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太奶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上一刻刚跟众人说,颜茹生了小亭,下一秒,又摸着林美媛的肚子,说她给她生了曾孙子。
为了不打击小老太太,林美媛倒挺配合。
附和说,“太婆要是喜欢,我再生一个。”
哄的小老太太笑眯了眼,把手上的玉镯子,直接往林美媛手上套。
说是给未出世的孩子,一点小心意。
林美媛一看那水头成色,在顾家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下,她笑嘻嘻的收下了。
长辈送,不敢辞。
说了几句,极挑不出错的讨喜话。
顾长亭偷偷朝林美媛,竖起一个大拇指。
聚上来的几个年长些的儿媳,一看老太太,给出的玉镯,是作为传家宝的那只稀世名品。
不服气的问小老太太,“小七媳妇给你生了哪位曾孙子?”
小老太太听了还挺不高兴,指着自己的脑袋说。
“我没老糊涂,都记着呢!小七的孩子叫顾宝,跟小七长的一模一样,刚生出来就有头发,白白小小的,长得可好看了。一逗就咯咯直笑。对,宝宝老好看了,像个小天使一样,小七还从产房里,抱出来给我看过呢!”
“是吧,小七。”
顾长亭扶额,得,老太太记忆真出问题了。
不是装得!
他太奶记得的画面,一直是他爸妈生他那会儿,发生的事情。
他妈生下他,他爸将他从产房里抱出来,给守在产房门外的太奶,看媳妇生出的漂亮儿子。
炫耀的成分在,那时候也正是两夫妻感情最甜蜜的时光。
家庭温馨欢乐的气氛,就一直留在了老祖宗的脑海里。
他父母去世的早,老太奶的记忆混乱,莫名把那时候的温馨场景,套到了自己身上。
曾孙子和曾曾孙子,隔了两代,时间错乱都分不清了。
马玉珠生出的孩子,刚从肚子里刨出来,就是个丑胖的恶心玩意。
别说什么头发不头发的事,一坨一坨的肉挤在一起,五官脸型都瞧不出来。
满周岁了,孩子五官都没展开,完全被肥肉淹没。
眼睛都被消减不下的肉瘤,挤成了一条缝。
他从没抱过马玉珠生的孩子,看一眼都嫌恶心。
他太奶也只在孩子满月的时候,看了孩子几眼,同样没上手抱过。
马家那帮人,女儿为顾家生了金孙,倒是对孩子亲热的不行。
生怕外孙没吃饱,除了母乳,还偷偷给胖成球的孩子加餐。
母婴护理的营养师,怎么劝都劝不住。
被抓包,马玉珠和马家的人,便狡辩孩子饿的嗷嗷哭,不给孩子吃奶就是虐待儿童。
别说顾长亭不承认,那丑东西是自己的种。
他家老祖宗都觉得,一看就倒人胃口的丑胖娃娃,不像顾家的血脉。
虽说儿子像妈,可来自父亲一方的显性基因和隐性基因,一个都没遗传到。
即便基因突变,都不可能变得那么彻底。
顾家祖祖辈辈,模样从没长得那么磕碜过。
小老太太研究了半辈子,都没研究明白,三份亲子报告上,居然都写着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血缘关系。
羊水穿刺做了一次亲子鉴定,顾长亭闹离婚又做了一次亲子鉴定,
顾家太奶不信邪,等孩子上学了,又找人重新做了一份亲子鉴定。
祖孙俩反反复复的举动,导致跟马玉珠和马家的关系,并不融洽。
与马玉珠生的孩子,更是极度不亲近。
顾宝这个名字,压根不可能被顾家太奶承认。
“老祖宗,我跟马玉珠离婚了!你别说顾宝是我孩子。”
小老太太一愣,“离婚?你跟谁离婚,我明明记得你媳妇是美媛,林美媛。这么漂亮懂事乖巧的孩子,给你做媳妇,你就偷着乐吧!你要跟美媛离婚,我第一个揍你。顾宝是你俩的孩子,多么可爱帅气的小家伙,怎么就不承认了呢?”
恶心一个人,压根就不想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但跟一个,记忆混乱的高龄老太太解释,曾孙子和曾曾孙子的区别,怎么可能解释的清楚。
怕祖孙俩起争执,顾长亭皱着眉头,刚一动嘴,林美媛急忙拦住他,转头对老太太说:“太婆,我和长亭的孩子已经不小了,不能老叫小名。宝宝这个名字现在属于我了,我才是小七哥哥的顾宝宝。”
“老公,我是你的掌中宝,对不对?”
林美媛极速过弯的脑筋,把众人看傻了眼。
顾长亭愣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是,“对,你是我的掌中宝,捧在手心的小宝宝。”
“老祖宗,我和美媛的孩子叫顾唯一。他是我唯一的爱人,生出的独一无二的孩子。你好好想想,和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帅气小家伙,大名是不是叫唯一。”
小老太太被说迷糊了,想了又想,实在没想起来曾孙的孩子,大名叫什么。
曾孙的小名叫小七,她是记得的。
她撇嘴,“又不是我起的大名,小七就是爱为难我这个老婆子。”
顾长亭又重复了一遍,顾唯一这个名字。
生动形象的描绘,他跟林美媛的孩子,到底有多么好看出色。
俨然一副,两人真有顾唯一这个好儿子。
两人主打的就是一个配合,林美媛又对老太太撒娇,说:“太婆,我的第一个孩子,肯定要孩子爸爸起名。你别不高兴嘛!我跟长亭第二个孩子,您给取大名。”
小老太太开心的又摸着林美媛的肚子,直点头。
“就这样说定了,你们的第二个孩子,归我取名。等太婆给小孙孙想一个,好彩头,好寓意的好名字。”
祖孙美好和谐的画面,一直延续到顾老太太,带着马玉珠过来。
下人前脚通传,顾老太太气势汹汹的领着一群人,冲进了顾老太奶的院子里。
顾老太太要给,第一次上门的孙媳妇下马威,自然不可能出去迎人。
她坐在平日用来招待客人的正堂,左等右等,喝完一壶茶,还是没等到不孝亲孙,带着狐狸精过来给她请安。
听到下人说,顾长亭带着女人,去了老太婆的别院。
气的摔碎了茶桌上一整套茶具,才起身去寻人。
祖辈的婆媳关系,原本就挺一般。后来因为种种多方面的原因,顾老太太和顾老太奶的关系,越发差。
这次因顾家太奶记忆混乱,嘴里总是旧事重提,导致顾老太太对自己的婆婆更加不待见。
颜茹这个名字,对于顾老太太而言,就是一种禁忌,一种心理折磨。
顾长亭这个亲孙,从小养在顾家老祖宗膝下,与顾老太太的关系并不亲厚。
每次顾长亭回祖宅,祖孙俩见面,总要大战三百个心眼子,互相挖坑。
顾家老太婆又对颜茹生的孩子,极其好。总想把顾家好东西,塞给顾长亭。
越这样,顾老太太越看不惯。
她觉得害人精生的孩子,不配得到本该属于他儿子的东西。
马玉珠跟她哭诉,她的亲孙子带了个,长得像颜茹一样狐媚子的女人,打算再婚生个孩子,来抢夺她打算留给小金孙的财产。
对不孝亲孙的不满情绪,顾老太太达到了巅峰。
趁着老太婆记忆混乱,联合顾家几房,劝说顾家本家再次分家。
她丈夫在世那会儿,分过一次,所以老太婆对于分家,并不抗拒。
顾老太太打的主意也很简单,分家便意味着分权。
她手上掌控得一部分,到时候加上孙子和曾孙子分到的一部分,他们这一房,同样能成为顾家最有话语权的人。
本身,顾长亭就是顾家本家的现任家主。
顾老太太觉得她这一房独大的地位,无人可撼动。
曾孙没什么脑子,合并自己手上的一份,孙子想要在顾家站得住脚,就得乖乖听她话。
说实话,这种小算计,顾家各房的心眼子比老太太的深多了。
涉及到个人利益,自然都会为自个打算。
但要是把顾家的产业链都给坑了,顾家还是有许多人,不想插这把刀。
股东们都想过舒心日子,坐等吃有本事的家主,创造的红利。
所以,本家隔岸观火的人,比拱火的人要多。
顾老太太瞧不惯林美媛,讽刺人不守规矩,大家都没有出声附和。
反倒几位伯母婶子们,笑着把客套话说了个全。
说着说着,还把顾老太太自己添的那把火,引到了陪着进来的马玉珠身上。
马玉珠是顾长亭不要的女人,嫁进顾家没几个月,就被扫地出门。
当时闹离婚,场面也挺难看。她坐月子,都是回到自己家坐。
所以,马玉珠在顾家不招人待见,也说不上话。
现在在场的好多都是顾家长辈,清楚当年马玉珠是耍什么手段进的门。
顾家和马家算是世交,两家又住隔壁,往来也算频繁。
知根知底,看着马玉珠长大的人,对马玉珠的印象不算太差。
可偏偏,看着觉得手脚老实的人,突然干出下三滥的勾当。
顾家的长辈们,多少有些看不起马玉珠。
夫妻和睦,不给顾家丢脸。小辈娶新妇,不管这新妇好不好看,什么地位家世,只要能延绵香火子嗣,长辈们倒都是喜闻乐见。
可因顾长亭和马玉珠的婚姻失调,让顾家在豪门世家圈子里,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料,脸上多少有些无光。
“妙茵啊,你亲孙儿刚带新媳妇回来,又召前孙媳妇过来,这是要干什么呢?”
“老话说,要扔掉旧的才能迎接新的。你这样搞,不会搞得两头不讨好吗?”
跟顾老太太不对付的同辈分的儿媳,站在顾家太奶身边,阴阳怪气的对林妙茵说道。
这话一出口,周遭忽然安静下来。
穿着旗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老太太,才不管这些。
她冷着脸说,“我心眼可不像某些人那么小,玉珠这孩子,我瞧着心里喜欢。老了,连身边说说话的人都没有。玉珠孝顺,总过来跟我聊天解闷。哪像养野了的孩子,规矩不懂不说,一点儿孝顺的意思都没有。”
指桑骂槐,林美媛听出来了。顾家老太太点兵点将,又点到顾老狐狸身上了。
孝道约束,不看僧面看佛面,有血缘关系在,顾长亭孝敬老太太的事,该做的都会做。
但亲情也仅仅卡在表面,不会同顾家太奶一样,祖孙辈的关系那么亲近。
所以,顾长亭带林美媛到顾家见家长,第一个见的长辈面,肯定是心里,占了最重要位置的长辈。
林美媛见招拆招,自来熟的挽上老太太的胳膊,有模有样的学起了马玉珠扶人的姿势。
“哎呀,您就是奶奶吧。长亭跟我说过,您也姓林,我们同姓氏还挺巧。咋一看,我就晓得奶奶深明大义,心胸开阔。因为我也性格开朗,特会聊天。同姓氏,祖上同宗同源,一根藤儿上拽的,性子必定是相同的。奶奶,我一瞧您就特别亲切。都怪长亭工作太忙,没空带我来看您。以后,有我在,您老放心,我天天找奶奶聊天解闷。”
说完,又给人打了一剂加强针。
“奶奶,我话真挺能说的,以后,您老可千万别嫌我烦。”
林美媛腰身一扭,顺势挤走了呆愣住的胖地雷。
占了老太太,身边贴己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