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以为机会无限。
池御的消息一条条弹出来,短短几分钟弥补了对话框大片的空白。
他们从来没有聊过这么多。
符骁没忍住往下滑了滑,竟然一下没滑到头。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酒杯碰撞的声音拉了回来。
“符某无意为难市长,既然是政策,就顺水推舟,也希望为城市建设尽一份绵薄之力。”
符骁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本来想退一步,提出重迁老宅的市长,一时也摸不准了。
毕竟曾经找他留下老宅的人也是符骁。
承符骁的情,还是做一个人情,让符骁以后慢慢还,是一个问题。
最主要的是符骁既没提拆了老宅改成商业区后,分一杯羹的事,也没提拆迁赔偿的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莫非要趁火打劫敲诈一笔,毕竟改成商业区是板上钉钉的事。
“容后再议吧。”
“好。”
送走了市长,符骁交代候在门口的司机提前下班,一支一支地抽着烟。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他打算用拆掉老宅的赔偿金,参与商业区的开发。
好的是,以后老宅不会再碍池御的眼,不算太好的是,老宅里的东西,他一样都不会留,也就是,从此关于他的一切,都将被抹去。
他没有给池御留下任何念想。
还有…他大概也看不到以后商业区的发展了,不过按他的预测,应该是会给池御再挣下一笔钱的。
应酬的地方离家很近,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回去了。
还是很想念和池御住在一起的日子的。
手中夹着的火光忽明忽暗,脚步一深一浅,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符骁走得并不轻松,但是坐车里又太闷了,他想喘口气。
这样走回家对他来说有些艰难,他捂着胸口,像无数次一样忍着。
他有些好奇池御会和自己说什么,但他不敢点开对话框看。
与池御有关的一切,都会让他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继而胸口也跟着痛。
他如果看了,大概是走不到家了。
说实话,他也总以为机会无限,在人生的二十六年中,他也总会以为,池御至少会短暂地喜欢他一下。
但是到了今天的局面,好像也已经没用了。
好在,他也已经尽己所能陪了池御很久了。
踏进家门的一瞬间,符骁只能感觉到空旷和冷清。
偌大的房子,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抬头望着楼上自己的房间,符骁试着抬了抬腿,最后,还是放弃抵抗,躺在了沙发上。
他应该是累极了,可是,胸口疼得他睡不着。
撑着沙发一点点坐起来,又成了半靠的姿势。
手机掉落在一旁,屏幕闪烁,池御的消息一条条弹出来。
世界好像颠倒了,开始轮到池御为找不到符骁而心焦。
他对符骁的行踪知之甚少,和从前的他出走不一样,他出走大概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但符骁还是很担心,每一次都能找来。
但符骁不一样,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生命危险,而他还不知道在某个地方,被动地等着120或者交警打电话。
“有事?”
谭虔支着脑袋,坐在办公桌前抿了一口黑咖啡,奈何太阳穴还是跳。
“你知道符骁去哪儿了吗?他说在忙…到现在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
“别着急,我帮你问问他的司机。”
谭虔听着池御发抖的声音,迅速地翻着司机的号码。
他很清楚符骁走不了太远,稍微远一点都得靠司机接送,只是不知道这样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他倒希望符骁可以赢了医生,不至于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谭虔把司机报的地址转述给池御,对面顿了一下,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心跳得很快,池御抿了抿嘴,他不知道如果这一趟扑了空,又该去哪里找符骁。
密码本来是符骁接他回国的日子,但后来符骁大概考虑到他记不住,就改了。
符骁改成了他的生日。
门应声而开,符骁半靠在沙发上。
池御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符骁的人,而是先看到了衣服。
单薄的身影被沙发遮住了大半。
乌黑的碎发散开,符骁皱眉,手轻轻搭在胸口。
“哥。”
池御轻轻地唤了一声,看到符骁的浓重黑眼圈,不忍心吵醒,又不确定符骁还有没有意识。
他又往前凑近,鞋尖踢到异物。
池御低头,一瓶安眠药滚落到一旁的地上。
“符骁…”
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池御心里咯噔一下,握着符骁的手,跪在地上。
“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这样的状况并不是第一次,他从前就撞见过符骁背着他吃安眠药。
符骁那时候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睡不着觉。
“嗯。”
眼睛是花的,符骁撑着沙发往里又挪,给池御腾位置,好让他坐上来。
“怎么又吃安眠药,是…疼的吗?”
池御又凑得很近,符骁偏过头,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撞得很疼。
“离我远一点。”
眼见退无可退,符骁抿着嘴,努力表现得冷漠。
毕竟,这也算是他最擅长的了,天生冷脸,什么都不做就会显得不近人情。
“我抱你去床上睡。”
知道符骁在言不由衷,池御俯身准备把人抱起来,可一凑近,符骁惨白的脸,又让他定定地不敢继续动作。
“别…我没劲了。”
符骁摇摇头,反握住池御的手,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爬楼梯也算是个体力活儿了。
总不能让池御抱着自己上来下去,那样该累坏了。
他自己一个人又不保证不会摔到,要是再摔出什么,又要耽误工作了。
“那…先吃药?”
池御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又看看符骁,总觉得这一切很快就会变成他一个人的美梦。
“药在身上吗?”
“嗯。”
符骁乖乖地把药掏出来给池御看。
“哥你等我倒水,先别吃。”
符骁还没来得及开口,池御唰地一下站起来就往水壶旁冲。
默默地吞了药,符骁看着池御忙活的背影,大概是在给自己兑温水。
想起很久之前,池御那一杯把自己喝得直接胃痛的凉水,好像也不过是昨天。
“喝一点水,温度正好,我尝了。”
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水,符骁不敢喝太多,怕胃又要受不了。
“我给你带了东西。”
池御接过水杯,又想起来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
“巧克力,我怕你低血糖,就随身带着了…嘴里都是药味儿,吃点儿甜的能好一点…”
“心衰…能吃巧克力吗?”
池御停下来,本来已经向符骁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没事…我还有橘子糖…还有奶糖…”
池御忙个不停,嘴里念叨着,从口袋里翻出五颜六色的糖。
没人会喜欢药味儿,只不过他已经麻木了,没功夫再给自己嘴里塞上一块儿糖,哪怕就甜那一下。
橘子味儿很浓,像是咬了一大口新鲜的水果,汁水浓缩成了那么一小块儿。
酸甜的滋味儿自口腔散开,朝喉咙涌去,推着药味儿一点点覆盖。
不是纯甜,有天然的酸还有点儿橘子皮的涩口。
“对不起。”
余味的苦涩还停留在舌根,池御突兀的道歉显得那样应景。
“道什么歉…”
“我…没好好照顾你,不然也不会这样。”
池御的脑袋低着,符骁自私地想,这辈子有了池御的自责和心疼也足够了。
至于会不会来得太晚,他没考虑过。
他知道人和人之间有过一个瞬间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