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接到朴文君电话,林美媛不仅意外还很费解。
“你和林子鹤很熟吗?他住院,不让你联系家里人,让你联系我。这话说出来,你信吗?”
刚入睡没多久,就被挨千刀的朴文君一通电话吵醒,林美媛说话都透着一股愠怒。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哥出车祸,我恰巧路过事故现场,救你哥一命,你还怀疑我。林美媛,你是冷血动物吗?”
朴文君这话还真说对了,她就是冷血动物。先不说这事真假,指望刚吵完架的女人去看望跟她吵架的男人,压根不可能。
“你去联系我父母,没有联系号码就用林子鹤手机打。我很困,别来烦我。”
朴文君记得兄妹俩关系还不错,林美媛替林子鹤公司没少拉业务。
他瞧着刚做完手术,躺在病床上,色若死灰的未来大舅哥,对于俩兄妹的恩怨越发好奇。
他问道:“你们最近吵架了?你哥快死了,你确定不来看下?”
林美媛骂了句脏话,“你瞎说什么呢!他快死了,你逗我玩呢吧!我俩七点钟左右分开,他到家只需要半小时。我确定以及肯定,他早开车回家去了。林子鹤回家就代表没有其他行程安排。大哥,现在凌晨一点啊,你别逗我玩儿啦。”
朴文君也不废话,直接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在自己好友列表躺尸的人,突然蹿出来,林美媛愣了一下。
仗着自己记忆力好,没有备注名字的习惯,她还小小回想了一下。
点开信息才发现,朴文君跟她说的,林子鹤出车祸的事情是真的,他们真在医院。
在医院纯白的灯光下,躺在病床上的林子鹤,脸色苍白发青,闭着眼的模样,像极了一具尸体。
两人的通话还未挂断,林美媛赶紧问他们在哪家医院,说自己立马赶过去。
“小锦鲤,我陪你一起去吧!”睡在一旁,被吵醒的顾长亭起身穿衣服。
担心人情绪又不稳定,随后加了句:“你别慌,慢慢来,小甲开车快,我刚才联系他载我们过去。”
林美媛想嘴硬说自己没事,却在顾长亭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中,沉默了下来。
她将扣错的衣服扣子解开,再重新扣入对的扣眼里。
小甲开车的确快,硬生生将四十几分钟的路程,压缩到二十来分钟。
一通七弯八拐,专挑小路走,把车上的两人左甩右甩,不会晕车的人都差点坐晕车。
林美媛下车的时候,整个人头晕眼花,站也站不稳。
顾长亭扶着林美媛,抖着腿把小甲训斥了一番,才走进住院部。
林子鹤做阑尾手术,用的是半麻醉,意识一直都很清醒。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气到胃痛肚子痛,开车去林美媛公司找人。却不小心撞到护栏上,安全气囊弹出,累及无辜被困在了驾驶室。
人没撞伤,差点被安全气囊困死。
是穿着女装的朴文君,恰巧下夜班路过,将他从被困的驾驶室里拖出来。
见他脸色难看,随后叫了救护车,又报了警。
他一路陪同他到医院,又打电话通知他的大姑娘,林子鹤很感激朴文君的仗义相助。
只不过,等到林美媛带着顾长亭那个男小三过来看他,林子鹤气的又差点吐血。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一起过来,林子鹤不多想都不行。
他家大美丽,不是说住在公司里吗?
林美媛却站在一旁,冷冷的笑话林子鹤太出息。
单方面出车祸,人没伤着,却因急性阑尾炎发作,挨了一刀。
这种乌龙的糗事,百年难得一遇。
顾长亭憋笑大舅哥的好运气,刚想同人打招呼。就被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人,拉出了病房。
“媛媛,对不起,是我……错了!”林子鹤冰凉的手指勾住她。
对于突如其来的道歉,林美媛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如同以往,自发照顾起林子鹤这个病人。
她倒了杯温水,用沾湿的棉签,轻轻擦拭他干涸的嘴唇。
病房内静默的气氛,让林子鹤一度很失落。
他抓着她的手,自言自语的说:“媛媛,你说的没错,我是傻子,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
几个小时前,林家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母子冲突。起因是,林子鹤同林美媛在地下停车库,拌嘴吵架。
两人争吵的画面,林子鹤躺在病床上历历在目。
“你了解她吗?还是你了解我?我来林家这么多年,你真觉得我过的很好很快活吗?你了解所有真相吗?林子鹤,你就是个傻逼玩意儿,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
“对,我犯贱,我不要脸,我肮脏,我勾搭一个又一个的男人。林子鹤,你压根不知道……不知道你茶余饭后同人闲聊,嘴里找上门的大客户,全是我用你最瞧不起的肮脏下流的手段骗回来的。”
“如果我不愿意,谁都强迫不了我。你说这话,不觉得很可笑吗?是我自甘堕落,是我自轻自贱,全是我自愿的,我自愿卖身给你们林家当牛做马。”
“亲眼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吗?我告诉你,得利者永远都觉得自己得到的东西,是理所应当的。而你,从小到大,在家里你有吃过半分亏吗?她连委屈都不会让你受,你才是她的亲生儿子,我没那福气当她亲生女儿。”
“林子鹤,我可以跟你说实话。对,这些日子以来,我就是在骗你,就是在玩弄你感情。谁让你是她的好大儿,她的心肝大宝贝。我对你没有感情,我从头到尾没有爱过你,对你只有恨意和厌恶,我为了报复她,才跟你上床。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林子鹤手脚冰凉的回到家中,甚至在途中开车的时候,差点因走神发生意外事故。
他停车熄火,试图说服自己冷静下来。可无论在心里怎么劝说自己,林子鹤都没办法……没办法认同林美媛指责他的话。
林美媛说他不了解季雨,说他的继母,其实没有那么好。
说她为了报复才跟他……
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他单方面的幻想,她林美媛从头到尾就没有爱过林子鹤。
他不愿相信,这些日子以来,两人的点点滴滴都是假的。
他更加不相信大美丽嘴里,自己最敬重的人会逼迫亲生女儿去卖身,换取继子的荣华富贵。
明明……明明她是那般伟大的母亲!
季雨和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对孩子无私奉献的精神,令他动容。
她们对孩子的爱,都是那么的相像!
许莉在临终前,林子鹤一直陪伴在她床前。她的母亲拉着他的手,催着林子鹤喊季雨一声妈!
从此,他喊妈的那个女人,真的成了自己的妈妈!
季雨对他毫无保留的母爱,像极了许莉。
林子鹤好似自己的亲生母亲,从未离开过自己。
他一页一页翻看,自己母亲在世时,写的日记本。
泛黄的纸页上,许莉写的那一句,她和我一样是个苦命人家出生的女人。
妈妈们的苦水,林子鹤全知道了。
许莉最后写的一本日记本,有季雨的全部。
生前,许莉最常对儿子说的一句话:幸好你是个男孩子。
是呀,他是个带把的,所以他的爷爷奶奶才不会为难他的妈妈。
她们都是凄风苦雨熬出来的女人,上一代的人是这样,上上一代的人还是这样。
无论是老许家还是老林家,祖祖辈辈香火传承,永远是排在第一的话题。
许莉以为自己跳出了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不曾想,依旧在不公的世道里打滚。
他的爷爷奶奶不是偏远山区的野蛮人,也不是不认字的文盲,偏偏却重男轻女,香火观念意识很强 。
他的母亲,许莉在生孩子这件事上,受了许多委屈。
什么时候生孩子,生什么性别的孩子,由不得许莉做主。
她赌气,幸好老林也硬气。一声不吭,带着妻子出去过两人小日子,无需不讲道理的人,对他们的小家指手画脚。
无疑,林子鹤的出生,给小家带来了欢声笑语,也给老林家带去了新生。
而远在偏僻的地方,林美媛的出生,成了季雨的噩梦。
在林子鹤眼中,天下没有哪个母亲不爱孩子。
没有事实证明,他始终不肯相信,自己是错的一方。
林美媛嘴里不堪的母亲,是陪同林子鹤在千重阶一起做傻事的人。
为了林美媛的病,也为了林美媛的命。
爱在心头,口难开。
他们应该是同类人,才对!
他喜欢她,从小就喜欢。只是林子鹤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心爱的女孩,目光一直追随自己。
犹记得,林美媛在学校遭到同学霸凌,因为漂亮的容貌,因为在天赋面前,努力永远不值得一提。
她漂亮,她聪明,她乖巧,她天赋异禀,她的完美,遭到了世间有嫉妒心,有自卑心的,庸人们的抵触。他们排挤她,他们对她恶语相向。
厌学症引发的抑郁症,一度让完美无瑕的小仙女濒临绝境。
而他这个心怀鬼胎的兄长,卑鄙的借此机会,成功挤进了她的全世界。
林美媛会因为他的一句话,毫不犹豫的从窗台,从水边,从桥上,从最高处往下跳。
爱一个人,既盲目又自私。
林子鹤将自己,擅自印满他心爱的大姑娘,心房的每一个角落。
他做到了,两人形影不离,如胶似漆。
哪怕他去远方上学,她都会像只黏人的小猫咪,时时刻刻守在自己身边。
爱,是共生关系,同生共死。
他也害怕了,她对他病态占有欲,占据到发痴发狂。
她发脾气拉着他从天台上往下跳,他害怕,他自救,他还没完成许莉的遗愿,他还没带她心爱的姑娘,看过世上最绚烂的人间烟火。
死,并不能解决一切。
他不愿在两人最美好的年华,陪她共赴黄泉。
他们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没有完成,还有许许多多美好的风景没有看过。
他爸爸的话是对的,林家的小漂亮花,她生病了!
林子鹤希望林美媛活着,开开心心的活着,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
心理医生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求神拜佛。
听闻海市有座福安寺,许愿很灵。他的亲生母亲,也曾在此许下心愿。
许多慕名而来的人,都曾回到海市还愿。
不信神佛的林子鹤,第一次愿意相信跪千重阶的传言。
走一步,跪一步,诚心诚意跪拜完,再磕头向上苍神明祈愿,许下的心愿便会如愿以偿。
那天,他顶着大太阳,一口气跪完全部的石阶。
顶着磨破皮,不断渗血的膝盖,虔诚的磕完最后一个礼数。
跪在神像面前,林子鹤祈求上苍神明眷顾他心头的挚爱。
寺庙的主持说平安符保平安,他就求一个。寺外的小沙弥说,算命摊上的老神仙,算命最准,他就给他的大美丽算个好福运。
他做了无数的傻事,而一直陪着他做傻事的季雨女士,也同他做了相同的事。
林美媛的亲生母亲也跪拜了千重阶,虽只跪叩了三分之一的石阶。
但季雨是按照她母亲许三个愿望,她只许一个愿望,计算得来的路程,向上苍神明求了一个心愿。
季雨的愿望,便是他替心爱的女孩,许下的其中一个心愿。
双份的爱,他想,林家的大姑娘会好起来的。
福安寺门外的算命老头,说他的女孩命不好。
林子鹤便掀翻了他的算命摊,季雨女士也连抽了骗子老头好几个巴掌。
被众人围观看热闹后,林子鹤也不怕事,砸了大笔的钱,迫使算命老头改口林美媛下半辈子的命数。
所谓的大福运,全是季雨和林子鹤合谋,硬生生替林家大姑娘讨要回来的。
算命老头贪财,从此成了母子俩的线报人。
这样深沉的母爱,林子鹤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