的轮廓勾画出完美的弧度,高大健硕的身躯笼罩着淡漠疏离。 黑西装再次恭敬地问,“孤爷,您要进去吗?” 男人没搭理他,黑西装顿时噤了声。 片刻后,他听到身旁的男人淡漠启唇,嗓音低沉暗哑,“走吧。” 男人捻灭烟蒂丢掉后,从车内迈腿而出,笔直修长的腿踩踏在柏油路面上。 他径直朝着花店走去,昂贵的皮鞋踏过积雪,发出清脆的“哒哒哒”的声响。 第185章 顾客就是上帝 走到门口,抬手正欲拉开玻璃门时,里面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女声。 “就你这破店,这卡里的五万块足够打发你了。” 一张卡砸在了沈鸢鸢的身上,她冷冷的看着女人。 弯腰捡起地上的卡片,夹在指缝间,抬眸讥讽道。 “这里面的钱连你身上一件裙子的价值都比不上,你觉得能抵得了我店里的损失吗?” 女人闻言恼羞成怒,冲上来就想揪沈鸢鸢的头发,“你口气还挺大的啊。” 时间倒回到二十分钟前— 沈鸢鸢从梦中惊醒,怔忡片刻,随即掀开毯子准备起身回家。 却在站起身的瞬间踩滑了裙摆,重新摔倒回了沙发上。 她才睡醒人还是惺忪的状态,撑起身从沙发上站起来起来。 深呼吸了几下,调动起身体的每一丝细胞,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和充沛的精力。 楼下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请问有人吗?” 沈鸢鸢立刻把桌上的面具戴上,抓起包匆忙下楼。 一楼收银台处,站着两个保镖打扮的男人,他们身后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长相英气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件红棕色的长款外套,一头齐肩的卷发。 女人看到下来的是人戴着一张玫瑰面具,脸色顿时阴郁起来。 这身形和面具不就是假面舞会上,孤神想找的那个女人吗? 伸手扯了扯领口,露出性感优雅的锁骨。 挑眉睨向沈鸢鸢,“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沈鸢鸢听声音,辨别出了她就是假面舞会上跟自己拌嘴的女人。 点点头,“嗯哼。” 邱寒烟那天见沈鸢鸢和顾纯禾在一起,以为她跟顾纯禾一样是帝都的名门贵女。 没成想她竟然就是个破开花店的,优越感霎时十足起来。 扫了眼花店里的陈设,越发觉得跟这家店的老板一样寒酸。 扇了扇手嫌弃道,“我说怎么一进店里就闻到一股穷酸味呢。” 揶揄完沈鸢鸢后,趾高气扬的命令,“把你们店里的月季花都给我包起来。” 沈鸢鸢没心情应付自己没有好感的人,更何况她的花店里没有月季花。 淡定的打了个哈欠,张开纤细的手臂伸了个懒腰,踱着步朝收银台走去。 她俨然一副闭店谢客的模样,邱寒烟很不爽,嗤笑了一声。 “哟呵,你还摆上谱了,顾客就是上帝,你这样的态度怎么开门做生意?” “嗯,顾客是上帝。” 沈鸢鸢点头应了声,目光却没有落在邱寒烟的身上,视线在店里环顾了一圈。 她看见桌角有个浇花壶,立刻快步走过去拿了起来。 邱寒烟听到沈鸢鸢承认自己是上帝,坐在沙发上的身体直了直。 “知道还不快给我把月季花都包起来。” 沈鸢鸢朝着邱寒烟走了过去,在她身旁的盆栽旁站定,一丝不苟的给绿植洒水。 抽空回了句,“你不是我的顾客,所以我没义务服务你,我要关门了,你快走吧。” 邱寒烟愣了下,旋即反驳,“谁说我不是你的顾客!今天晚上我就是要把月季花买回去。” 沈鸢鸢抬眼瞥了她一眼,继续低头洒水。 她的行为让邱寒烟忍无可忍,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你把我当成空气了吗?” 沈鸢鸢冷冷的刮了她一下,花洒壶刻意的按了一下,洒在了邱寒烟的身上。 马上捂住自己的薄唇,惊呼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都没注意到这里有个人,要怪就怪你存在感太低了。” 邱寒烟看着自己被打湿的外套,脸色黑如锅底。 咬牙切齿的喊道,“喂!你知道不知道我这件外套有多贵?我不发火,你真当我只是喝茶吃瓜果的吗?” 沈鸢鸢没有理她,继续给绿植浇水,似乎已经将邱寒烟完成当成空气了。 邱寒烟气急败坏,指着保镖道,“给我砸,把她的店给我砸了!” 两名保镖也不含糊,对着花店里的摆设跟花朵就是乱砸乱扔。 沈鸢鸢的目光里夹杂着厌恶,还有一丝不耐烦。 随后缓缓放下手上的花洒壶,拿起放在收银台的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漫不经心的朝着搞破坏的三人瞥了眼,“黎雾路66号,有人砸我的店。” 她挂断电话,慢条斯理的把手机放回桌子上,又恢复了之前慵懒闲适的姿势。 邱寒烟不屑道,“报警?你以为你叫了警察就能阻止我吗?” 她可是魔都邱家的千金小姐,还会害怕区区的警察? 就算他们来了也是向着自己的,黑的都能说成是白的。 第186章 菜地里那么多根葱 你算哪根 邱寒烟冷笑,一脸嘲弄的望着沈鸢鸢,“等警察来了以后,你恐怕就得跪下来求我了。” 沈鸢鸢微微仰头望着天花板,“求你?菜地里那么多根葱,你算哪根?” 邱寒烟冷哼一声,高傲的开腔,“别给我耍嘴皮子,我的教养告诉我,没必要跟你这种无赖计较。” 沈鸢鸢被她的话逗乐了,这人优越感还挺强的啊。 轻笑了一声,“谁是无赖明眼人都看得清楚,你把我的店给砸了,还反过来说我是无赖。” 转过头去看邱寒烟,面上换上了冷漠的神情。 白皙的小手一摊,“赔钱,不赔钱就等传票吧。” 沈鸢鸢可不想跟她上法院,更没闲心去浪费时间和金钱请律师跟她打官司啊。 说出这句话纯属是想让邱寒烟把钱赔给她快点滚蛋,省的在她面前碍眼。 邱寒烟像是听到了极其搞笑的笑话般,笑了两声,而后鄙夷的看着沈鸢鸢。 “就你这穷酸样,我打官司都能跟你打到你倾家荡产。” 沈鸢鸢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语气凉飕飕的开腔。 “不赔钱就快点走吧,我这家花店就这么大点,容不下你这个妖魔鬼怪,你还是回你的邱家等着警察通传吧。” 沈鸢鸢下了逐客令,邱寒烟不仅没有走的意思,反而还变本加厉的威胁道, “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在魔都混不下去?” 沈鸢鸢眯起眼睛,“哦?你手眼通天你就放开手脚去做吧。” 邱寒烟很不满沈鸢鸢狗眼看人低的态度,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瞪着她,双手握拳恨不得扑上去掐死她。 沈鸢鸢白眼一翻,戏谑道,“说你两句你还急眼了,堂堂邱家小姐不会连赔偿的钱都拿不出吧?” 邱寒烟恨不得把沈鸢鸢的骨头挫碎,说她没钱? 从包里拿出一张余额最少的卡,“就你这破店,这里面有五万块足够打发你了。” 说罢,将手里的卡砸在了沈鸢鸢的身上。 沈鸢鸢冷冷的看着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卡片,夹在指缝间。 抬眸讥讽道,“这里面的钱连你身上一件衣服的价值都比不上,你觉得能抵得了我店里的损失吗?” 邱寒烟闻言恼羞成怒,冲上去就想揪沈鸢鸢的头发,“你口气还挺大的啊。” 沈鸢鸢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的手,“干什么?说不过我就想打人吗?” 邱寒烟手一挥,挣脱开了沈鸢鸢的手。 “哐当”一声,后者的面具被打掉。 邱寒烟看清楚沈鸢鸢长相时,一副见鬼的表情,她不是死了吗? 帝都沈家大小姐在兔神山的遇害的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是后来被顾景舟强行封锁了这条消息,不允许任何人再提起。 “沈、鸢、鸢。” 邱寒烟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震惊和愤怒,恨不得现在就撕烂她那张美丽动人的脸。 回头去吩咐保镖,“快把她…” 话未说完,身后的场景让她震惊不已,她带来的保镖已经被孤神的人牵制住。 而孤神则站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浑身散发出凌冽阴森的气息,吓得她腿软了几分。 她像是找到了宣泄心中震惊情绪的口子似的,颤巍巍的指着沈鸢鸢。 “她活过来了,沈鸢鸢她活过来了!” 顾景舟抬起食指放在薄唇上,示意她噤声。 邱寒烟出于本能的立刻闭紧了嘴巴,生怕泄露了秘密。 顾景舟迈着修长的双腿往邱寒烟的方向走,后者赶紧整理仪容,对着他暗送秋波。 顾景舟直接跳过了她,走到沈鸢鸢面前,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面具。 绅士的递给了沈鸢鸢,“沈小姐,你的面具掉了。” 邱寒烟面上维持的得体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强行压下肚子里的怨气。 奈何自己带来的人已经被牵制住,她只能站在原地。 沈鸢鸢看清楚来人时,心猛然漏跳了一拍,眼睛不错位置地看着他。 顾景舟的身上披着件黑色的风衣,墨发夹杂着少许的银丝。 面具遮挡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深邃迷人的桃花眸以及削薄的唇瓣。 沈鸢鸢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又倏地一下转开了头。 伸手接过面具重新戴上,淡淡开口,“谢谢。” 顾景舟勾了勾唇角,声音低磁悦耳,“举手之劳而已。” 顾景舟仔细打量着眼前女人的装扮,格外的满意。 特别是配上这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让他有股想狠狠蹂躏的冲动。 他压抑住内心的蠢蠢欲动,“他们三个人你想怎么处理?” 第187章 现世现报 邱寒烟面上由白变青,最后涨成猪肝色,孤神要帮着沈鸢鸢处理她? 沈鸢鸢结过婚,甚至于当初要是没传出她去世的消息,她还打算嫁给自己前夫的弟弟。 上前两步想把自己丢失的面子找回来,把沈鸢鸢的过去全数说出来。 “孤神,你为什么要帮着沈鸢鸢说话,她之前……” “她之前经历的一切我都知道。” 顾景舟?的声音极冷,威胁意味很浓厚,让人不寒而栗,狠戾幽光从眼中快速划过。 邱寒烟吞下了喉咙里将说未说的话。 也是,孤神又怎么可能对一个自己不了解的女人上心? 只是……邱寒烟实在不明白,沈鸢鸢一个结过婚的女人有什么可喜欢的? 自己家世显赫,身世清白哪里比不过沈鸢鸢这个人尽可夫的女人了? 沈鸢鸢对孤神的话也并没有意外,她和邱寒烟的想法一样。 挑眉,似笑非笑的问邱寒烟,“我之前什么?” 虽是疑问句,考究之意却不太浓厚。 邱寒烟偷瞄了眼顾景舟,他的神色冰冷,一副你敢说我就敢杀了你的姿态。 邱寒烟缩缩脖子,后退了好几步,“没什么。” 沈鸢鸢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估摸着跟她失忆前的事有关,也没了探究之意。 转而觑向顾景舟,继续刚才的话题,“为什么这么好心帮我的忙?” 顾景舟曾经总是把自己的爱意克制着。 现在没了顾家的束缚,他想把曾经没说过的话多说几遍,想把误会都解释清楚。 曾经觉得很多事情没必要解释,但现在眼前人是心上人,他愿意花时间去解释。 唇畔染着邪魅的浅笑,“因为我喜欢沈小姐。” 沈鸢鸢没想到孤神突然说出这番话,更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白的告白。 这次她倒是没躲闪,而是认真的凝视着顾景舟的眼睛。 四目相对,顾景舟竟有种被蛊惑的感觉。 沈鸢鸢不疾不徐道,“孤神对自己的亡妻念念不忘,就不要拿我寻开心了。” 顾景舟早已经准备好说辞,“她是我曾经爱的女人,而我现在爱的女人就在眼前。” 沈鸢鸢怔愣一瞬,而后莞尔一笑,“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我们才认识多久啊,如果你只是凭借皮相看上我的,那你应该也迟早会看腻的。” 说罢,她的目光开始刻意躲避,多了淡淡的疏离之意,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之色。 虽然她并没有表达的太过明显,但顾景舟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他心脏猛地一阵抽痛。 当即蹙起眉峰,“我对沈小姐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沈鸢鸢向后退了两步,微仰着下颚,高傲的姿态像是一朵盛开的玫瑰花。 “可惜啊,我们不合适,你的心意我也承受不起。” 目光扫过狼狈被牵制住的两个保镖,又看向旁边的邱寒烟。 “邱小姐,刚才孤神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她的嗓音清脆婉转,带着浓烈的嘲弄与鄙夷,“你刚刚砸坏了我的花店,这笔账你打算怎么偿还?” 邱寒烟攥紧了手指,咬牙切齿的盯着狗仗人势的沈鸢鸢,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 “沈鸢鸢,你别得寸进尺,你别以为我不敢收拾你。” 顾景舟大跨步走了过来,跟沈鸢鸢并肩而立。 他的身体犹如一块坚硬的礁石,在风雨中屹立不倒。 一双眼睛已经变得血红,充满杀意,声音低沉冷酷,“你再说一遍。” 邱寒烟的背脊僵直了起来,看到男人眼底嗜血的疯狂。 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震慑住了,这样的男人绝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我…我错了。” 顾景舟冷漠的看着她,“晚了。” 转而睨向站成一排的黑西装,“把她的舌头割了。” 顾景舟的话一说出来,邱寒烟吓得腿都抖了起来。 如果是换做其他人,她还能拿出邱家来压一压。 可眼前的人做事毫无章法,是连邱家都只有去攀附的人。 “孤神,我错了,求你放过我吧!” 膝盖一曲,邱寒烟哭喊着跪在地上磕头。 一颗脑袋“砰砰砰”磕在冰凉的地板上,很快便血肉模糊。 顾景舟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懒得赏赐给她,目光始终落在沈鸢鸢的脸上。 邱寒烟看到了沈鸢鸢面具下的容貌,那她就别再想开口说话了。 黑衣保镖朝邱寒烟逼近。 “不要!”邱寒烟尖叫了一声。 见孤神一点情分都不顾及,把沈鸢鸢当作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哭喊着求饶,“沈鸢鸢,我错了,我不该砸你的店……” 第188章 希望你以身相许 话未说完,黑西装已经捂住了她的嘴。 邱寒烟睁着双眼望着沈鸢鸢,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像是濒临窒息的鱼。 顾景舟瞥了另外两个保镖,“把他们两个也一起处理了。” 黑西装架起三人迅速离开了花店,仿佛从未来过。 沈鸢鸢皱起眉头,“我们刚才报警了,事情闹大了恐怕不太好收场吧?” 顾景舟漫不经心的道,“不会。” 外面的黑西装会把那三人带到僻静的地方处理。 至于警察来了,就说他们已经私下处理好了,没什么差池。 沈鸢鸢还是不放心,“这件事本就是一件小事,惊动了警方就大事不妙了。” 顾景舟笑道,“我说不会,那就一定不会。” 沈鸢鸢觉得赔偿了就好了,没必要把邱寒烟的舌头割掉。 她不是圣母心泛滥想求情,单纯觉得邱寒烟只是嚣张跋扈惯了,还没有坏到无可救药的程度。 如果这件事以后,邱寒烟还是死性不改,就当是她今天看走了眼。 顾景舟见她仍旧皱着秀眉,心中顿时泛起心疼,“你是想替她求情吗?” 沈鸢鸢轻啄了几下头。 顾景舟的语气柔和下来,安抚她道,“你不用有负担,坏事我来做。” 沈鸢鸢不想欠孤神人情,她想了想说道,“把她放了吧,该赔偿赔偿,今天你帮了我,我请你吃饭。” 这句话一说出来,她就忍不住后悔。 跟这么一个动不动就要割人舌头的男人一起吃饭,她疯了吧? 现在他也许对自己还有点兴趣,以后没兴趣了一脚踹开还算轻的,把她的舌头也割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顾景舟的嘴角缓缓浮起一抹邪肆的笑,“好啊。” 刚才说出去的话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沈鸢鸢只能硬着头皮回,“那…走吧。” 顾景舟看出了她的心不甘情不愿,“今天来找沈小姐就是为了请你吃饭的,我来安排。” 沈鸢鸢没有拒绝,毕竟是她先提议的,把花店门锁上后,两人并肩走出了花店。 夜色中街道边的梧桐树枝桠摇曳,舞动着奇妙的舞姿,似乎在诉说着一段难以言说的故事。 顾景舟拨通了把邱寒烟带走的人的电话,简单吩咐了几句后挂断。 “我已经让他们把邱寒烟送回邱家了,至于赔偿,明天邱家的人会上门亲自给你致歉的。” 沈鸢鸢对这样的结局很满意,微微点头,“今天谢谢你。” 抬眸看着顾景舟棱角分明的轮廓,霎时有些好奇他面具下的容貌。 他是因为长相有缺陷才喜欢戴面具吗? 他这个人就跟面具下看不清的容貌一般,让人捉摸不透,以后还是不要接触了。 顾景舟握住沈鸢鸢纤细柔软的手腕,“其实我更希望你以身相许。” 他的话听在沈鸢鸢的耳朵里半真半假,但也足够暧昧撩人。 沈鸢鸢干巴巴的笑笑,把手抽了回来。 顾景舟勾着薄唇,眼中漾着笑意,“你不愿意吗?” 沈鸢鸢耸了耸肩膀,“抱歉,我们之间还没到这么熟络的地步,说白了我们只是见过两次的陌生人。” 顾景舟深邃的瞳孔微缩,俊脸绷起一层阴霾,周遭的气场陡然降到了最低点。 良久,他才慢悠悠的开腔,“沈小姐,这边请。” 沈鸢鸢顺着顾景舟指着的方向看去,一辆银色的柯尼塞格停在路边。 顾景舟提步上前拉开副驾驶座车门,沈鸢鸢迈脚走了进去。 顾景舟随后坐入驾驶座,启动引擎扬长而去。 车厢内一片寂静,除了发动机的嗡鸣,什么声响都没有。 顾景舟专注的开着车,偶尔侧头看一眼沈鸢鸢。 她正侧着身靠在车窗旁,长长的睫宇垂落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景舟收回视线直视前方,他此刻身旁是他朝思暮想的沈鸢鸢。 车窗外是夜幕明月,清风徐徐,岁月似乎一片静好。 然而他与她的距离,却连趁着夜色伸手去碰触她,都是逾矩。 现在的沈鸢鸢似乎很抵触他的触碰,他不敢再贸然行事,害怕她再次消失。 他曾试图将她绑在身边,哪怕是囚禁也在所不惜。 那些行为都适得其反,反而把她越推越远。 顾景舟暗暗叹了口气,眼底涌上一股悲伤,心脏钝痛。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顾景舟现在的感觉就是如此。 “鸢鸢。” 顾景舟忽然开口,低沉磁性的嗓音令沈鸢鸢怔愣,抬眸茫然的望着他。 “我可以叫你鸢鸢吗?”顾景舟小心翼翼的问道。 第189章 不愿意向对方坦诚相待 叫都叫了,沈鸢鸢还能说不吗? 漆黑明亮的杏眸对上他的眸子,“随便你吧。” 她没有反驳,顾景舟松了口气,又叫了她一声,“鸢鸢。” “嗯。”沈鸢鸢没什么情绪的应道。 “今天那几个女孩是晏琛留下的,她们的身世很可怜,如果你介意的话我让晏琛马上把她们带走。” 孤神这是害怕她误会吗? 这一切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鸢鸢垂下了头,发丝滑下来遮住了面具,抬手抚上冰凉的面具。 笑的冰冷,“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我们两个都不愿意向对方坦诚相待才戴上的面具,如果你真的想跟我更近一步,那你把面具摘下来吧。” 她笃定孤神不敢摘下面具。 侧头看去,男人的手在面具前迟疑了几秒钟后缓缓落了下来。 顾景舟不敢赌,他害怕沈鸢鸢看到他面具之下的脸后会想起曾经的一切。 上次冒用宴肆的身份,是因为晏琛一直都是他的人。 而外界的人看见晏琛和他以孤神的身份在一起会引起怀疑。 顾景舟想等到沈鸢鸢重新接受他以后,再把曾经的事情坦白。 现在说出来,他害怕失去沈鸢鸢。 他终究没有摘下面具,只是转动方向盘加快了速度。 沈鸢鸢感受到车内压抑的氛围没有再开口。 顾景舟则不敢再去看她,脑海里全部都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把车子开到餐厅的。 车子停稳后,他率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了车门。 沈鸢鸢看着男人高大修长的身影,迈出了脚步下车。 两人站在餐厅的台阶下,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谁也没有先开口。 良久,沈鸢鸢主动开口,“进去吧。” “好。”顾景舟脚步放慢,迎合着沈鸢鸢的步调走。 两人进入餐厅后,服务员领着她们走向二楼的包厢内。 屋内的光线昏黄暖融,墙壁的装潢简约雅致,处处透露着精致典雅的气息。 桌布铺满整张圆形的木质餐桌,屋内还摆着几盆绿植。 沈鸢鸢走到桌前坐下,抬眸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顾景舟。 他脱掉外套递给了服务员,紧跟着也在她的对面坐下。 把菜单推到了沈鸢鸢的面前,“你看喜欢吃什么。” “随便吧,你来点。”沈鸢鸢说完,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顾景舟拿起菜谱,认真浏览起来,他勾选的每一道菜都是沈鸢鸢喜欢吃的。 “鸢鸢。”他喊了沈鸢鸢一声,“这家餐厅的牛肉做的不错,要不尝尝?” 沈鸢鸢是迫于无奈来吃饭的,至于吃什么她毫不在意。 虽然心里这么想,还是点头同意了,“行,你看着点吧。” 点好菜,顾景舟把菜单交给了服务员,后者接过菜单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气氛莫名变得尴尬起来。 沈鸢鸢努力忽视男人灼热的目光,若无其事的看着窗外。 刚才本就有些疲倦,这会儿就更犯困了,她揉了揉太阳穴。 顾景舟敏锐的捕捉到她的小动作,看了眼腕上的表,立刻开口,“你困了吗?” 沈鸢鸢强撑着打起精神,“没有。” 她轻咳一声挑明心中的疑虑,“你今天来花店找我就单纯的是为了请我吃饭?” 顾景舟抿了抿薄削的嘴唇,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拿出了早已被他捂热的血吊坠。 斟酌着开口,“我希望你收下它。” 沈鸢鸢看见那块血吊坠时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恢复平常的模样。 她没打算收,淡漠疏离的语气说,“你送给别人吧。” 顾景舟握紧掌心中的吊坠,坚持的说道,“没有你所谓的别人,我只钟情于你,也只会送你礼物。” 沈鸢鸢:…… 这男人怎么突然矫情起来了? 瞥了眼男人,“这条项链价值不菲,我可不敢收你这么贵的礼物。” 顾景舟听罢,脸色微僵,心底泛疼,但是并未流露出半分异样。 血吊坠于他来说意义非凡,他想亲手为沈鸢鸢戴上。 思忖良久,他沉声道,“就当是看在刚才我替你解围的份上,你就收下它吧。” 沈鸢鸢霎时没有了反驳的理由,虽说打着不想欠孤神情分的名头请他吃饭,可这一顿饭也抵不了孤神的及时解围。 她不是任人揉捏的性格,所以对邱寒烟的行为也不惯着。 但要是孤神没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单就邱寒烟一个人,沈鸢鸢还能跟她掰扯掰扯,耐不住她还带着两个牛高马大的保镖。 最后的结局肯定不怎么好看。 当然,不好看的肯定是沈鸢鸢! 第190章 熟悉的味道 思来想去,也不打算再矫情的拒绝。 看着男人期盼又小心翼翼的模样,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我就收下吧,但先说好,这顿饭我来请,我不想占你的便宜。” 顾景舟眉梢染上一抹浅浅的笑意,连声音也柔和动听起来。 “好,都依你,我帮把它你带上吧。” 帮她带上? 沈鸢鸢的脸色僵了僵,这样会不会太过于暧昧。 想也不想,就否决了,“我自己来吧,我可以的。” 她站起身,踱步走到顾景舟的身前,伸手拿起他掌心的血吊坠。 触手温暖,把头发撩起来刚准备戴在脖颈上,手腕被一股力量扼制住了。 沈鸢鸢诧异的回头,男人正低垂着双眸看着她。 它眼中的深情和执拗,让沈鸢鸢的呼吸滞了滞。 愣神间,男人的指尖穿过她柔软顺滑的发丝,温柔的替她戴吊坠。 两人的距离很近,沈鸢鸢鼻尖清晰的传来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味。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种香味很熟悉,让人恐惧又安心。 不对…伴随这股味道的应当还有另外一种味道。 可那个味道她想不起来,吸了吸鼻子没有嗅探那股让她恐惧的味道。 只有一股给她带来安心的雪松香味,就像是从记忆深处飘荡出来的,萦绕在她周围久久不散。 顾景舟的举止极尽温柔细腻,仿佛生怕弄痛她似的,一点也不鲁莽。 他把血吊坠一丝不苟的戴在沈鸢鸢脖颈上后,绕到她的身前,注视着她怔忪茫然的脸庞。 嗓音低醇温润如风,“在想什么啊?” 沈鸢鸢不知道为什么,会突兀的想去探究自己丢失的记忆。 过去两个月都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甩甩头,试图将脑海里的杂念甩掉。 嗓音没有刚才那么强硬,软下来一些,“好像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她说的轻描淡写,听的人神经却紧绷了起来。 她想起了什么? 顾景舟忍着心头翻涌的思绪,急迫问道,“想起了些什么?” “没什么。”沈鸢鸢的语气有些遗憾。 顾景舟心脏一抽,心疼的厉害。 这个答案对他来说,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直到顾景舟重新拉开椅子,沈鸢鸢才回神。 顾景舟已经坐了下去,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沈鸢鸢走回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胸口上的血吊坠温温的,让人很舒心。 手探上胸口紧贴着,感受到它的存在,她不禁弯了弯唇。 这时,服务员敲门进来,一排穿着古代服饰的女子端着一盘盘菜肴走了进来。 她们身姿婀娜,步履优雅,手里托着的盘子更是精致异常。 每盘菜肴都盖着红布,显然是不想让客人看见菜肴是什么样子。 菜肴被一一呈上桌子后,她们挨着揭开红介绍了菜品后,才依次退下。 服务员微笑道,“两位请慢用,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叫我。” 待他退出包厢后,顾景舟绅士地帮沈鸢鸳盛了碗汤,用转盘推到了她的面前。 “先喝点汤暖暖胃,这家的汤很鲜美,你可以尝尝看。” 沈鸢鸢把汤碗端下来,捧起汤匙喝了一口,确实很美味。 她点头,“嗯,不错。” 顾景舟满意的勾了勾唇角,“喜欢就多喝点。” 沈鸢鸢放下汤碗,视线在桌子上打了个圈,一桌子的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这绝对不是巧合,看来孤神比现在失去记忆的她更了解她自己。 心里隐隐觉得别扭,就好像自己被扒光了展示在他的面前,而自己浑然不知。 顾景舟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余光瞥到沈鸢鸢拧成川字型的柳眉,忍不住抿唇浅笑。 抬眸凝向窗外的天空,“天气预报说会降温,明天出门记得穿厚一点的衣服,别冻着了。” 他突然的关心让沈鸢鸢有些不自在,浑身刺挠,站起身找了个借口出去。 “我去趟洗手间。” 不等男人答话,便抽开椅子匆匆离开了包厢。 沈鸢鸢在走廊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琢磨孤神刚才的态度,越想越觉得哪儿怪怪的。 直到电梯停在二楼,缓缓往下落,犹豫了下,还是按下按钮,进了电梯。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映入眼帘。 他凝着沈鸢鸢的视线太过于直白,以至于沈鸢鸢想忽略都难。 中年男人文质彬彬的,朝她微笑,态度很友善,“小姐,你认识应如是吗?” “应如是?”沈鸢鸢想了会儿,摇头,“我不认识。” 第191章 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中年男人的笑容像是刻画在嘴角一般,“那冒昧的问一下,小姐的父亲是姓沈对吗?” 沈鸢鸢的表情变了变,沈恙和顾纯禾说她去孤儿院的时候还记得自己叫沈鸢鸢。 那就证明这是她父母帮她取的名字,她应当是跟着自己的父亲姓的沈。 中年男人看沈鸢鸢游移不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沈鸢鸢看出了他的情绪波动,试探性的问道,“我的确姓沈,我估计我的父亲应该也姓沈,你认识我的父母吗?” 中年男人只听进去了她第一句话,盘着佛珠的手顿住,自顾自斯文的笑了起来。 “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 沈鸢鸢疑惑的揪紧秀丽的黛眉,再次问出了自己心中的问题。 “你认识我的父母吗?他们在哪?他们过得还好吗?” 一连三个问题,足以表达了她此刻内心深处的焦虑。 眨眨眼,又联想到了什么,“你是我父母的朋友吗?” 中年男人一个问题也没有回答,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只翠绿手镯递了过去。 “这只镯子我替如是保管了很多年了,一直没有机会还给她,你有时间的话就帮我交还给她吧。” 沈鸢鸢觑着价值不菲的手镯,迟迟不肯接下。 “我不认识你所谓的故人,你就不怕东西给错人了吗?” 中年男人这才发现沈鸢鸢的不对劲,她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 听说如是当年的确生了一对双胞胎,但也没有听说那对双胞胎流落在外啊? 难道是因为他在山里隐居久了,错过了什么重大的消息吗? 视线再次落在沈鸢鸢的眸子上反复确认,摇摇头否决了她的说法。 “你的眉眼跟如是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不会认错的。” 他顿了下,补充道,“这手镯是当初应老先生送给如是的嫁妆,后来……” 沈鸢鸢越听越迷糊,眼前这个男人仅凭一双眼睛,都能认出自己是他故人的孩子吗? 打断他,“这手镯怎么了?” 中年男人重重的叹息一声,眼眶竟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唇角的弧度再也维持不住,声音哽咽道,“后来如是嫁给了你的父亲!” 沈鸢鸢愣住了,她完全没料到事情竟然会发生这么戏剧化的转折。 她不由得怀疑自己听岔了,喃喃地问,“那你能告诉我,我的父母在哪里吗?”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了,中年男人看了眼腕表,再次将手镯塞给沈鸢鸢。 语速有些快,“小姐是失忆了吗?有缘的话我们会再见的,再见的时候我会替你解开答案。” 沈鸢鸢脑子里闪过一幕幕零碎的画面,却抓不住重点。 犹犹豫豫的接过手镯问,“那你叫什么?我应该怎么才能找到你?” 中年男人大步走出电梯,背对着沈鸢鸢丢下一句话。 “我姓满,名青山,如果有缘相见,不要再提我的名字。” 回头深深的看了沈鸢鸢一眼,行色匆匆的离开了。 沈鸢鸢怔愣的看着满青山的背影远去,觉得有些怅然。 低下头,看了看手上的翠色手镯。 满青山…… 为什么再见面不要再提他的名字? 这个名字挺耳熟,但是具体是在哪儿听过呢?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脑子里闪过这句诗的时候,霎时恍然大悟了。 名字这么般配的人,应当是生来就是一对的缘分,最后却没能走到一起。 这是一个何等遗憾的爱情故事? 是她的父亲横刀夺爱,拆散了本来相爱的两个人吗? 为什么呢? 明明是互相深爱的两个人,为什么要分开呢? 这个念头一出,沈鸢鸢吓了一跳,如果自己的父母没在一起岂不是就没有她了。 她赶紧收敛心神,不让这种荒谬的念头扰乱心境。 或许,她可以通过这段渊源去寻找父母的消息。 但是,这些念头只是在沈鸢鸢的脑海里转了一下,便被抛诸脑后。 往电梯外走去,到了前台,打算先把帐接了,谁知前台小告诉她,他们老板已经把账结清了。 沈鸢鸢不死心的追问,“请问一下,你们老板是穿着一件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吗?” 前台小姐迟疑了下,轻声道,“是啊,我们老板刚刚才出去。” “你们老板经常来店里吗?” 沈鸢鸢的声音压得很低,仿若自言自语般的低声嘟囔。 “我们老板很少来店里,他一直在山里隐居。”前台小姐耸肩,“不过最近这几天倒是经常过来。” 第192章 薄如蝉翼的缘分 沈鸢鸢的心思飞快运转着,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前台小姐。 “那你们老板每次来都什么时候来?” 前台小姐被沈鸢鸢盯得浑身不舒坦,有些不耐烦道,“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哦,谢谢。”沈鸢鸢垂下眼睑掩饰着复杂的眼神,“那他在哪里隐居?” “市郊的龙山寺附近,具体在哪里我也不清楚。” 沈鸢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身离开。 不知不觉间走回了包厢,她的脚步略缓,目光扫过桌上几乎没动的菜肴,若无其事的拉开椅子坐下。 顾景舟抬眸,恰好捕捉到她眼睛里一闪而逝的黯然。 他敛眉,薄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问,“怎么了?” 沈鸢鸢随意应了声,“没事。” 顾景舟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鸢鸢,这家饭馆的菜味道不错,你多吃一点。” 视线在她的面上不停刮蹭,这个丫头太瘦了,女孩子要长点肉才好看。 “嗯,是很好吃。”沈鸢鸢敷衍道,心不在焉的夹菜。 她的胃口不怎么好,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靠在椅子上。 余光注意到旁边放置的手机正震动着,屏幕上显示着“纯禾”两个字。 她伸手拿起,划开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边传来顾纯禾温柔细腻的嗓音,“沈姐姐,你怎么还没回来?” 沈鸢鸢偷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男人,捂着嘴小声回道,“出了点突发状况,具体情况等我回来再给你细说。” 顾纯禾关切的嘱咐她,“嗯,回来的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 挂断电话,沈鸢鸢抬眸对上对面的视线。 男人正用似笑非笑的眼神凝视着她,黑色的双瞳像古潭一般幽邃。 他勾唇,语气玩味道,“你跟你妹妹的感情很好?” “嗯。” 顾景舟漫不经心的挑起眉梢,“那挺好的。” 沈鸢鸢没理他的话茬,继续喝水缓解尴尬的气氛。 良久,见男人没再动筷子,她站身起来,“刚才已经买过单了,你吃好了吗?吃好了我们就走吧。” “好。”顾景舟慢悠悠的回道,“我送你回家。” 沈鸢鸢的车来的时候停在了花店,觉着也不好拒绝便同意了下来。 两人离开餐厅上了车,顾景舟单手扶方向盘,偏头看向窗外。 一片片小雪花像烟一样轻,像玉一样纯,像银一样白。 飘飘洒洒,纷纷扬扬,从天而降。 沈鸢鸢降下车窗,用手去感受,任凭冰凉的雪花落在额角和掌心。 她喃喃道,“下雪了。” 鹅毛般的雪花落了满地,美轮美奂。 顾景舟微微侧首看沈鸢鸢,她没施粉黛。 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柔和随意的感觉,像一只慵懒高贵的小猫。 回首看着前方的路,心中升腾起一股怅然。 那时候他逼着沈鸢鸢穿上黑婚纱,威胁她只有三次机会逃跑,最后一次她会变成一具尸体。 没成想,差点一语成谶。 他不动声色看着沈鸢鸢的背影,悬在半空的手到底没能放在她的发顶。 只是轻轻收了回来,握着方向盘的五指渐渐缩紧。 沙沙的北风刮过车窗,天空越发的阴沉,顷刻间,雪愈下愈大。 在朦胧的雪夜中,只留下了一辆疾驰的车影。 沈鸢鸢没注意到身后那人的异常,她一心一意地看着窗外的雪景。 直至车子停了下来,她才侧回身子解安全带,“今天麻烦你了,早点休息吧。” 顾景舟的视线始终定格在沈鸢鸢的身上,喉咙有些发紧,“会的。” 话虽如此,可他今夜注定无眠。 沈鸢鸢冲他挥手,打开门下车。 顾景舟望着她的背影,漆黑的眼眸里,除了两个小小的她,只剩下压抑得如黑暗一般的悲伤。 直到再也瞧不见,掏出烟盒抽了一支出来含进嘴里,点燃。 他将面具摘下来扔在副驾驶上,烟雾缭绕之下,俊逸英挺的面容衬托的更加缥缈。 他吐出烟圈,眯着漆黑的眼眸看向天际,眼神深邃而迷茫。 他于沈鸢鸢来说只是陌生人,十几年的感情她都不记得了。 果然,记得一切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 他害怕这种缘分薄如蝉翼的感觉,聚散完全不由他.…… 可他不愿再强迫沈鸢鸢,她是自由的,但他是她的。 车子里一片寂静,车窗玻璃上一片朦胧。 顾景舟静静地看和听,陪伴他的只有车外“簌簌”不停的雪声,和那有些压抑的雪景。 拿出手机拨通了晏琛的号码,“帮我办两件事。” 第193章 放松一点小主角 电话那边顿了顿,晏琛因为在睡梦中被强制开机的缘故,嗓音有些懒懒的。 “大晚上找我什么事啊?” 顾景舟吸了口烟,吐出青白的烟圈,声音沙哑低沉。 “让邱家的人明天给鸢鸢上门赔礼道歉,另外,警告他们管好自己的嘴。” 晏琛揉了把睡眼惺忪的眼睛,坐起身子来,“邱家的人说什么了?” 顾景舟淡漠的掀了掀眼皮,“照我说的做就行。” 掐灭手里的烟蒂,“告诉他们如果管不好自己的嘴,后果自负。” 沈鸢鸢既然决定假死,就代表她不想被任何人发现。 他欠沈鸢鸢的太多了,只能一点一点偿还。 挂掉电话,顾景舟重新戴好面具,启动引擎,朝枫苑驶去。 沈鸢鸢洗完澡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难入睡眠。 索性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望着头顶洁白无瑕的天花板发呆。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她的心脏忽然狂跳起来。 那种莫名悸动的感觉又出现了。 屋内的光线透照射她的脸上,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阳台的玻璃门。 院子里的树木被厚实的积雪覆盖,整座别墅笼罩在一层白皑皑的雪色中,安静极了。 一层层的雪堆,像白色的棉絮。 沈鸢鸢裹紧衣服,伸出手接触到了雪粒,冰凉刺骨。 仰起脸呼出一团热气,然后张开怀抱迎接寒冬。 一阵北风吹来,带着丝丝沁骨的冷意。 沈鸢鸢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肩膀,把手放到嘴边哈了哈热气,用力搓了搓。 “咚咚咚”—— “谁呀。”她喊道。 “沈姐姐,是我,快开门。”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鸢鸢忙应了声,“马上来!” 关上阳台的门往屋里走,换了拖鞋,拉开房门。 顾纯禾扑了上来,挽住沈鸢鸢的胳膊,撒娇的蹭了蹭,“我今天想和你一起睡。” 她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膀上,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系在腰部以下。 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盯着沈鸢鸢,沈鸢鸢哪舍得拒绝她,当即答应下来。 顾纯禾挽着她进房间,边走边心有余悸道,“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我二哥跟我五哥为了我二嫂反目成仇了。” 沈鸢鸢失笑,“怎么会呢?梦都是反的,你二哥和你二嫂在另一个世界一定过的很幸福。” 顾纯禾微微低下了头,背脊弯了下去,声音低的快要听不清。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沈鸢鸢脱下鞋子坐到床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顾纯禾坐过来。 等人坐了过来,她眼角微弯,轻声细语的开导。 “坏事还没发生你就提前焦虑,就等于你遇到两次坏事,事情过了你一直想一直走不出来,就等于遇见三次坏事。如果你今天就提前焦虑,等到明天你发现是件好事,那你就等于把自己的今天杀死了。可是我们都不能永生,心无所谓,得之坦然,失之淡然才是最好的心态。” 顾纯禾抬头望着沈鸢鸢,“没心没肺才能活的不累,但是有几个能真正做到的,我们是人,不是神。” 沈鸢鸢莞尔,抬手摸了摸顾纯禾的脸,“你这样想吧,我们都会死的,有一天这个世界会没有我们任何存在过的痕迹。什么面子,什么压力,什么人情世故全不重要了。你抱着这样的心态会轻松很多,甚至看到一朵花一棵树都很感动。每一天都会很开心,因为什么都不重要了。这短短的一生,我们终将会失去,你不妨大胆一点。放松一点小主角,来这个世界不就是为了玩儿的吗?” 顾纯禾愣愣地看了她半晌,随后露出释然的笑颜,“谢谢你,沈姐姐。” 沈鸢鸢的双手撑着下巴,眼神温柔似水的凝视着顾纯禾。 “我不希望你有压力,更不希望你活的浑浑噩噩的,你应该有属于你的新生活。” 顾纯禾一时讷讷,微微失神,回过神来认真的问沈鸢鸢。 “你觉得谈恋爱的话,两个人什么样的状态最合适?” 沈鸢鸢意味深长的点了下顾纯禾的额头,“怎么了?我们家纯禾有喜欢的人了吗?” 顾纯禾把头埋了下去,一张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哪有,我就是问问。” 她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女孩子娇羞模样令沈鸢鸢眼角眉梢的喜色更甚。 捧起顾纯禾的小脸端详,“你看你都害羞了,还不承认呢。” 顾纯禾垂下眼帘,不敢去对上沈鸢鸢的视线。 她咬唇羞涩道,“没有。” 第194章 势均力敌旗鼓相当的爱情 沈鸢鸢见她一张脸红的快赛过猴屁股了,不打算再逗弄。 思忖片刻后,慢条斯理的说,“我一直觉得伴侣最好的状态就是,两个人都在各自的领域闪闪发光,独领风骚。对方在自己眼里是高不可攀,又触手可及。” 提及此,沈鸢鸢感觉自己好像曾经为谁努力过。 好像是跳舞,她想成为舞蹈家,在这个领域熠熠生辉。 顾纯禾歪着脑袋想了想,顺着沈鸢鸢的话说,“我赞同,势均力敌,旗鼓相当的爱情才能越来越好。两个人能携手同行进步,一起去探索世界,这种爱情也是我最想要的。” 沈鸢鸢欣慰的点点头,“对,好的爱情不是让你学会如何低来顺受,如何听话,怎么才能讨得男人的喜欢,也不是非要把自己的位置摆在男人之下才能获得幸福。” 顾纯禾低低嗯了一声,脑海里浮现出的是晏琛的身影。 她还没向晏琛表明过自己的心意,她的过去晏琛会接受吗? 沈鸢鸢见顾纯禾陷入了沉思,会心一笑,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尖。 “喜欢就去勇敢的追求,哪怕是撞了南墙,至少你也努力过。男人嘛,他在前锋冲事业有成,你无条件在他身后支持他为他鼓掌。但前提是他也能看到闪闪发光的你,并且无条件支持你的梦想和人生,山一起爬一起挑战才有意义。” 闻言,顾纯禾顿时脸红,支吾道,“我、我只是好奇问问,没有你说的喜欢的人。” 她低下头,双颊绯红,耳根滚烫,仿佛能滴血般诱人。 沈鸢鸢忍不住凑过去,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腮帮子。 调侃她,“哎呦呦,又害羞了!说说是哪家的臭小子这么有福气被我们家纯禾看上了。” 顾纯禾连脖颈都变成粉嫩的浅浅粉色,?低下了头,猛的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急急辩解道,“八字都还没一撇呢,等我确认了他的心意再告诉你吧。” 她怕希望落空,怕结局不尽人意。 怕把自己心里的人分享出来后,最后只是她一个人单相思,闹出笑话来。 沈鸢鸢见顾纯禾难得这么执拗,便不强迫她了,毕竟每个人都有隐私。 笑眯眯道,“好啊,我等着。” 睡回床上,把被子盖在身上,“好了,先休息了,晚安。” 顾纯禾乖巧的躺在沈鸢鸢的身旁,“晚安。” 夜里,沈鸢鸢做了个梦。 梦里有许多画面交织成一团混乱的线,她拼命想去抓住,却徒劳无功。 画面忽而一转,她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 模糊中她看见自己在玫瑰花园里数玫瑰,后来又来了一个小哥哥。 再后来,小哥哥跟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站在一起。 他们站在玫瑰花丛旁,沈鸢鸢迈步朝她们跑去。 具体发生什么也很混沌,但就是感觉很失落。 清晨的雪,深切切的,好像有千丝万缕的情绪似的。 又像海水一般汹涌,能够淹没一切,还有一丝揭开藏头露尾般的裸露感。 沈鸢鸢穿着素色纱质睡裙,倚在卧室内铺着白色毯子的躺椅上,身上那条深紫色绢面的披肩衬得她高挑优雅。 一头乌丝整整齐齐盘在脑后,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腮边两缕发丝随风拂面。 一双雪白的纤手交叉在胸前,显得举止娴雅。 她总是会做一些无厘头的梦,像是曾经的记忆,又觉得没头没尾的。 顾纯禾从睡梦中缓缓清醒过来,看见躺椅上的沈鸢鸢正望着窗外出神。 “沈姐姐你怎么醒这么早?” 沈鸢鸢坐直了身子,“嗯,习惯了,你昨天晚上睡的好么?” 顾纯禾拢了拢热和的被子,伸了个懒腰,“睡的挺香的。” “早餐你们想吃什么?”门外响起一道清冷平淡的男音。 沈鸢鸢回头朝门口瞧了一眼,嗓音带着她特有的慵懒柔和,“都行。” 沈恙不方便进门,只是在门口应了一声,“那我叫厨房做馄饨吧。” 他说完便下楼吩咐厨房做馄饨。 顾纯禾从床上利索的爬了起来,赤着小脚走到躺椅旁用手肘顶了顶沈鸢鸢。 “沈恙挺关心你的哎。” 沈鸢鸢不以为然的耸耸肩膀,“他那是在关心我们两个。” 顾纯禾抿嘴偷笑,“我之前在自己房间睡觉的时候,也没见沈恙单独来问我早上吃什么啊。” “因为他忙呗。” “……好吧。”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后,估摸着厨房也做好了馄饨,待顾纯禾洗漱完毕两人携手下了楼。 第195章 邱家母女 饭桌上摆满了各式精致的早餐。 除了三碗馄饨还有小笼包、蒸饺、烤肠、煎蛋。 沈恙正坐在椅子上,站起身来招呼两人,“快坐下来趁热吃吧。” 沈鸢鸢和顾纯禾挨着坐下,沈鸢鸢夹起一颗蒸饺放入嘴里,感觉味道还挺不错的。 顾纯禾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馄饨后惊讶道,“沈恙,今天的馄饨怎么比以往做的好吃些?” 沈恙咽下嘴里的食物,轻描淡写的答道,“我专程学的,馄饨的做法比较简单,所以学起来也不难。” 顾纯禾又尝了其他几样早餐,味道果然都比以往做的要美味。 她不禁佩服沈恙的厨艺天赋,“你太厉害了!” 沈恙勾唇一笑,视线落在沈鸢鸢的脸上,“你们要是喜欢的话,以后我经常给你们做。” 顾纯禾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你了,大冬天的让厨房做就行了。” 沈鸢鸢咬了一勺馄饨,“嗯,我赞同。” 虽然馄饨很美味,但是三人吃的速度不算快。 吃过饭后,佣人收拾好碗筷去洗碗,沈恙则拿着报纸坐在沙发上浏览着。 沈鸢鸢捧着保温杯和顾纯禾并排坐在沙发上家长里短的聊天。 忽然,她抬头看向沈恙,“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去花店里忙了。” 沈恙翻报纸的动作一停,想到亚辛说伊琳娜回来了。 沉默片刻才道,“要不这段时间就不去了吧。” 沈鸢鸢站起身拢了拢盘着的发丝,抽空回了句。 “闲在家里也没事,我还不如去花店里打发时间。” 算起来这个家里也就她还要工作,沈恙曾经给豪门打了十几年的保镖,他说他这些年攒下来的薪酬这辈子都花不完。 而顾纯禾跟顾家相认后,吃穿更是不愁。 虽说沈鸢鸢对顾家不了解,但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那可是在帝都只手遮天的豪门世家。 这种家庭的女孩,即使是一个傻白甜,也足矣在帝都和魔都横行霸道。 沈恙见她已经决定,没再阻拦。 顾纯禾将剩余的花插瓶好,叮嘱道,“降温了,你多穿点再出门吧。” 沈鸢鸢明媚的笑笑,“那我先上去换件厚的。” 顾纯禾和沈恙目送她上楼。 半晌,楼梯处传来一阵鞋跟踩踏地板的声音。 沈鸢鸢穿着一身浅蓝色长款羊绒大衣款款走了下来。 客厅站着邱寒烟以及一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女人。 沈鸢鸢顿住脚步看向两人,昨天孤神说邱家的人会上门道歉,差点把这一茬给忘了。 客厅的大理石桌子上堆满了礼盒,顾纯禾和沈恙同时望向楼梯口站着的沈鸢鸢。 顾纯禾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沈鸢鸢昨天回来只说了自己在花店遇到了孤神,没有把自己被砸场子的事说出来。 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她信步走上去。 随意扫了眼桌子上琳琅满目的礼盒,“道歉拿出道歉的诚意就行了,这些东西你们拿回去吧。” 面容姣好的女人以为沈鸢鸢觉得这里的东西还不够。 连忙说道,“沈小姐,如果你觉得这些还不够弥补你的损失,我马上派人再送些过来,昨天确实对不住了,我们家小烟被娇宠惯了,无意冲撞了你,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顾纯禾闻言挑高了眉毛,她凑近沈鸢鸢耳边低语。 “邱寒烟昨天干什么了?” 沈鸢鸢扯起红唇,淡声道,“昨天她把花店给砸了,我只想让她们把店铺里的损失赔偿了就好了。” 邱母听罢,立马拉住邱寒烟上前一步,“小烟,快给沈小姐说,你不该找人砸了她的店,让她原谅你。” 顾纯禾一听邱寒烟砸了花店,整张脸都变了,她怒道,“邱寒烟,你怎么能这样!” 邱寒烟没有理会顾纯禾,对着自己母亲委屈巴巴道,“是沈鸢鸢先目中无人的,我只不过想要为自己讨个公道而已,结果却被她在孤神面前反咬一口……” 她哭哭啼啼,显得尤为委屈,邱母心疼死了。 奈何眼前的两人是帝都的顾家和沈家的千金小姐,再加上孤神昨夜让人上门警告过。 转眸陪笑的看了顾纯禾一眼,“顾小姐,这件事我也听我家小烟说过事情的来龙去脉,沈小姐跟她都有错,我们就大事化了,小事化了吧。” 沈鸢鸢眯眸望着邱寒烟,一双杏眼里满是嘲弄的神色。 “你先嘲讽我穷酸,而后又赖在我店里不走,难道我还要把你好吃好喝供在店里不成吗?” 第196章 鞠躬道歉 邱寒烟一张俏脸涨的通红,气急败坏道,“我哪有?明明是你污蔑我。” 沈鸢鸢被她这颠倒黑白还理直气壮的样子给逗乐了。 哼笑了一声,“别装了,昨天的事情谁对谁错你比我更清楚,我只要你给我鞠躬道歉并且把我店里的损失赔偿了,这件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邱寒烟哪里愿意给沈鸢鸢鞠躬,昨天是迫于孤神在场,她只能狼狈不堪的跪地求饶。 今天有母亲为自己撑腰,她的腰宁折不弯,双手环胸愤愤道,“道歉赔偿都可以,但对你鞠躬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既然谈不拢,那就请回吧。” 沈鸢鸢简洁坚定的声音回荡在客厅里,抬脚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身后的邱母叫住了她,“沈小姐,我们家小烟不懂事。” 拽着邱寒烟往沈鸢鸢身后走,低声警告道,“现在这种形式由不得你再任性了。” 邱寒烟不甘心的甩开邱母的手,瞪大了双眼,“妈!你居然帮着外人说话!” 邱母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抚道,“乖女儿,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咱们邱家还需要仰仗孤神。” 沈鸢鸢回身扫了两人一眼,双手环胸静默的等待着邱寒烟鞠躬道歉。 邱母见邱寒烟立在原地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的,揪了一把她胳膊内侧的嫩肉。 又继续劝道,“沈小姐是个爽利的人,你道个歉这件事就万事大吉了。” “不可能。”邱寒烟冷硬的拒绝,一张脸撇到了一边。 邱母的脸上浮现出不悦,“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跟你爸爸不认你这个女儿。” 这句话绝对不是说说而已,邱寒烟顿时慌了,连忙挽住邱母的胳膊。 她转头看向沈鸢鸢,咬紧牙关,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慢挪动身体。 突然弯下腰朝着沈鸢鸢鞠躬,咬牙切齿道,“对不起。” 邱母这才勉强露出笑颜,转身看着沈鸢鸢,笑呵呵道,“我们家小烟已经知道错了,希望你别介意。” 从包里拿出一张提前准备好的支票,“礼物你还是都收下吧,这张支票是赔偿你花店的损失。” 沈鸢鸢伸手拿过来看了一眼数额,“邱夫人还真是慷慨,支票我收下了,至于礼物你们都拿回去吧。” 说罢,便当着她们的面收下了支票转身离开。 邱母的表情僵住,转头去看顾纯禾跟沈恙。 顾纯禾抬眸看着他们,“邱夫人,我们不缺这些东西,你们还是拿回去吧。” 她说完便拉着沈恙转身上楼,邱母尴尬的站在原地,她没有料到顾纯禾会如此直接的赶她们离开。 邱寒烟气的跺脚,“你看看他们,根本就不买账。” 邱母脸色铁青,“小烟!不许胡闹。” 叹息一声带着邱寒烟离开。 邱寒烟一路上都嘟着嘴,气鼓鼓的模样,不服输的嘀咕道,“不是你们让我想办法跟孤神攀上关系吗?孤神对沈鸢鸢上心我当然要铲除掉她才行啊。” 邱母皱着眉教训,“你这次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还不够丢脸么,以后别再做这种幼稚愚蠢的事情了。” “我没有幼稚愚蠢,”邱寒烟据理力争,“沈鸢鸢一个嫁过人的二手货哪里比得上我?” “小烟,你闭嘴!”邱母厉声打断了邱寒烟的话,“不管怎么样,孤神都是我们家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你若再去惹是生非,以后就别指望在魔都混下去了。” 邱寒烟不敢相信的看着邱母,“你怎么这样?我是你的女儿啊,这口恶气不出难平我心头之恨。” “啪——” 邱母毫不留情的甩了邱寒烟一个响亮的耳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你……你居然打我?”邱寒烟惊愕道,“你不是一向都是最疼爱我的?” 邱母深吸了几口气,“我打你是为了让你长记性,让你不要再闯祸了。” 邱寒烟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不敢置信的盯着母亲,泪水瞬间滑落下来。 “我可是你的女儿,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训我,打我?” 邱母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暴躁的脾气,“你父亲是有意让你去攀附孤神,究其目的也是为了从他身上获得利益,你现在做出这档子事让我们邱家跟孤神的关系已经开始出现裂缝了。昨天是你爸爸不在家,等你爸爸回来了,你还是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连我也保不了你!不要因小失大,我们的未来还长着呢。” 第197章 余生请多指教 “我知道了。”邱寒烟垂下眼帘擦干净眼泪,“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 她堂堂邱家千金,昨天当众给人下跪求饶,今天又鞠躬道歉,实在是太窝囊了。 邱母看了眼时间,沉吟片刻,“这件事到此为止,你爸爸那边我会处理的。” — 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阿晴昨夜给沈鸢鸢请了假,今天花店到现在还没开门。 沈鸢鸢将钥匙插进钥匙孔里,“咔嗒”一声。 随之而来的是玻璃门被“吱吖”推开的声音。 手腕被人从身后一把抓住,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脖间,引起一阵酥痒。 屋檐下光线浮浮沉沉,风雪里更是寡淡,看不清楚男人的脸,只能看见大致轮廓。 但就像丁达尔效应,再昏天黑地也能出现暗调的明像。 眼前忽然闪过几帧画面,心里不由自主地默念一个名字。 两个人都没说话,沈鸢鸢转身抬眸去看来人。 男人逆着光而站,只是一个剪影,便认出来了他。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叫他宴先生还是孤神,试探性的问,“我是应该叫你宴先生还是孤神?” 对方并不答话,依旧抓住她的手腕。 沈鸢鸢反射性的推搡,动作很小心翼翼。 男人没有做过多的纠缠,顺势松开手。 “你来做什么?” 男人没吭声,径直越过她进了花店。 沈鸢鸢站在门口看他,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风衣。 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五官,但光看气质就优越出众。 随意站在那里都透着贵气,好像他并不是这里的客人,而是花店的拥有者。 沈鸢鸢无奈的摇摇头走进去,关上了玻璃门门,打开了室内的暖气。 男人停在一束玫瑰前,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触着花瓣。 沈鸢鸢看着男人高挺的背影,犹豫片刻才开口,“我不喜欢跟陌生人拉拉扯扯,更何况是连真容都不敢揭露的陌生人。” 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却依旧没有摘下面具,将那束玫瑰拿了下来,仔细端详片刻。 转过身来,漆黑幽深的瞳仁里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星辰,耀眼夺目。 “叫我宴肆吧。” 孤神这个名字取的就是顾和沈两个姓的谐音,以她之姓冠他之名。 但曾经的一切于沈鸢鸢来说都太过于黑暗,顾景舟不想让她再想起,连他自己也不想再想起。 即使未来有一天沈鸢鸢想起来了,他希望那时候的沈鸢鸢已经被他治愈好了心伤。 从口袋里夹出了一张纸币跟玫瑰花一起递了过去,“我还记得你很喜欢玫瑰花。” 说完这句话便把东西强塞给了沈鸢鸢后往外走,似乎是有很着急的事情要办。 沈鸢鸢看着手里的钱与玫瑰花,怔愣良久。 他还记得她喜欢玫瑰花? 如果不加‘还’这个字,可以理解为孤神只是通过调查她知道的。 可加了‘还’这个字,如果沈鸢鸢没理解错的话。 这句话的含义是曾经他们认识,并且他知道她喜欢玫瑰花。 想到这里,沈鸢鸢心里有些复杂,低着头看向掌心的那张纸币。 上面只写了六个字:余生请多指教。 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打破了她思绪,看着屏幕上陌生来电,游移一瞬才摁下接听键。 “等我回来。” 顾景舟的声音凉薄而低柔,让人恍惚。 “等你回来?” 沈鸢鸢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带着浓厚的考究之意。 且不说孤神要去哪里,就算是他永远都不回来跟她也没有任何关系。 顾景舟倾着身,盯着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右手食指按在鼻梁骨上,左手搭在车窗上。 “嗯,我去国外有些事要处理,少则一个月,多则几个月。” “哦。”沈鸢鸢漫不经心的说了一个字。 顾景舟并未把她的冷漠放在心上,侧头看窗外,声音里带着浅浅笑意,“你还记得你十六岁那年夺得瑰花奖时的样子吗?” 沈鸢鸢微顿,淡淡应了声,“不记得。” 顾景舟唇角噙着一抹弧度,“你很美,舞也很美。” 他说的是真心话,沈鸢鸢确实美,尤其在舞台灯光的映衬下,肤白如玉,眉目秀丽。 那时候他刚18岁,才从顾公馆搬出来,顾老爷子对他格外严苛。 还有顾长安和顾长文各种使绊子,背地里捅刀子,他根本不能离开帝都。 但他不想错过沈鸢鸢人生中任何一个最重要的时刻,秘密赶去了瑰花舞会现场亲眼看到了沈鸢鸢在台上的表演。 一舞闭,他迅速赶回帝都,在回孽镜的路上出了车祸,以至于沈鸢鸢带着瑰花奖回帝都的时候他不记得她了。 第198章 黑色鸢尾花 命运无常,犹如一只无情的手,总会将两颗相爱的心生生撕裂。 顾景舟的唇角,如那被秋风摧残的残荷,扯出一段苦涩的弧度。 “什么?”一道犹如黄莺出谷般细柔的声音突然传来,仿佛一根轻柔的羽毛,轻轻拂过顾景舟耳畔,将他从沉思中猛地拽回现实世界。 “没什么,等我回来。”顾景舟匆忙回应着,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便传来了无情的挂断声。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单调的忙音如潮水般涌来,撞进沈鸢鸢的耳膜。 她缓缓放下手机,将手中的纸币放入口袋里,目光再次落在手中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上。 她微微低垂着眼眸,眼神温柔如水,静静地凝视着手中的玫瑰花。 视线在室内打了个转,发现角落里有一个空荡荡的花瓶。 她走过去,拿起花瓶,将玫瑰花小心翼翼地插入其中。 沈鸢鸢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花瓶前,发呆似得看着那朵玫瑰花,心中的思绪却早已如脱缰的野马一般肆意奔腾起来。 这花……难道真的算是宴肆送给她的定情之物吗? 就在不久前,这个男人还对他已逝的妻子念念不忘、一往情深。 可现在,他转头向自己表白,她猜不透宴肆的心思,就像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一样。 “我对沈小姐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宴肆的那句话仿佛具有某种魔力,不断地在沈鸢鸢的脑海中回响着。 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和宴肆初次相见时的情景,她不经意间抬起头,视线恰好与宴肆交汇在一起。 那一瞬间,时间似乎凝固了,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人遥遥相望的身影。 难道说,就是在那个时候,宴肆已经对她动了心? 正当沈鸢鸢沉浸在回忆之中时,一阵清脆悦耳的“叮叮叮”声骤然响起。 她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抬眼望向门口,请了假的阿晴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风风火火地奔进了花店。 “猜猜我带来了什么东西!”她的声音格外激动,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身后。 听到这话,沈鸢鸢瞬间被吊起了胃口,不禁泛起了浓厚的好奇之心。 “什么?”面庞上流露出一抹疑惑,她微微歪起头,试图从阿晴的动作和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线索。 阿晴并没有打算继续吊沈鸢鸢的胃口,马上就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得瑟地展示给沈鸢鸢看,“老板你看,这是黑色鸢尾花。” 几束黑色的花朵,安静地躺在一个白色透明礼品袋子里。 黑色的鸢尾花宛如黑夜中的精灵,给人带来一种神秘迷人的视觉。 它们黑得深邃,紫得浓郁,花瓣上还布满了细腻如丝般的纹理,整体看上去极具质感。 沈鸢鸢看到眼前的花后,一双水汪汪的杏眸蓦地放大,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她情不自禁地,发自内心地赞了句,“真好看。” 阿晴笑盈盈的补充道:“黑色鸢尾花可是非常稀少的呢!它可是约旦的国花哦,观赏价值很高。” “是吗?”沈鸢鸢微微挑眉,伸出白皙纤细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袋子。 低着头专注的拨弄了一下花瓣,眼眸中闪烁着一丝疑惑和惊喜,轻声问道,“既然这么稀少,你从哪儿弄来的呀?” “是沈恙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取的。” 阿晴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提到沈恙时,更是露出一副磕到了的模样,眼神暧昧且意味深长地看着沈鸢鸢。 听到是沈恙特意寻来的黑色鸢尾花,沈鸢鸢的唇边不禁泛起一抹浅笑。 轻轻凑近花朵,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要感受一下它散发出的香气。 入鼻的却只是一股淡淡的甜味,似有若无,如同清晨山间的薄雾一般轻柔。 阿晴见沈鸢鸢对这束花很满意,也跟着欢喜,又想着来都来店里了,也懒得回去了。 转身朝着收银台走去,动作利落地围上店内定制的,带有花店招牌的围裙,准备开始元气满满的迎接新一天的工作。 她一边系着腰间的带子,一边继续说话,“我啊,还从来没见过黑色鸢尾花呢!今天可真是开了眼界啦。” 一个完美的蝴蝶结系在腰后,阿晴再次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沈鸢鸢身上。 此时的她正手持那束黑色鸢尾花,亭亭玉立,宛如画中的谪仙。 阿晴忍不住拍起了马屁:“老板,黑色鸢尾花和你真配,你的气质高贵优雅,这花与你相得益彰,真是绝配呀!” 第199章 通缉令 沈鸢鸢听到阿晴的奉承后,嘴角微微上扬,勾勒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淡淡笑容。 然而,就在这看似轻松的微笑背后,她的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黯然之色。 刚才初见黑色鸢尾花时,她并没有对此产生过多感触。 可脑海中忽然闪现出关于它所象征的花语——绝望的爱时,一股莫名的哀伤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在失去记忆的这些日子里,她也曾无数次地想象过。 倘若某天,那些被深埋在岁月尘埃中的往昔记忆重新苏醒,那时的自己又将会置身于怎样的境地呢? 不过,对于能否找回那段失落的过往,她倒从来没有表现得过分执拗。 在她的内心深处,始终萦绕着这样一个念头,也许正是曾经的那个“她”出于某种原因,并不愿意去追忆旧日时光,故而才选择放下对过去的执着吧。 但此时此刻,面对着眼前这束引发愁绪的花朵,她却抑制不住内心强烈的好奇,迫切地想要知晓究竟是怎样的人生经历,竟能让自己仅仅因为一束花就如此感伤满怀。 沈鸢鸢不禁幽幽叹息一声,原本挂在嘴角的那抹浅笑也如同昙花一现般逐渐消散。 轻轻摇了摇头,将心底刚刚涌起的忧愁强行按压下去,深深埋藏在心灵最隐秘的角落。 经过刚才突如其来的伤春悲秋之后,沈鸢鸢只觉店内的空气都变得沉闷压抑起来,令人心生烦闷。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正在一丝不苟打扫卫生的阿晴,轻声说道,“你在店里照看着,我出去走一走,透透气。” 没等阿晴回应,拿起自己的包后,转身便朝着店门走了出去。 阿晴惊愕的看着沈鸢鸢匆匆忙忙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但很快就自我脑补地认为沈鸢鸢肯定是收到了沈恙送的礼物,然后急吼吼的跑去约会了。 想到自己大公无私的奉献自己的休假时间帮老板看店,让老板有时间去约会。 不禁把自己代入了爱情保安的角色,手里的活更有干劲了,拿着抹布擦玻璃的手都用力了几分。 与此同时,沈鸢鸢站在自己的车旁,沉默了好几秒钟,转过身来,还是选择独自一人在路边漫步前行。 她一路沿着街道缓缓而行,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随心所欲地闲逛着。 今天气温并不高,但也不至于让人感到寒冷刺骨。 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外套,柔软的材质紧紧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躯。 脖子上围着一条同色的围巾,与外套相互映衬,脚下踩着一双雪地靴,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就这样,她一步接一步,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 一路上,她时而抬头看看天空,时而低头瞧瞧地面,思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四处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抬起头时,才发现不知不觉到了一座古老陈旧的公园前面。 这座公园看上去已经有好些年头了,园内的树木都已变得光秃秃的。 纵横交错的枝桠上,依然残留着一些尚未融化的白色雪花。 远远望去,整个公园宛如一幅寂静无声的水墨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凄凉之感。 公园门口的公告栏也透着陈旧与破败,上面几张原本应该平整地贴在上面的画报,如今却已支离破碎。 沈鸢鸢缓缓走上前去,目光被这些破损的画报所吸引。 她凑近仔细辨认着,试图从那些残缺不全的画面中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勉强看得出来,这似乎是几张关于杀手的通缉令,而根据上面标注的日期来看,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前面几张画报由于年代久远以及风吹日晒等原因,通缉人像图早已变得模糊不清,让人难以分辨其真实容貌。 当看到最后一张画报时,沈鸢鸢发现由于脱胶,这张画报的上半部分竟然垂落了下来。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其拨弄上去,定睛一看,刹那间,瞳孔猛地收缩起来。 通缉令上的通缉对象是一个女人,眉眼竟与她有几分相似。 心顿时像被重锤敲击了一下,无法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一股强烈无比的探索欲望,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在她心中升腾而起。 随着这种渴望不断加剧,心跳速度也开始越来越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似的。 朝着下方看去,除了能依稀看清“云曦”、“ls”之外,其余的文字全都模糊得无法辨识。 第200章 阴谋 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轻柔地抚摸画报,目光紧紧锁定在画报上那个女人的面容之上,她仔仔细细、一寸寸审视着上面的女人。 越看下去,脑海中开始不断浮现出一张与她毫无二致的脸庞,零碎的画面如同电影片段一般,在她的意识深处快速闪现而过。 那人扬起手中晶莹剔透的镯子,脸上绽放出如花般灿烂的笑容。 又看见一片漆黑如墨的暗夜之中,那人孤零零地伫立其中,双眼充满无尽的恨意。 最后那人猛地回过头来,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挑衅而轻蔑的笑容。 一帧帧的画面很真实,但这并不是她。 可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呢?为什么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越往深处想越觉得混沌,强烈的剧痛犹如闪电般劈向沈鸢鸢的头部。 这疼痛来得迅猛,不由用双手捂住额头,与此同时,眼前天旋地转,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险些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剧痛才逐渐减轻,脑海也终于慢慢恢复了清明。 但刚才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却像是被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她的记忆,仿佛在不断地回放,可却怎么也抓不住任何关于女人的线索。 又是一阵刺痛传来,沈鸢鸢抱紧自己的脑袋,拼命地甩了甩头,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脑海里有两个人影在交替着,一个是她,一个是另一个人。 “嘟嘟嘟。” 一阵急促而清脆的手机铃声,在静谧的空气中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沈鸢鸢那纷杂如麻的回忆。 就像一道无形的水闸被猛然关闭,脑海中原本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画面,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按下了暂停键。 头疼的感觉此刻也逐渐好转起来,仿佛有一股温柔的力量在抚平她的痛楚。 沈鸢鸢轻轻揉了揉紧锁的眉心,眼神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 手机铃声还不知疲惫的响在耳边,忙不迭掏出手机,屏幕上跳跃着两个熟悉的字“沈恙”。 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瓣,接起了电话:“喂?有事吗?”她的声音虽依旧清澈悦耳,却难掩其中的闷闷之感,仿佛被一层薄雾所笼罩。 对面的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熟悉温暖的男音顺着听筒缓缓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鸢鸢,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听你的声音,好像有些不对劲。” 沈鸢鸢再次抚了抚因头疼而拧成一团的眉心,嘴角勾起一抹勉强的微笑,故作轻松地答道:“我没事啦,可能是刚才在外面吹了点风,有点不舒服而已。”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好,这么冷的天不要乱跑,最好是室内呆着。\"听筒里传来男人充满关怀的声音,仿佛能穿透寒风,直抵沈鸢鸢的心房。 沈鸢鸢闻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笑道:\"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的,我自有分寸。倒是你,平时总是行踪不定,这个点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沈恙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不远处,桌面上那束静静绽放的黑色鸢尾花上。 他轻声道:“我准备来花店看看你,没想到扑了个空,就打电话过来问问。” 沈鸢鸢瞄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悄然指向十一点。 她知道沈恙虽然不工作,但总是忙于各种不告诉她的神秘事务,这个点通常不会空闲。 她疑惑地问道:“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关心起我来了?是不是亚连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提到亚连,沈恙的眼神微微一闪,前段时间,他确实一直在帮助亚连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以偿还人情。 而这几天,伊琳娜回来了,亚连一直陪在她身边,他们之间的联系也因此少了很多。 沈恙淡笑一声,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你在哪里?我现在马上过来接你。” 沈鸢鸢抬头望向不远处公园那块略显破旧的牌匾,“我在纪于公园门口,等你。” “等着,我很快到。”沈恙说完,便轻轻掐掉了电话,转身朝花店门口走去,步伐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期待。\" 沈鸢鸢将手机稳稳揣进外套的浅兜,双手在寒冷中快速搓动,驱散指尖的凉意。 她缓步走到马路边,耐心等待着沈恙的到来,车辆不断从身旁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阵冷风,她的目光随着车流的缓缓行进而移动。 “是她吗?”一个牵着大型犬的中年男人低声对着视频电话里的人确认,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善。 第201章 车祸 视频通话的画面里,还有另外两个人,一女一男。 女人紧盯着手机屏幕,那抹白色的背影让她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嗯,你们一定要配合好,等狗把她扑倒在马路台阶下,车就马上开过来。” 两个男人在视频通话里不约而同地点头应和,眼中划过一丝狠戾。 中年男人蹲下身,轻轻拍了拍狗的脑袋,扫了一眼马路台阶边的沈鸢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扑。” 手中的绳子猛然松开,狗如同脱缰的野马,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朝着沈鸢鸢狂奔而去。 沈鸢鸢只感觉背后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袭来,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啊——”沈鸢鸢惊恐地尖叫了一声,双手下意识地往地上撑去,膝盖却狠狠地滑跪在地上。 那一刻,膝盖和手掌仿佛被火烧一般,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疼痛,让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膝盖处的布料,被粗糙的柏油马路细碎石头无情地划开。 鲜红的血珠子瞬间从伤口处冒了出来,沿着膝盖缓缓滑落。 她痛苦地蹙了蹙眉,咬紧牙关忍住即将溢出的痛呼。 一个黄色的影子从她身边飞奔而过,带起一阵微风,她抬头往马路对面看过去,只见一只黄色的大型犬已经越跑越远。 沈鸢鸢轻叹口气,双手撑地,正准备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 “滴滴滴”的汽车喇叭声,刺耳地响在耳边,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她猛地转头望去,远处一辆汽车正直直地向她撞了过来。 心脏骤然收缩,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紧紧握住,浑身的血液也变得冰凉。 眼睁睁地看着这辆轿车如一头猛兽般扑了过来,她想躲避,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体根本来不及在短时间内做出任何决定。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划破了宁静的街道,伴随着车胎在地面上磨出的刺耳尖锐声响。 车轮与柏油路面激烈摩擦,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焦黑印痕,宛如一条扭曲的蛇蜿蜒在路面上。 沈鸢鸢猛地转过头去,只见两辆车相撞在一起。 庞大的越野车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对面直冲过来的轿车死死地堵在了原地。 越野车的车窗被撞得四分五裂,一只戴着粉色蝴蝶结的白猫惊慌失措地,从车窗的破洞中跳了出来。 它似乎擦到了碎裂的玻璃窗,白色的皮毛上沾染了几抹触目惊心的血迹,嘴里不停地发出凄厉的喵喵叫声,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 沈鸢鸢顺着白猫的方向望去,越野车的驾驶位上坐着一个红瞳的异国男人,他的双眸如同鹰隼般锐利,正冷冷地注视着她。 沈鸢鸢的脑海中突然跳出了一个名字——亚辛! “露西!”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从越野车的另一侧车门跳了出来。 她神色焦急地抱起受伤的白猫,心疼地检查着它的伤口。 见只是被玻璃划了一些皮外伤,女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轻轻抚摸着猫咪的背脊以示安慰,随后抱着猫走向对面的轿车。 她瞪了眼车内那个头破血流的男人,怒斥道:“你开车怎么不看红绿灯,瞎了吗?” 不耐地回头,扫了眼身后戴着口罩的女人又迅速回转过头去,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与责备,“你差点就把后面那个蠢女人撞死了,你知道吗?” 男人似是大梦初醒,听到女人的指责,即便是头还昏昏沉沉的,也顾不得许多。 连忙手忙脚乱地启动车子,调转方向盘,慌慌张张地开走了,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女人看着越来越远的车子,心中的怒火更甚,她恨铁不成钢地对着亚辛道:“蠢货,你看你干的好事!你管这个女人干什么,现在车子也坏了,等会我的要紧事被耽搁了我拿你是问!” 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要穿透这空旷的马路,直达天际。 沈鸢鸢微微蹙起眉头,虽然眼前的女人对她言辞不善,但不可否认的是,亚辛刚才确实是救了她一命。 沈鸢鸢也不愿多生事端,便没再多说什么,又看了亚辛一眼从地上爬起来,往远一点的马路边走去。 沈鸢鸢的听力极佳,不远处亚辛和那女人的对话,即便声音不大,也全数传入了她的耳朵里。 “主人,是昨天我没休息好,刚才精神状态不好,方向盘不小心打转才撞了上来。”亚辛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惶恐与歉意。 第202章 反差 沈鸢鸢听到“主人”这个称呼,嘴角挂起了一抹嘲笑的弧度,耐人寻味的摇摇头。 在她的印象里,亚辛是个潇洒肆意的人,喜欢开一些不正经的玩笑。 而现在,他这卑躬屈膝,低声下气的模样,实在和她所看到的样子完全不同,简直判若两人。 好奇地觑了一眼那两人,亚辛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而那个女人则是一脸怒容,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啪!”女人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亚辛的脸上,怒斥道:“别废话,赶紧重新联系车子把我送回去!” 说罢,她轻柔的地抱起那只受伤的白猫,坐回到车内。 亚辛注意到了沈鸢鸢,眼神犹如一把锋利的剑,直直地刺过去。 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便过身打了两通电话,一通联系人开车过来接应他们,另一通让人来把车拖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终于有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地停靠在了路边。 伊琳娜抱着白猫从越野车上优雅地下了车,面无表情地对着亚辛冷冷说道:“上车吧。” 亚辛疾步过去帮伊琳娜打开车门,扶住车顶,待到她坐稳之后,亚辛才扫视了一眼刚才沈鸢鸢所站立的地方。 然而此刻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和偶尔吹过的微风。 亚辛迈开双腿坐进了车里,关上车门向前排的司机吩咐道:“开车吧。” 车子启动后,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车厢内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坐在一旁的伊琳娜心中暗自思忖着,她可不认为刚刚发生的那场交通事故仅仅只是一个意外那么简单。 在她看来,亚辛肯定是有意去救下那个女人的,否则以他平日里谨小慎微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失误? 想到这里,伊琳娜看向亚辛的目光越发冰冷起来。 语气冷冽的道,";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如果我出事了你担当的起吗?如果回去晚了被父亲发现了你承担得起吗?"; 面对伊琳娜的质问,亚辛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只低眉顺眼承认错误,";主人教训的是,我知道错了,回基地我会领罚的。"; 伊琳娜皱起眉头,满脸不耐烦地用手揉了揉眉心,心中对于亚辛那副窝囊的模样简直厌恶到了极点。 刚刚发生的事情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可不是那种任人欺负,逆来顺受的性格。 想到这,她毫不犹豫地伸手从包里掏出手机,发信息吩咐人立刻去调查刚才那个女人。 等把这一系列事情安排妥当之后,伊琳娜才缓缓闭上双眼。 整个身体舒适放松的靠向椅背,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等待后续的调查结果出来以后,再去找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算账。 车子在路上急速飞驰,风驰电掣般地朝着 ls基地驶去,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基地的停车场内。 一名守卫赶忙跑过来,恭恭敬敬地拉开了车门。 “小姐,请您下车。”守卫小心翼翼地说道。 伊琳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在守卫的搀扶下优雅地下了车。 她神色淡淡的模样,看着像是并没有因为刚刚经历的不愉快而有太多情绪波动,但眼神深处却还带着一层薄怒。 站稳脚跟后,她随口问了一句:“我父亲回来了吗?” 守卫不敢怠慢,连忙恭敬地回答道:“公爵“小姐,公爵还在开会。” “自己去刑房领罚,过后上来房间找我。";伊琳娜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内回荡。 她的眸子冰冷冷的,亚辛从她眸子里读出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深入骨髓的冷漠,他微垂着眼帘,嗓音低沉而顺从,“是,主人。” 伊琳娜没有再多言,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亲昵的蹭了蹭自己的猫往楼上房间走去。 亚辛在原地站立良久,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紧盯着她的背影,眼中凶光毕露。 愤怒,仇恨,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的面容扭曲,嘴角勾起一抹阴森可怖的笑,令人不寒而栗。 待伊琳娜的背影完全消失,亚辛才缓缓迈开步伐,朝着刑房走去。 刑房门口,两名保卫如雕像般站立,见是亚辛,只是轻轻颔首,并未阻拦。 亚辛穿过走廊,来到一扇铁质门前,伸手轻轻一推,门竟是虚掩着。 门缝里,隐约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压抑的呻吟,交织成一首扭曲的乐章。 亚辛的目光瞬间暗沉,他从门口的桌子上随手抄起一个沉重的花瓶,狠狠朝床上交织的身影砸去。 花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砰”地一声碎裂在床上。 第203章 鞭刑 破碎的瓷片溅落在女人白皙的背上,她吃痛尖叫,下意识想从从男人身上下来。 男人将她牢牢按住,嗓音带着浓厚的暗沉,“马上出来了,别动。” 亚辛仿佛没听见一般,径直走到衣柜旁,猛地拉开柜门。 从里面拿出一套新衣服,用力朝床上砸去,语气冰冷强硬,“快点。” 伴随着男人沉重的喘息声,两人终于停下了动作。 男人一把推开女人,从床上坐起,开始利落地穿衣。 女人满脸春色,眼中闪烁着意犹未尽的光芒,瞟了亚辛好几眼。 终究是对他充满爆发力的身材产生好感,娇嗔道,“辛哥,要不要一起玩?” “滚。” 亚辛的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她浪荡的面容,眸光瞬间变得冰冷,眼中涌动着浓烈的戾气仿佛要将她生生吞噬。 女人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忙不迭地拿过旁边的浴巾,慌乱地遮住自己重要部位,眼神中满是恐惧不安。 男人沉默不语,细致地扣好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从容地从衣架上取下外套,随意的披在搭在肩上。 他转头望向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等我回来。” 女人姿态柔媚的笑了笑,眼中满是不舍。 轻轻地在男人的脸颊上啄了几下后,像只受惊的鹌鹑迅速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洛止,来刑室。” 亚辛的声音很冷硬,眸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厌烦,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 刑室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亚辛健硕的背部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鞭痕,墙壁上,一抹血红触目惊心。 亚辛的拳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 洛止逆着光站立,手中紧握着鞭子,面无表情地继续抽打着,每一次鞭子落在亚辛身上时都刻意收力。 亚辛的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一张脸因疼痛而扭曲得变形,他紧咬着牙,唇角溢出的鲜血将唇瓣染得鲜红欲滴。 “没吃饭吗?”亚辛阴恻恻地讽刺,声音中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早已不怕痛,不怕死,只是心中的恨意如同深渊般深邃,早已深入骨髓,无法磨灭。 ";刚做完,手上没力。";洛止的声音有些疲惫,眼神很空洞。 他看也不看亚辛,只是机械地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他手里的鞭子浸满了盐水,还带着倒刺。 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空气被撕裂的声响,以及亚辛压抑不住的闷哼。 亚辛冷笑一声,那笑中藏着无尽的讽刺与自嘲,";不需要你怜悯我,洛止,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了。在这个地狱般的地方,同情心是最奢侈的情感。"; ls基地分部刑房是洛止全权负责的领域,一个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地方。 但平时处罚内部人员以及处理拍品的事务他并不亲自上手。 他停下手中的鞭子,抬手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水,汗水混杂着他的疲惫。 他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抬头看向亚辛,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 ";你又惹伊琳娜小姐生气了?上次惹恼了她是什么惩罚,鞭刑还是电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但更多的是对规则的冷漠。 亚辛突然仰头哈哈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刑房里回荡,刺耳而凄凉。 笑够了,他才慢悠悠地站起来。 背部的鲜血如同细流般沿着他紧实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出一抹妖冶而诡异的色泽。 ";我们都只是罗斯家族的一件冰冷的工具罢了。"; 亚辛的话如同锋利的刀刃,精准无误地刺进了洛止的心里。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眸子骤然一眯,从地上猛地站起来,";我的人生应该由我自己主宰,迟早有一天,我会挣脱这无形的枷锁,不受任何人摆布!"; 亚辛的神色有片刻的异样,转头看向洛止,";哦?真是可笑的理想,洛止,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 他边说边走向那个浸满盐水的木桶,长腿毫不犹豫地跨了进去。 冰凉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皮肤,每一寸都在颤抖,疼痛如同毒蛇般顺着背部的伤口蔓延至全身,但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洛止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走近亚辛,浑身裹挟着狠厉的杀意,声音冷酷得如同来自地狱的使者。 ";你觉得我没有这个本事?如果不是我暗中相助,顾景舟那天能那么容易闯入基地里把那两人带走吗?"; 亚辛并未搭腔,只冷冷地看向了正对面的钟表上的时间,闭上眼睛。 洛止看着亚辛淡然的样子,心里升腾起一阵怒意。 从腰间拔出一支手枪,毫不犹豫地抵在了亚辛的脑袋上。 感觉到额间的冰凉,亚辛懒懒掀开了眼皮,红色的瞳孔里映着洛止狰狞的面容。 他淡淡地笑了笑,";开枪啊,洛止,你不敢?在这个地方,我们每个人都是彼此的牢笼,谁也逃不掉。"; 洛止咬了咬牙,手指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没有加重力量。 把枪狠狠地扔到地板上,声音在刑房里回荡,";和我合作才你目前最明智的选择。";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刑室,把门关上后,回到了自己那同样阴暗而压抑的房间。 他站在镜前看着自己,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是挣扎,是渴望,也是对未来的不确定。 第204章 秘密 亚辛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里面一件黑衬衫,外套衣摆很随意的垂落在身侧。 他跪在繁复花纹的地毯上,额前的碎发因为匆忙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他深邃的眼眸里藏匿着无数的情绪,面上竭力保持着冷静与服从。 他身后不远处,优雅的白猫此刻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 亚辛低沉清晰道,“基地的修建工作已经全面展开,公爵对这件事很重视,他近期会密切关注基地内的每一项进展。所以主人近期内尽量不要离开基地。” 伊琳娜的动作微微一顿,手中的酒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她轻笑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玩味,“哦?是公爵的意思,还是你自己心里的小九九,不想让我去见那个人呢?” 她的目光如炬,试图从亚辛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亚辛轻轻摇头,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 伊琳娜端起另一杯红酒,从桌子上拿起一盒药粉倒进杯子里。 她轻轻摇晃手中的酒杯递过去,用白皙的脚尖勾起亚辛的下颚,“把这杯酒喝掉。” 亚辛双手轻轻捧起伊琳娜脚,目光掠过她涂着鲜艳红色指甲的脚趾,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脚放回拖鞋。 “主人想要分享什么趣事呢?”亚辛顺着话题,端起被伊琳娜加了料的红酒,仰头将整杯红酒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展现出野性的性感,伊琳娜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从罐子里取出一块糖果,轻轻放入口中凑近亚辛,手指轻佻的勾起亚辛的下巴。 眼神中既有挑逗也有警告,“吃了它,我再告诉你。” 感受到女人身上的香味扑鼻而来,亚辛因为药物的作用感觉小腹下方越来越热。 他忍着欲望凑过去把糖含进嘴里,一股甜腻的味道瞬间漫进舌苔里。 伊琳娜看着他的反应,像是逗弄一只听话的宠物,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脸上的笑容愈发张扬,“真乖,你的忠诚只能属于我,你的存在也只能为了我。否则,露西的下场,就是你最好的前车之鉴。即使我再喜欢,也会忍痛割爱的。” 说到“露西”,伊琳娜的眼神变得冰冷,伸手紧紧捏住亚辛的脖颈,逼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生生挤出,充满了威胁,“你要时刻铭记这一点!” 亚辛知道了伊琳娜已经发现了沈鸢鸢的存在。 而曾经伊琳娜视若珍宝的白猫,已经成了她杀鸡儆猴的牺牲品。 背后白猫颈间系着的蝴蝶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它生前最后的华丽。 猫儿的身体早已没有了生气,周围一滩血迹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悲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易察觉的腥甜。 亚辛呼吸又急促了几分,启唇时声音因为欲染上了暗哑,“我会时刻记得的。” 伊琳娜咯咯笑笑,小脚向男人小腹下几寸勾了勾,伸出舌尖描绘着他的唇瓣,轻轻地舔舐一下。 亚辛感觉小腹的热度越来越旺盛,视线直直盯着眼前妩媚的女人,眼里的欲火快要喷发出来。 伊琳娜看出了他的反应,笑得更欢,舌头轻舔了下自己的手指。 用手指在亚辛唇畔划过,声音暧昧,";那糖是特制的,吃了它我们会更快乐。"; 一切进行的很顺利,情到最深处的时候。 坐骑在上的伊利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喘息不已的亚辛。 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视线最终定格在他那双犹如火焰般跳跃的红色瞳孔上,又回想起马路边那双充满故事的眼睛。 她的身体又像前倾了倾,两人的距离瞬间加深了一些。 缓缓靠近亚辛的耳朵,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五指逐渐收紧。 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她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 这就是伊琳娜刚才提及的秘密。 亚辛看向天花板的眼神越发幽暗,像是被一层迷雾所笼罩。 大掌猛的覆上伊琳娜柔软却紧绷着的背部,手臂用力,将她反压在床上。 “她今天是你救的,”伊琳娜娇嗔着说,声音中带着入骨的妩媚,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把她的命拿回来,应该没问题吧?” 亚辛的目光渐渐变得炙热起来,他低低地回应道,“这件事,我一定会妥善处理的。” 伊琳娜笑得花枝乱颤,唇角的笑却夹带着勉强与算计弧度,“你不许骗我哦,亚辛。” 第205章 文字 客厅天花板悬着一盏华丽的吊灯,风光透过水晶折射出斑斓的光芒。 客厅的窗帘是薄纱制成的,窗户没关牢,有风吹过,带起了帘幕轻轻飘动。 ““嘶……” 冰凉的酒精触碰到伤口时,一阵刺痛瞬间袭来,沈鸢鸢不由自主地紧紧揪住了眉头。 “忍着点。”沈恙半蹲着身子在她的脚边,伤口消毒完后,他把棉签扔进了垃圾桶。 盯着沈鸢鸢腿上的伤口,面色变得凝重道,“怎么会这么巧呢?先是一只狗突然扑向了你,紧接着又是一辆车闯红灯冲过来差点撞到你。” 这两件事情发生的太过于凑巧,实在让人很难相信这仅仅是偶然。 沈鸢鸢回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心中仍有余悸。 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要不是亚辛及时出现救了我,恐怕我今天就得命丧当场了。” 正在给沈鸢鸢包扎伤口的沈恙,嘴唇抿得紧紧的,喉咙滚了滚,把原先的话咽了回去。 他叮嘱道,“这段时间你还是尽量别出门了吧。” 今天的事情背后有没有隐情他不得而知。 亚辛最近跟伊琳娜待在一起,如果今天车祸伊琳娜有所怀疑,难保不会对沈鸢鸢下手。 正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驶得万年船。 沈鸢鸢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沈恙的头顶上,满脸诧异地问,“为什么?” 沈恙包扎好了伤口,小心翼翼地帮沈鸢鸢把裤子整理好放下来。 斟酌片刻才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担心你出去之后还会遇到危险或者意外。毕竟这次已经够惊险的了,等你的伤完全养好之后再出门也不迟。” 沈鸢鸢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去了别墅内清幽雅致的凉亭里,沈鸢鸢以手托腮,黑白分明的杏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专注煮茶的沈恙。 她的目光穿透眼前的人,遥想午饭时看到的那段令她感触极深的文字。 沈恙揭开煮得翻滚沸腾的茶壶盖子,抬头刚好看见盯着自己失神的沈鸢鸢。 “怎么一直在发呆呢?” 沈鸢鸢被拉回到现实中,眨巴了几下略干涩的双眸,呐呐地回应道:“没什么。” 沈恙笃定道,“你心里肯定藏着事。” 沈鸢鸢不禁垂下眼帘,微微抿紧了自己粉嫩的唇瓣,沉默片刻后,方才轻声开口:“其实……我只是觉得有点儿奇怪……” 沈恙默默听着,稳稳地端起竹制椭形托盘,把适量的茶叶投入滚滚翻腾的热水里。 见她声音顿住了,沈恙饶有兴致地追问,“嗯?奇怪什么?” 沈鸢鸢迎上沈恙的目光,“今天孤神加我微信了,不过现在或许应该称呼他为宴肆。我同意他的好友申请之后,看见他的朋友圈里有一段文子,这段文字让我感触颇多。” “什么话让你这在意?”沈恙放下手中的茶具,全神贯注地倾听沈鸢鸢的讲述。 沈鸢鸢略微停顿了一下,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一字一句地念道,“枕头里藏着早已发霉的梦,梦里住着无法拥有的人,如果思念是一条围巾,那我一定织得很长很长。” 听到这话,沈恙不禁心头一颤,这话也是对他自身境遇的一种写照。 手指不受控制地紧紧攥成拳头,脸上的笑容依然如春风般和煦,“为什么会觉得感触颇深呢?” 与此同时,坐在对面的沈鸢鸢正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搓棋盒里的棋子。 她微微侧着身看着远方,“宴肆这个人说话不拐弯抹角,他毫不掩饰地向我表明了他的心意。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我跟他相识的时间很短,现在就谈喜欢似乎确实为时很早。可是每他每次看向我的时候,那眼神里透露出的真挚与深情骗不了人,我实在相信不了这那是他伪装出来的。” 茶台上的茶壶正冒着袅袅热气,烟雾缭绕之间,使得整个空间都变得有些朦胧不清。 朦胧之中,沈恙微亮的眸子深处闪过一黯淡光芒,“所以你认为他是真心喜欢你?” 沈鸢鸢悬在棋盒上的手指停滞不前,“说实话,对于这个问题,我目前还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但他给我的感觉就好像他已经爱了我很久了。” 见沈恙面露好奇之色,沈鸢鸢继续回忆。 “他今天说我的舞很美,还有……每次靠近他的时候,我能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仿佛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经熟悉了这种气息。” 话落,只听得一阵清脆的瓷器碰撞之声骤然响起。 第206章 怀疑的种子 一面发呆一面说话,本还云游的沈鸢鸢听到动静,瞬然抬头寻声瞧去。 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怎么了?” 这三个字带着一丝担忧在空中回荡开来。 目光所及,沈恙前所未有的狼狈。 他本就缺了一只手,剩下那一只手忙脚乱地在扶已经倾倒的茶壶。 这一幕有些荒谬,还特别莫名其妙。 他此刻就像永远平静的湖水,被一块巨石砸中溅起了高高的水花。 壶中的茶水流在了桌布上,迅速蔓延成了一片湿漉漉的水渍。 沈恙的脸色有些苍白,心里落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好久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只是手滑没拿稳,你接着说吧。” 然而,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真实的情绪。 沈鸢鸢没细想他的反常,收回视线,把双脚收拢进坐着的那坐垫上。 像只乖巧的小猫一样抱着膝盖,顺着沈恙的话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宴肆曾经有过一段婚姻,据我所知他很爱他的亡妻。他朋友圈里的那段话我仔细琢磨之后,感觉那只能是用来形容他亡妻的。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能够一边深情地缅怀,珍爱亡妻,另一边又能真心实意地喜欢上另外一个人。人的心脏那么小,应该只能容纳下一份刻骨铭心的爱情才对。” 沈恙心中那颗,听到沈鸢鸢描述开始怀疑的种子迅速生根发芽,占据了他的思维空间。 也许,那个人爱的一直是一个人。 紧紧握着手里的茶杯,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双眼紧盯着面前的人,追问道,“那……他那条朋友圈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的?” 沈鸢鸢一头雾水,不太明白沈恙为什么关注这个问题。 稍稍迟疑了一下,“这个……我记不太清楚了,你稍等一下,我看看。” 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灵活地滑动屏幕,很快翻找到了宴肆的好友页面。 进入对方的朋友圈,原本只有孤零零一条动态的页面变成了三条。 最新的那一条就是她刚才向沈恙提及的内容。 视线定格在发布日期上,抬起头回道,“十月二十一日。” 听到十月二十一日,刚好一阵冷风吹来,沈恙觉得浑身的寒意蔓延。 十月二十一日是顾景舟以为的沈鸢鸢的祭日。 答案变得明朗了,孤神就是顾景舟,那天他发的那条动态是在缅怀沈鸢鸢。 孤神,顾沈,以前怎么没想到。 沈鸢鸢在孽镜受伤后,魔都的冷家一夜之间被灭门,至那之后孤神就出现了。 顾景舟有意接触沈鸢鸢并不是好事,他给她带来的伤害太重太痛。 他不应该在她选择忘记过去,重新开始的时候再来接近她。 那些年顾景舟对沈鸢鸢的漠视,七天的非人折磨,那些虐待和侮辱是磨灭不了的。 沈鸢鸢从医院回来那天,她在车窗里对着沈恙笑,那抹笑容很破碎,很残缺。 伊琳娜的宴会,沈鸢鸢在沈恙的怀里说自己脏的时候她无助绝望的模样。 她那么喜欢跳舞,她明明应该在舞台上璀璨夺目的发光。 这些都不该是她应有的样子,而这些都是顾景舟带来的,顾景舟亲手毁了她的梦。 刹那间,沈恙感觉自己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不堪重负。 “嘣”的一声彻底断裂开来。 无尽的痛苦愤怒和绝望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将他淹没。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沈鸢鸢应该远离顾景舟。 她本就应该是明媚灿烂的,她不能再变回曾经那个失去灵魂的空壳。 随着瓷器碎裂的声音炸开,沈鸢鸢猛的抬头,视线定格在沈恙捏着茶杯的手。 震惊的惊呼出声,\"怎么回事?!\" 沈恙心事重重的回,\"想到一些过去的事情。\" 玻璃四散,玻璃渣进了他的掌心,那里此刻正在往外咕咕冒血。 他木然扯出玻璃渣,血越流越多,他抽出纸巾麻木的擦拭。 沈鸢鸢惊恐道,“我看看。\" 她站起身,迅速扯了几张纸巾,伸手抓过他受伤的右手。 皱眉用手包住他的伤口,\"我去客厅拿医药箱帮你处理一下。\" 转身抬脚就准备往屋里跑,外套的袖子被沈恙拉住。 他眼眶泛红,眼前的人曾经遍体鳞伤,还要笑着告诉他伤口疼了心就不疼了。 扯着嘴角想笑,但唇角像有千斤重,\"不用了,我不疼。\" \"怎么会不疼!\"沈鸢鸢想挣脱沈恙的手,男女力量悬殊,她挣脱不开。 沈恙把手缩了回去,“真的。\" 第207章 任性 沈鸢鸢直勾勾的看着沈恙,他清秀的面庞被浓郁的忧郁笼罩着,像一片阴云沉沉地压在了上面。 她咬了咬嘴唇,心中那股无名之火在看到他这副模样时硬生生地被压了下去。 无声叹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而平和,“心情不好也别拿自己的身体出气呀,伤口要是不及时处理可是会感染的呢。” 沈恙似乎并没有听进去她的话,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沈鸢鸢有些无奈,迈开脚步走向沈恙,伸手想去拽住他的胳膊。 沈恙就像是一尊雕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连头都不抬一下,双脚犹如在地上生了根似的。 沈鸢鸢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究竟他遭遇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满心疑惑,却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 只好将手顺着沈恙的手臂慢慢滑落,最终轻轻地捏住了他的手背。 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暖触感,沈恙不禁微微一颤,但依旧低着头,双眼紧紧盯着两人相贴的手掌。 沈鸢鸢见状,手上的力度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用自己的手心传递着安慰。 “要是心里藏着事儿,说出来或许能好受一些哦。一直这么憋着,迟早会把自己给憋坏的。” 沈恙依旧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 仿佛在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彼此。 蓦然,沈恙的手猛的一用力,轻轻一带,把沈鸢鸢带到了自己的怀里。 闻着她发顶的淡淡的香味,他低声道,“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害怕什么?” 沈鸢鸢僵硬悬在空中的手慢慢抱紧了他。 ";我担心你。";沈恙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压抑了许久一样。 “担心我什么?” 沈恙把她的脑袋往自己的脖子处挪动,轻柔的蹭了蹭,";我害怕......失去你......"; 害怕失去现在的她,害怕她又变得像曾经一张压抑痛苦。 他的嗓音里带着沙哑,还有隐藏在心里很多年的痛苦和无助,沈鸢鸢听得出来。 沈恙很用力地拥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的灵魂都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他用力到让沈鸢鸢觉得有些窒息,胸口被紧紧压迫着,呼吸变得有些不畅。 本能地想要推开沈恙,却又想要安抚他内心的痛苦。 手指微微颤动,还未及动作,便听见沈恙低沉又略带祈求的声音再次响起。 “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就这一次,好不好?” 沈鸢鸢的心软了下来,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心中暗自思量,沈恙向来理智,应该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见沈鸢鸢答应,沈恙紧绷的脸庞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他更加用力地拥抱着她,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暖永远镌刻在心间。 “鸢鸢,答应我,不要再跟顾……孤神接触了,好吗?” 沈鸢鸢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挣扎着推了推沈恙的胸膛。 可他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大有她不同意就不放手的架势。 “为什么?”她疑惑地问道。 “他不适合你,鸢鸢,我是为了你好,你相信我这一次,好吗?”沈恙的语气恳求意味很浓厚。 这是他们的心离得最近的一次,近到可以清晰的听见彼此心跳的声音。 他默默地告诉自己,就任性这一次,就这一次…… 沈鸢鸢思虑片刻,低低“嗯。”了一声 听到沈鸢鸢的回答,沈恙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嗅了嗅她头顶那淡淡的发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 沈鸢鸢揉了揉被箍得生疼的胸口,瞪了沈恙一眼,“这么点事直说就行了,我还以为生离死别呢。” 嘴上没心没肺的抱怨,但她的心中却莫名地泛起一丝惆怅的涟漪。 她和宴肆的认识时间并不长,身边的朋友既然都认为他不合适,那或许真的该适可而止了。 更何况,她和宴肆之间最大的鸿沟,始终是他的前妻,那是他们无法跨越的障碍。 “的确。”沈恙坐回原位,鼻端仿佛还能嗅到她留下的淡淡气息,心中五味杂陈。 沈鸢鸢站起身,去拿药箱,临走前又不忘叮嘱,“别乱走,我去拿药箱。” 待她离开后,沈恙红了许久的眼眶终于滑下一滴泪。 他胡乱地抹了抹脸,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快自动挂断的时候,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第205章 电话 沈恙沉默着,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顾纯禾看着眼前的电影剧情,笑着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沈姐姐有什么事吗?” 说着她准备翻阅自己的聊天记录,还没打开微信,就听沈恙说,“纯禾,我们离开吧,我们一起离开魔都。” 顾纯禾停下了动作,她不不理解道,“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想要离开魔都?” 她看了眼身旁沉默看着电影屏幕的宴琛,他永远像天上的仙。 沈恙说,“没什么原因,只是因为我想离开了,我会带着鸢鸢离开,至于你……你走不走看你自己吧。 顾纯禾抿唇,“我……我不想离开,我想留在魔都。” 宴琛不知所谓的看了一眼她,顾纯禾拍了拍她的胳膊摇头,宴琛继续看向屏幕。 沈恙道,“如果你不想离开,那我就和鸢鸢两个人离开,你要是觉得魔都有你在意的人或者事,你就自己留在这里吧。” 顾纯禾看了眼宴琛,“你先回避一下吧。” 沈恙问,“你旁边有人?” “嗯。”顾纯禾看着宴琛从私人电影院缓慢离开。 “他走了吗?” 顾纯禾说,“走了。” 沈恙有些敏感的说,“刚才谁在你身边?他没有听到我们说的话吧?” 顾纯禾垂眸,“我刚才没有开免提,他没有听到我们说了什么,你想要离开魔都,是沈姐姐的意思吗?” 沈恙沉默,过了一会儿道,\"纯禾,这里不适合她,这是我的决定,不是他的决定。\" 顾纯禾咬唇,看向宴琛离开的方向,“那么……既然不是她的想法,我觉得你没有必要带她离开。” 沈恙又说,\"纯禾,你还小,很多事情你都不懂,我们……不可能再留在魔都了。” 顾纯禾不赞同,“这不是借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在魔都挺好的啊,沈姐姐已经碰到了合适的男人,我觉得她能重新爱上一个新的人,开始新的人生。如果她爱上了其他人,等她回复记忆以后,哪怕是我哥对他的那些折磨,那些不好的记忆,也许都能因此淡忘掉。” 沈恙情绪有些激动,他捏紧了拳头大吼,“不,她和孤神不合适。” 顾纯禾耳朵被震了一下,她的声音有些破音,“为什么不合适?是因为你喜欢她吗?是因为你感到危机了了,怕孤神把她抢走,所以你才想带她离开吗?” 许久都没有听到沈恙的回答,顾纯禾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想法,“呵呵……我刚才的话是说到你的心坎了吧?虽然我们这些日子在一起生活,但是我希望你要清楚,我们从一开始在一起生活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鸢鸢过得很好,我们是为了照顾她。你没必要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带她离开!” 沈恙深吸了一口气,捏了捏眉心,“你不要误会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是为了她好。” 顾纯禾冷笑,“呵呵……为了她好?我看你是为了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