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域南疆莽天岭。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均是激烈的战斗。
原是巫族趁壁垒开启,人域天道压制大减之际。
巫族八部齐聚力量,从阳天而下,试图灭杀南疆妖族。
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三日。
自巫族势不可挡地由无上常融天降落,妖皇六道瞽叟即向人族请援。尤其人族魔门一脉,他更是第一个开口。
魔门一脉,除了真魔道、血河宗,其余都分外靠近南疆。再者魔门第一人困天魔君与他多年好友。
数日后,人族魔脉四面八方而来。包括南疆三大墟也对妖族敞开供应。
凡有所需,但有库存,立即送往莽天岭前线。
这是壁垒莫名开启之后的人域第一仗。原以为将是魔界大军率先来袭。
不意。
南疆连续激战数日,两界战场始终静谧如初。漫说魔军,就是另一边深渊也没见着一个杂毛小兵过来试探。
时间一长。
南疆战场死伤极多。
没法子。
巫族实力太强。
前次单是律部小部分试探,便差点弄得妖族海部大佬敖广烈身死道消。
这次聚齐了祈、礼、卜、诅、律、医、斗、猎八部。
本来人域天道能把降临人域的巫族将阶压制到校阶。
也就是能降一个大境界。
可壁垒开启之后,只能压下一个小境界。
这么一来,妖族底蕴即便出乎意料,也挡不住如潮似涌的巫族进袭。
每一日均要死伤统领阶妖族百十数。
最令六道瞽叟可气的,妖族这边对抗天外巨魔,打得是如火如荼,横尸遍野。
反观人族,除了魔脉因困天魔君之故,竞相来援。
正道宗门的天人,始终不见影踪。
由于族别不同,六道瞽叟不好说什么。睹及此状的困天魔君,忍不住开骂。
言道,人域统共六位天人,偏他娘的有四位待在相安无事的两界战场。
南疆这里,山川失色,河水染红,可特么只有人族魔脉出力拼死。
正道呢?死哪了?
还有大乾皇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人家都要占你疆域了,你特么倒是坐视不理。
莫非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
……
基于种种因素。
高洋驾紫薇战车,落入人域,所见画面,便是一辆辆辎重大车,装着各类资源,流水价般向南疆深处而去。
天空中,帆立如林,俱是浮空巨舟,来来回回,如鱼梭水。
此刻,无论苍洱等人族将阶,抑或彤蒙、因珞珈等人均感振奋不已。
尤其苍洱等人族强者,忆起先辈们便是从此处走出。为救苍生,迎面强大的,最终长眠魔界黑土。这里是他们的根,也是他们故土。
包括张顺谷和金腾亿,忍不住热泪盈眶。梁素贞与宁允儿更是潸然泪下。
于此节,魔族强者素难明白人族心思。在他们看来,凡所望,就是欲征服的疆域。当真豪迈壮阔,引人胜哉!
……
高洋没理会他们的感慨,径自左右打量。
降临之处,巧得很,恰是南疆与人族疆域的隔界。
目下所见,人域颇不平稳,像是战事将起,或者正有一场激烈的大战役在南疆展开。
莫非人族与妖族因什么起了纷争?他只想到此节,实未料及,壁垒刚启,巫族即已天外来袭。
也没多加思量,寻了一艘浮空巨舟,向其靠拢,欲待找人问询。
哪知偏生遇到不巧不成书的事儿。
浮空巨舟正是临州驶来,船上主事之人便是有过几面之缘的沈夫人罗慧娟。
高洋出现诡秘,沈家护卫都没看清船头何时多了一人。
待其发问,“你们此去是否南疆?”
护卫们见他身形高伟,额间虚目泛芒,谁能当其是人族?
至于妖族,这会连后备力量都使了。更无一个闲散妖族会出现在人族疆土。
心下俱道,定是突破妖族阵线的零散巨魔。
沈家护卫心气极高,胆魄也壮。
一声呼哨,瞬间拢上去十几人。执刀握剑,气势汹汹。
高洋轻笑,“怎么,问个话也不行?非要动手?”
说话间,气息微荡。
甲板上,百十余沈家护卫顿时肢体僵硬,形若石塑。
高洋走近,撩开最前方的长剑。对着那使剑护卫,面容和煦,“说吧,别不识相,是不是去南疆?”
那护卫颇有胆气,固然动弹不能,更而手脚冰凉。却有股子豁出去的豪雄气概。
喝道,“恶魔,休想我会对你说半个字。”
高洋眉头一皱。讶异怎么叫我恶魔?
想到自己额头虚目,心说或因这个。当即收了起来,又道,“你看,我并非恶魔,而是人族。现在可以和我说了吧?”
那护卫又非傻子。
大声道,“恶魔,人族乃天上地下最尊贵种族,焉是你们这些恶魔故弄玄虚便可假扮。”
说这么说。
心底万分着急。
寻思这恶魔,竟有变化之能,若悄悄潜入咱们人族疆域,大人们一个不备,当真要被其得逞。
这会,高洋已然不耐。
“说过我是人族,你们怎么就不信呢?对了,你们这里谁管事?”
心说护卫们见识太低,找他们上司,许能说通。
“呸,你……”那护卫正要破口大骂。高洋气息袭去,立时封住他口。
思忖,且先让你骂不出来。免得等下误会冰释,我还不能因为一番辱骂而教训你。
便在这时。
船舱内出来一位丫鬟装扮的女子。
高洋乜目。
嗨,熟人。罗慧娟身边想贴身侍女翠兰。
当即哈哈大笑。
他晋升先天神只,身形壮硕不少。面相也趋向神秘化。翠兰一时没认出。
战战兢兢道,“你……”
“可是翠兰姑娘?”
翠兰愣了。
认识我?
“你……”
这个“你”字,与前一个“你”字的心绪,可谓大相径庭。
高洋道,“怎么,大半年未见,便不认识我了?”
翠兰欲待细细端详。
眼眸望去,瞬间觉着自己五体俱焚,似要化为灰烬。
高洋感应不妙,屈指在她额头一敲。
翠兰即刻恢复如初。适才一幕,几若隔世。
与此同时。
灵乙在高洋耳边传音,“宿主,幸喜你反应及时……你此刻已是先天神只,无修为凡人切不可随意意向你直视,否则,必遭天火焚身之厄。”
高洋明白了。
原来翠兰五体俱焚,肇始于己。
灵乙又道,“宿主,你本在魔界,我也没加多虑。此刻既已回到人域,便须牢记这个禁忌,免得世俗间百姓瞧你一眼,即自焚而亡。”
高洋颔首。又暗道好险。万幸第一时间没降落人域大城。不然岂不要冤死很多百姓?
难怪神只久不现世。
原来还有这个禁忌。
瞧向翠兰,高洋道,“我是侯府三公子高洋,翠兰你怎就不认识我了?”
翠兰逃过焚身之劫。自己都茫然不知。但闻高洋之名,顷刻惶恐里醒神。
定睛细视。
果是高家少爷。
登时喜不自禁。
“原来真是高少爷……”
都没说第二句话,即掉头走回船舱。
高洋本来张口欲言。这下,只能如鲠在喉了。
瞧了瞧被自己气息定住的沈家护卫。气息收回,护卫们顷刻恢复。
这会儿,他们也知是场误会。这人不仅翠兰姑娘认识,不定连船舱里的沈夫人也熟稔得很。
当下散开,没人再敢上来撩拨或盘问一下。
等了好一会。高洋大感不耐。顾不上里面是不是沈家私眷或是女子香闺。
直接神念如水,铺泄而入。又是一会,慌不迭忙退了出来。
脸上红了一下,瞬间平稳如初。
原来罗慧娟听翠兰言道,高洋来了,心情亢奋之余,刚走到门口,旋即想起,是不是要好生装扮一下?免得让他看见自己不好一面。
故此在里面更衣状容,细细打扮。
高洋神念入来,即见粉白一幕,及后又闻罗慧娟询问翠兰,究竟哪件衣裳穿着好看,又问翠兰,今日高洋所着何色,自己出去,万不可和他撞色。
所说所思,无不倾注了对高洋爱而不得的诚惶诚恐。
高洋退出之后,心中五味杂陈。觉着最好还是不要见面,就此两厢安好,才是与她之间最好抉择。
他来也突然,走也干脆。思索既定,身子消敛,就如融于空气。
眨眼回到一直悬停浮空巨舟上方的紫薇战车。
车内众人自是不知他遇到何事?
彤蒙问道,“大人,可问出什么消息?”
“没有。”高洋怎好说出罗慧娟的事?又觉自己答得太过简单。
“等下别处去问。这里没问到什么。”
众人见其神色有异。
悉数闭口。
唯独龟武嘟囔着,“雇主,这里有没吃的?”
“没有!”
“俺肚子好饿……”
“再忍一忍……”
“可是……”
“闭嘴!”
龟武吓得面如土色,再不敢言。
战车继续前行。
这里且不提罗慧娟打扮得貌若天仙之后的无比失望。
……
莽天岭作为天部高层的聚集地。自是巫族全线进攻范畴里的重要一环。
尤其莽天岭东端的大日神庙藏有大日神只分身。也是巫族重要战略目标。
据祈部某位巫尊言道,妖族曦神分身内藏有一段法则核心。若能取得核心,并拿来祭祀圣母,必可获得圣母天外而来的援助。
更可让之前死去的几位巫族大尊死而复生,重归阳间。
如此一来,巫族大可不必仰神族鼻息。甚而能彻底占据天界,完成老祖宗们亿万年梦想。
巫尊所言,巫族上下激奋不已。
若没待过天界,自不知此界之好。但巫族与神族结盟,得以在阳天养精蓄锐数万年,何尝不知天界所产丰饶与富裕。
只要把天界囊括在手,巫族们相信,无须多久,便可成长为足堪比肩的第三大族。
从此与争霸万界。
……
为了确保得到曦神分身,更为了万无一失。巫族攻伐莽天岭计有八部中的祈部、律部和斗部。
人虽不多,尽皆精英。
起初只是试探。
祈部巫族说了,妖族未必会傻到,真把曦神分身藏于大日神庙。
毕竟太过珍贵,藏起来尚且不放心,岂可让世人尽知?
哪知妖族素来彪悍跋扈惯了得,人族与他们厮杀也从无争夺曦神分身的念头。
所以那具巫族视若奇珍的曦神分身,千真万确就在大日神庙待着。
当日高洋还曾有幸目睹。
基于此因。
天部不知巫族战略目标,巫族又不知曦神分身在是不在。且又害怕妖族侦知己方目标,故意损坏曦神分身。
所以几次试探进攻的矛头皆是别的神庙,或是天部其它族群的聚集地。大日神庙始终安然无恙。
其中望天崖所受攻击最多。谁让那里高耸入云,又是天部真正中枢。
巫族们心说,曦神分身未必在神庙,却极有可能在此藏着。故而数场声东击西战术袭杀,皆以此处为主要目标。
斯时。
金鹏王鹏万里刚刚击退一波巫族进攻。
回到望天崖。
却见乌无声好整以暇坐着。忍不住愤懑,“老乌,速唤白老前来襄助。”
乌无声喝了一口桌上的酒,慢条斯理道,“莫要谈这些不切实际之事。白老既说,他寸步不离神庙,断然不会有变。”
鹏万里哼了一声,愀然不乐地随意坐下,同样拿起桌上酒壶,咕咕咕,一饮而尽,然后酒壶向下,见到点滴不存,才放回酒壶。
乌无声道,“怎么?现在族里的资源紧张若斯,连酒水也要这么节俭着喝?”
“废话……”
鹏万里嘟囔着,又道,“你们这些老家伙,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自巨魔进袭希望海,咱们天部起码支援了大半辎重。
谁知巨魔竟是全线出击,不但希望海,连咱们莽天岭也是进攻目标。这下子,不节衣缩食都不能了。”
乌无声道,“不是说人族开始支援了吗?”
说着,也不知他有没听见鹏万里所说的“节衣缩食”四个字,再次吸来一只酒坛,拍碎泥封,咕噜咕噜往嘴里倒。
因为喝得过急,嘴角、脖颈、胸口流得满是。
鹏万里颇为心疼。
嚷嚷道,“老乌,你能不能省着点喝,没剩多少了。”
乌无声袖子挥起,嘴角随意一拭。“没了,问人族要。如非咱们妖族顶在前面,这会那些巨魔怕是已经要打到胶州或巴州了。”
鹏万里道,“说得简单……巨魔来袭突然。人族资源固然较咱们妖族丰饶,可之前也多囤积在两界战场。此刻要短时间支援咱们,皆是从平民口里夺将过来。
何况咱们战线拉得过长,人族支援也须看关系熟稔不熟稔。”
乌无声点点头。
譬如江南叶家,豪富甲冠天下。因为偷酒一事,叶涟漪对狮部许是一直心存愧疚。
此番增援,十之八九输送给了狮驼岭。
这让别的族部又是羡慕又是生嫉,每人皆思,自己族里怎就不产美酒,引来叶涟漪的觊觎。
接着乌无声咂巴咂巴嘴,不无惋惜道,“也就咱家的乌洋不在,不然咱们天部定是富裕有剩,焉能求着狼部输送资源?”
鹏万里道,“你还乌洋乌洋?人家叫高洋,是人族,非是鸦族后裔。”
乌无声无所谓道,“管他什么族,总之他是我老乌的人……”
鹏万里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你还真是感情丰富……其实啊,你也别惦记人族高洋,先把你女儿摆平了再说。”
这话一说,乌无声老脸通红。咻的一声消失在望天崖,留下一句话,我去水神庙御敌……”
鹏万里也喊道,“不单水神庙,燕子坞你也要看着些……”
话音未落,乌无声声音又来,“知道了……不过我那乖巧听话的女儿,还是最最重要。”
鹏万里失笑。
心说,你那女儿若是乖巧听话,那么世上就没有不听话的儿女了。亏你说得出口。
他那知,乌无声一辈子潇洒逍遥,临老突然多了一位女儿。又因歉意重重,所以徐露待其再凶,为人父眼里,均是乖巧可爱。宛然女儿撒娇卖萌一般。
鹏万里这时面色忽而凝重。
巨魔躲在暗处,天部战线过长,又不知巨魔会袭何方,所以处处防御,地地警戒,难免捉襟见肘,力量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