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摇絮又是点点头。
随后雁翎刀横摆，这一招为柳家刀法起手式，名唤垂柳迎客。
其意为尊客重礼。
高洋寻思，这人不像是世家公子，倒似是知礼讲节的小学究。
傻傻的似乎全不谙世事。
也不知是真是假，或者故意藏奸伪作。
思忖间，柳摇絮动手。
高洋才知，这人果真不通时宜。
却见他一人离得极远，在矮台另一侧自顾耍开刀法。
高洋滞然。
心道我不过客气一下，他竟当了真。
这……
这人委实厚道至极。
这般诡异比武，周围之人不免鼓噪。
柳家带队长老柳传江低着头，生怕被人瞧及他的羞惭之色。
高洋垂手走近。
“柳兄，咱们现下是挑战赛，谈刀论武，还是空暇时再说。”
柳摇絮“哦”了一声。
收起刀，来到高洋近前。
拱手道：“那就请兄台手下留情了。”
高洋颔首。
两人这般客套来，客套去，另几座矮台已经结束比试。
好多人看将过来。
“动手吧！”
高洋说道。
小家伙是实诚人，我倒不好意思下快手，索性待其使完刀法，再把他击落台去。
柳摇絮听话得很。
雁翎刀出，切削如剔羽，横斩若批鳞。
刀影纷飞，仿似柳影倒垂，绿伞如盖，隐隐有蝉鸣入耳。
“好刀法！”高洋暗赞。
柳家刀法形态飘逸，姿势清雅。
迥非顾家匹夫盖世刀的戾气四溢，粗犷直横。
更不同刑天八斩的气森森、势煌煌。
既打算观摩，高洋也不进攻。
双手负后，腿足掣电，身影飘忽之中，细细赏刀。
数十招后。
高洋朗声道：“柳家刀法意境悠远，果然耐人寻味。”
柳摇絮道：“我家有三门绝世刀法，可惜我只精通一门雁翎刀。”
高洋“哦”了一声：“那倒当真可惜了！”
听到高洋对他柳家刀法赞不绝口。
柳摇絮也觉兴奋。
“我家三门刀法，分别为柳叶刀、袖里刀以及雁翎刀。其间当以柳叶刀为上。”
高洋呵呵一笑，问：“那柳兄，可曾学过柳叶刀？”
柳摇絮摇头。
“柳叶刀为飞刀绝技，刀出无虚发。我仅略略涉及，使出来，不免贻笑大方。”
高洋又问。“柳兄雁翎刀法可曾使完？”
柳摇絮再度摇摇头。
“我的刀法还须以诗和之。”
话罢，他唰唰挽了一个刀花。
跟着雁翎轻颤，直觉眼前似乎云蒸霞蔚，柳影婀娜之中，骤像看到枝袅轻风似舞腰。
高洋双目一亮。
他嗜武如命，见及这般意境宛然的神妙刀技，不禁见猎心喜。
又闻柳摇絮吟道：“江南水调家家唱，柳絮飘飞处处吹……”
话言甫毕，刀影成片，雪光耀眼。
高洋退了一步。
柳摇絮口里不停：“小树不堪折枝苦，依依袅袅复青青……”
这一招更妙，刀花翻滚里，似蕴百木枯竭，竭而重生之意。
高洋再退，心下实有触动。
身影缓缓，不由随刀起舞。
“可怜雨歇东风定，万树千条各自绦……”
柳摇絮诗歌不绝。
手中雁翎刀也越发像春风吹拂，刀落之时又似雨落缤纷，刀影扑地。
高洋越看越觉赏心悦目。
隐隐然觉得雁翎刀的春生意境，对自己的真阳之力很重要。
待柳摇絮下一招：“春风无限情深住，绿丝条弱不胜莺……”
这一刀若刚若柔。
初始刀影娇弱，刀风无力，似手无缚鸡勉力使刀，然刀出过半顿则春意盎然。
刀影翩飞，真元喷薄。
涟漪荡漾中，刀芒顷覆，恰如绿芽抽条，万物坚苏。
高洋脑海“轰”的一声。
真阳？
天之大日，有日方有光，有光方有生。
天生万物，耀养其世，地滋万类，日夜不息。
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无臧无否，俱能含养。
前世读过的一篇不知名经文，倏然出现于脑际。
经文倏出，思绪纷飞。
宛若一道先天灵光乍现于空枯的泥丸宫内。
瞬间，世界复苏，天地重现。
如果说原本意识海泥丸宫，除了意境种子与九天神焰之外地方皆是黑白像色，此刻竟俱成了五彩缤纷。
九阳真功骤似神炉中火，刹那丙丁交融，气盛势强。
真阳之力循着九阳真功运息路径，忽明忽晦，似明不及远。
偏生熊熊燃炽，似隐而不显，竟息以承阳。
几遍之后，耳际传来系统发声：“恭喜宿主，历遍阴阳，九窍相济，气已自成。
又领悟事以美圆，势得明晦之理。
阶九阳真功臻出神入化境界。”
高洋大喜。
万没想及，看看柳摇絮的雁翎刀法居然得此福缘。
要知九阳真功原为炉火纯青境。
由于是阶功法，倘要晋升一级，不知要耗费多少时光值。
殊不知一时顿悟，竟让神功进阶。
便在这时。
柳摇絮道：“兄台，这是我家雁翎刀法最后一招。名唤，相思雁断肠。”
“好名字！”高洋脱口赞道。
九阳真功突然晋级，心情大畅，自是不吝夸赞。
话音方落。
柳摇絮口中再次轻吟：“人言相思有愁眉，更有愁肠似柳丝。雁归无日绵绵恨，丝断肠牵无续期。”
手中刀随声而动，随音而颤。
刀光潋滟之中，雁鸣苦啾，悲意倾覆，迥非先前柳条摇絮，春风得意。
高洋怔然，觉得这一招与他之前所使得刀法，有着截然不同的意境。
更似出自两人之手而创。
疑惑里，寻思既是最后一招了，那也不必再等了。
这场比赛，他们用时最长。
场下之人早不耐烦。
腹诽柳摇絮当真会卖弄风骚，耍着刀，还要吟诗作词。不如改名叫柳摇浪好了。
至于高洋嘛，大伙觉得未免名不符实。
与一个刚出道的柳家小公子皆要斗上这么久。
对其得罪苏轻皇之后的未来更觉黯淡。
而且柳摇絮每出一刀，高洋便退一步。
一连十几刀，连退十几步。
眼看离台沿已是咫尺之遥。
均想，打杀白玉辰的高家三子不会就这么输给柳摇絮吧？
这会儿，柳家长老柳传江情不自禁瞩目而视。
握紧拳头。
心道，摇絮不谙世事，却尽得族学真传，他日未必不能成为一代大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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